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禾川走后,黎宥先来到了老师的办公室,把这件事情给老师交代了一遍。
让黎宥没想到的是,米惠听完整件事,都没有露出来什么惊讶的表情,看样子是早就知道了有关江禾川的事情。
黎宥其实想知道更多,但直接问老师的话估计她也不会说。以前一直没有向江禾川提起,是怕他会不高兴。
说不上来为什么,黎宥总觉得江禾川身上发生了很多事,现在的生活,也有着很大的压力。
尽管衣服都洗得干干净净,特别清爽,可细看还是能看来他的衣服穿了很久,被洗的有些毛糙,新衣服也没有几件。
在周末,很多学生都会出去下馆子,或者买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但黎宥从没见过江禾川这样,吃饭也一直是在家里自己做,家里也好像经常只有他一个人。
他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他的妹妹江禾雪为什么没听他提起过?妹妹在哪里上学呢?
黎宥一边想着一边往教室走,其他人看见黎宥进来,声音瞬间安静了不少,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忙去了。
郭启过来坐在黎宥旁边,小声问他,“黎宥,真的假的呀?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黎宥没有瞒他,事实上这件事一旦被提了出来,除了江禾川真能变成“江禾雪”来证明,否则没人会不生疑心。
“是真的,他叫江禾川,我之前就知道了。”
“卧槽!”郭启惊呼后立马放低声音,“那你......你喜欢他......也是真的?”
黎宥笑了一下,随即说道:“真的啊,这难道不明显吗?”
郭启没想到黎宥这么坦诚,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毕竟是男生啊,哪怕现在大众接受度比以前高一点,可终究不是主流,还是有很多人排斥。
“我长这么大没佩服过几个人,不过他我是真心服,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可是真有勇气真厉害啊!”郭启不禁点了点头。他突然想起什么,又小声问道:“那王嘉瑞,你打算怎么办?”
那会儿黎宥对王嘉瑞说的话郭启没有听见,但他看见黎宥当时的神情,知道黎宥并不会那么简单就过去了。
“最近我得先照看小川,等我有时间了再把她弄走,不然等小川回来了看见她多膈应。”
上课时,米惠对今天的事一个字都没有提,仿佛就是两个同学拌嘴一样稀松平常,其他人本想着等上课老师透露给他们一些“秘密”,没想老师是这个态度,便再没有人多问什么了。
晚自习下课后,黎宥给江禾川发了短信,是今天布置的作业和老师叮嘱的一些事。
黎宥把江禾川的那份作业也拿上了,发短信问他现在方不方便,给他去送作业,结果江禾川拒绝了。
就算有什么事,江禾川也不会跟作业过不去,这是怎么了?
黎宥发短信又问了一遍,江禾川还是一样的说法。
第二天早上快要上课了,江禾川还没有来,黎宥以为他迟到了,拿着手机到走廊外面打电话,没人接。
终于熬到了第一节课下,铃声一响,黎宥就跑到办公室问米惠,“老师,江禾川今天是跟你请假了吗?”
“对啊,你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他也告诉你了。”
黎宥没来由的有些心慌,请假就请假,为什么联系不到呢?
“那他有说请几天吗?”
“没说,他说他也不确定,先请了6天。”
什么事连课都不上了?现在高三,江禾川可不能这么乱来。
晚自习放学后,黎宥坐车来到了江禾川家楼下。
上去之前打了一通电话还是没人接,黎宥“噔噔瞪”跑上楼,按着印象找到江禾川他家,门铃响了很久,没有人来开门,里面也没有传出一点声响。
家里也没有人。
他去哪了?他不会就这么走了吧?
黎宥这才发现,他对江禾川的事情了解的实在是太少了,他从楼梯一阶一阶往下走,捏着手机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泛白。
他还能去哪儿呢?
道馆!看得出来,陈军和江禾川关系很近,关于江禾川的去向,说不定他会知道什么。
黎宥一脚跨两三阶楼梯往下冲,等到了地方已经跑出来了一身的汗,所幸道馆还没有关门。
进去后,黎宥拐到陈军的房间,推开门连人都没有注意到在哪儿,一边找陈军的身影一边问:“老板!你知道小川在哪吗?他不在家电话也不接!”
陈军被突然冲进来的黎宥吓了一跳,缓了口气,说:“小川啊,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不在家的话估计是有什么事吧,你找他是有什么急事吗?”
陈军也不知道,一股无力席卷而来,黎宥突然怕就这么再也见不着江禾川了。
“没什么事,就想知道他在哪儿。”黎宥有些颓丧,转身准备走。
“哎等等!”陈军看得出来他很失望,想着黎宥平时挺喜欢和小川亲近的,有些事告诉他应该也没什么。
“你去前面的那家精神病院找找吧,可能在。”
“精神病院?”黎宥想不通黎宥去那种地方干嘛,一时间着急忘了问陈军,门关了一半就跑了。
陈军看着黎宥急匆匆的背影,自言自语,“要对小川好好的啊。”
晚上十一点多的精神病院空空荡荡,苍白冷意的灯光从分布散乱的玻璃窗透出来。黎宥进到一楼大厅,咨询台站着零零散散的护士,还有非要闹着下来的病人,身后跟着看护人员。
空旷清冷的大厅满是消毒水的味道,回荡着各种没有源头的模糊的嘶喊。
黎宥很讨厌这种压抑的环境,快步走到咨询台,问有没有一个叫江禾川的病人。
护士摇了摇头,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不过有一位患者的家属好像叫江禾川。”
“好好好,麻烦你帮我查查是哪间病房。”
“哎。”护士从黎宥身后看到了什么,抬手指了指后面,“那里,左边的电梯刚上去的那个男生就是江禾川。”
黎宥转身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进了电梯,给护士道了谢跑过去看了眼上面的电梯层数,从旁边的安全通道跑上去。黎宥觉得今天好像一直在跑,体力上有些消耗,总有种不能站定、虚虚晃晃的不真实感。
直到见到江禾川才感觉真实一些,甚至,有些难过。
他看见江禾川怀里的人大喊大叫,不停地向前面的空气乱抓,好几次都重重地碰到了江禾川脸上。他抱得很紧,那人就抓着江禾川的手一口咬了下去。
勒得通红的手上一下多了好几个牙印,江禾川疼得眉毛皱了起来,手上没有丝毫放松。
“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坏人!我要去找我的女儿!你放开我!”那人头发散乱,看不清脸,只能从头发的长度判断出是个女人,下半身还穿着医院的衣服,看来是想偷偷跑出去结果又被江禾川带了回来。
江禾川连拖带抱着往病房走,额头上已经累出了汗,夜晚的走廊上只有江禾川和他抱着的那个人,还有站在不远处的黎宥。
大概是在这满是青白色的医院里,一身深色衣服的黎宥太过显眼,高高呆呆地伫立在那里看了很久,江禾川在和怀里人拉锯的间隙,也不由得用余光扫了一眼这边。
当对上黎宥复杂的眼神时,江禾川停顿了一下,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觉得窘迫的江禾川低着头,用更大的力往房间走,怀里那人大概也注意到了黎宥,注意力被吸引过来,连挣扎也停了下来。
女人抬起头看过来,整张脸从散乱的头发下露出。
那是江禾川的妈妈。
黎宥之前在家长会上见过她。所有的优雅端庄都不复存在,脸上湿漉漉都是眼泪,还黏着几根散下来的发丝,,和之前判若两人。看着黎宥的眼神,就像一个对新鲜事物好奇的孩子一样懵懂。
停下挣扎的女人被江禾川快速抱了进去。
黎宥一个人站在原地没有动,他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他觉得自己不应该进去,可也不想就这么走了,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不应该来这儿,万一江禾川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呢?会不会被讨厌啊?
就这么在外面等了半个多小时,期间有两个护士进去,里面的吵闹声挣扎了一会儿,逐渐安静了下来,他妈妈应该是被打了镇定剂睡了过去。
江禾川出来坐在病房门前的连排靠椅上,看见黎宥还在似乎并没有觉得很惊讶,他向黎宥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黎宥坐下的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件事,我会忘掉的。”
“哼哼。”江禾川轻笑了两声,可能是因为太累,说话也没有什么力气,连笑声都像从鼻子发出的“哼哼”声。他闭眼靠在墙上小声说:“你说什么呢?难不成我还因为这个暗杀你啊?”
虽然知道这是玩笑,可黎宥觉得并没有轻松,“因为什么?”
“丈夫跑了,女儿死了。”江禾川说得风轻云淡,没有表情,像是在念一句没有感情的句子。
黎宥没想到江禾川这么轻易就告诉了他,他忽然很想抱抱江禾川,看着他的样子,总觉得就算是让他一个人坐着也很累,哪怕是靠在墙上,脖子废的那一丝丝力气。
江禾川仰在墙上的头,突然被强迫着以奇怪的角度被按在了黎宥的肩上。
他没有挣扎,安静地靠在黎宥身上,心想好累啊,从很久之前就好累啊。
“黎宥,你也看到了,我的事情很复杂,所以我没有更多的爱可以分给你,靠近我,你只会觉得累赘。”江禾川声音轻得只有这样靠在跟前才可以听见。
“没关系。”
“那我多多爱你,我分给你很多很多的爱,你再拿来爱我好不好?”
江禾川没有回答,脑袋歪倒在黎宥的肩上,睡着了。睡着之前,感觉到了久违的放松与温柔。
黎宥轻轻地蹭了蹭江禾川的头发,“靠着我吧,我想要你轻松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