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会灵来得很快,接到小舅舅的信息时他就急匆匆赶了过来。
他比洛琛年长两岁,从小就是把他当弟弟疼,洛琛也一直是他的小跟屁虫,直到他上初中之后,洛家老爷子急症去世,洛琛的父亲在在他刚满月就出了车祸。
这一番变故下,洛家落入了洛琛母亲手里。
那个女人一改素日温婉贤淑的形象,雷厉风行的手段把洛家上下收在掌中,后来就听说她把洛琛送到了国外学习,等他学有所成再回来继承家业。
人都这么说了,外人还能怎么着。
岑家虽然有异议,但毕竟是外人,比不得人家媳妇身份来得更名正言顺。
渐渐地,也就没什么往来了。
只是每逢什么节日,岑老爷子总会想起旧时的友人,唏嘘感叹。
“小琛?”在良好的家庭教养下,哪怕心里再着急,蒋会灵也是先礼貌的给岑九二人问了好,之后才走到病床前看着状似游魂的洛琛。
连叫了几声都没有反应,蒋会灵求助地望向揽辞。
“自闭症,刚才顺便去问了医生,他最近还有想不开的举动,至于为什么医生也说不上来。”揽辞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他就交给你了,你尽力开解了。对了,记得告诉他,你小舅舅能帮他。”
无视了蒋会灵疑惑的神情,他嬉皮笑脸的看着岑九,“对吧阿九?”
岑九自然不会反驳,“对”
只有蒋会灵摸不着头脑,他不就是一段时间没和大师联系,怎么感觉小舅舅和大师之间氛围那么奇怪?
☆、再次通灵
一连几天,蒋会灵都是去疗养院看洛琛,也不知道是因为岑九打过招呼还是因为洛琛的母亲不上心的缘故,这期间一直没有人来到疗养院。
洛琛是自闭症,本来就活在自己的世界了,揽辞在这上面帮不了他,除非强行搜魂。但那样的话,洛琛就完完全全成一个傻子了。
还好岑九会想到蒋会灵,虽然不知道两人感情有多深厚,但是在蒋会灵的帮助下,洛琛的病情至少能有好转。
揽辞的估计没有错,几天后他就接到了岑九的电话。
原来是洛琛终于愿意开口说话,但是只是几个字,“黎唯,舅舅。”
蒋会灵先是沉浸在他终于好转的喜悦中,随后又被他的话弄得迷糊。还好他还记得揽辞临走时说的话,迅速就把舅舅和岑九联系到一块。
这才给他打了电话。
这边的揽辞在心里默默算着时间,他的手机界面停留在某个直播平台上。
自从黎唯话里话外承认他就是钢琴大神后,这个账号的粉丝在原来的基础之上再次飞涨,但是黎唯却再也没有直播过。
现在听的是直播回放,是邻居家妻子口中真正洗涤心灵的曲子。
-
再次来到疗养院,这次两人没有去病房。
蒋会灵为了帮助洛琛康复,只要天气清朗都会带他出来散心,疗养院虽然偏远,但无论环境还是设施都是极好,除却满地的草坪,四周栽满了各种鲜花。
偶尔也有飞鸟蝶雀停留在枝干上,这个地方,看起来便与世无争。
“这里这里。”
除了蒋会灵,其他病人也在护士的照料下来外面散心,以此治疗他们的心理病症。
见到远远而来,气质斐然的揽辞二人,蒋会灵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洛琛,高高的挥手。
这次揽辞走在了岑九身后半步的位置,让他去和洛琛交流。
“小舅舅,小琛有话给你说。”
说着他蹲下身子靠着轮椅扶手上,看着面无血色的洛琛,“你尽管给小舅舅说,别怕啊。”
洛琛眉眼很是干净,看起来就是个不谙人事的少年。
阳光下他的脸色白皙地血管都清晰可见,他颇有些费力的抬头仰望岑九。
察觉到这点,揽辞制止了岑九想要蹲下去和他平视的身子,带着几人走到了一处靠椅上。
坐下去后,岑九望着他,“你说。”
长期的自闭症与后来的打击,让洛琛几乎丧失了语言系统,他有很多话想说,但话到口中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这个情况被几人看在眼里,蒋会灵有些着急,“小琛你慢慢说,慢慢想。”
“失语症。”岑九话音落下,揽辞有些疑问,“那是什么?”
岑九给他解释,“是一种语言障碍,指无法表达脑中的想法,应该和他的自闭症有关系。”
“哦。”揽辞似懂非懂,他看向满脸痛苦之色的洛琛,“可以写吗?”
不出所料,洛琛的神色更加痛苦。
揽辞见状凝眉沉思,“只能‘通灵’了。”
“啥?”蒋会灵不怎么了解玄门,但是也知道通灵这个词是拿来干什么的,他有些着急,“不是,大师,你弄错了吧,那不是.....不是......”
后面的话他怎么也说不清楚。
见他支支吾吾的样子,揽辞就知道他想得歪到哪里去了,他也不多解释,直接告诉岑九,“阿九,你把手放在轮椅扶手上,闭上眼睛放空思想,”他看向另一边,“洛琛,把你要说的场面在脑中回想,我们就会知道。”
洛琛轻轻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知道了。
于是在揽辞的安排之下,岑九第一次尝试活人之间的通灵。
蒋会灵嘴已经因为惊讶而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家清冷傲然,矜贵自持的小舅舅,怎么就变成玄门中人了?
他目光不停地在岑九和揽辞之间来回转动,接着灵光乍现。
难道这就是嫁鸡随鸡?
啊呸,大师那是活神仙。
蒋会灵的内心咆哮现在无人在意,否则他一定后悔自己神奇的脑回路。
岑九根据揽辞的想法,轻轻把手搭在了轮椅上,用他的话来解释,这应该是形成了一个磁场。
之后他便看见了这样的场面。
没到深夜,护士都回去之后,洛琛会在夜晚一个人弹起钢琴,动人的旋律在他指尖倾斜,极好的隔音让着琴声只停留在病房。
母亲虽然把他关在这里,但是也没有亏待他,钢琴也给他带来了。后来他成年了还给了他一部可以上网的手机。
他最初拿到手机的时候唯一的念头就是想找蒋会灵,但通讯录里面干干净净,他也无法出去。于是试了很久后都没有消息他就放弃了。
一次意外他随便打开了一下手机,没注意到点开了直播平台,还好摄像头被他翻转来盖住了。等他弹完钢琴之后,才看见手机里自己因为时间到已经自动下播。
手机界面上还有很多人的留言,后来他才知道那些叫住“弹幕”。
【神仙钢琴曲啊,爱了爱了】
【主播露个脸呗,也弹得太好了】
【喜欢,感觉很清心】
【给主播送上礼物,求露脸】
【加1】
......
他弹了四个多小时的钢琴,被很多人都听到了。
最开始他吓了一跳,后来想着这样会不会被蒋会灵听到呢。于是他开始不定时直播,只是都不露脸。
后来他的名气越来越大,网友说他是钢琴大神,他不在乎这些虚名,只要能找到人就好。
但是一直都没有人找到他,他渐渐地失望了。
这天,疗养院来了一个男生,身形很是消瘦,他在给其他病人讲笑话,带礼物。
但是洛琛看见了,有穿得很严实的人举着一个他不认识的东西,悄悄对着那个男生。
他以为那会对男生不利,便走上前去指着男生,外面那个人。
不过他眼尖地发现男生在被他提醒后脸色有一瞬不自然,随后便迅速恢复了原样。
洛琛虽然很小就被关在这里,不懂人情世故。但他有着很敏锐的感知力,当下就觉得男生不对劲,于是转身就走。
谁知道男生却拦下他,看起来有些害羞的告诉他,他叫“黎唯”,刚才那人是要拍他照片,泄露他的隐私。
洛琛不明白这些弯弯绕绕,他许久没有和人社交,所以没心思和黎唯寒暄。
之后的时间里黎唯天天来疗养院,来陪着这些病人,也天天来和他说话。
不过洛琛从来没有开口过。
直到有一天黎唯在和他说话时无意间提到“蒋会灵”三个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终于开口问黎唯,“你认识他?”
黎唯看起来很是开心他能说话,“我不认识他,他那样的家世哪儿是我能高攀的,我只是知道他在哪个学校。”
“你帮我见他。”洛琛小时候就黏蒋会灵,这么多年所有的人情社交都只停留在那时候,在他眼中,蒋会灵是他唯一的朋友。
黎唯看起来有些为难,“见他有些困难,不过我可以悄悄拍他照片,不过嘛......”黎唯笑的一脸狡黠,他指着被帘布盖住的钢琴,“你肯定会弹钢琴,你弹一首给我听作为交换。”
洛琛从来不喜欢在人前弹琴,所以就连照顾他的医生和护士们都没听过他弹琴,但是当时太想看看年幼的好友,他点头答应了黎唯。
坐在钢琴前时,黎唯就把一个什么东西放在了他的肩膀上,他低头一看是一个没有脸的黑色木雕,那东西让他很不自在,但是迫于弹琴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一曲终后他的病房门口已经来了很多医护人员,还有几个病人,大家笑着给他鼓掌,赞叹他的琴技。
这些引不起他的想法,他只是催促着笑得开怀的黎唯,“照片”
这时候他突然发现黎唯一直笑着的面容突然变了另一个表情,他手里的木雕散发着黑色雾气,黎唯怨恨又解气的声音响起,“没有什么照片,今后你的琴技就是我的了,你再也没办法弹琴。你的一切,我都要拿走。”
之后他便失去意识,陷入无边的黑暗。
等他再醒过来,身边什么人也没有,他看着还摆放着的钢琴,试探着走到琴椅上坐下,他把手放在琴键上,良久,都谈不下去......
“你再也没办法再弹琴”
昏迷前的话竟然都是真的,他用尽了所有力气,按响了几个音,但是他再也没有弹钢琴时的恣意与享受。
钢琴让他痛苦,让他绝望。
他像疯了一样用一切能砸的重物砸向钢琴,动静引来了医护人员,他像见到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拉着医生,“你们见过我弹钢琴对吗?我会弹钢琴的对不对?”
他一遍遍地重复,想要问什么,又想得到什么。
几个医生把他按在病床上,往他身体里打镇定剂,他听见他们说,“病人病情加重了,现在产生了幻觉。”
幻觉.....
是幻觉吗?
不是幻觉。
眼皮好重,也好累。他知道,只有他一个人记得,所有人都忘记了。
他挣扎着问了医生最后一个问题,“黎唯呢?”
医生很是意外,但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之前来做志愿者的那个大明星?你们不是没见过面吗?哦对,你应该是在网上看见他吧。他以后不会来了,现在人家因为钢琴弹得好特别火,肯定来不了了。”
洛琛彻底明白了,他任由自己慢慢沉睡下去。
☆、信仰
岑九睁开眼睛,他收回手看向揽辞。
没等揽辞开口,蒋会灵已经着急的问着,“小舅舅,你看见什么了?”
他想了想,还是复述了一遍他看见的场景。
等他说完,几人都沉默了下去。
蒋会灵怎么也没想到洛琛是因为他才受的这些罪,揽辞是早有所料,“又是木雕。”
“嗯。”岑九说,“这东西看起来很麻烦。”
“不麻烦。”揽辞指着洛琛,“你不是也看见了,那东西在黎唯手上。”
“你的意思是?”
“我一直在想那东西靠什么为食,之前赵家他靠人的欲望,那现在呢?”揽辞看向远方盛开的蔷薇,“黎唯凭借他得到了别人的天赋,完成了他的欲望。按理来说以他之前的恶趣味,要让黎唯乐极生悲才对,为什么现在人还好好的?”
“所以我想,它找到了能使他更强大的东西,比欲.望更好的。”
岑九联想到黎唯艺人的身份,问着揽辞,“信仰?”
“不错!”揽辞站起身来,“他自诩古神,那有什么比人的信仰更能滋养神明的呢?”
岑九觉得此刻揽辞的语气似嘲似讽,带着他听不出来的意味。
他敛去了眼中沉思,“艺人都会有很多追捧者,这些人就能给他信仰?”
“嗯,我不了解你们现在人所谓的追星,但是确实有很多年轻人因为太喜欢一个人,而把他当做自己的信仰,这个力量是很强大的。”揽辞接着补充,“所以那东西再发现了这个问题之后,顺水推舟还留在黎唯身边壮大自己,阿九,我们得尽快了。”
蒋会灵一直在一旁看他们说着他完全听不懂的话,不过最后一句他明白了,
“要收拾黎唯吗?带我带我。”好歹是从小就疼爱的弟弟,蒋会灵说什么也要给洛琛报仇。
“那我来安排。”岑九主动拦下这个任务。
-
月至中旬,恰逢蒋会灵二十二岁生日。
在岑九的安排之下,由岑家出面为这个外孙举办了一场隆重而盛大的生日晚宴。
六点,宴会安排在岑九旗下的酒店,帝都各方人士对这个能接触到岑家的机会极其重视。虽然挂了外孙的名义,但谁不是为岑家这个家族,为岑九这个人而来。
宾客已至,八方来贺。
在岑九的面子上,他也给了国际钢琴华侨安老师发了邀请函,安老师已经六十多岁,人也有了很多名气。本来对于现在的社交已经没什么兴趣,但是最近他新收的学生实在是天赋异禀,让他起了爱才之心。
在这样的情形下,安老师带着新收的学生,也就是目前娱乐圈最红的艺人,黎唯来到现场。
黎唯走在安老师身后,他看着金碧辉煌,宛如宫殿的宴会,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也能进入这个地方。
他按捺住心里蠢蠢欲动的自满,端着一副不卑不亢的行头与众人周旋。
“来了。”岑九站在二楼俯视着下面,这里可以把楼下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确实是他。”揽辞这一次也穿了正式场合下的白色西装,与身边一身黑的岑九站在一块,有种说不出来的和谐感。
自黎唯进来,揽辞便注意到他了。铺天的邪恶力量就在他身上,倒是没想到他胆子这样大,木雕也随时放在身上。
“现在怎么做?”
宴会已经快要开始,该来的也来地差不多了。
“不急,好戏才刚开场。”揽辞笑得像个小狐狸,眼里满满都是兴味。
另一边的房间里,蒋会灵把洛琛安置在里面,给他带来些吃的。
“小琛,你就乖乖待在房间里,哥今天把你的东西拿回来。”
轮椅上的洛琛低顺着眉眼,也不发表自己的意见。
他这模样看得蒋会灵焦心不已,本来人就有心理疾病,发生黎唯的事以后寻了几次短见,虽然都被及时救下来,但是腿也在一次跳楼时摔伤了。
蒋会灵是真的很担心他还会受伤。
这时候敲门声响起,顾不及洛琛的现状,蒋会灵只好起身开门。
门外无疑是打扮得明媚光彩的蒋妈妈,她笑着对蒋会灵说,“走吧,小寿星,今天是你的主场。”
蒋会灵黏糊糊地和母亲拥抱,“非常感谢岑女士在这一天的受苦,今天也是你的主场。”
母子俩相视一笑。
蒋妈妈在看见房间里的洛琛时神情未动,她只轻轻点了点头。
对于这次宴会的目的岑九简单说过,又在蒋会灵的再三保证下,他们才答应。否则岑家历来清誉极好,岑父岑母都很少大肆举办宴会,这次到给了蒋会灵一个小辈这样的殊荣。
所以他们都知道,明为生日宴会,实则只是一个局。
给蒋会灵打过招呼之后他母亲便离开了,走之前再次催促他尽快下来。
时间紧迫,来不及给洛琛说太多,他也匆匆离开。
等他离开之后,轮椅上的少年抬起幽深的眼眸,缓缓的,站起了身。
......
作为东道主,岑九礼节性的说了两句欢迎词,就把剩下的时间交给了蒋会灵。
蒋会灵生性不着调,但这次来得都是各方的大人物,于是他也收起来平时吊儿郎当的语调,像模像样的进行了一场官方发言。
宴会就这样开始。
但这次的目的显然不是宴会,揽辞一直站在岑九身旁,惹得众人猜测纷纷。
毕竟岑家九爷名声在外,谁见过他身边有过别人,还是个美得不似凡人的男人。
有岑九在,也没人敢不识趣的来攀着揽辞。
两人在宴会中倒也如鱼得水。
“小舅舅,大师,她也来了。”
这个“她”指的就是洛琛的母亲,现在洛家的当家人。她一身暗紫礼服,看起来对这次宴会很是重视。
也确实很不在意在疗养院的洛琛。
“懒懒,你觉得洛夫人会在这次事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这个称呼显然吓到了未经风雨的蒋会灵,他回想了一番大师之前的英勇事迹,怎么也无法把他和这个称呼联系在一起。
揽辞显然早已习惯,“你觉得洛琛为什么突然患了心理疾病。”
这话确实对着蒋会灵说的。
蒋会灵心口一震,对了,他确实一直忽视了这个问题。
年幼时因为同在一所学校,两人家世相近,于是很快就成了好朋友。小时候的洛琛虽然也不喜欢说话,但乖乖软软,怎么也不可能突然换上严重自闭症。
除非......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大师觉得和洛夫人有关?”
“没证据的话不要乱说啊小朋友。”揽辞笑着调侃,“所以这就是你们的事了。”
他意有所指。
也不管对方到底懂没懂,揽辞和岑九像一对连体婴一般,时时刻刻都在一起。
揽辞推算出什么,他带着岑九走到外面的花园里。留下一批想要来套近乎却无果的人。
宴会通常都是这样,其实也只是借了主人家的由头,宾客各自为己罢了。
花园里现在还没什么人,揽辞寻了暗处一个秋千架,爽快的躺在上面。
“来啊阿九,一起。”
能躺决不坐,能坐绝不站。这就是他诞生以来一直在做的事。
看他玩得那样开心,岑九咽下了拒绝的话,转过身坐在了仅剩的三分之一的位置。
“咳......”委屈他一个大高个缩成一团,揽辞心里羞愧,默默收回来霸道的腿,给他挪了位置。
这里两侧都有盆栽挡住,即使有人也看不见。
看出岑九的不解,揽辞给他摆摆手,轻声说,“再等一会儿。”
夜色下,他的模样如九天谪仙,岑九收回视线,平复着不正常的心动。
两人没再说话,一会儿之后,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传到两人耳边。
谈话的人似乎格外谨慎,音量很小,也选了一个很隐蔽的位置。
“妈,好久不见。”这声音里夹着得意和不屑,听得人皱眉。
“住口!”女声似乎有些不安,她喝止了对方,“告诉过你在外面不要叫我妈。”
“这不是许久没见,作为儿子我来给你报个平安,我现在活得好好的,还是最火的大明星,被安老师收为学生。”
“你......你根本没学过钢琴,还有小琛,你对他做了什么。”
看来被保留记忆的不止洛琛一个人,洛母也早发现不对劲了。
“喏。”黎唯拿出一物,月光下无脸木雕映射出诡异的光芒,“就是这个啊”
“果然如此,这东西原来是被你偷了!”洛母声音含着怨恨。
“瞧您说的,自家的东西怎么能算偷呢,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有这东西,妈能顺利嫁进洛家,能有今天的荣华富贵?”
“住口,不要再说了。”洛母心虚的四处看了看,“你以后最好明面上不要来找我。”
“您想什么呢?您之前不是看不起我吗,任由我自生自灭,怎么现在还觉得我会认您呢?”黎唯语气嘲讽,“不过作为母子我还真不如您,能心狠的害死自己两个丈夫,把偌大的洛家收囊在鼓掌之中,佩服,佩服!”
两人还在那里互相嘲讽,在听到这句话时不远处传来了碰撞的声音。
“谁!”
☆、见父母
洛琛艰难的迈着双腿,他的腿伤得很重,但是这段时间早就养得七七八八。
他知道今天会有什么人来,蒋会灵担心他会有不测所以不让他出来,但是他心里始终惴惴不安,于是悄悄出来,却没想到会听见这些东西。
“小琛?”洛母惊讶的看着摔在地上的洛琛,伸手想要扶他却被洛琛一把打开,“走!开!”
他一字一句的看着洛母,怨恨的目光又投向身后笑得不善的黎唯。
“你们......你们......”他病症还没好,说话依旧困难。奋力自己站起来,他怒视着两人。
黎唯像是知道他想问什么,好心的给他解释,“哦对了,我没给你好好做过自我介绍吧,我是你同母异父的哥哥。”
说着也不管洛琛什么表情,继续火上加油,“你是不是不会弹钢琴了。啊,怎么会这样呢?你不如问问你身边这位女士。”
“别说了黎唯。”洛母打住了黎唯的话,她不安地看着洛琛,“小琛,你怎么在这里?快跟妈妈回疗养院,你的病还没好。”
“是你杀了爷爷,我看见了。”洛琛永远也忘不了他十岁因为贪玩躲在爷爷书房里,不小心睡着了。后来被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吓醒,他躲在书桌柜下面,看着爷爷倒在地上似乎很痛苦,他想要出去却被爷爷一把推进柜子,爷爷给他摇头,让他不要出来。
他眼睁睁看着爷爷没了气息。
后来,高跟鞋的声音远去,他知道,那是他的母亲。
听见洛琛的话,黎唯嗤笑一声,“岂止啊,你父亲也是死在她手里。”他朝着洛琛晃动了手里的木雕,“就是这个,他用了神力,一下子,你父亲就被撞死了。”
黎唯夸张地做着动作,成功看着洛琛被他激怒。
这个情况下洛琛确实很愤怒,急火攻心之下也不知道哪儿的力气,他一把从黎唯手里抢过木雕,扔进了花园里的喷泉中。
黎唯一时不防,竟被他得手。
他惊恐地看着木雕被扔掉,来不及想什么就想跳进喷泉去捞。
这时候喷泉里发出一阵黑色的光芒,暗处看了许久的揽辞眼神一凛,伸手掐了个决打散了木雕对几人的攻击。
“阿九,你去负责洛琛,我去找木雕。”
木雕感觉到了更强大的力量,立马消失不见。揽辞无暇顾及其他,也瞬间消失在原地。
见到这一幕,岑九没有多大的意外,只是确定了一些事情而已。
他随即走出隐蔽处,几人看见他都很是意外,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在那里。
-
揽辞追寻木雕一路直达半空,为了避免被人间的科技发现,他一直是隐匿身形。
他神力被限制,重力一击才把木雕击落。
木雕在得到信仰之后已经强大了很多,揽辞禁锢住木雕,上前把它放在手里。
谁知这邪物有了人的意识,伪装极好,在他伸手之时朝他突然发起攻击,揽辞堪堪一避竟让他逃脱。
最后揽辞施法重创了它,顺便把它从洛琛这里得到的东西也收了回来。
回到酒店之后,他还没想好怎么给岑九解释之前活人消失的现象,就看在岑九站在宴会厅里,淡然地看着他。
“我......”揽辞还没开口,岑九便打断了他的话。
“不用解释,我们先去看看他们。”
看岑九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揽辞这才答应,“好,顺便把东西还给洛琛。”
俩人朝楼上走去,在岑九刻意不声张的情况下,房间里黎唯,洛母和洛琛都在。
除此以外还有蒋会灵的母亲,以及一对老人。
凭借揽辞的能力,他一眼就看出了这是岑九的父母,当下有些无措。
岑家父母和洛家是老相识,原本不想管小辈胡闹,谁知突然得知老友死因有蹊跷,这才急匆匆赶来。
他们也是第一次见揽辞。
对于这个让他们儿子另眼相待的年轻人,岑家父母笑得很是慈祥,“你就是小辞吧,阿九给我们说过你。”
揽辞有些汗颜,“伯父伯母好,我是揽辞。”
“好,好”
双方愉快地交流,忽略了房间里其他人。
还是蒋会灵咳嗽两声,“大师,这边.....”
“噢。”揽辞走到洛琛旁边,在他的右肩处拍了一下。
洛琛正沉浸在痛苦之中,忽然感到脑中一阵清醒,似乎有什么东西回到他身上。
他抬头望向年轻人,揽辞仿佛只是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了一下,其中的深意只有两人才知道。
“阿九,你查的资料怎么样了?”
岑父年纪虽然大了,余威还在。岑九很尊重他父亲,于是耐心的回复,“稍等,爸,我已经派人拿来了。”
负责找资料的是万能的特助周习,不过一会儿他便把收集来的资料敲门送了进来。
在找资料的过程中他自己也是要看的,在知道那些秘辛之后一方面是惊讶,一方面他心里也有自己的考量。
离开之前,他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房间中最神秘的年轻人。
揽辞感觉到他的视线,朝他一笑。
翻阅手里的资料,岑父重重叹了一声,“老友啊老友,你真是......家门不幸啊。”
所查出来的资料让人大吃一惊,几人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那个木雕究竟是何物?”岑父见多识广,一眼问出症结。
答复他的是揽辞,“一个邪恶的玩意儿罢了。”
岑九想到什么,对着一边的黎唯说着,“黎先生可以离开了,安老师刚才在找你。”
原本以为在劫难逃,没想到柳暗花明,黎唯不可置信的看着岑九。
确认对方不是开玩笑后迅速离开,半刻都不敢停留。
“哎?”蒋会灵眼睁睁看着他离开,“小舅舅,你这是干嘛?”
“傻子。”揽辞敲了他的脑门,“当然是把洛琛的东西还给他了。”
没想到自己这么蠢,蒋会灵稍微一想也明白过来,他“嘿嘿”笑了两声。
没有理会他的活宝,岑父看着站在一边的洛母,“当年你突然嫁进洛家,在此之前我们从来没听说过洛家小子与你的事情,本来就觉得突兀,但是洛家小子铁了心娶你,我们作为外人也不能说什么。”
“原本也看你贤良淑德,持家有方,我还给老洛说他家娶了一个好媳妇。现在看来,是娶了个豺狼!”
岑父看着她不知死活的样子,很是愤怒,“事到如今,你还不交代你都做了什么。”
洛母知道他们现在什么都查出来了,要她说实际上是要说给洛琛听。
她也索□□代个完整,“我早就结过婚,我第一个丈夫没本事就算了,还经常打我,黎唯就是他的儿子。有一次我看见我那个丈夫神神叨叨的拿着一个木雕,嘴里说着什么要变得有钱,我觉得很可笑。谁知道就在他转身之后,我看见那个木雕亮了一下,我当时就被吓着了。”
“但我很聪明,我知道那东西肯定是真的,所以我要据为己有。但那东西被我那丈夫看得像个宝贝,我根本碰不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我直接下药在饭菜了,毒死了他。”
几人听到这里,看着她的眼神都变了。她毫不在意,继续说着,“果然,那木雕是个神物,我看着他显灵,他是神仙!我告诉他,我要荣华富贵,木雕答应了我。”
“第二天我在街上走的时候,就有一个男人说要娶我。我一开始不相信,后来他说他是洛家的少爷,对我一见钟情。呵,什么一见钟情,他是神仙派来给我的荣华富贵。”
“我逃离了原来的地方,黎唯也不知道我去了哪里。后来我顺利嫁进洛家,成了洛家儿媳妇。一年后还生下了洛琛。”
她目光似哀似叹,看着面无表情的洛琛,“好景不长,很快洛琛的父亲就清醒过来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和我结了婚还有了孩子,所以他要离婚。我不能忍受再去过以前的生活,所以我再次求了木雕......”
“第二天,他果然出了事。”
男人的心思没女人心腻,她话里的情绪顺利被岑家母女俩捕捉住。
“那你公公呢?”岑父问她。
“几年后,我公公不知道从哪里查出来我结过婚的,还有过孩子的消息,明明这些都被神仙抹去了。他很生气,甚至怀疑起他儿子的死因,我很害怕,最后一次求了木雕。”
“就在书房里,公公死了。洛家之后就到了我的手里。”
故事的发展就是如此,这时洛琛开口了,“那我呢?还有黎唯?”
洛母对他有着抱歉,“我真的不知道当时你在里面,之后你突然患了心里疾病我也很难过。本来想把你送出国但我担心你在外面成长会发现出不对劲,所以我一直把你关在我眼皮底下。”
“至于黎唯,我嫁给你父亲后就没有再管他,听说他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后来我们在一次颁奖典礼上再见,他成了名不经传的小艺人。我不想他再打扰到我现在的生活,没有认他。”
“但是他的日子过得很艰难,我一时心软,把木雕给了他。我也没想到,他会用来对付你。”
☆、打脸
到此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很清楚了,洛琛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我知道了。”说着便闭上眼睛,却是再也不肯睁开眼睛。
“岑爷爷,我家里没长辈了,这件事就拜托您帮我处理了。”
径直从母亲旁边走过,洛琛强撑着笑意。
“放心吧孩子。”
洛母心如死灰,她怎么也没想到,最后给她定了罪名的,是她最爱的孩子。
“小琛。”她喊住了离去的身影,“不管你相不相信,妈妈真的不会伤害你。”
因为,你是我最爱的男人的骨血。
那样的青年才俊,婚后又对她百般疼惜,虽然是在法术的作用下,但怎么不让她心动。
她早就爱上洛琛的父亲了,只可惜,悔悟得太晚。
洛琛听了这话,沉默一瞬,便在蒋会灵的陪伴下离开这个地方。
这里交给岑家长辈,揽辞道别后和岑九下了楼,“还有最后一幕戏。”
这时他忽然又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揽辞眼睛一眯,岑九正好奇,看着宴会里不停地夹食物的人有些意外。
“你好啊,今天是什么身份?”揽辞走到罗德远不停夹菜的餐桌。
“哟,小兄弟,幸会幸会。”罗德远往嘴里塞着精致的糕点,“害,我好歹是个教授,又和岑家有点交情,这次邀请函我也收到了。”
岑九并不负责邀请人的事,他目的只要确认黎唯和洛母来就行,所以这个解释也合理。
罗德远一边吃一边赞叹,“九爷真不愧是九爷,商业真厉害。瞧着宴会的食物都这么好吃,唔唔唔,给我一杯。”
接过侍应生端来的香槟,他爽快的喝下一口。
“那请你再看个好玩的,怎么样?”揽辞也端来一杯香槟,轻轻和他碰杯。
“什么好玩的?”
“看台上。”揽辞侧过身子指向台上。
这时候正中间安老师正为得意门生铺路,“非常感谢岑先生的邀请,敝人受宠若惊。今天是蒋小友的生日,因此敝人将协学生黎唯共同为蒋小友演奏一曲,以供生贺。”
安老师的名气一曲难求,这个礼物给了十足十的牌面。
很快就有人抬来了两架钢琴,他和黎唯面对面而坐,共同演奏。
黎唯原本很是惊喜,但当他坐在椅子上那一刻,熟悉的感觉没有了。他每次在台上弹钢琴都是凭借木雕给的能力,现在他发现那种能力没有了。
他顿时汗如雨下。
这边安老师起了几次调,次次都黎唯都没反应。
他也觉得奇怪,催促了几声,“黎唯,跟上。”
人群开始有了躁动,黎唯硬着头皮弹响了曲子,但不动音乐的人都能听出来这是个外行人。
黎唯的名声大家都有听说过,现在这个情况确实很令人费解。
这时候,二楼传来一阵和缓的音律,恰恰就是安老师给黎唯起的调。
安老师是个琴痴,他眼神一亮,跟着这远处的钢琴曲一起合奏。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一曲终。安老师大笑出声,“哈哈哈,这才对啊。”
他对着黎唯摇头,“你不是我要找的人,直播里弹琴的不是你,是他。”他手指指向二楼,那里,缓缓走出来一个少年。
他原本收黎唯做学生就是因为对方的直播,虽然现场弹奏也很优秀,但他怎么会听不出来感觉不对。
看到黎唯不同的表现,他只能归结于对方心理素质不是很好,在现场有些紧张,导致了琴弹得不好。
现在看来,怕是有什么猫腻。
安老师一言引起轩然大波,事实摆在眼前黎唯也狡辩不了什么,他只能任由别人说着什么。
“木雕呢,木雕呢......”他像突然疯了一样,冲出去,要到喷泉里找回木雕。
岑九早早安排了保卫人员,见状吩咐人把他带了出去。
一场闹剧落下帷幕。
在蒋会灵的帮助下,洛琛和安老师见面了,安老师很开心的收了他做学生,并发微博表示不会再要黎唯这样没有道德情操的人做学生。
微博一瞬间爆了。
无数人冲进他的微博对他进行人身攻击和羞辱谩骂,指责他诬陷黎唯。
就在粉丝义愤填膺的时候,一个视频迅速登上了热搜第一。
视频里,黎唯根本弹不出曲子,还在众人面前出了洋相,随后疯疯癫癫的样子让网友们大吃一惊。
除此之外还有一份录音也随之公众。
“小琛,你那个直播账号就给我吧,以后,我就是你。”
话语虽少,但很明显就是黎唯的声音,这下大家都明白了他盗窃了别人的身份。
但还是顽固不化的粉丝在据理力争,“那他能弹出钢琴曲是事实啊,节目上有。”
以非自然因素得来的好处最后到会消散干净,在揽辞的推动下,他最后那些钢琴演奏再次播放已经惨不忍聆,而去现场的粉丝们纷纷怀疑是否是自己滤镜太厚。
总之,这一场过去,黎唯地位受到重创。
最后使他身败名裂的是他的野心,随着洛家真相浮出水面,吃瓜网友们吃了这一个豪门大瓜。如同侦探一样的网友立马把黎唯和报道里要夺走洛琛一切的人联系在一起,后面越来越多的报道里,也证实了这一点。
黎唯,彻底的身败名裂。他虽然没有害出人命,但是夺人能力,抢人气运这样的事引起了特殊部门注意。
最后在岑常宪的帮助下,黎唯被送到了特殊管理局查问,之后的事,便由上级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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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电梯,隔壁邻居家在庆祝着什么,大概是买了音响,钢琴曲的声音外面都能听见。
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
“我就说我是对的,你现在相信了吧。”
“是是是,老婆真是英明。”
“那你以后还会不会怀疑我说的话。”
“绝不怀疑!”
......
邻居沉浸在喜悦里,揽辞轻轻一笑,看了一眼跟着他回来的人。
颇有些头疼。
打开房门,揽辞把给岑九准备的拖鞋拿出来,他来过几次,所以早早就给他准备了。
这个过程,两人一直不发一言。
直到坐下后揽辞把抱枕抱在怀里,嘟囔了句什么,这才开口说,“你就没什么要问的?”
岑九取出脖子上的银珠,现在银珠正在微微发烫,“这个东西是?”
看见他把银珠当成饰品,揽辞哭笑不得,答非所问,“此物因你而生,本就属于你。”
倒没想到信仰之力这般厉害,黎唯的不堪败露后,在他身上的信仰全都转到洛琛身上,神明之心得到了这么多信仰,看起来只差最后一点便可缔造完成了。
“嗯。”知道揽辞不想多说多解释,岑九选择直接问他,“你不是人,”他直直盯着对方漂亮的眼睛,“对吗?”
揽辞控制不住翻了个白眼。
还真不会问话。
但他还是轻描淡写的承认,“不是”
“你的身份不能说?”
揽辞看着被他放回内衫的银珠,语含抱歉,“不能”
新神未度化前,不能将神谕台的任务告知,这是规矩,他不能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