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走到三楼,这里因为有命案所以居民们都搬得差不多了,原本就没什么住户现在更是冷清。
打开房门之后几个人带好鞋套走了进去,虽然该采集的指纹证据什么的都已经被法医部门查清楚了,但为了保险再次回到案发地点时还是要尽量保证现场的完整。
血泊早已干涸,只留下一处被划出来的警戒地,除此之外,屋里面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杂乱。能看出来被人整理过一番,后面对方智新的审问中也确定了这一点。
他醒来后虽然惊慌失措,但还不至于丧失理智。他人很聪明,知道会被怀疑人凶手,特地把和对方争执时弄乱的家具摆好,伪装成其乐融融的样子。
如果不是这本连他都不知道的记录本,怕还真叫他糊弄过去。
在岑常宪的分工下,几人分别在不到百平的房间里找着线索,岑九记得揽辞交给他的任务,细心的找着,可惜都一无所获。
他在卧室里查探一番,见没有什么线索正要出去,转身时余光在柜子上看见了一个木雕。
第一眼看上去只觉得是个小儿玩具,但是死者夫妻并没有孩子,疑惑间岑九取下木雕。
在看清木雕的那一刹那,岑九眼中的寒意迸裂开来。
木雕的形象,是一个广袖长衫的古代无脸男子,最主要的是,木雕的背后刻着两个字:
揽辞。
☆、通灵
“九爷,有什么线索吗?”孟德远突然从外面走了进来,疑惑的看着背对着房间沉思的岑九。
岑九听见问话,状似无意地把帘布盖住木偶,对着来人摇头。又在看着对方不断地朝他身后打量,抿着唇问道:“你知道我是谁?”
罗德远不以为意的耸肩,“九爷大名如雷贯耳,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说着到真没再上前几步,他指着外面,“那九爷继续,我先去外面看看。”
等他离开后,岑九才把木雕收在兜里,走出卧室看着外面岑常宪的沉思。
木雕就放在那个位置,警方搜查的时候不可能没看见,岑常宪故意让他去卧室搜查,是不是也是为了让他看见这个木雕。
还有在明明已经知道罗德远也是玄门中人的情况下,还在检查让揽辞也参与。
他是在怀疑什么?
许是岑九的目光太明显,岑常宪在客厅寻找线索的身影一顿,他转过头看见岑九的神色,就明白他看见了那个东西。
兄弟俩相顾无言,片刻后岑九冷着脸上前轻声警告他,“七哥,你别胡来。”
岑常宪无奈,“阿九,这事算哥哥做得不对,但是那个木雕太诡异了。”
“只不过一个名字而已,世界上重名的那么多。”
“但是时间太凑巧了,不是吗?”
是的,太凑巧了。
巧到前一天才在妇女拐卖案里面认识了揽辞,后一天就在最新的命案家里看见刻着“揽辞”的木雕。
尤其是死者夫妻还死得那样诡异,硬生生年轻二十年。
怎么想也不是寻常人能办到的事。
两人在自己的原则上谁也不肯让一步,这时揽辞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干嘛呢你们?”
岑九紧抿着唇,退后两步转身,转身之时给岑常宪做了一个口型:我相信他。
揽辞见他神色不好,但依旧固执的站到自己身边,盯着他的脸半晌笑出声来。
他的举动叫大家更是一头雾水。
笑够了之后,揽辞朝他伸手,“给我吧。”
两人的默契不是虚的,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岑九却知道他要什么,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把木雕拿了出来。
“这什么?”罗德远好奇地凑过来又在岑九冷冷的眼神下缩回了原地,只能凭借良好的视力悄悄观察。
把玩着手里的木雕,揽辞笑得轻浅,却没让人感受到多大的欢愉。
“做的还不错,背后这东西有心了。”
罗德远也看见了木雕后面的名字,明白了几人诡异的氛围。
这时候远处突然抛来一物,他急忙接住。
“你看看这是什么,罗大师?”揽辞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问着他。
手里的无脸木雕是用黑色沉香木所雕刻,罗德远打量了一番,沉声道:“有一股很邪恶的力量。”
“嗯。”揽辞面上没什么变化,他看向岑常宪,解释,“木雕非我所刻,而是背后的东西借了我的名字胡作非为。”
“背后的东西?”这形容让岑常宪不明白。
“不是人。”
不知道哪儿来的怪风吹进了房里面,罗德远打了个哆嗦。
这时揽辞突然问他,“罗大师既然懂的道法,不如给岑警官解释这东西是怎么害人的。”
“啊?我也不......”罗德远的“知道”两个字卡在喉咙里,瞬间就在揽辞暗含危险的眼神中咽了回去。
“我知道!”
他一脸英勇就义。
“这木雕充斥着邪恶,并且看样子力量很足,应该是和人做了交易。”
“交易?”
“不错。”罗德远抚了一把小八字胡,“有些邪恶的神灵会利用人性的邪恶面,诱导他们做交易,在满足他的欲望之后壮大自己的力量。”
“这太荒唐了。”岑常宪一个人民警察,案子是案子,玄学是玄学,他分得很清楚。
“那你如何解释死者夫妻二人突然变得年轻,最厉害的整容医生都不敢这样保证吧。”
岑常宪沉默。
这确实是本案最大的一个疑点,由于太过非自然,当天上级就下了封口令,所以当天的警察们对于死者的怪异闭口不谈。
他也是申请过才能告诉几人的。
想到了什么,岑常宪看着懒洋洋坐着的揽辞,“大师知道我是故意的?”
刚才突然问岑九要木雕的举动引起了岑常宪的思考,他回想起对方的神色,好像从一开始就一清二楚。
揽辞眨眨眼,“知道。”嫌他震惊不够大,好心的补了一句,“从一开始就知道。”
“玄学嘛,总是要比你们以为的厉害那么一丢丢。”他掐着小拇指,笑着说。
又是一阵沉默,岑常宪认真的看着他,“是我小人之心了,大师海涵。”
说开了就没什么,揽辞其实很欣赏岑常宪的为人,“岑七哥不必挂怀,换做是我的话,我也会和你一样的想法。”
他语调缓慢地补充,“人之常情嘛”
称呼的改变很明显是揽辞的态度,都是聪明人自然都懂言下之意。
一场误会一笑而过。
之后岑常宪看着木雕,“那小辞觉得死者是和这木雕做了交易。”
揽辞摇头,“不知道,具体情况得需要你们去查,有罗大师帮忙这件事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我?”罗德远指着自己,不明所以。
“嗯呐。”揽辞拍着岑九的肩膀,委以重任,“死者的死因,需要你去‘看’。”
......
自揽辞打下哑谜之后,几人都是一头雾水,最后还是岑九提出记录本是关键,在这样的提示下几人又返回警局。
“这个?”岑常宪从储存柜中取出羊皮袋打开。
“嗯。”揽辞粗略翻了几页,看了个大概后就转交给岑九,望向一旁又一次想开遛的罗德远,朗声道:“罗大师,玄门中人应该是有‘通灵’这个能力吧。”
罗德远身形一僵,转身尴尬地笑,“瞧你说的,通灵本来就逆天,玄门中倒是有,但我不会。”说着生怕他不信,连连摆手重复,“我真不会真不会”
“是吗?”揽辞平静的眼神落在他身上,让罗德远深深打了一个寒碜,摆动的手也不由得听了下来,声音也越来越心虚。
“......我会。”
满意地拿到想要的回答,揽辞细心地叮嘱岑九,“你气运最好,况且这段时日已经能通阴阳,你来通灵是最合适的。”
岑九自然没什么异议,“需要我怎么做?”
“闭上眼睛看就行了。是吧,罗大师?”
罗德远一脸恹恹的表情,内心十分拒绝,只是迫于揽辞的威胁不得不屈服,“呵呵,是。”
说完揽辞拉着已经完全糊涂的岑常宪走到角落,把空间留给岑九二人行动。
岑常宪看着罗教授一脸正经双手合十,接着记录本就飘在半空中。
他:???
这一幕显然不能被第五人知道,于是他迅速关掉监控,等再回来之后就看见弟弟正襟危坐,但是眼睛已经闭上了,只是微动的睫毛表达出他是清醒的状态。
岑九其实现在也算不上清醒,眼前光怪陆离,记录本上的文字变成景象在他眼前一帧帧划过。他看见在贫困山区被迫辍学的方智新,又在夫妻俩的资助下成功复学。而夫妻俩对他有求必应的态度,让方智新越来越贪婪。
画面中的妻子在这之后突发疾病,为了给妻子治疗,丈夫卖了房,卖了车凑手术费来救妻子。然而即使这样,胃口被养叼了的方智新依旧理所当然的问夫妻俩要资助,完全没有顾忌到夫妻俩已经为了治病花了所有积蓄。
甚至在他母亲的怂恿下,方智新认为既然夫妻俩承诺过会让他读书,那么就应该对他负责到底。他胡搅蛮缠着夫妻俩,道德绑架他们。
在他的无理取闹之下,又或许什么难言的原因,夫妻俩依旧一面节衣缩食治病,一面省钱给他读书。
直到最后一次,方智新狮子大开口直接要求要一套房子,夫妻俩这次说什么也拿不出来。方智新见目的没有达成,恼羞成怒之下在本就家徒四壁的房间里到处搜寻值钱的东西,夫妻俩试图阻止他都无济于事。
最后翻到卧室之时,方智新看到了被藏起来的木雕。
......
“怎么样?”看着弟弟睁开眼睛,岑常宪担忧的问道。
揽辞抿着唇,走到他的身后,温热的手指按在岑九头部两侧穴位上,“你第一次通灵,肯定有很多不习惯。”
两人对着岑九嘘寒问暖,一边累得像条死狗的罗德远见状哀嚎,“没天理啊没人性啊!怎么没人问我啊!”
揽辞翻了个白眼,“岑七哥你去看看他,阿九这儿有我呢。”
“好”
罗德远也就那么一嚎,见着身形魁梧高大的岑常宪跨着大长腿走过来,他抱紧了柔弱的自己。
岑常宪:......
这人是有什么毛病吗?
“懒懒,我最后只能看见是方智新动了木雕,之后就什么也看不到了。”岑九语气严肃,“前因后果也不知道。”
“没事,你不是已经得到关键信息了吗。”揽辞在手中注入神力,轻轻地为他缓解头部的不适。
听见这话岑九看他一眼,“木雕?”
☆、宣战
“七哥,方智新依旧没有完全说实话,他接触过木雕。”岑九站起身,无视了两人的大眼瞪小眼,直接说着。
“什么?”岑常宪收回了视线,“他居然能隐瞒这么久?”
说着不等几人回应,他直接推门出去,这个案子已经悬了几天了,现在有了突破口他理所应当的去解决。
丢下一句“这次我亲自审问他”之后,他就急匆匆的提审方智新。
“走吧,我们也去看看,这案子快结束了。”揽辞整理了一番衣物,对着储藏室的另外两人说着。
-
又到了熟悉的审问环节,外面的揽辞和岑九两人已经很熟稔的站在玻璃窗前,只是身边的人换了个角色。
“我一世英名啊。”罗德远哀叹一声,愤怒地指着玻璃窗那边的人,“就毁在方智新这小子身上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会有人连心理学教授都能糊弄过去呢?”
揽辞瞥他一眼,“问你啊。”
他瞬间安静如鸡。
审讯室的声音能通过传声器传到外面,所以里面的问话几人听得清清楚楚。
岑常宪坐在方智新对面,沉默着看了他许久,直直把他看得越来越心虚,岑常宪看见他的表现,佩服着到现在还装的那么好。
他把木雕放在桌上,感觉到对方的心理防线在逐渐崩塌,他满意的指着木雕,“这东西,你见过。”
是肯定的语气。
方智新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满是惊恐,“没见过。”
“你很聪明,还知道抹去自己的指纹迷惑警方,但天网恢恢,你以为你真的能藏多久?”见他还是防备的姿态,岑常宪索性给了他一个重击,“是你杀害了你的资助人!”
“我没有!”
方智新情绪激动地怒吼,他的反应在岑常宪的意料之中,所以他继续添了一把火。
“这些年资助人什么都给你,所以你把他们的好心当成了理所当然。索要房子不成,就想杀害他们,对不对。”
“不对!”方智新否认,接着不屑的笑出声,“什么好心,你们以为他们真是什么好心人吗?”
“哦?”
方智新不敢把目光放在木雕身上,直到现在,那种生命在流失的感觉似乎还在,以至于让他每每想起都是说不出的后怕。
也是这个木雕,才让他知道自己一直在什么样的骗局里。
“不管你们信不信,我可以实话告诉你们,赵家夫妻二人不是我害死的,害死他们的,是这个木雕!”
方智新语出惊人,指着木雕说着。
无脸木雕在明亮的白炽灯下有几分鬼魅之意,他也只敢迅速看一眼,便移开目光喃喃回忆。
“那天我确实动了不该动的念头,赵家夫妻二人都资助我这么久了,我就要一套房子哪儿过分了?他们不能好人做到底吗?所以我很气愤他们拒绝我的要求,就想着家里面肯定有值钱的东西,毕竟还要治病,怎么说瘦死的骆驼都比马大。”
方智新丝毫没感觉到他的想法有什么问题,在那样的母亲教养下和资助人予取予求的态度中,他变成了一个自私自利的虚伪小人。
他理所当然地说着自己的无耻,说到后面时才有了害怕的神色。
“我找了很久,就连存折都没找到,夫妻俩一开始是想阻拦我,但是拦不住,直到我要去卧室的时候他们拼了命也要拦住我,我就知道卧室里肯定有我要的东西。”
“我一把推开他们把卧室反锁,翻箱倒柜什么也没找到,最后在他们的柜子里就看见这个被锁起来木雕。”
“一个木雕而已,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我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那么紧张,就在我感觉到没意思要把它扔掉的时候,我手里的木雕发出了黑色的光,那一刻我都吓傻了。”
“赵家夫妻俩也用备用钥匙把卧室打开了,我们几个就被黑色的光芒笼罩下来。然后木雕开口说话了。”说到这里方智新害怕的语速在加快,他咽了一口唾沫,重复着,“木雕居然会说话。”
“它说会帮赵家夫妻俩完成心愿,让赵太太能活下去。”
“从他们的谈话中,我才知道所谓的好心资助人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他们是为了给妻子续命!赵太太年轻时就患了重病,本来早就活不了了,结果他们阴差阳错捡到木雕,木雕说有办法让她活下去,就是找一个人换命!”
“普通人怎么可能答应这个要求,所以木雕告诉他们,可以找一个需要他们帮助的孩子,尽力完成他的愿望,而在这个过程中,那个孩子就等于同意和他们做交易还命。”
方智新含着恨意的声音响起,“所以我就是那个倒霉蛋!”
“那虚伪的夫妻故意装成慈善家,好心人来资助我上学,我要什么他们都给,实际上就是在这个过程中,我是把命卖给他们了!”
岑常宪一直沉默着听,没有开口打断他。
外面的揽辞三人组也没有互相说什么,都在听着方智新的讲述。
直到方智新情绪稍微平复下来,岑常宪才继续引导他,“那为什么死的是他们?”
方智新没想到眼前的警察愿意相信他的话,他回忆了一番当天的场景,心有余悸的说:“那个木雕说时间差不多了,这些年我也得到我想要的,所以和赵家夫妻的交易达成。于是我感觉到在木雕的控制下,我的身体在迅速衰老,我开始喘不上气,就在我以为就要这么死去的时候,木雕突然放了我。”
“它问着夫妻二人,希望变成绝望的感觉怎么样,那夫妻二人意识到这么多年都被骗了,所以愤怒之下赵先生就想毁了木雕,结果那木雕太强大了,它把赵先生打出房间,后来赵先生的后脑就重重砸在了地面上,当场身亡。”
“他的妻子在他身亡那一刻也忽然没了气息,就这样突然没了。”
显然那一幕给他造成的冲击很大,让方智新回忆起来还是一阵后怕,“但是最奇怪的是,他们没有气息之后却突然变得很年轻。木雕告诉我,这是贪心的下场。赵家夫妻俩在二十年前就该双双殒命的,但他们苟活了这么久,还妄想继续活下去,神明是不会答应的。”
岑常宪敲打着椅子的手一停,目光锐利的扫向方智新,“神明?”
“对,它说它是古神,是庇佑人间的。”
“荒唐!”岑常宪怒斥一声。
岑九一直在外面听着,听到方智新重复木雕的话心里一震,他站在揽辞身后,眼神中年是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复杂。
身后的眼神揽辞自然能感觉到,不过现在他还不能解释什么,只是对于那个木雕......
有点意思。
“我也知道你们不会相信,反正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你们怎么查我都不是凶手,现在可以放了我吧。”
方智新说完了真相后,满脸的无所谓,他是笃定了自己不会有事,现在已经开始有了高枕无忧的想法。
“你的说辞不具备法律效力,这些并不能说明你不是凶手。我只当你给我说了个玄幻故事,其他的,你等着警方继续侦查吧。”
说完后不等方智新反驳什么,他就直接出了审讯室。
话虽然那样说,然而事实上他早就信了七七八八,本来死者的死状就是非科学,现在这个解释也有说服力。
他握紧了手里的木雕,心里全是忌惮。
不意外的看着审讯室外的三人,他把木雕交给揽辞,“小辞,这个木雕?”
“这已经是个普通的木雕了,里面的东西早就跑了。”
岑常宪一脸严肃,“所以方常新的话全是真的?”
揽辞笑了一声,“这是你们警察的判断,不要相信我一个外行人。”说着转身看向罗德远,“罗教授,你说是吧。”
“呵呵呵,是”罗德远嘟囔两句,说着“以后出门一定给自己算一卦。”
他的声音不算小,所以几人都听进去了。
岑常宪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意,心下有了判断。
“好,我明白了,不过还真的让方智新逃脱了法律的制裁,品德低劣成那个样子!”说着他也不知道自己心里这份不平是为什么。
揽辞看出他的不忿,意味深长的说,“交易没有失败。”
“什么?”几人都不明白揽辞的意思。
把玩着手心里木偶的纹路,揽辞声音缥缈地好似远方传来,“二十年前赵家夫妻确实就该丧命,那时候妻子患了重病,药石无医,丈夫会在妻子病逝后因为伤心过度而早早逝去。但他们却多活了二十年,你们说这是为什么?”
岑九接过他的话,“木雕骗了赵家夫妻,也骗了方智新。交易不是在完成方智新所有心愿后才达成,而是在他们和木雕表达要活下去的心愿时就已经达成。”
揽辞赞赏的看着他,“没错。方智新早早就透支了四十年寿命给赵家夫妻,只是他们双方都没意识到而已。”
“哦。”罗德远怪叹一声,“所以赵家夫妻才在死后恢复了二十年前的模样,是因为在那个时候他们就该死了,只是有了方智新的寿命才活到今天。”
“那木雕为什么不说清楚?”岑常宪很是疑惑。
“谁知道呢。”揽辞把手里的木雕举到眼前,“或许是他想通过绝望和仇恨这些负能量壮大自己,或许单纯的是他的恶趣味,又或许......”
“又或许什么?”
又或许是在给我宣战呢。
☆、夫妻争吵
由于没有直接证据,方智新被警方释放。
他离开的那天嚣张地走出大门,完全忘记前段时间他是被吓成了什么样。
方母早在一旁等着接儿子,母子俩短暂的说了会儿话便离开了。
岑常宪负责这个案子,所以释放方智新的时候他也在现场。从那对母子的口中,他听到的只有劫后余生的欣喜,以及对失去房子的懊恼,没有半点对死者的感情。
或许在方智新看来,赵家夫妻是死有余辜,不足以同情。而在方母看来,她本就是个市侩妇人,只能责怪赵家夫妻去世前也不知道多留点钱给方智新。
她还不知道她儿子从天而降所得的一切都是用命换来的。
看着死性不改的母子俩,岑常宪叹息一声。
他脑海中响起不久前揽辞说过的话,“没有赵家夫妻的话,方智新会辛苦劳作一辈子,最后在六十岁因为过劳而死,现在他也算求仁得仁。”
这个案子的特殊性使得关注的网友们无法得知真相,岑常宪把最终的结案报告交给上级后,得到上级需要隐瞒事实的批复,他选了一个看起来挑不出错处的方式,最后告诉网友的是赵家夫妻与方智新因为资助产生不和,双方争执间方智新被打晕。这时候赵太太突发疾病,医院都没来得及去便去世了,丈夫也在为妻子寻药途中不慎摔伤后脑身亡。
死者变回年轻这一点没有被人报道出来,就包括最开始的记者也只是捕风捉影,所以这个解释是最合理的。
官方发布消息后无疑会引起网友的猜测与讨论,有人相信了这个说法,有人对其中的问题提出质疑。
但不管怎么样,真相必须掩藏起来。
有一点网友没有做错,方智新的确值得被口诛笔伐,但没有人知道,他也确实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案子结束没几天后,就有人在网上发出帖子,方智新在自己房间里吞服安眠药,已经死了。
一场风波落下帷幕。
只是谁也不知道,这个网友是警方的人,方智新也不是吞服安眠药,他是突然死在了睡梦中。岑常宪接到他母亲的报案后心里觉得不妙,所以他没有带多少人去,到了方智新家中,果然看见躺在床上面容苍老的老人,俨然就是方智新。
他母亲在知道床上那个比她还苍老的老人就是自己儿子后,精神便有些不对。岑常宪安顿好她之后把尸体带回警局,由法医部门鉴定,确定死者骨龄为六十。
和揽辞说的一模一样。
......
揽辞从警方手里要来了这个木雕,岑常宪知道原由,不由分说地就给了他。
从方智新的口中,木雕里的东西早就跑得没影儿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走到窗前,揽辞看着天边的圆月,脸上难得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他来到人间,神力在天地规则的制约下本就被封了九成,现在神谕台的任务没完成,他便一天无法返回神界。
暗处,是谁在盯着他呢?
电视机里面轻缓柔和的钢琴声穿到耳边,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走回客厅,顺手从冰箱拿出一听可乐,冒着冷气的可乐带来舒爽的凉意,他喟叹一声。
屏幕里穿着白色西装的艺人坐在钢琴前,他低着头,十指快速的在琴键后滑动。
一曲终了,台下是久久的掌声。
揽辞看着这个艺人,捏紧了手里的可乐。
暗棕色的液体顺着罐口溢出,打湿了揽辞的手指,又顺着手滴落在裤子上。
他却恍然不觉。
黎唯站在台上,优雅的给台下做了一个绅士告别礼,在粉丝们的阵阵尖叫声中退场。他眉宇间的傲然与不久前和队友一起参加综艺时,总想办法露脸的小可怜判若两人。
努力向上爬,有野心的人值得被尊敬,但如果为了自己的野心戕害他人,就是有问题了。
揽辞打开软件,去搜了这个叫黎唯的艺人。
查出来的资料中,黎唯是国内一个男团的艺人,一直不温不火,甚至还有点糊。但是前不久他突然在节目中弹了一首钢琴曲,他高超的琴技让听了那首曲子的人都如痴如醉,黎唯也因此一炮而红,成了当下炙手可热的流量。
最主要的是,黎唯红了之后被网友找到,他弹琴的曲风与某个直播平台里从不露脸的钢琴大神一模一样,那个大神甚至是被国际钢琴家点名要收为学生的,在粉丝的兴奋的询问他,他只说公司有规定不能接私活,所以不能露脸。
也即是承认了他就是那个钢琴大神。
黎唯身价随着这个身份水涨船高,短短时间内便成为顶级流量。
而揽辞在看了这个资料后,他找出黎唯弹钢琴的视频,在别人儿子如是天籁的曲子在他看来曲不成曲,调不成调。
惦记着岑九的度化,他给岑九发了个消息,让他查查黎唯这个人。
岑九的公司虽然没有涉及娱乐圈,但他的身份摆在那儿,所以也没人会拂了他的面子。
他把查来的资料发给揽辞,问着。
【这人是有什么问题吗?】
揽辞没有打开文档,他回复:【嗯,阿九,你多注意这个人,这是生意。】
看着他的回复,岑九都能想到他兴冲冲给自己说的模样。之前的拐卖和木雕事件,岑常宪给了他一笔可观的报酬,收到钱那一瞬间,揽辞笑眯眯的样子看得岑九宠溺无比。
【好。】既然是揽辞让他做的,他便花店心思去做好了。
谁能想到帝都的岑九爷,现在不当老板该当警察了呢。
想到这里不免有些好笑,岑九抚摸了一番戴在脖子上的银珠,回来后他就找了最好的珠宝设计师,把银珠串起来做成了项链,戴在身上。
也不知道这银珠是什么材质,什么时候都是温热的。
发完消息后的揽辞意兴阑珊,正不知道干什么时便听见外面吵闹声。
他的房子原本是很隔音的,只是揽辞本就不是人,很轻易就能听到外面的动静。
外面的动静也不是吵闹声,准确来说是女人单方面的怒骂的男人的安慰。
“连你都不信我,你凭什么不信我!”
“我信我信,老婆咱们回去吧,外面凉。”
“我不!我要回我妈那儿,你一个人过吧。”
“别别别,大晚上的别去打扰丈母娘了,老公错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走开!别烦我,你就是心疼你儿子,才不是因为我。”
“我的祖宗啊,你和儿子我都心疼,回家吧好不好?”
......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揽辞听出来闹矛盾的小两口就是提醒过他的李明航,上次对门婆婆的事他还好心的让他注意点。
揽辞是个局外人,但他能听出李太太其实并不是想回娘家,只是落不下脸面,又实在是心有郁气,不得不找个借口吐出来。
他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被打湿的衣物,便开门出去。
还在吵闹的两口子见到他微微有些不自然,还是李明航见到他豪爽地打了声招呼。“小兄弟,晚上好啊。”
揽辞点头,“两位晚上好。”
“呀!”李明航一拍脑门,“是不是我俩吵着你了,不好意思啊小兄弟,走吧老婆回家吧,别吵着邻居。”
说着拉着一边气呼呼的妻子,说着哄着要带回家。
揽辞看着李太太已经怀孕的腹部,不赞同地出声,“李哥,嫂子现在不容易,有什么非要和她争的呢。”
李太太本来也顾及丈夫的颜面,现在听见邻居都这样说心里头火气怎么也消不小区,她等着榆木脑袋的丈夫一眼,冷哼了一声。
李明航满脸委屈,“是是是,我错了。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那黎唯就是个虚伪小人,老婆说的都对。”
“真的?”要不怎么说怀孕的女人最好哄,只是丈夫一句软话李太太就散了火气,转过头看向他。
“真的真的,我们再也不看他的节目了!”
李明航只差对天发誓了,不过成功地让妻子开心也是值得的。
两人正浓情蜜意间不注意看见一边沉默的揽辞,李太太不好意思的道歉,“对不起啊小帅哥,我们以后会注意的,不会再吵着你的。”
揽辞笑得不以为意,“嫂子客气了,我只是担心你们夫妻会有什么误会出来想着开解开解,现在没事当然是最好了。”
说着在对方的热情中他又问着,“刚才嫂子说......黎唯?”
李太太一僵,打量了一番揽辞,怎么看也不觉得他像是会追星的那种人,还是毒唯的那种。
她试探着开口,“你很喜欢黎唯?”
揽辞摇头,“不,事实上我与嫂子看法一样,都觉得黎唯不像他表现的那样。”
“是吧!”李太太一脸看到家人的兴奋感,上前两步紧紧握住揽辞的手,那模样比乡亲见到军人还要激动。
“咳咳......”李明航看着妻子激动地握住人家的手,颇有些吃醋。
“嚷嚷什么。”话虽然嫌弃,但李太太还是放开了揽辞,对他笑得不好意思,“小帅哥别往心里去,我这人性格就这样。”
☆、疗养院
揽辞当然不会和她计较这些细节,他把话题引回来,“嫂子是怎么觉得黎唯不对劲的呢?”
“是这样的,我刚怀孕那会儿肚子里这小坏蛋每天闹得我吃不下睡不着,那段时间我心情特别不好,甚至觉得怀孕好辛苦,特别委屈。我老公虽然已经尽力陪着我了,但为了家里也要经常出差,我一个人就特别难受。”
李明航听见她这样说,全是心疼和自责。
妻子察觉到他的情绪,笑着挽着他的手臂安抚,“后来有一天因为腿抽筋得睡不着,我就点开了直播平台,想转移转移注意力,之后就点进了一个新人的直播间。那个直播间没有人气,甚至主播连摄像头都没有开,屏幕乌漆嘛黑的,但是一会儿之后主播就弹了一首钢琴曲,我听了之后只觉得特别好听,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之后我每一个睡不着的晚上,我就会点开主播的直播,听他弹钢琴,孩子也越来越不闹人,我这日子才好过一点。”
“但是!”她长长呼出一口气,“黎唯弹的钢琴我也听了,我也发现曲风确实和主播特别像,但听了就是哪里都不对劲。”
“我也就算了,我肚子里的小坏蛋听了黎唯的钢琴也闹我闹得特别凶,他绝对不可能是主播。”
李太太信誓旦旦地保证,“我承认黎唯钢琴也弹得很好,但和主播就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无法契合的怪异感,他骗了大家。”
揽辞听了他的话点头赞同,“我和你一样。”
一样个屁,他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
“是吧,也就黎唯那些脑残粉相信他,就我们知道他是个虚伪小人。”李太太气得哼了一声,在爱人的夸赞下才开心起来。
揽辞若有所思,随后催促着小两口,“两位快回去吧,李哥也要多抽点时间陪陪嫂子,现在嫂子大于一切。”
“是是是。”李明航连连说道,也给妻子保证从现在起会很好陪着她,工作反正是做不完的,老婆最大嘛。
李太太被他哄得心花怒放,两人甜甜蜜蜜地回家了。
他们走后揽辞也有了自己的思量。
......
第二天一早,岑九便带着早餐来找揽辞,开门时揽辞还穿着睡衣,短短的头发睡得凌乱地像根鸡毛掸子。
“还真是懒懒了,怎么睡到现在?”把早餐放在桌上,一一取出放好,岑九取笑着他。
“睡懒觉可以提升幸福感,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揽辞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的说。
“行,但你现在有可以增加幸福感的事,去洗漱回来吃早餐。”
“好.....”
如果说睡是人间第一幸福,那吃就可以并肩。
两人都奉行食不言寝不语,用过早餐后岑九才提到正事。“黎唯的确很不对劲。”
“嗯?”揽辞不答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爆红地太突然,最主要的事,我查到的资料里没有记录到他曾学过钢琴。”
“或许人偷偷学的也不一定。”
岑九给他解释,“哪怕他偷偷学习也一定会留下痕迹,不管是上网记录,还是购买记录我都能查到,可是我得到的资料他是不久前突然就会钢琴,这太说不过去了。”
“不仅如此,我还查到经常去疗养院。”
“疗养院?”
“嗯,就是治疗有心理疾病的病人的地方。”
“那里能查到什么吗?”
岑九摇摇头,“他似乎只是作为志愿者去照顾病人,爆红后就再也没去过,他给出的解释是档期太满,已经腾不出时间。”
“那我们就去他这个疗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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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北郊的疗养院,这里人烟稀少,到处都是绿藤翠蔓。
在岑九的打点之下,两人很顺利的就进入了疗养院。
和精神病院不同的是,这个医院所治疗的是有严重心理疾病的人,比如抑郁症,焦虑症,自闭症等等。
于是这里并没有病人说自己是个蘑菇,也没有一群医护人员追一个病人的场景。
疗养院太安静了,安静地仿佛没有人气。
拒绝了负责人的陪同,岑九两人一间病房一间病房的查看。每一间病房里都是大致相同的沉默,他们就这样边走边查探。
“阿九,不如直接问院长,我们这样像无头苍蝇一样找下去也没什么用。”
在即将走到尽头的病房时,揽辞拉住了岑九的手,给他建议。
“好。”
说来也巧,今天正好院长没在疗养院,于是岑九只能亲自打了个电话。
他和院长进行了一番通话后,回头却看见在摸着墙壁的揽辞。
“怎么了?”
揽辞收回了手,“没什么,院长怎么说?”
“我问过院长关于黎唯的事,她说以前他确实经常来,但只是做一些志愿者的事,没什么特殊的。”
“他来这么久,没有和谁走得近?”
岑九也觉得不对劲,“没有,院长说他只是待一会儿就走。”
听到这里,揽辞心里的考量有了七七八八。他沉默着走到尽头的病房,不发一言。
两人相处这么久,岑九自然对他的动作很是了解。见他这样自然也明白这个疗养院的不对劲,于是也没多问什么。
揽辞在房门上敲了两声,病房房门都是开着的。
“你好,我们来探访病人。”
因为给疗养院打过招呼,所以医护人员没有为难他们。
病房里出除了一个护士正在倒水,就只有病床上睁着眼睛却目无焦距的少年。
护士简单询问了两句,确认他们的身份后便离开了病房。
揽辞打量了一番病房的陈设,采光不错,还养了一些绿植,看起来处处生机盎然。
除了病床里躺着的少年。
把床边柜子上放置的病例单拿起来,递给后面的岑九。
这个过程中,床上的少年始终没有半点波动。如果不是他还在眨着眼睛,很容易让人误会他是一个人形手办。
岑九翻开病例单,“洛琛?”他颇有些讶异地看着床上的少年。
“你认识?”
“一个世交家里的小孙子,他出生时我父亲带我去拜访过。”
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之后岑九便没有再参与这些社交,只是因为两家交情,节日庆典时会有些往来。
算起来,洛琛是他的小辈。
“不过......”岑九走到病床前,“这孩子不是被他母亲送出国了吗?”
“只怕也是什么恩怨纷扰。”
两人的对话没有避开洛琛,但床上的少年始终不发一言,似乎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洛琛,我知道你听得见,你认识黎唯对吗?”
揽辞搬了个椅子坐在他床前,给岑九也挪了一个过去。
很显然“黎唯”这个名字对他有刺激反应,他眼珠总算有了活人的模样,但也仅仅只是一瞬。
随后又继续湮灭了生息。
这种情况揽辞也没办法,他度神不度人,救人不救心。
有些无奈地看着身边的人。
岑九明白他的想法,他拿出手机发了个短信,随后对着床上的人说着,“你还记得蒋会灵吗,这些年他一直以为你在国外,也联系不上你。”
无视了洛琛转过来的眼神,他继续说,“他很想见你,一会儿就到。”
说着也不管洛琛什么反应,便不再开口,病房里陷入沉默之中。
揽辞闭目养神,实际上他一直在感受这家疗养院的结界,从踏进疗养院那一刻他就知道,这里被施了法,对人的记忆造成了篡改。
唯一清醒着的,就是病床上的洛琛。
能如此大费周章的明显不是一般人,揽辞怀疑和之前的木雕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