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开拍很快就开始了。
路满尘走到跪着的人的身前,他嘴角往上勾着,眼睛直直盯着被他攥着脖子立起来的人,他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过周围一片跪着大气不敢出的人,呲笑了一声,冷冷道,“……我不想听了……”
地上低头跪着的人更瑟瑟发抖,路满尘攥住那人的脖子,缓缓往上抬,无限延伸他窒息的痛苦,用力一攥,结束了他的生命。
“看镜头……看镜头”导演坐在机后指挥。
攥住那人脖子的五指一松,转身看向镜头。一瞬间的阴狠决厉让人看得呼吸一窒,心里突然就是咯噔一下,让人感觉到仿佛真的当场杀了一个人的恐慌。
詹青挑了一个地方坐下来看。
以往他们的对手戏居多,詹青很少有机会这样站在局外人的立场去看他入戏表演。
在剧本里跟他对上戏的都是温文尔雅公子模样,生活中也是憨憨的状态,从来没有看过他这一面。
杀伐决断,冷酷无情。
疯批美人。
镜头里的路满尘扔下手里的人,一步一步走回了首座,转身坐下。
单手支在脑袋下,笑意凌然,“你们说……他该不该杀……”他掸了掸手里并不存在的灰尘,抬眼环视了一圈,“问你们话呢……”他加重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卡!”导演喊了停。
他挥了挥手,让大家稍作休息,并没有说这一幕过没过的问题。
路满尘从另一头走过来,微低着头,,凑到导演跟前,有些小心翼翼地道:“导演,过……过了吗?”
其他演员见他发问,也都竖着耳朵听,导演不表态,他们的心也怪悬着的。
导演摩挲着没有多长的胡子,在镜头里又看了刚才的画面,点了点头,“行了,过了!表现不错!”
“嗷呜——”众人欢呼,路满尘也松了一口气。
“等会儿再补几个镜头,咱们就收工。”导演继续道。
“好的,导演。”大家异口同声。
路满尘慢慢蹭到一边,靠近詹青,手背在身后,拱了拱他的肩,冲他高兴地挑着眉,脸上写着“我表现得好吧!”几个大字。
詹青笑着摇了摇头,“这回挨夸不哭鼻子啦?”
路满尘一下子脸色臊得通红,他道:“我……我没有,你看错了!”
“行吧行吧,这一遍确实表现不错。”詹青由衷地说,眼神戏表演得很到位,看一眼就让人胆寒的地步。
再看现在红着脸看着自己憨笑的人,失笑道,“这眼睛……啧……”遍生风情。
紧赶慢赶这场戏总算拍完了,那位档期到时间的老师正式杀青领盒饭,路满尘过去跟他好好道了声歉。
看着他卸好妆,坐上车走了。路满尘一时回不了神。
几个月之后,他也会这样在众人的热闹声中,结束这一个夏天的拍摄,坐上车和这个夏天这些人告别,成为多年后想起来就值得一提的难以忘怀的夏天。
詹青看他站在路口发呆,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怎么?又想出去玩儿了?”
路满尘摇了摇头,“走吧……回去了……”
走在路上。
詹青追上来:“下次再有假可以请,我再带你出去玩儿。”
路满尘慢下脚步:玩什么?停车场惊魂吗?
两人对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
到了酒店。
这个时间点的人有点多,路满尘想等下一趟电梯,结果詹青拉着他挤了进去。
混在人群里,他和詹青靠在墙上贴得密不透风。
路满尘的鼻尖抵在詹青的额头上,有些无奈。
为什么要挤这一趟电梯,等下一趟不好嘛?
虽然他很想和詹青贴贴。
但是他不想其他人和詹青贴贴啊!!!
时不时有人挨近,路满尘他用手撑在詹青的两侧,尽量让他整个人被他框进他怀里。
旁边的人一直往这边挤,他扒住电梯壁的手有些滑,汗湿的手在上面留下一道道下滑的痕迹,仔细去看,湿热又萎靡。
“嘶……”有人的行李箱撞到了他的脚踝,痛得他下意识地往里一缩,詹青站在他怀里,刚好他的大腿贴紧了詹青的腿侧。
夏天的戏服很厚,每天穿着它总是汗流浃背的,只要一下了戏,路满尘就想有多凉快就穿多凉快。
他穿了一件薄得不能再薄的碎花衬衣,下身穿了一条到膝盖的五分裤。几层薄薄的布料和詹青身上的衣料摩擦在一块,路满尘身上的温度陡然在这上升的电梯中高上了好几度。
腿上贴着詹青紧实的肌肉,旺盛的毛发有些扎人,更让他心里觉得痒痒,他僵直立在那儿,也不敢低一点头去看詹青,只仰着头看电梯顶,戴着口罩让他觉得闷热非常,在燥热难忍中感觉到窒息。
好在电梯往上走了好几个楼层之后,电梯里的人少了一些。
路满尘往后退开一步,活动了一下脚踝,刚刚僵硬着,是彻底麻了。
每踩地上一步,都觉得是绵针似的扎得刺痛。
他咬住嘴唇,强忍着绵密的刺痛,有几声呜咽声从嘴边溢出来。
从刚才进电梯就没发声的詹青,扶住了他的胳膊,声音有些奇怪的低哑,“脚……麻了?”
“嗯……”路满尘点了点头,掌心汗湿一片,不敢去握詹青横在眼前的胳膊。
詹青看了他好几眼,有什么想说的话,犹豫不决。
很快到了路满尘的楼层,他缓了一会儿,一瘸一拐地要出门。
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路满尘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看见詹青直直地看他,眼神莫名。
路满尘正往门上按密码,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詹青发过来的。
【你的衬衫有点扎人。】
什么情况???
还没等路满尘理出思绪,又收到一条。
【下次考虑里面再穿一件?太薄了!】
什么太薄了???
夏天不穿薄的穿什么???
叮咚——
又又又来一条消息。
【裤子也太薄了!】
路满尘:???
“老板你回来啦。”小助理从里面迎过来,“我们工作室那边的事一结束我就回来了,给你带了好多这里吃不到的东西。”
“诶?老板外面这么热吗?怎么流这么多汗?”小助理指了指路满尘脸上豆大的汗珠,示意他擦一擦。
“……天气太热了。”路满尘摆了摆手,径自到浴室拿了毛巾擦拭。
恍然往下一看,他的小兄弟竟然微微抬头了……
难怪……詹青说……太薄了……
啊啊啊啊啊啊!社死现场了!
但是他真的没怀着那样的心思啊。
而且正是怕自己有这样的心思。他才一眼也没敢看人啊,为什么还能这样???
难道是他太久没……解决了吗?!
詹青结束了单人的外景拍摄,第二天,就要和路满尘演对手戏了。
在片场遇见詹青时,他已经正靠坐在椅子上看剧本。
他们俩人总是习惯提前去将要演的戏份琢磨透,现在还看到他在看剧本,说明今天这场有一定的难度,或者是需要反复推敲,但是今天的戏……并没有什么……大的感情冲突啊……
虽然是有他们的对手戏,但是他们充当背景板的时间更多……
路满尘低头走过去,和他并肩坐下,歪着头看了一眼詹青手里的剧本,字密密麻麻的,看不太清。
路满尘只看见醉酒……什么的。
脑袋一转,突然想起是那一场戏……
怎么会?!
今天没有这场戏的通告啊!!!
路满尘摩挲着膝盖,有些不知所措。
詹青余光看见路满尘凑过来,往他那边移了移剧本,示意一起看。
手指点了点纸上的字眼,告诉路满尘说,“刚刚临时通知要多安排一场戏,我们剧组租的这个拍摄地点租期快到了,时间上要压缩很多。”
路满尘没想到会临时加戏,这一场他是有看过,但是,他一直没敢去仔细琢磨。
他急忙掏出手机,真的有一条导演发过来的短信。
要把那天……幻境里回忆过的第一次酒醉的场景拍了。
天,那可是要亲吻的戏啊!
这场戏里路满尘和詹青因为一路游玩,夜宿在村野的农家小院,小院的主人是一对看上去十分和蔼的年老夫妇。
热情地招呼两人住下,并准备了一些热腾腾的饭菜。
路满尘无意中发现他们在端上来的饭菜里下了药,由于从小就被灌输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更何况他亲眼所见那个年老的妇人往菜里洒药粉,于是就跟詹青谎称外出解手,静悄悄地解决了他们。
草草掩盖了痕迹,路满尘端了干净的饭菜回了房间。
和詹青解决了温饱问题后,两人相拥而眠。
第二日,詹青提出要感谢那两人,遍寻整座小院也没见着一个活人,便发觉不对。
路满尘本来想扯了谎,将此事兜了过去,不料,自己碰上詹青,嘴上笨得很,没说两句就漏了馅。
詹青气愤道,:“他们已经上了年纪,离驾鹤西归还能有多久,就算真如你所说,他们往我们饭菜里下了药,既然你看见了,尽可以提醒我不吃那些饭菜,为何要伤人性命!”
路满尘有些慌忙地想上手抓住他的手,被詹青甩开了,他背过身,“他们让我们留宿的目的本就不纯,谁知道背后有没有团伙?林野悍匪最是容易出没。”
“所以呢?你有没有看见你口中所说的匪类?”詹青跨步过去站在了他的眼前,逼他抬头。
“我……我只是偶尔……判断有失……”路满尘捏了捏用力到变形的拇指,手指无措地缠绕着,低声道“只是两条命而已,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我咄咄逼人?两条命而已?你跟我说仅仅两条命而已?”詹青咬住齿间,气得颤抖,他他决绝地转身,抛下了一句,“人命对你来说如此轻贱!罢了,竟然如此,我们以后道不同不相为谋……”
因为对路满尘视生命如蝼蚁的做法难以苟同,两人起了争执。詹青心里不痛快一路南行,独自一人进了城,到酒馆买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