“我和阿九一块,走吧。”
说着便走到了岑九的车前。
见状孟斯扬也没什么说的,主动开在前面引路。
他进了车以后看着被绑的奄奄一息的林书杰和后座低眉不语的姐姐,叹息了一声。
“姐,你在后座小心点,有什么不舒服给我说,我们停下来休息。”
孟倩强撑着精神给弟弟说:“放心吧,我会的”
本来是不同意孟倩来的,但她怎么也舍不得几个孩子,她也明白,这一去之后,三个孩子就真的和她再也见不到了。
所以孟倩缠着孟家二老和弟弟,说什么也要跟来。
孟家本就疼爱这个女儿,否则也不会当初任由她哭闹还未婚先孕就许她和林书杰结婚,现在二老已经很是后悔,本来决定狠下心肠,说什么也不让她去。
但随后看着女儿悲痛的样子还是妥协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呐。
林书杰的老家再南方一个偏远的乡村,但是驾车都开了半天的时间。
到那里的时候,日头都快落下了。
揽辞他们从后面下车,孟斯扬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朝着村里面走去。
到了这里他们才看明白,原来这里并不是一个乡村,而是一个寨子。寨子看起来很大,但是每家之间隔了很远的距离。
林书杰带着他们穿过了竹林,来到了一处侗楼前,墙上放置了许多毒蛇毒蝎子的尸体,看起来密密麻麻,渗人至极。
看着孟家姐弟恶心又恐惧的眼神,林书杰满意的笑了,他看向孟斯扬:“我已经带你们来了,别动我儿子。”
孟斯扬嘲讽地看向他:“你原来也有人性。”
说着想到什么,及时住了口。
身后的孟倩神色不变,这一天过去,她的心已经死了。任凭林书杰再做任何事她也难过不起来了。
眼前的地方看起来危险重重,孟斯扬不是有勇无谋的莽夫,他转身看向后面的两人,恭敬地询问:“大师,现在可有办法?”
揽辞打量着侗楼,神色兴致冲冲的。“走吧,去会会她。”
说着率先走在前面,林书杰看见他的动作敛去了眼中的得意。
蠢货,一会儿不知道怎么死的。
接着他就看见揽辞踏进房门,而那些被小云设置下来的毒瘴仿佛没有动静一样,预料中的事情没有发生,林书杰终于有了恐惧地念头。
揽辞进屋前就感觉到了滔天的毒素,这种毒素是修习邪术的人炼制,寻常人沾染即死。
今天如果不是他,换做别人来,孟家姐弟都是凶多吉少。
他不动声色的化去毒瘴,如同进自己家一样打开中门。
里面,一个打扮奇怪的女子站在火炉前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们。
“你们是谁?为什么能闯进来。”
接着看见了被绑住的林书杰,她着急的走上去:“林哥!”
“小云别过来!”林书杰被绑住仍然担忧着他心爱的女人。
看见他们郎情妾意的模样,孟斯扬不屑的冷哼一声,他拽着林书杰看向小云:“不想他死的话就把我几个外甥的契约解开。”
揽辞给他们解释过,三个孩子魂魄虽然已经逃离,但被人结下了契约。
契约不解,几个孩子便天天受着折磨,并且不得转世。
小云看见后面身怀六甲的孟倩,目光怨毒:“原来是你们。哈哈哈...怎么,孟倩,这种滋味不好受吧。”
不等孟倩回答,她便大笑出声:“看着心爱的男人为了别的女人伤害你,这种滋味不好受吧。”
孟倩的眼神依旧平静,没有恼怒,也没有生气。
只是如平面的湖水一般,风也不曾荡起涟漪。
她轻声说着:“你是在问我,还是在问你自己。”
小云的笑声一僵,她转过头来直勾勾盯着孟倩,目光恨得似乎像咬下她一块肉。
孟倩不为所动:“你孩子的照片是你发给我的吧。林书杰因为权力和财富选择和我结婚,负了你,你一直是不甘心的吧。所以你要害我的孩子,害我。但那又怎么样,你还得看着林书杰做我孟倩的丈夫,所有人都知道的丈夫,而你,不过是一个没名没分的情人罢了。”
“闭嘴!闭嘴!”
小云漂亮的脸上带着狰狞的恨意,她喘了几口粗气,接着迅速平静下来。
“呵”她冷笑一声,“差点被你牵着鼻子走,现在你是为你的孩子而来,是你有求于我。”
她努力不把目光放在看起来状态已经很不好的林书杰的身上,“想救你孩子,可以,除非......”
“除非什么?”孟倩寻声问去。
“除非你死在我面前!”
“姐,别理这个疯婆子,大师,现在该怎么办?”孟斯扬担心以他姐姐对几个孩子的感情真会做这种傻子,急忙出声阻止。
揽辞靠在岑九旁边,问他:“阿九,你说该怎么办?”
岑九看着他,话却是说给孟斯扬听得:“同一个方法并不是只能对付同一个人。”
孟斯扬眼神一凛,他拿出手机点开视频通话,那边传来了一个年老的声音:“少爷。”
他言简意赅:“张妈,把摄像头对准那孩子。”
等到画面出现了那个孩子的身影,他把手机面向小云。
“认识这孩子吗?”
里面的小男孩呆呆愣愣的,看起来木讷至极。
“堂堂”小云终于发怒了,“你们把我儿子带到哪里去了!”
因为身份的不便和堂堂先天智力不足的缘故,儿子一直就是被林书杰养在眼底子下。谁料想阴差阳错的成了孟家威胁他们的筹码。
“放了我外甥,你儿子自然平安无事。”
小云颓靡的后退了几步,半晌沙哑着开口:“不是我不放,是我无能为力。”
“你怎么会无能为力,不是你结下的契约吗?”孟倩质问着她。
小云冷笑着:“我儿子先天不足,我本来以为只是在娘胎不稳,谁知道出世之后缺了神智,我只能通过血肉把你孩子和我儿子契约在一起,用他们精魂来滋养我儿子。”
“谁知道你那几个孩子本事倒是不小,竟然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对抗着我的契约。现在他们的魂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能有什么办法!”
谁也没料到是这个结果,现在孟倩的三个孩子必须得和小云的孩子命运相连,任何一方有事都会伤害到另一方。
正为难间,揽辞拍了拍岑九:“阿九,借你的手一用。”
岑九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给了他。
揽辞把自己的手覆在了他手上,借了一份他的气运,随即笑眯眯的对他说:“好了”
手心里的触感酥酥麻麻的,岑九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掌,问着他:“这是?”
“给你带来好东西。”
说着走到小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坏事做尽,所以命中注定无子。现在的孩子是你用别人的命换来的,按理不该存活。”
小云怒瞪着他:“哪儿来得玄门道士,胡说八道什么!我儿子能活,能好好活着。”
揽辞摇摇头:“冥顽不灵!”
说着学着昨天在罗德远那里现学的画符手法结印,见状小云急忙站起来来阻挡,可惜毫无用处。
小云感受到自己结下的契约正在消散,她绝望的摇头:“不可以!不可以!”她看向孟倩,朝她大喊:“你在做什么,快阻止他!否则你的孩子也别想转世了!”
孟倩终究还是着急了,想上前阻止揽辞,却被自家弟弟抱着拦下:“姐你冷静点!相信大师,他会处理好的!”
那边的动静丝毫不影响施法的揽辞,他借了岑九的气运,帮助了几个孩子。不过有句话他没说错,那个叫堂堂的孩子命里是注定早夭的,靠着别的孩子的命格才活下来,契约解除最危险的就是他。
揽辞信奉顺应天意,所以早该轮回的亡灵他可以解救,这种该早夭的命格他也不会插手。
最后的结果,不在他,而在这一切的开始的头上。
随着契约的解除,三个孩子献出了模样,他们虽然都是在未出世时没有的,但是这几年一直被契约着,是和堂堂一块儿长大的。
最大的也有十岁模样了,是孟倩怀上才结婚的。
看着三个孩子微笑着和自己说再见,孟倩颤抖着抱住了他们没有实体的身体,送别了他们。
只有林书杰和小云一脸绝望地看着他们消散,他们明白,自己的孩子,活不了了。
☆、同床
孟家的事情在把林书杰被送到警局后告一段落,孟倩最后起诉离婚,林书杰净身出户。再加上他多年来私自对孟家公司进行非法活动,被孟老查出,一并交呈法院。
故意杀人罪,谋害公司利益这些罪名审判下来,林书杰被判无期徒刑。
他做的那些事也传了开来,其他人除了震惊林书杰的表里不一,家里有女儿的也是被吓得不轻,生怕会有第二个林书杰。
-
帝都人民法院。
在狱警的陪同下,孟倩见到了憔悴不堪的林书杰,她拿起通话仪,脸色平静的听。
林书杰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我没想到你还愿意来见我。”
本来也只是抱着一线希望,没想到孟倩真的愿意来。他看着孟倩已经行动不便的样子,忍不住眼眶发酸。
“我来了,有什么事你就说吧。”孟倩顺着他的目光,轻轻抚了抚肚子。感觉到腹中小生命的动作,温柔地笑了。
她的笑容让林书杰怔愣了半刻,随后羞惭地低下头:“我没想到你还愿意生下这个孩子。”
“为什么不生,这是我三个孩子拼了命保护下来的,他承载着他几个哥哥姐姐的希望和生命,我当然要他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说着孟倩神色一冷:“如果你喊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废话,那么抱歉,我很忙。”
说着意欲起身离开。
“倩倩!”这个称呼还是让孟倩停下了脚步,她坐回椅子上,等着林书杰开口。
“倩倩,小云她......”那日被他后来伤心绝望之下晕了过去,醒来后已经在警局。对于后面发生的事一概不知。
孟倩心里忍不住一酸,唾骂了自己一句后嗓音平静的回答:“她死了。”
“死了,怎么会!”林书杰不可置信的站起来,椅子因为他的动作发出刺耳的声音,被一旁的狱警及时按住:“别有大动作!”
林书杰被按回去,目光哀戚:“为什么,为什么?”
“为了你们的孩子。”
孟倩不愿意看见林书杰的目光,她转头望向另一边:“大师说,在契约解除后那一瞬间,小云就投身火炉,她用咒术契约了自己和堂堂的灵魂,用她的生命来换取堂堂活下去。”
林书杰苦笑:“原来是这样......”
孟倩见他魂不守舍的模样,最后还是忍不住自嘲:“如果当初没遇见你该有多好,我们都会很幸福。你会和心爱的女人生活在一起,我也会有个很好的家庭,平平安安等着我的孩子出世。林书杰,我没法不恨你!”
“今后不要再联系我,我这一生,都不愿意再见你。”
说着头也不回离开,这次没有再停留。
看着她的背影,林书杰想起什么似的自言自语:“不可能的,结局不会改变的。”
大山里的日子太艰苦,哪怕有着一起长大的青梅,也阻止不了他要做人上人的野心。那年大一新生晚会,他无意间听见室友说了孟家长女也来了这所大学,所以在去参加了主持人选拔,最后在当天晚会,穿上了用一个月生活费租来的西装,精心打扮后站在了主席台上。
他一眼就看见了观众席里的孟倩,天真又无知。他故意朝她那边看了几次,后面这个大小姐果然对他展开了追求。
一切都如他所料。
想到小云知道他计划时失落的眼神,想到害死亲生骨肉后微妙的愧疚,林书杰摇摇头。
他早已经腐烂了,这世上没有如果。
是他害了这两个女人。
-
回到这一天。
看见将自己投入火炉尸骨无存的小云,只是为了给孩子一线生机,所有人都沉默了。
“大师,她以后会怎么样?”孟倩迟疑地问着揽辞。
“会和她儿子永远在一起。”这个结果早在揽辞意料之中。
沉默之后,他们出了侗楼。把昏迷过去的林书杰扔到车上,孟斯扬给揽辞转了个大红包,“大师,这次多亏您了,回了帝都我们一定再次设宴款待,到时候请大师赏光。”
揽辞笑着收了红包,满意地看着里面的数字,摆手拒绝:“我们之间的缘分直到这里,不必强求。”
“可是......”
揽辞阻止了他的话:“回去吧。”
听他的意思孟斯扬疑惑:“两位不随我们一道回去吗?”
岑九站在一旁也是疑惑,但他没有开口询问。
“我和阿九还有点事,你们先走吧。”
见他不想多说,孟斯扬也知道这些高人的脾性,所幸也没有多问。只是想着以后回去要好好感谢自己的兄弟蒋会灵,帮了他家这么一个大忙。
孟倩挺着个大肚子,感激地给揽辞鞠了一躬,见状揽辞急忙将她扶起:“孟姑娘不必客气,今后好好爱护孩子就好,多行善事为孩子们积福。”
孟倩含着眼泪连连答应。
等他们离开后岑九才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懒懒,我们还有什么事吗?”
揽辞恨铁不成钢,这未来同事真是一点都不着急,他摸了摸心口,来自孩子对母亲的爱化作光辉在几个孩子消散时便没入他心口。
再过不久神明之心便能合成。
到时候有了神明之心,就可以直接度化岑九为神,免去他回头受天雷之苦。
“这个寨子不简单,你没发现我们一路走来都没有人吗?”
岑九点头:“发现了,但那不是因为人少吗?”
“哼哼”揽辞像听见什么笑话,“我们自来到这个寨子,除了进侗楼,其他时候我们的举动都被这些人看在眼里。”
“所以?”
“我感觉到这个寨子的阴气比任何地方都重,这里应该是常年有修习邪术的。还有很多怨气,我们得去看看。”
岑九笑着看他救世主的模样,原本还以为是个不食烟火的小神仙,之前还表现得那样不近人情,现在看来都是嘴硬心软。
“好”
天色渐晚,两人决定去找个地方休息一晚上明天再来。
这个村子还是太过偏远,开车了一个多小时都没出山,更别说有什么酒店旅馆,就连农家院都是没有的。
又开车到了一个小县城,总算有了酒店,虽然和帝都的没法比,但在这个小县城已经是最好的条件了。
前台震惊地看着和周围格格不入的两人,但就是那一身气度就看出来是大人物,前台极其有眼色的收过身份证,这时揽辞“哎呀”一声。
看向岑九:“我没带身份证。”
现在的关头查得严,住酒店必须每个人都要有身份证信息,揽辞也不会在这个地方破坏人间的规矩。
“只用我一个人的不行吗?”
岑九有些懊恼,他们公司倒是也有些连锁酒店,但是最近的距离这里也有三个小时车程,天色也很晚了,两人累了一天,午餐都是在车上随便解决的。
他不知道揽辞是不需要吃饭睡觉的,只是在人间为了扮得像个人罢了。
现在他也不想叫揽辞再多劳累。
前台有些为难,看人很准的她凭借着直觉知道眼前的两人得罪不起,只是纠结的说:“可以是可以,不过只能开一个房间。”
岑九还想说什么,揽辞就点头应下:“可以的,我们不介意。”
前台带着标准的笑容:“好的,两位稍等。”
从前台手里接过房卡,揽辞笑着给她说了声“谢谢”就催促着上楼。
留下前台小姐姐双眼冒着绿光。
岑九把到口中的话咽了下去,跟着揽辞上了顶楼。
打开房门一直悬着一口气,再看见正常的酒店装潢之后松了气。
还好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情侣套房。
只是他也不明白内心的微不可查的失落是什么。
“阿九,快收拾收拾早点休息,你今天应该也很累了。”
“好”岑九看着他直直面朝着床躺下去,很是无奈,“一会儿再睡,我叫点吃的,你吃了再睡。”
揽辞声音压在被子上,瓮声瓮气的:“对奥,还要吃饭。”
说的什么话?
岑九笑着摇头,点了餐后就去浴室了。
揽辞趴在床上昏昏欲睡,不知道过了多久,想起了敲门声。
他迷迷糊糊地下床,闭着眼睛去开门,没注意到浴室门也开了,于是岑九穿着浴袍打开门时就感觉到背后传来一个小小的冲劲。
在送餐员眼中,就是一个身长腿长穿着浴袍的大帅比,肩头从背后靠着另一个迷迷糊糊的大帅比。
前面的大帅比还冷冷地看着他。
送餐员低着头不敢多看一眼,急忙把餐食送到对方手上:“您好!这是您点的餐!”
岑九接过来后,没等他给送餐员说谢谢,人就逃命似的跑了。
似乎再慢一步就要被杀人灭口。
揽辞再撞上去的那一刻就清醒了,只是当时那场面太尴尬,用人间的话来说是“社死”现场,所以他一直假装没醒。
等送餐员离开后,他才直起身子一把拿过食物,迅速逃离现场,“吃饭吃饭吃饭。”
岑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任由他坐着分筷子,两人沉默着吃完了晚饭。
这个地方的口味确实不如帝都,但是情况特殊,如果换做以前,谁敢让挑剔的岑九爷吃这个,但是现在和揽辞在一块他倒是觉得还不错。
等吃完后揽辞去洗澡,到了入睡时睡在哪儿就成了新的问题。
☆、进寨
最后还是揽辞拍板,都是大男人怕什么,就睡床。
最尊不可攀的古神揽辞,第一次和人睡在同一张床上。
他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是没想到刚躺在床上就安心的睡了过去。他把这一切归结于自己在人间待了太久,越来越有人的习性了。
听见身旁渐渐平稳的呼吸,岑九轻轻转过了身,透着窗外的月光看着眼前人出尘的眉眼。渐渐与梦里面重合,他盯着对方看了许久,直到天边渐渐露出亮色才闭眼睡去。
-
休息好了以后二人又回到了寨子,今天他们没有从昨天的路口进,揽辞指着一个方向,示意岑九往那边开。
到了一个山头,这里车不能进,揽辞下了车走在前面。
山头不高,只是杂草丛生。
岑九跟在揽辞旁边,顺便给他清除身边的杂草,这事做起来得心应手。
“看不出来阿九还挺会照顾人。”揽辞调侃着说。
“你觉得被照顾到了就好。”
这话说得让揽辞有些不解,正当他想问些什么的时候,就看见前方石头上坐着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五六岁的模样,他乖乖坐在石头上,一动不动。
不过如果是旁人在这里,说不定会被小男孩吓出声。
因为他浑身都是血迹,身上有被不知名动物撕咬的痕迹,头也不正常的歪向揽辞他们的方向。
明显不是人。
但揽辞神色不变,岑九也早就见怪不怪。
小男孩木着眼睛看着他们走进,乌黑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两人。
“你们看见我姐姐了吗?”
揽辞摇摇头:“我不知道你姐姐在哪儿,你知道吗?”
小男孩声音诡异沙哑:“等姐姐,很久了,都没来。摔倒了,狼吃我。”
揽辞侧过头看向山下,在这个地方野草太高,石头前面不足三米的地方就是一处陡峭。那里的野草矮了一处,看起来有什么重物从那里摔下去,压弯了野草。
在陡峭下不远处,一个男孩的尸骨就躺在那里,身上的肉几乎被野狼撕咬完,留下森森白骨。
揽辞收回视线,看向小男孩:“你要回家吗?”
小男孩摇头:“我答应姐姐的,哪里也不去。”
这处山头虽然看起来荒废,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人注意。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呼唤,交织在一起。
揽辞转身接过一片落叶,放在手中看着岑九:“看,活儿来了。”
明白他的习性,岑九笑笑没有说话。
小男孩这之后又把目光放在了不远处自己的尸体上,不发一言。
很快,一群人从另一边到达山脚,拨开杂草,不出所料就有个年轻的声音高喊:“余婶儿,找着你家娃了!”
下面顿时热闹起来,尤其在女人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喊之后。
“我的孙子哟,那个天杀的害了我孙子啊,怎么就没了呢......”哭喊到一半,话音一转,“就是你这个扫把星,你害死了你弟弟,你赔我孙子,怎么死的不是你啊!”
揽辞两人站在上面,很容易就把底下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看见了一群穿着朴素的寨民,围观冷漠的看着老妇人殴打着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女孩,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隐隐约约还有人说着:
“可惜了,要死的是这个女娃就好了。”
“就是,女娃有什么用,偏偏是孙子没了。”
“余家孙子这死得太惨了,怎么会一个人到这山头来了。”
“要我说趁现在再赶紧生一个,也好有香火。”
“说得容易,那余家媳妇看起来倒是生不了了。”
“生不了就再买......”
“哎!”
话音到这里戛然而止,下面的人似乎顾及着什么哪怕周围都是自己寨民也不敢说。
眼看着小女孩就要被老妇人打死,一个人忽然指着揽辞两人。
“你们是谁!”
瞬间所有寨民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来。
之前说话的年轻人盯着他两看了会,突然说道:“昨天就是他们去了云女家。”
寨里人听了后,如临大敌。
云女一直是这个寨子里最玄乎的一个人,从不与外人来往。但寨子里没人敢招惹她,因为她本领太大。早年寨子里也有男人不知死活打她的主意,谁知道连她屋子都没走进就暴毙在外面。
因此寨里人对她都是退避三舍。
而现在有人能进了云女的屋子,还能安然无恙。而昨天之后就再也听不见云女的动静,怎么不叫人惊惶。
“别紧张,我们只是路过而已。”
揽辞带着招牌的笑意,眼神却没有温度地看向下面的寨民。
身边的小男孩早就“姐姐”“姐姐”地蹦跶下去,在老妇和女孩之间来回跳跃,只是她们看不见而已。
揽辞的话并没有让寨民放下戒心,他们继续质问,“为什么昨天你们会出现在云女家。”
“这个嘛......”揽辞侧头看了一眼站得笔直的人,心里默默对不起了一番,“男人和女人的事,你说呢?”
寨民们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意思。
随后几个寨民确认他们没什么危险之后,顺着一边上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岑九见状眼神一凛,这几个寨民在他眼里还不够看的。
谁知揽辞安抚得握住了他的手,“别反抗,跟他们走。”
接着表现得害怕的看着寨民,“各位大哥,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寨民冷哼一声,“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害死的余家孙子,大家伙儿,可别放了他们。”
下面的余老妇看着两人,怎么看都觉得就是害死了自家心肝宝贝的恶人。
也恶狠狠地站在一边。
揽辞给了岑九一个眼神,对着寨民解释道:“冤枉啊,我们真的只是迷路了才进的这个山,你们如果怀疑我们害死了这孩子,不如报警,让警察来侦查。”
果不其然,对面的寨民们支支吾吾,接着年轻人指着他们说着,“别听他胡言乱语,怎么会那么巧正好就让他们遇见了余家孙子,把他俩抓回去就知道了。”
寨民们义愤填膺,说着就要上前。
揽辞伸出手制止了他们的动作,“别,动手动脚的多不好。既然你们怀疑是我们害死的人,那我们就走一趟,洗刷了冤屈再离开。”
说着哥俩儿好的搂过岑九的肩膀,“阿九你说是吧。”
岑九的眼神在围住他们的寨民身上扫视,所含的冷意让寨民们不由得恐惧。见达到了震慑的目的,他才对揽辞点头,“嗯”
两人一拍即合。
随即大摇大摆的走在前面,没有丝毫被威胁的样子。也不管进了这个寨子,他们将会面临着什么。
期间有人想上来挟持住两人,被岑九一个眼神再次冷冷地吓退。
揽辞见状不怀好意地想着,这是属于物理攻击还是化学攻击。
啊,好久没看书学习了。
揽辞决定把这个寨子的事情解决好了以后就去恶补数理化生,那玩意儿真的太有趣了。
进了寨子之后,两人发现昨天去的小云家居然是条件最好的。
这个地方也就是地势优越,地方大,但是哪儿哪儿都透露着贫穷。
到了一间瓦房,年轻人径直开了门,“余哥,找到你家男娃了,但是已经没了。”
语气轻描淡写,屋里面也出来一个喝得醉醺醺的中年男人,他听了这话被吓得酒醒了一大半,再定金看着后面惨不忍睹的尸体,上前几步哆嗦着打开,见真的自己的儿子和一旁早就哭得差点昏死过去的老娘再次痛哭。
“余哥,娃给你带回来了,这两个外来人在我们到的时候就已经在娃身边了,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害死的娃,人也交给你了。”
“好了,大伙散了吧。”
于是人群全都散了,这个寨子看起来并没有表面那样和谐。
中年男人似乎反应过来,从门口拿了一把镰刀,见状就要对揽辞两人砍去。
没等揽辞出手,岑九在他要动手之际就一脚踢在他的胸口,直直把他踢开。
正常人都受不住这一脚,更别说中年男人本来就游手好闲,常年又是醉醺醺的,身体早就被亏空。
当下躺在地下“哎呦哎呦”地叫唤,却是不敢再有什么大动作。
余老妇恐惧的大喊一声,随后急忙跑到儿子身边,扶起他。
把小女孩留给两人。
人都走没了揽辞这才开口,“你们家孩子的死与我们无关。”
那母子俩见这势头不对,知道对付不了他们。
心里暗暗恨着早知道刚才就让大伙儿把两人绑起来,反正他们人多势众也不怕。
揽辞说的话他们根本没有听进去,只是畏惧地看着。
除了女孩子悄悄看了他们一眼,在他看过来后又迅速低下头去。
揽辞看破一切,也不多说。
只是径直推门而入,仿佛在自己家一样。
屋外的穷困和这个寨子都是一样的,少得可怜的家具,甚至有一种霉味。
母子俩见两人进了屋子,对视一眼,决定立马去找其他寨民。
谁知道不约而同的没有力气,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使不上劲,声音也像是哑了一般喊不出话来。
这个状态母子俩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向屋里的眼神带着深深的忌惮。
☆、请神容易送神难
瓦房不大,但也有两个里屋。
揽辞穿过中门,走到了一间被锁住的屋子门口,眉眼间是藏不住的冷意。
感受到他情绪的变化,岑九结果他手里的铁锁,“这里面是有什么吗?”
没等揽辞回答,一个带着害怕意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们要干什么?”
两人回头望去,只见这户人家的小姑娘恐惧地站在身后,她身边,是满身血迹的男孩。
小男孩头部不正常的扭曲着,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见两人神色不变,无趣的瘪瘪嘴,接着骑在了姐姐肩膀上。
余招弟说完话后就感觉到肩膀突然一酸,她只以为是奶奶下手太狠了,没有多想。
揽辞上前两步,轻轻弯下腰,意味不明地看着她,“开心吗?”
“什么?”余招弟看起来很是害怕他,缩着脑袋回答。
看着在她肩膀他快乐大笑的男孩,揽辞再次重复,“害死弟弟,开心吗?”
“你把他带到山里,骗他说给他找东西,让他在石头上坐着等你。结果你一去不回,石头旁边就是个陡峭,被杂草盖住了,那个地方,很危险的。”
揽辞慢慢直起腰,满意地看着女孩变了神色。
“招弟?看样子你家里人很疼爱你弟弟啊。”
“他们不是我的家人!”余招弟含恨的嗓音响起,语气中带着令人森然的寒意。
“你们不要再多管闲事,今晚,本来就该是他们的死期。”似乎笃定什么,余招弟并不担心他们会乱说什么,她看得出来那母子俩对他们的畏惧,但未必会真的相信。
她走到门前,看着躺在地上的母子俩,敛去眼中的恨意,唯唯诺诺的扶起她们,“奶奶,爸爸,你们没事吧?”
母子俩惊讶的发现自己能说能动了,就着余招弟的手站起来,顺便对她殴打了一番。
“死丫头,也不赶紧来扶人。”
余招弟低着头默默忍受着,这副模样让母子俩打得更起劲了。
家里小儿子的死只让他们伤心了一会儿,在经历揽辞的威慑后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本来想趁着现在赶紧找人,谁知屋子里那吓人的两个年轻人仿佛知道什么似的,正好出来。
斜倚着门看着他们。
母子俩不敢有别的想法了,把小孙子的尸体抱回家,打算寻个时间好好埋了。
相比于中年人的无关痛痒,余老妇表现得就痛心多了。看着孙子凄惨的死状,余老妇又在屋子里嚎哭了起来。看向在身后低着头的孙女,怎么看都是恨。
她上前揪着余招弟的头发砸向墙边,边砸边怒骂,“扫把星去死吧,把弟弟交给你你还把他弄丢,害我没了孙子。”
下一刻就被阻止了。
阻止她的人并不是揽辞二人,而是谁也没想到的中年男人。
“儿子?”余老妇不解。
“妈,这闺女有用。”男人意味深长地说了这话。
余老妇明白什么似的,点点头一脸严肃地放了余招弟。
她看向后面的两人,眼中藏着畏惧语气确实不耐烦,“行了,这里没你们什么事了,你们走吧。”
揽辞冷着声嘲讽,“有句话听说过没?”
几人不解。
“请神容易送神难。”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揽辞拉着岑九的衣袖,“既然来了,怎么也一定要帮你们找到凶手啊。”
他眼神无意地看着躲在后面的余招弟,又迅速地移开了。
母子俩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结果,但是岑九那一下给他们留下来心理阴影,更别说是后面怪异的动不了说不出话。
现在也只能暗暗叫苦。
余招弟在后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揽辞不闪不避,笑着看向他。
接下来他试探地问着:“奶奶,爸,我去做饭了。”
“去去去。”
说着就去一边了。
母子俩不敢赶揽辞二人离开,只能把他们当成透明人,接着又对着尸体大哭。
揽辞使了个眼色,岑九立刻明白的随他一起出去。
两人跟在余招弟身后,看着她拎着一个水桶去打水。
突然间,余招弟转过身,看着揽辞二人渐渐走进。
离得近了,她轻声问道:“你们是神仙吗?”说完首先自我否定,“真是笑话,世上哪儿来的神仙。”
揽辞听了她的话,不置可否。
“我能看出来你们是好人,这件事你们就别参与了,我不想牵连你们。”余招弟的眼中是与她年龄不符的悲凉,直到现在,她还是不愿意连累两个无辜的人。
“那你打算怎么办?”揽辞看着她放下水桶,“下药毒杀了亲生父亲和奶奶吗?”
余招弟似乎并不意外被揽辞知道自己的计划,在他说出弟弟的死因时她就知道两人不简单,所以才抱有一丝希望的问着“是不是神仙”。
她真的渴望能有神仙来救她,救救这个寨子里其他和她一样的人。
“你不是神仙,那你也肯定有点本事。”余招弟苦笑两声,指着自己,“你能看出我遭遇的是什么吗?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害死他们吗?”
揽辞看着她肩上的耀武扬威的小男孩,叹息,“我知道。”
说着他放下了最开始和女孩说话时的审视,蹲下去和女孩平视,“相信哥哥们,我们一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看出她的犹豫,揽辞挥手把小男孩打下她的肩头,给她说,“我可以让你看见你弟弟,你就知道我们确实可以帮你。”
余招弟疑惑,揽辞在她眼前轻轻一抹。
下一刻,她就看见坐在地上对她龇牙咧嘴的男孩。
她一瞬间没有准备似乎被吓了一跳,看清楚疑惑便是又哭又笑,“原来你还在跟着我啊,怎么,你要我偿命吗?”
小男孩似乎有些迷茫,他不再对她做鬼脸,而是沉默了一下对着姐姐伸出手,“姐姐抱”
余招弟忍了那么久的心酸倾泻而出,她不停地哭着重复,“为什么,为什么啊?”
“我一直在痛苦,是你的到来让我更加难过,因为你我受了多少罪,为什么啊?”余招弟似乎内心在濒临崩溃,但没有人阻止她,现在只有宣泄出来才能更好的让她解开一个心结。
她自言自语:“你出生以后我就一直照顾你,我试图好好教育你,不让你变成他们那样的无耻小人。为什么啊,你还是变得他们那个模样!我不能让你长大后继续害人,继续延续悲剧!”
揽辞摇摇头,这个时候他把岑九拉到一边,给他解释,“阿九,你找个机会联系警方,这个地方死过很多人”顿了顿,他补充,“很多女人。”
岑九自然应下,他迅速联系了人以后,看着揽辞紧皱着的眉头,心里微微有些发疼,“除了重男轻女还有别的对吗?”
揽辞有些不忍地看着跪地痛哭的余招弟,“还有买卖妇女。”
他长叹一声,“这个地方以前就重男轻女,生了女儿就当场淹死或者掐死,谁知到了几十年后整个寨子的女人寥寥无几,所以他们就有人搭起了买卖妇女的勾当。”
“之前对付我们的那个年轻人,他是怨气最重的,所以买卖妇女的几乎都是他们在出手,他和他的家人。”
岑九眼神发寒,拐卖妇女儿童在现在本就是重罪,这一个寨子的妇女却几乎都是被拐来的。难怪那些人不敢报警。
说着他想到什么,看着余招弟,“这女孩?”
揽辞接过他的话,“这女孩也是可怜人,她母亲是被拐来生下她的,可是因为她是女儿那母子俩也是嫌弃,自己也没好日子过。可叹这女孩生性纯良,一直逆来顺受,直到她弟弟出生她都抱着要教养好弟弟的心态,谁知道那弟弟被家里奶奶带得歪了,心性不纯。”
“别的本事没有,看人下菜碟这男孩倒是炉火纯青。”说着看着男孩在余招弟痛哭时暴涨阴气,扭曲着面容奔向女孩。
揽辞二话不说,对他虚空一指,男孩像是被重力拍开一样。
他怒视着揽辞,对着他呲牙。
揽辞不屑嘲笑,“小鬼,你那点招数就别在我面前丢人现眼了。”说着扶起被吓着的余招弟。
“这孩子曾经被你教养得很好,但是后面确实被他奶奶惯坏了。”
余招弟摇头,她两天前故意找了余家母子午睡的时间把弟弟骗出去,给他说有好东西藏起来了,弟弟果然跟着她进山。
她知道那个陡峭,成年人摔下去可能会受伤,但是小孩的话就难说了。
看着弟弟在奶奶的照顾下一天比一天糟糕,渐渐把“女人天生就是伺候男人”这样的话挂在嘴边,对她也使唤得越来越起劲,她知道,任由他长大也不过是害人害己。
所以她把弟弟骗进山里,绕了几个圈,没有人带年幼的弟弟根本出不来。之后骗她说自己去找藏起来的好东西,叫他在原地等着。
至于他会不会逃出来,便生死有命。
之后由于家里面穷得揭不开锅,她想找农药都不行。谁知道在去地里干活时回来的路上见到了几个老鼠药,她猜想是谁家无意丢失的。
那一刻,她心里面闪过了一个可怕的念头,索性带着那些人,一起下地狱吧。
☆、不要送人头
“他会怎么样?”余招弟看着畏畏缩缩的弟弟,冷静的问。
“这事就不是我们该管的了”揽辞接过她手里的水桶,“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帮我们一起找到那些被卖到这里的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