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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拂堤 当前章节:14713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9:45

岑九点点头,若有所思,“最后一个问题,问完后关于你的一切我都不会再深究。”

“你说。”

“现在你做的一切,会不会对这个国家,对群众不利?”

揽辞笑了一声,把抱枕放开走到他面前,两人一立一站,对视片刻。

接着,他微微弯下腰,在岑九面前不足五厘米的地方,停下,“我保证,不会。”

随后他直起身子,坐回原位。

松开了紧握的手,岑九平复着心绪,“好,那就足够了。”

世间芸芸众生,有神诞生,便有人的存在。数万年的岁月里,凡人中有大爱,大德,大智等前人在天地规则下飞升,修炼成神,与天同寿。

欲飞升,须修炼本心。

此为,神明之心。

-

天气渐渐转凉,看着外面渐渐凋零的树叶,揽辞这才发现他来到人间已经快半年了。

半年的时光对于在神界的他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但是在人间,却已经经历了这么多事。

他没有再去天桥下给人算命,现在他手里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木雕。

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但是他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快结束了。

另一边,岑九只要不是和揽辞待在一块儿,自己就是一个工作狂。

他心里隐隐有着预感,为了不辜负揽辞的苦心,他一直什么也没有说。

这天,他在公司办公室里处理着需要他决策的大大小小的事宜。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随后人事部新招来的秘术Linda端着咖啡走了进来。

“岑总,这是您的咖啡。”

岑九没有看她,“放桌上吧。”接着他皱着眉,“周习呢?”

好几天没看见周习了,作为他的得力助手,没了周习还真有些不习惯。

Linda规规矩矩的回复,“您忘了?周特助家里出了事,他给您请过假了。”

办公的手一顿,岑九点头,“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等秘书离开后,他拿起手机给周习打了个电话,怎么说两人认识这么多年,还是上下级。作为上司周习家里出了事,他都理所应当慰问一下。

前两天被琐事耽误了,他以为只是普通小事,现在人都还没回来怕是真遇到麻烦了。

☆、中邪

电话很快接通,和以往不同的是周习语气中满满都是疲惫,“九爷。”

“你家里怎么了?”岑九听出他的不对劲,正了正神色。

“是我妹妹,”周习从来不会隐瞒岑九什么事,尤其现在他想到什么,只怕只有老板才能救他妹妹了,“九爷,我妹妹好像是中邪了。”

岑九皱着眉头,“中邪?”

“是的,”他语气试探,“能请您帮我联系一下揽辞大师吗?”

周习的心性他是最了解的,如果不是事情太特殊不会说出自己妹妹中邪这种话。岑九给他说了几句后挂掉了电话,他的胸口那个珠子,现在已经越来越烫。

和之前一样,他给揽辞打了电话,简单说了几句后,便去了约定的地方。

周习诚意满满,他亲自来接揽辞,几人到达他家里时,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正呆呆的站在门口。

乍一开门还挺吓唬人。

周习先给两人道了歉,又把妹妹周媛带到房间里。

这个过程中,周媛除了不说话,也没有什么不对劲。

“媛媛,你看着哥哥,好不好?”周习父母早亡,长兄如父,他一直很疼爱自己的妹妹,早年的时候两人也受了不少苦。

任凭周习怎么说,妹妹都是毫无动静,他颇有些头疼的看着揽辞。

“大师,我妹妹这是怎么了?”

“你先说这两天你妹妹发生什么事了。”揽辞问他。

周习回忆道,“平时我都送妹妹去寄宿学校上学,一般两个月才回家一次。那天我回家看见她坐在家里地上,还以为是学校放假了。可是等我问她话后她却什么也不说,就这样一直呆呆的坐着。”

“我心里觉得不对劲,想着她是不是在学校受欺负了。谁知道我一提学校她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直笑,边笑便说‘都来陪我吧’,我觉得她是在学校被欺负了,当下很生气就要带她去学校问清楚,谁知道她很激动,怎么也不肯去,说去学校就会死在那儿。”

小姑娘呆呆的握住哥哥的手,只是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被岑九捕捉到。

岑九看在眼里,“不会是小孩子不想上学,捉弄你吧。”

“不会,九爷有所不知。我妹妹一向懂事,就没让我怎么操心过。”

“哦?”岑九颇为赞同,“那你就自己去学校问问,学生突然变成这样学校或许知情。”

周习一听也是,于是低着头摸着妹妹的头发,安慰她,“你乖乖待在家里,哥哥去你学校看看。”

呆呆的小姑娘这时候突然抓住了哥哥的手,“不能去!”

她一字一句,又忍不住颤抖的重复,“不能去!”

“媛媛,你?”周习很是费解,可是周媛只是重复这三个字,别的怎么也不肯说。

“或许”揽辞突然出声,看着小姑娘,“妹妹不是中邪,而是捡回了一条命呢。”

周媛身上有浓厚的死气,但她本人却活得好好的,所以这死气必然是因为她曾经去过哪里。

结合她前后的话,揽辞回想起第一次见面答应岑九的话,

“自然天灾我不能出手,但非自然事件我没有约束。”

曾经他许诺过岑九,现在该他兑现诺言了。

他收回视线,笑着看向岑九,一眼一眼的描绘他的模样。

“懒懒?”岑九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询问。

“阿九,这次是场硬仗,你做好心理准备。”

岑九笑着回望他,“放心吧。”

揽辞手心中聚了一团柔和的金光,他轻轻把手放在周媛头上,“你有幸留下一命,睡吧。”

说完后周媛便闭上了眼睛,饶是见过大场面的周习看见这玄幻的一幕也愣了半天,等他回神后妹妹已经在他的照顾下盖上被子睡熟了。

“大...大师”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大boss会对揽辞另眼相待,刚才的那一幕对他造成的打击可谓是不小。

“嘘”揽辞把手指抵在唇边,指了指门外,“出去说”

把卧室的门轻轻关好,周习还在组织语言,现在他脑袋里一团浆糊。

没有给他过多的时间,揽辞直接问他,“你妹妹在什么学校,什么班级。”

“瑞尔中学,高三(4)班。”周习像一个机器一样有问必答。

“好”他和岑九点了点头,两人准备离开。

“等等!九爷,大师”周习叫住他们,“让我和你们一块儿去吧。”

他也想知道妹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揽辞拒绝了他的请求,“这一去危险重重,你凡人之躯凶多吉少,照顾好你妹妹就行。”

听了他的话周习深以为然,于是便没再强求。

......

“瑞尔中学是帝都有名的私立学校,里面的学生大致分为两类。一类非富即贵,就是进去送钱的,另一类是真的有成绩,这种学生往往在中考时发挥得很好,然后被校长挖去学校,免学费。”

岑九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给坐在副驾驶上的揽辞解释。

“那这学校应该不错?”

“也不尽然,”岑九说,“这样一个学校,九成以上都是家世显赫的学生,并且这个学校的升学率并不算很好。”

“那周特助为什么还要把他妹妹送到这个学校?”这点就让揽辞很是不解。

“周习工作忙,而且妹妹也大了,他也照顾不好妹妹。瑞尔中学是寄宿制学校,师资力量也很好。如果不是在里面混日子,也可以在高考时取得好成绩。”

“说白了就是靠个人自律。”

“也可以这么理解。”

到达瑞尔中学门口,下了车之后他们都看见了直冲云霄的死气。

来到人间这么久,揽辞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

因为是私立中学,周围基本上没有车辆行人,也正因为如此,一段时间以来,无人发现瑞尔中学的不对劲。

走到门卫处,保安坐在门卫室,似乎看见了他们,又似乎没看见。面容阴森,一言不发。

揽辞皱眉,在保安眼皮底下直直地进入了学校。

不怪外面的人看不出这学校的变化,里面设施一切完好,各个班级都如正常一般在上着课,他们在老师讲课时仔细做笔记,穿着得体的校服,如果忽略他们不正常的脸色,看起来确实如常人无异。

两人沉默着在走在门口走廊上,每个班级的学生,在他们走到班级前都仿佛看不见他们,而当他们离开后,又不约而同地用见到食物的眼神看着他们。

渗人至极。

“一个学校,数千名学生,还有教师等人员,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去,阿九你说什么人有这能耐。”

快走到高三(4)班时,揽辞问着一直沉默的岑九。

岑九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这次事件很恶劣,应该是要引起特殊部门注意才对。”

“哦?”站在门口听着教室内老师用平缓又沙哑地嗓音讲课,揽辞补充,“大概吧。”

教室里,高三(4)班是两人一桌,只有最前面的女孩空了同桌的位置。

她长的很漂亮,头发绑了一个单马尾,看起来干净又清爽。

她是唯一一个直视揽辞二人的,用她黑的没有一点眼白的瞳孔。

不过须臾,面前的班级就变了另一副模样,每个人都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他们有的被拦腰砍断,只有上半身支撑,有的缺了一半的头,阴森森的看着揽辞两人,更有的,身上没有一处完整,每个肢体器官都仿佛被分解过,现在只是重新组装起来而已。

便是为首的女孩,她手里,紧紧握着一把斧头。

一个班级,瞬间化为人间炼狱。

残肢断块,血沫横飞,浓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女孩子站起身来,用她拼凑起来的身体缓慢的走动,重达十几斤的斧头拖行在地上,上面是斑斑血迹,在地上拖出一条血痕。

岑九见到这情况也顾不到其他,他上前一步将揽辞护在身后,这个时候他只想到不让对方受到伤害,其他的并没有考虑到。

揽辞一直默默的看着女孩动作,直到女孩快到他跟前时被眼前的人挡住。

看着岑九的背影,他笑得有些无奈。

他清楚自己的本事所以有恃无恐,这人是真真正正把命交给他了。

进来那一刻就知道此行凶险,是真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放心,交给我。”他拍拍岑九的肩膀,然后从他身后站出来。

女孩身上的血肉在一块接着一块的掉,这恐怖的一幕在两人面前似乎没有半点作用。

她怒了,高高举起斧头便要朝在前面的揽辞砍去,揽辞八面不动,只轻轻将神力运转了一个小周天,在身前造了个结界。

无形的屏障把女孩的动作制止住,她举着斧头,却怎么也迈不进一步。

揽辞似乎有什么顾虑,他只是阻止了女孩攻击他的动作,却没有进一步伤害她。

女孩明白过来什么,她歪着那一张已经面目全非的脸,与之前的清秀漂亮完全搭不上边。

黝黑的眼珠死死盯着揽辞,之后,她露出了没有牙齿的嘴角,笑容森然。

面前,再次变了一个景象。

☆、往事

面前不再是如炼狱一般的教室,揽辞他们站在了一边,看着不断变化的景象。

一群女生穿着当下最时尚的衣服,走在路上三三两两的议论。

“哎,知道吗?就是4班那个谢可欣,听说她爸是吸那个东西进去的,她妈出来卖。也不知道谢可欣有没有什么脏病。”

“就是,回头别传染给我们。”

“也不知道那些男生喜欢她什么,人又孤僻,也没家境,两套校服换着穿了三年,鞋子还是破的。”

“你知道人家孤僻,指不定在床上浪成什么样。”

“哈哈哈......”

一群人就这样肆无忌惮大声说着,似乎不顾及会不会有人听见,她们身后,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的女孩子默默听着。

她低着头,没有理会四周的闲言碎语。

前面讨论的女生中终于有人回头望了一眼看见她,不过看见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表现。反而光明正大的喊着同伴回头望,几人看见她更加说得不堪入耳。

“这不是我们校花嘛,哎校花,我想给你请教一下,你怎么把那些男生迷得死去活来的?”女生不怀好意的把她上下巡视,“是不是......和你那个妈学的?”

人群里轰然大笑,谢可心冷着一张脸,没有和她对峙,这种事情以前她做过,结果换来的是更加嘲讽的声音。

她走进班级,依依还有人在讨论着她。

看见她了也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反而讨论地更加大声。

同桌周媛没有看见她,她怒气冲冲的对说得不堪入耳的同学喝止,“都别胡说了,背后说人小话算什么本事。”

有人指着她,一脸得意,“我们可没背着人,我们当面说。”

后面三个字说得意味深长,周媛回头一看,谢可欣已经坐在了位置上。

周媛担心她的状况,没有再和其他人多说。她也坐回自己的位置,“可欣,你别往心里去,这些流言蜚语传一会儿就算了。”

任凭周媛怎么说,谢可欣都不理会她,让她一人在那里唱独角戏。

于是班上又有嘲讽的声音,“周媛,你当什么烂好人啊,你看人家谢校花搭理你吗?”

“你别是觉得和谢校花玩在一起也能勾搭男生吧。”

“三年了,你还真是锲而不舍。”

周媛听见她们这样说很是生气,她怒视几人一眼,这里面的人或多或少知道她哥哥是帝都九爷的特助,平时都和她井水不犯河水,她也不愿意去招惹这些富家子弟,担心给哥哥添麻烦。

谁知道今天会说得这样难听。

谢可欣不知道是误会了什么,把她的文具书本全都送了回来。

往旁边明显的挪动身体,两人隔了条楚河汉界。

跟着走进来的揽辞见这一幕摸着下巴,捣了下岑九,“我知道周媛为什么要阻止有人来到学校了,一方面是担心会有危险。”

“另一方面呢?”

“她在纵容,或者说,她在帮谢可欣。”想到那个女孩,揽辞说,“她其实根本没有中邪,也没有发病,她从回到家的一切都是装的,目的就是要她哥哥找到能人异士。”

“倒没想到,我们竟然被一个小姑娘计算了。”揽辞惊叹的问,“你们人间现在的孩子都这么聪明吗?”

岑九回答他,“大概也只是个别。”

“也是。”

两人的谈话是没有被任何人听见的,现在他们,都是在谢可欣布置的幻境里。

这些都是她曾经历过的事。

画面一转,下完晚自习后,谢可欣等所有人都走了,才慢吞吞的收书包回寝室。

现在路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她背着沉甸甸的书包,手里还抱着两本教材,埋头疾步快走。

出教学楼时,一群男生挡住了她的去路。

为首的男生一脸的不怀好意,“可欣,做我女朋友吧。”

谢可欣冷声,“让开。”

男生似乎习以为常,也不计较她的冷脸,“我都追你多长时间了,谈个恋爱又不会死。”

谢可欣依然不为所动。

她绕过男生走另一边,就会有其他男生堵住她,一来二去,她也无计可施。

“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男生走到她身前,抚摸她的发丝,捻起一缕在鼻尖轻嗅,状似沉醉,“陪我睡一晚,十万。”

看着谢可欣愤怒的神色,男生恶趣味的补充,“放心,这个价格比你妈可贵多了。”

谢可欣忍了忍,想到家里的情况,还是没有动和他们同归于尽的想法。

她拍开男生的手,离开。

这次,没有人拦住她。

“斌哥,你怎么就非要谢可欣呢,漂亮是漂亮,就是骨头太硬。”

被叫斌哥的男生睨他一眼,“你懂什么。谢可欣不是清高吗,我非要打断她的骨头,一个下等人,来了瑞尔还敢在我面前摆谱,她算个什么东西!”

几人纷纷拍着马屁,“斌哥英明。”

瑞尔中学几乎全是有头有脸家里的子弟,大部分还是不成器的那种。来瑞尔只是为了做个跳板,今后都要出国留学镀金的。

因此这里面的学生早早就分三六九等,家世越好,在学校追捧者越多。反之便是如谢可心一般,是人人都能来踩一脚的特招生。

特招生是瑞尔中学为了保住名声而特地去招来的优等生,他们会去各个学校做宣传,凡是中考全市前两百名,在瑞尔读书三年免学费,并且每个学年还能有两千的生活补助。

瑞尔名声在外,大部分一般家庭的优秀孩子是不愿意去的,毕竟那里面阶级分明。只有像谢可欣这样实在特殊的学生,才能放弃进入更好学校的机会,去到瑞尔。

谁知这一来,就是三年的折磨。

回到宿舍之后,谢可欣把书包放好。宿舍是四人寝,另外三个女孩子像是没看见她一样,聚在一起讨论化妆品名牌包包。

谢可欣神色如常,十分习惯地把洗脸巾里藏住的针取出来,然后用流动水洗漱。

几人看着她的动作不屑的冷哼了一声。

一个烫着金色大波浪的女生卸着妆,“谢可欣,听说刚才你又去缠着斌哥了?”

说话的人夏纯,喜欢斌哥多年,两人也算得上青梅竹马,又是家世相当,家里人都很看好他两成一对。

谁知半路杀出个谢可欣。

听见她的话谢可欣只觉得讽刺,明明是对方缠着他,现在却成了她缠着对方。

她装作没听见不回答夏纯的话,检查了一下床铺后就躺下看书了。

谁知夏纯看她的反应恼羞成怒,去洗脸池接了一大盘冷水泼在谢可欣床上。

没有想到她会突然来这一出,谢可心躲闪不及被泼了个正着,她下床质问着对方,“你有病吗!”

夏纯随手把盆扔在地上,塑料和地面接触发出哐啷的一声,她不屑的看着谢可欣,“怎么样?你敢反抗吗?你能反抗吗?想找老师?你觉得老师会帮你吗?”

一连串的反问砸在谢可欣的心头,她紧抿着唇,没有反驳。

见她的反应夏纯是在意料之中,她像看一个蝼蚁一样看着谢可欣,“什么人就该待在什么地方,再不知死活得罪人,我会让你彻底在这个学校待不下去!”

“我家里的事是你传出去的。”谢可欣突然说着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是啊。”夏纯不以为意,甚至还有纠正了她,“不是传,本来就是事实怎么叫传呢?我只是把真相告诉大家而已。”

说着她满意的看着把手都捏出血的谢可欣,又嫉恨的看了一眼对方漂亮的脸。

转身笑着离开。

谢可欣沉默片刻,之后躺在濡湿的床上,就这样,睁着眼到了天亮。

揽辞们一直跟着她的视角,这时候他突然好奇的问岑九,“有钱人家的小孩心肠都这么坏吗?”

岑九摇头,“极个别而已。”

“又是极个别?”

看着他不满的神色,岑九温声给他解释,“家境越好,受到的教育会越好。通常富家子弟会得到最好的教养,各方面皆有所长。你说的有钱就是心坏,这是以偏概全的想法。”

揽辞看着他,起了调戏的心思,“那你是在给我解释你其实很好吗?”

虽然没这个意思但听起来确实很像这个意思的岑九默了片刻,才吐出两个字,“不是”

被他可爱到了的揽辞笑了一声,又回到正题,“那他们呢?”

看着这确实糟糕的瑞尔中学,岑九感觉有些打脸,“环境使然,一个人原本只有一份坏,但身边人都是十分,他也就慢慢有了十分。”

“很多家庭父母长辈因为各种工作,各种原因,尤其还有商业联姻的这种父母之间没有感情基础的,他们不能给孩子太多的关爱,造成他们三观的缺失。又或者给了孩子太多的溺爱,有求必应,成就了越来越多的熊孩子。”

岑九不想给瑞尔的孩子洗白,所以他补了一句,“但是十几岁了还是这个模样,确实是家庭教育和学校教育的缺失。”

“社会没责任吗?”

“学校就是小型的社会,这个学校纵容富家子弟欺负学生,作壁上观,这是整个学校的问题。”

揽辞深以为然。

☆、照片

谈论了一番关于教育的话题,没想到画面一转又到了另一个场景。

“还有呢。”揽辞语气里有说不出的不忍。

见他这样说,岑九大概猜出来接下来的不会是什么好场面,他顺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

上课期间,英语老师踩着高跟鞋咚咚作响,这一节课需要朗读课文。

口语是这一些富家子弟从小学习的东西,也是他们唯一拿得出手的学科。

但是对于从小贫困,又是在不好的教育资源下学习的谢可欣,她的口语便差强人意了。

不仅有读错的单词,而且口音带着浓浓的乡音,听起来不伦不类。

同学们哄笑一片,英语老师嫌恶地让她坐下。

虽然她成绩很好,但英语这一科就几乎没有太差的学生,所以如果是其他学科老师还会因为谢可欣科科第一而对她有三分优待,英语老师就彻底看她哪哪都不顺眼。

课堂上就经常让她起来读课文,让她难堪。

还好谢可欣已经对这些恶意免疫,她像完全听不到一样无视着别人。

桌子里突然有什么动静,她低头看去,周媛给她塞了一颗棒棒糖。她只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

下课后,叫斌哥的男生又来缠着她,这次他还装模作样的拿了一本书,“谢校花,给我讲道题呗。”

瑞尔的人都知道谢可欣漂亮,又都看不清她清高。喊她谢校花,多是讽刺意味。

想着毕竟大庭广众之下,他也做不出什么,谢可欣被他拦住去路,无奈结果他的书。

他书里放在一张照片,是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被几个男人折磨的模样。

谢可欣瞳孔一缩,她控制不住的颤抖,这时那恶魔般的嗓音再次响起,“请谢校花给我讲讲,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手在照片上点了点,戏谑地看着谢可欣眼中含泪。

“你们对我妈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啊?这不是她的工作吗?哦对了,这东西我还有很多,我相信,一定有很多人想瞻仰你母亲的风姿。”

“你想干什么!”谢可欣第一次有了想杀人的欲望。

斌哥把照片翻开,上面写了个地址,“下午五点,这个地方,我等你。”说着从她手里拿回书离开。

两人说话时背着其他学生,所以在别人看来就像是耳鬓厮磨,夏纯嫉恨着一双眼,牙咬得死紧。

周媛从卫生间回来后就看见男生缠着谢可欣那一幕,但看着谢可欣没什么不对也就压下心里面不安的感觉。

“可欣你还好吗?”

原本以为这次自己也是白问,没想到谢可欣会回复她,“我没事。”

“可欣,你肯和我说话了。”周媛兴奋地看着她,可惜说完这句话谢可欣就不再开口,而是埋头在桌上。

周媛以为她是昨晚没有休息好。所以没有打扰她。

两人相识是在高一。

刚进校那会儿,因为哥哥工作忙碌的原因,只是把她送到学校门口,就得匆匆回去工作。周媛一个人拎着行李箱。

去宿舍的楼上,是谢可欣帮她一起搬的行李。两人一见如故,很快就成为了好朋友。

可是随着关于谢可欣越来越多的谣言。周媛虽然从不在意,但两人之间还是渐渐疏远了。

主要是谢可欣单方面的去远离周媛。

下午5点。

其他同学都去食堂吃东西。周媛原本想着叫谢可欣一块儿去。她询问,“可欣要一块儿去食堂吗?”

谢可欣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里面的复杂让周媛很不清楚。

“我晚点再去。”她这样回答。

“好吧!”

今天是周五,瑞尔中学的传统是周五没有晚自习。所以在这一天,除了不能离校,学生干什么都可以。

外面的天色雾蒙蒙的,谢可欣心头像压了一座大山一样。她他苦笑了一声。没有像往常一样收拾书包,就这样直直的离开了教室。

斌哥给她的字条写的地址是在学校一栋废弃的音乐教室。

和装修好的教学楼不一样。这里人烟罕至。甚至还没有装修好。音乐楼外面是一片樱花园。这个季节没有樱花。树叶也掉的差不多了。

“你来了。”

看着谢可欣的到来,斌哥坐在椅子上。笑得肆意。

“其他照片呢?”

“别那么着急,咱们俩能独处的时间可不多。”斌哥意味深长的说。

他起身走到谢可欣面前,“骄傲了那么久,你还不是要来求我。”

谢可欣不说话。

斌哥朝暗处看了一眼。拿出了一个白色U盘。

“这什么?”谢可欣问。

“你要的东西。”

这里面装了自己母亲所有的尊严。谢可欣想也不想。伸手就要抢过。

斌哥把手横在前面,阻挡了她,“我知道你要这东西,我也可以给你。但你拿什么和我换呢?”

谢可欣沉默的看着他。

“你知道我要什么的。”

“做梦!”说着谢可欣就准备离开这个地方,但此刻她心里是无尽的绝望。

“你只要踏出这个地方一步,这里面的东西就会发布在网上。虽然从事着那个行业。带你母亲应该也不想被所有人就这样光天化日的观赏吧。”

父亲早年犯错入狱,她母亲原本想一走了之。但后来还是心软的留了下来。谢可欣母亲自己都养不活,还要带着一个孩子。她母亲没有接受过教育,找不到好的工作。最后只能去从事特殊行业。

无论怎样,谢可欣都想保留母亲最后一点尊严。

她紧闭着双眼,颤抖的手拉下校服的衣链。

……

雷声阵阵,狂风呼啸。

雨越下越大,夜色已经降临,这场暴风雨来得太过突然。

音乐教室里面没有开灯。

斌哥穿上衣服,看着躺在地上没有丝毫人气的谢可欣,跨过她和暗处的人说话。

“都录下来了?”

谢可欣死寂的瞳孔一缩,这时教室的各个隐蔽角落都有人出来。

“斌哥真强!”

“看的我都热血沸腾。”

“斌哥,爽吗?”

“都录好了,全程高清摄像。”

“……”

谢可欣撑着破碎的身子,嗓音泣血,“无耻!”

仿佛没有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斌哥检查了一下录像,满意地说。“差不多得了,你情我愿的事情。”

没有想到现在他还能说出这样的话,谢可欣眼前一阵发黑,她强撑着意志,“我母亲的u盘给我。”

“放心,这点诚信我还是有的。”他把优盘甩到其中一个小跟班手里,小跟班急忙接住,“让我这些兄弟舒服了,你就可以拿回去了。”

“你……”到了现在谢可欣怎不知的自己是与魔鬼做了交易,白白的搭上了自己。

她要去报警,警察一定会站在她的这边。

谢可欣拖着残破的身子,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应该似乎看出他的想法,不屑的哼了一声,对自己跟班说。“拦下她”

小跟班们应了一声,急不可耐地朝谢可欣走去。

“滚开,别碰我!”

刚受过凌虐的她现在还很虚弱,一个人都对付不了,更别说是一群人。

一群男生笑着,扒开了她所剩无几的衣服。

谢可欣拿着u盘,满身青紫的离开了音乐教室。

那些人对她做尽了所有的恶心事,把她当一个破布娃娃一样,但是好在,最后他们还是把u盘给她了。

暴雨还在下,积水已经快淹到脚踝。

谢可欣跌跌撞撞的在樱花园里走,漫无目的,生无可恋。

她像一个游魂一样,淋着瓢泼大雨,衣服也松松垮垮的搭在身上。

现在大概已经到了半夜,学校里的老师们不会知道,在这样一个教书育人的地方,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不过就算他们知道,大概也不会去管的。

“夏姐,果然是她。”

有人告诉夏纯,看见谢可欣下课以后去音乐教室了,而且前不久她喜欢的人也去了音乐教室。

夏纯原本不信,可是在宿舍一直都没有看到谢可欣回来。她这才喊了几个人一起来音乐教室查看。

到了一间教室门口时,里面传来了嬉笑声和呼救声,她清楚地听出了有谢可欣的声音。

虽然还没有成年,但她们什么没见过。只一秒,她就反应过来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她心里面又恨又妒,还有说不尽的畅快之意。

落到了斌哥手里,谢可欣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于是她和几个女生转身离开,守在樱花园。她们在暗处看着斌哥和几个男生离,女生们面面相觑。

不久后,谢可欣也出来了。

“贱人!”夏纯紧紧地握住伞柄。

谢可欣也看见了她们,但是现在她已经不想再搭理任何人。

显然夏纯不是这样想的。她上前几步,一个耳光打在了谢可欣脸上。把心里的妒忌和怨恨全都发泄出来。

谢可欣不敌她,被她打的一个趔趄。

见状夏纯,心里狠意更甚,他指使着身后的人,“都愣着干什么,给我打死她。”

女生们跟着夏纯作威作福惯了,当下想也不想,跟着夏纯就对着谢可欣拳打脚踢。

这一次谢可欣就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默默忍受着。很快,她就没有了动静。

一个女生发现了异常,她停下了,要继续打人的动作,不安的说,“夏姐,她……她怎么了?”

☆、混账

夏纯也觉得奇怪,她皱着眉头踢了一脚毫无动静的谢可欣,“喂,醒醒,别装死!”

这样来回几次,谢可欣都毫无动作。

踢人的脚步一顿,夏纯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蹲下身去,试探地感受着谢可欣的心跳。

手下传来的心跳毫无动,她猛地缩回手。

女孩们看见她这个反应,惊慌的哭喊。

“怎么办?我们杀人了。”

“不是我,我只踢了一脚,是你们打的太狠了。”

“胡说!我根本没怎么用力气。”

这个时候,几个女生开始互相推卸责任,试图给自己清白,把罪名推给别人。

夏纯自己也慌得不行,但她迅速冷静了下来。

“够了!”躲雨的伞早在她们打人时就丢到了一边。现在所有人都在大雨中一身狼狈,“现在推卸责任有什么用?你们以为可以全身而退?”

一个女生指着她说,“是你指使我们的,你才是主谋。”

“是!”夏纯毫不否认,“但我是主谋,你们也是帮凶。”她指着地上的谢可欣,“一条人命摆在这,你们以为你们能逃得过?”

几人都安静下来了,她们家里再有权有势,也不可能去挑战法律的底线。

这个社会,不是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逍遥法外的。

“那我们怎么办?”终于还是有人问出来了。

“一不做二不休。”沉默的一会儿,夏纯补充,“就让她永远消失在这个学校。”

不远处有木工伐树留下的斧头 ,学校打算把樱花园砍了,重新建一栋教学楼。

斧头应该是今天的工人无意间留下的。

夏纯面无表情的拖动着斧头,斧头看起来很重,夏纯都需要两只手才能拖动。

“你就是要干什么?”女生恐惧的问着她。

下车冷冷的盯着她,下一刻,她看着那张让她嫉妒的脸,高高的举起斧头,樱花园里传来一阵惊慌的尖叫。

“啊!!!!!”

鲜血染红了樱花园的土地,没有人注意到,不远处的泥坑里面,一个木雕藏在那里。

面前的景象消失不见,揽辞睁开眼,谢可欣那张已经面目全非的脸就在眼前。

他叹息了一声,收回了结界。

“你成了怨鬼,所以你杀了这个学校所有的人。”

谢可欣歪着头看着他,似乎也知道眼前的人她对付不了。所以她采取了这一个政策。

“他们不该死吗?”

把斧头随手扔在地上,谢可心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眼眶因为仇恨而变得通红,想到那天报仇的快意,“所有人都必须死,他们都该死!”

“包括其他无辜的人吗?”

“这个学校可没什么无辜的人。”谢可欣嘲讽的看向揽辞,“有人高高在上,有人低到尘埃。有人跟风使坏,有人装聋作哑。什么叫欺凌?”她双眼流出血泪,悲凉至极,“一个人的欺凌叫欺凌,上百人的欺凌,那也是欺凌,怎么到了上千个人之后,欺凌就变成了正义。”

“两年多,从我来到这个学校那一刻,从我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时起,我就成了羔羊,任由他们这些豺狼撕扯。数不清的恶意,道不尽的嘲讽,尽数洒在了我的身上。”

“无辜?有谁是真正的无辜?家世好的看不起我,以作践我为乐,和我一样作为特招生进来的贫困学生,沉默着看着我的下场。”

“这就是肮脏的地方,这里没有圣贤,只有无数的魔鬼。”

天空中压了一片黑云,此起彼伏的呜咽声在校园里响起。

他们正在赎罪。

岑九看出揽辞的沉默,语意不明的问:“周媛,你是故意放走她的吧?”无视着她突然看过来的眼神,不急不慢的补充,“作为你唯一的朋友。”

……

周习正在厨房里给妹妹炖汤,兄妹俩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相处了。他也觉得欠了妹妹很多,所以打算再休息几天。好好陪着她。

卧室门被急匆匆的打开,周媛跑出房门,“哥!”

周习听到喊声,拿过壁橱上的毛巾擦了擦手。“媛媛,哥在这儿呢。”

“哥你干什么呢?”

“你最近受了惊吓,哥想着给你补补身子。”看着厨房里冒着热气的炖锅,周媛心里酸涩极了。

想到梦里看见的场景,周媛四周看了看,寻找着什么,“哥,你请来的那两个人呢?”

“媛媛不能没有礼貌,那是九爷和他的朋友,揽辞大师,他们去你学校了。”

没有想到来的人就是帝都闻名的九爷,周媛先是惊讶了一瞬。又听见后半句话,想到另一个人的本事,语气有些着急,“哥,我们快去学校。”

周习有些好奇,“你之前不还是说有危险,不能去吗?”看着妹妹欲言又止的神情,周喜蜜了眯眼睛,“学校里究竟发生什么事?你实话告诉我。”

顿了一瞬,周媛还是开口,“哥,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相信。”

但是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但显然周习的信任给了她很大的勇气,她开始回忆那噩梦般的一天。

“我的同桌叫谢可欣,是个很漂亮很优秀的女孩子。但是在学校里,很多人都不待见她,经常嘲笑她,欺负她。我人微言轻,根本就无法保护好她。”

“那天是周一,原本早该第一个就到教室的人迟迟没有到,老师们也不管。我心里着急,就去问了她的室友,结果她室友告诉我,不知道她去哪里了。她们话里话外告诉我,就是可心不检点,跑出学校去了。”

“我肯定不相信他们的说辞,但是我一直都联系不到可欣,就这样担心了一天。晚自习的时候,她突然出现了,奇怪的是她拖着一柄特别大的斧头。我很高兴她能平安,顺便问了她去了哪里。她起初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后来突然笑了,她跟我说‘其实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但是后来和我走的太近,他们也会孤立你,所以我就不敢继续和你关系好了’,我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样说,但我还是安慰她我们不管怎么样都会是好朋友。”

“我们说话的时候她的室友表现的特别奇怪,还有几个女生一直在大喊她是鬼。我本来以为是他们新型作弄人的手段,可是后来可欣跟我说,让我赶紧离开,再也不要回学校。”

“我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她却把我推出了教室门,之后我就看见她整个人突然变成了一滩组装的肉沫,我被那一幕吓呆了,其他人也被这个情况吓得到处逃窜。我看她举起斧头,看像一个又一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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