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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作者:扇葵 当前章节:6011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7:25

初岫再醒的时候,男人已经起身,在床边穿衣服,背对着他,毫无防备。

他悄悄从枕下摸出一柄薄刃,悄无声息的下床,站在他的身后,迅速的将薄刃抵在了男人的背脊。

刀锋锋利,割破了衣衫,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它的凉意。

万俟琤拿衣服的动作顿了顿,做了手势让梁上蓄势待发的达安离开。

他叹了口气,说:“初岫,我要去上朝。”

初岫终于有机会挟持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冷声道:“放我走。”

万俟琤转身,刀片在他的背上划出血痕,初岫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收回手,万俟琤却捉住了他的腕子,他用力掰开初岫的手,将刀片扔掉,眉头紧皱着,语气急躁:“用手握刀刃,你这双手是不想要了吗?”

初岫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可被他铁钳一样的手握住,根本挣不脱。

蓄谋已久的刺杀这么夭折,他气的跳脚,也怒了:“万俟琤,万俟将军,你这满府的美人,不差我一个大男人吧?我身上有什么?你想要什么?我丢了记忆前你对我严刑拷打都没能得到,现在更不可能了,你要么杀了我,要么放我走行吗?我真的受够你了。”

万俟琤愣住了,他被初岫一段话说的心里刀割一样的难受,哑了半晌,他拿出药瓶,动作轻柔的将药抹在了他的手上。

初岫的目光果然就跟着那药走了。

他对自己没印象,却对药的感知始终灵敏。

他没收走那个药瓶,把它放在了桌上,给少年包扎好了手,说:“别碰水。”

初岫没理他。

他随便擦了一下背上渗出的血珠,套上衣服,走到门口,又停住。

他没回头,背对着他解释了一句:“我没对你严刑拷打过,你别乱猜。”

初岫这次终于开口说话,他嘲讽道:“敢做不敢当吗?我醒的时候满身都是伤,不是你还会是谁?”

万俟琤:“……”

男人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晨曦洒在他的身上,那威震四海的护国将军竟显得有些孤寂。

初岫心里莫名的一阵酸楚,他移开视线,道:“你走吧,我有机会还会杀了你的。”

万俟琤垂眸,轻声说:“你想我死,从来不用这么麻烦,等你恢复记忆,想要我死,只要说一声,我自裁。”

初岫:“……”

男人最后一句话,消失在空荡荡的院落里,初岫手里拿着那药瓶,微微出神。

万俟琤说:“等我回来。”

达安坐在房顶的瓦上喝酒。

他看着将军离开了院落,踏出院门的刹那,原本低着的头又抬起,微微弯曲的脊梁挺得笔直,重新撑出了一副顶天立地的模样。

他头一次觉得将军的刚硬带着勉强。

这院子仿佛是将军的唯一弱点,也是唯一的柔软。

他不知道这个一年前将军抱回来的少年是谁。

他只知道那少年当时遍体鳞伤,高烧不退,在床上躺了半年,将军半年没上朝,日夜守在他身边。

可他醒来后什么也不记得了。

那心大的少年安静的坐了少顷,拿着瓶子走到床边,又钻进被窝躺下了。

那些小丫头常说初公子懒,如今看来,确实是懒。

初岫在观察那个青花小瓷瓶,他觉得熟悉,却一点也记不起来在哪见过了。

摩擦了片刻,打开了瓶口,闭起一只眼睛往里看,看完,又放在鼻尖嗅。

他问空荡荡的屋子:“他什么时候回来?”

达安从屋顶落下,抱剑行礼:“将军该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

初岫不认识这个新乌鸦,打量了片刻,问:“原来那个呢?”

达安:“他保护公子不利,被发配边关了。”

初岫:“……”

初岫:“天气热,我想吃冰乳酪。”

一刻钟后,初岫坐在窗边的塌上捧着碗吃冰乳酪。

将军府的小花园拾掇的很妙,不种花,偏种草,里边几棵小桃树,上边结了酸酸涩涩的小青果。

他平日里待的最多的地方就是这小花园,只有这里能让他心安。

侍女红果从门外跑进来,热的直喘。

她把一打话本“啪”的摞在初岫的桌上,拿起桌上的冷茶一饮而尽,摆着手给自己扇风,眉飞色舞的跟他说:“中原传过来的话本子,我等了一上午,抢着了一套。”

初岫看着那经过两山一水传过来的珍惜典籍,烦躁的心情稍愈,他翻开那话本子,问:“有上回那本王爷囚禁死敌之后的续吗?”

红果歪头想了想:“哦,你说的那本,现在说书的都不让讲了。”

“……为何?”

红果:“我怎么知道?”

她又喝了盏茶,急切道:“你快看啊,看完给我讲讲,我不识字。”

初岫应声:“好。”

从入了伏天,初岫就开始贪凉。

否则手脚就热的他烦心,脾气也容易暴躁。

他手里捧着碗冰乳酪,舍不得吃,给自己的手降温。

又去偷偷打了冰凉的井水,用来泡脚。

大碗的冰里埋着大大的桃子,杏子,还有荔枝。

他趴在桌上,啃着桃子,看话本。

万俟琤从外边进来,带回了一股子热气。

初岫看的入神,没留意有人进来,摇着折扇,将书翻了个页。

少年将裤脚挽到小腿,雪白的双脚浸在水里,惬意的晃着腿,衣服凌乱的半敞着,乌发用布斤高高的束起,束成从前他常扎的模样。

那张脸较四年前更加惊艳魅惑,身量也比四年前高些。

初遇的时候,初岫才十六,如今已经快到弱冠了。

他脱掉铠甲,铁器碰撞的声音引起了少年的注意。

他只抬头扫了他一眼,眸色淡淡,像是没把这人看进眼里。

他没说话,继续看自己的话本子。

万俟琤:“我去洗澡,换件衣服再来找你。”

初岫没理他。

万俟琤眸色微暗。

这和以前反过来了。

以前常常是初岫说话,他不爱吭声。

现在初岫不理他了。

他转身往外走,刚走出两步,又停步。

他看向初岫的脚,看向那盆里的水,皱起了眉。

他走到初岫面前,半蹲下来,将手放入那水中试了试。

清清凉凉。

他轻叹了口气,轻轻握着初岫冰凉的脚,说:“别用凉水。”

他的手太热了。

脚脱离凉水,好不容易降下去的温度又被他捂热了。

天气炎热让他心里烦躁的要命,被他这么一搅和,他更生气了。

他直接抬腿对着万俟琤的胸口踢了过去,凶道:“你离我远点。”

万俟琤:“……”

隐蔽处的达安心里一惊。

他甚至不敢看将军的反应。

然而半盏茶的时间过去了,他想象中的冲突没有发生。

他们家将军只是将少年的脚擦干净,然后放开。

万俟琤将凉水挪走,起身说:“我知道你热,但别这样消暑。”

初岫其实也被自己吓了一跳,刚刚他完全忘了控制自己的情绪,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暴躁。

他蜷缩起自己的腿,双脚在失去了凉水降温后,又开始热的难耐,热的烧心。

他看着端着盆往外走的男人,抿了抿唇,开口说:“万俟琤,我热。”

万俟琤脚步一顿,轻挑起唇,温声道:“我叫人给你建了个避暑的屋,一会儿带你去。”

初岫用手抓冰水果用的冰块儿,将手弄凉,就去捂脚,手烫了又去抓冰块儿。

万俟琤带着大夫回来的时候,他把塌上的锦缎弄的湿淋淋的。

万俟琤耐心的拿了帕子给他把手,对大夫说:“他入了三伏就开始手脚发烫,夜里严重,还总爱喝水。”

“我帮公子请脉。”

初岫看看万俟琤,又看看那胡须花白的老头儿,皱起了眉,不高兴的说:“为什么要请脉,我没病。”

少年别过脸去,收拾起桌上的话本,想要离开。

“他到一年的这个时候就总要给自己抓药,问的时候就说是小毛病,每次手脚发热的时候,他吃上一副药就好了,我不懂病理,你看看应该给他开什么药?”

初岫:“……”

初岫讨厌万俟琤对他这种似乎带着补偿意味的迁就,也真的讨厌他一副很了解自己,对自己好到连恨他都觉得是自己无理取闹。

他要是真的对自己好,就不会囚着他,就不会不告诉他过去。

万俟琤转头看他,语气柔和了八度:“初岫,你给他看看,看完我们就去避暑。”

“……”

初岫伸出了手。

他垂眸看着那老大夫给自己切脉,那手法让他莫名的熟悉,可总是这样,每次他对什么有熟悉感的时候,大脑就会出现一片空白,心里一片空芜,然后心情会很低落,低落到他什么也不想去想,最近这种情况越来越严重。

他很讨厌这种低落,让他总觉得与四周的一切割离,外边的色彩是斑斓的,他所处的地方一片灰白。

他提不起精神,无意识的用手抠荔枝的壳儿,任那老大夫给他把脉。

万俟琤将他揽进了怀里,在他耳边哄他:“快好了,快好了。”

每次这种时候,万俟琤都很有用,只要靠在他的怀里,他茫然烦躁的心就能稍安。

他安静的靠在万俟琤怀里,垂眸掐那可怜的荔枝,指甲在不规则的表面印出了月牙儿,将它抠出了汁水。

万俟琤从他手里取走了荔枝,帮他擦手。

看他掌心都已经热的轻微脱皮,托起他的手轻轻给他吹。

初岫黑白分明的眸子盯着他,呆呆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大夫号脉结束,道:“是阴虚火旺,不是什么大病,我开个方子,按着吃上七日就能好,要留意别吃太油腻的东西,多睡觉,保持心情舒畅。”

万俟琤松了口气。

大夫走了,他低头看初岫,少年低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安静沉郁,一动不动。

他以前的性格虽然不闹腾,但十分活泼,从来没见他这样过,万俟琤眸色黯了黯,拉住他的手,轻声叫他:“初岫。”

初岫还是不理他。

他将人抱起来,往给他做的避暑的屋子走去。

冰从天山采集,一路马不停蹄的运回格勒善,中间耗费的人力财力令人咋舌。

这房间里全是按着初岫的习惯摆设,一张足够滚来滚去的大床,窗边设了矮塌,四角都是装了冰的桶,外边是炎炎深夏,房里却凉爽舒适,让人瞬间放松了下来,得以好好喘息。

窗外的院里一颗大桃树,还有移植过来的药草和花,一切都是按着初岫的喜好来的。

初岫坐在矮塌的凉席上,捧着话本子,面无表情的看着。

万俟琤在他身边,给他剥水果吃。

有时他会张嘴,有时不会,万俟琤只好自己吃。

他每一次的沉默,都让万俟琤心如刀绞。

他每天都在挣扎,有时想干脆给他自由,让他继续追随他的“八声甘州”,他不喜欢自己,他就让他走。

可他不放心,初岫这个样子,他什么都忘记了,根本没法自己好好生存。

万俟琤把那颗被他拒绝的葡萄自己吃了,尝试着和他聊天:“初岫,你还记得八声甘州吗?”

初岫隔了一盏茶的时间才回答他,他漫不经心的将那写着儿女情长情意绵绵、才子佳人如痴如狂乱人肠的市井话本翻了个页,道:“不知道。”

万俟琤拿起帕子擦了擦手,道:“你从前和我说,你听过那八声甘州的曲,虽不解其中意,只觉得风景好,便想去看看。”

初岫没理他。

万俟琤默了默,挪到初岫身旁,将他搂进了怀里。

初岫终于开口,皱着眉不耐烦的说:“热。”

万俟琤没放手,就这么把他紧紧的抱在怀里,用唇触碰他的侧脸。

初岫挣扎了两下,无果,也就随他去了。

万俟琤眸色幽深,唇慢慢下移,落在了他的脖颈上。

初岫扬起脖子,靠在他的肩上,举着话本看。

无论是以前初遇,还是失忆以后,初岫都很单纯。

他其实并不理解这些触碰是什么意思,换句话说,他没开窍,只知道这样舒服,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就随他了。

万俟琤呼吸深沉,他深深喘息了一口气,将初岫肩上的衣服剥下,露出的肩,可赞叹一句冰肌玉骨。

灼热的吻落了下来,“初岫,以前你虽嫌弃夏天热,可也总是爱趴在我怀里的。”

初岫的身上染了绯色,可他不懂那是为什么,皱着眉道:“你能不打搅我看书吗?”

万俟琤轻笑了声,道:“不能。”

他将手探入初岫的衣衫,轻轻抚摸,指腹的糙茧划过他细嫩的皮肤,初岫不管他了,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看书。

窗外鸟鸣声清脆,蝴蝶在花园中起舞,临窗的塌上衣衫散落,年轻的将军将半身赤裸的少年抱在怀里,贴着胸膛吮吻。

他舔着少年的锁骨,轻声说:“我们第一次亲吻的时候,是在妓院。”

初岫本来不耐烦他把自己身上弄的口水哒哒的,闻言又放弃了把他脑袋推开的想法。

他的目光从书上移开,侧头看他,问:“妓院?”

只有过去的事才能引起他的兴趣。

万俟琤眸色微黯,捏着他的下巴,吻上了他的唇。

初岫被亲了一阵儿,才听到万俟琤开口,他问:“你想听吗?”

初岫黑白分明的眼睛有一瞬间的茫然,他敲了敲脑袋,犹豫了一下,说:“想听。”

他不想让刚刚糟糕的感觉把他裹挟在另一个黑白荒芜的地方动弹不得,可他想快点想起过去,他不知道过去,这种心里的荒芜惶恐就会始终跟着他,惶惶不可终日。

万俟琤将塌上的桌子移走,抱着他躺下。

窗口吹进了清凉的夏风,初岫躺在万俟琤硬邦邦的手臂上,面对着面瞧他,催促道:“你快说。”

万俟琤唇角轻挑,不见将军平日里的威严,反而带着点痞气,逗弄道:“亲我一下,我给你讲。”

初岫冷眼看他:“不亲。”

万俟琤:“不亲就不说。”

初岫语气凉凉:“反正你也没想真的说。”

万俟琤不和他争辩,平躺在床上,像是要睡觉。

半柱香过去,旁边的人悉悉索索的动了,接着,他的唇被印上一吻。

一个如最柔嫩的山茶花花瓣的触感,温热的,带着荔枝汁水的甜,是初岫的味道。

他舔了舔唇,回味那个一触即分的吻,侧头看他。

初岫不好意思了,故意装着很凶的样子,瞪他:“你讲不讲?”

万俟琤弯起唇,说:“讲。”

他说:“不要打断我,我的……”

他在心里补齐了后面的两个字:不要打断我,我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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