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星期又进行了一次月考，因为江禾川不在，第一自然成了黎宥。
晚上黎宥带着月考试卷和笔记，在来江禾川家的路上还打包了一些小龙虾、羊肉串当夜宵。因为手上提着东西腾不出手开手电，只能摸黑上楼梯，但心里早已经熟悉哪个角落摆着鞋架，哪里塞着垃圾桶了。
听到脚步声和塑料袋的声音，江禾川站起来把门打开一条缝，下一秒黎宥就推门而入。
“你怎么知道是我？”黎宥一边换拖鞋一边问。
“你每次都很准时。”江禾川坐回到沙发上。
其实黎宥今天迟到了二十多分钟，因为晚上买夜宵的人多，等得久了一会儿。江禾川知道是他，是因为黎宥每次来都会带点儿吃的，这个时间点，只要有塑料袋的声音，基本上都是黎宥，再加上越来越快的脚步声，那就百分之百是他了。
江禾川给黎宥说过不要每次来都带吃的，自己晚上不吃东西。黎宥刚进门的时候，江禾川看见他拿着东西，问道：“你今天怎么又买东西了？”
这时候，黎宥总是咧着嘴笑笑不说话，然后等到最后东西都吃完了，才抱着胳膊嘚瑟道：“咦？小川？那会儿我买的东西呢？怎么都不见了？”
吃饱喝足的江禾川：“......”
今天，江禾川一如既往地抱怨了黎宥买一堆夜宵的不健康行为。黎宥也依旧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态度。
黎宥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先去厨房拿出盆子把吃得都放了进去，又拿碗筷和一次性塑料手套。
出来的时候，江禾川已经开始做月考的题了。基础的题直接跳过，江禾川练习的时候，习惯从最后一题开始写。
黎宥放下盆子，带起手套给小龙虾剥壳，江禾川写完两道题的时间他已经剥好了一整碗。一碗小龙虾已经冒尖了，江禾川问他：“你今天是来专门剥虾的吗？”
“马上马上，你先写，看咱两谁快。”黎宥忙得头也没抬。
“......”江禾川看着那一碗色泽诱人的小龙虾，小声嘟囔：“谁让你买这么多。”
半晌，“啊——”黎宥凑在江禾川旁边。
“干嘛？”看黎宥笔记找新思路的江禾川心不在焉地问。
“哎呀你快张嘴！”
满脑子都是“到底有没第三个解”的江禾川，没有多想是怎么回事，不耐烦地听话张嘴“啊——”
两只剥好壳沾满汤汁的小龙虾被放进嘴里，那味道，好吃到让江禾川的解题思路都通畅了许多。
“好吃吗？”黎宥举着沾满油的手套歪头问他。
江禾川已经快速嚼碎咽了下去，甚至还想再来一口，但不久前还在怪他买夜宵，再吃就会打脸，于是淡定地点了点头，“挺好吃的，快写作业吧。”
看着江禾川表面是在做题，但余光还是在往这边看，黎宥摘下手套把碗往前一推，“哎呦我的好大哥，你快吃吧，你就说哪天我买的东西最后不是你吃最多啊？”
口嫌口正直的江禾川被人揪住小辫子，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可仔细想想，确实是自己每天吃的最多。写作业的时候突然被投喂，剩下的也是留给自己吃，现在还真没什么立场去反驳黎宥。
只好装作不情愿的样子拉过那只碗，“好了我吃，你闭嘴写作业吧。”
“嘿？恼羞成怒了？”
“谁让你买这么多？那你自己吃吧。”说完佯装就要收回手。
“行行行，我不说了。”黎宥坐到地毯上翻开题看，沙发有些高，坐久了会腰疼，两人每天都是坐一会儿之后，不知不觉地滑到地毯上，靠着后面的沙发。
“小川。”
“唔？干嘛？”江禾川嘴里塞了好几只虾，嘟囔着问。
“我也要吃。”黎宥转过来用力挤出可怜的表情。
虽说他的那张脸帅到做什么表情都不会丑，可江禾川还是觉得有些诡异。
“要吃你自己夹啊，刚刚你不是拿了两只......”
“可我只剥了一碗。”黎宥快速地说。
江禾川这才发现桌子上的另一只碗是空的，但是筷子却只有一双。
“你故意的吧？为什么拿两只碗一双筷子？”
“那只碗本来打算放壳来着，最后放袋子里了，这样还能少洗一个碗，我是不是很贴心。”黎宥眨了眨眼睛。
“......那筷子呢？一人一根扎着吃？”
黎宥眨了眨眼睛。
“......”
“小川你忘恩负义、过河拆桥！”
面前这个比自己还高的男生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样，江禾川的那句“用词不当”也没好意思说出口，想着毕竟自己白吃，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用筷子夹了两只虾送到黎宥嘴边。
“啊——”黎宥乖乖张嘴，眼睛一直盯着江禾川有些别扭的表情。他手伸了过来眼睛却在乱看，也不怕喂到脸上，只好跟着筷子头的方向偏移了一点。
马上吃到江禾川心甘情愿（假）喂的爱心小龙虾时，冰箱传来“滴——”的一声，眼前瞬间黑不见底。
停电了。
黎宥张着嘴用鼻腔发出了一声“eng？”
“停电了，小区太老旧，经常停电，十几分钟之后就来了。”江禾川放下筷子，暗暗庆幸这电停得及时，把碗和筷子一起推到黎宥那边，“你打着灯先吃一点吧，都快凉了。”
“哎——好吧好吧！”黎宥长叹一口气，然后开始在黑暗中找手机。
在桌子上没摸到，想了想好像是一进门就把手机和书包一起扔到了沙发，然后就进厨房了。他转身在后面的沙发上摸索了半天还是没摸到，就开始往江禾川后面的沙发找。
江禾川看他窸窸窣窣找了半天，越来越朝自己这边过来，马上警惕地问道：“你干嘛？”
“嗯？找手机啊？你的手机呢，先帮我照一下亮。”黎宥的手已经摸了过来。
“我手机在卧室充电呢。”
“那你帮我找找看在你那边吗？应该就在沙发上。”
江禾川坐在黎宥的右手边，在黑暗中，人的触觉比平时要敏感很多。黎宥的手会在找手机时不小心碰到自己的后背，再是结实的小臂......
随着手够得越来越远，黎宥靠得也越来越近，胳膊一弯就可以搂住整个江禾川。
熟悉的气息越来越清晰，江禾川撑着胳膊往后仰。
“不对呀？我记得明明就放在沙发了。”黎宥还再往来凑，江禾川撑着地的手臂必须要弯曲才能保证不和面前的人脸对脸撞到。
怕黎宥发现自己离他很近很近，江禾川刻意压住自己的呼吸，把每一次吸气都拉得又慢又长，呼气也小心翼翼，憋得有些气短，心跳也明显加快。
黎宥那家伙像是完全忘记了旁边有人，整个人几乎成单手趴在沙发上的姿势。最后江禾川实在是用不上力了，胳膊一松朝地毯躺了下去。
江禾川想，可不能被黎宥听到，万一被误会是因为靠得太近才心跳怎么办？
“嘶——”背后被什么硬东西给硌到了，江禾川反手在背后探了探，摸出来一部手机。
黎宥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滑到了地毯上。
江禾川把手机举在黎宥面前，“呐，你手机掉在地上了。”
手机屏幕的光线突然照过来，黎宥眯着眼睛，模模糊糊看见江禾川以奇怪的姿势躺在地上，腿还是盘着腿的姿势。
“你躺在地上干嘛？”黎宥这才接过手机。
我不躺在地上恐怕现在就是你躺在我身上了！
“帮你找手机。”虽然知道黎宥看不清，但江禾川还是努力做出很自然的表情，催促道：“你快吃吧。”
十分钟之后，“滴——”的一声，所有停电前打开的灯一起亮了起来，两人眯着眼缓了缓，等到完全适应了光线，翻开题和笔记各自忙起来。
江禾川和黎宥做事情都很专注，在一起写作业除了偶尔的讨论和翻书声，基本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比在教室自习还要安静。
两人的效率都很高，除了完成老师留下的任务，还有时间自己找题做。遇到那种难度高、思路新的值得一做的题，就会戳戳对方一起分享。
专注做一件事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江禾川点开黎宥的手机屏幕，已经十点十分了。他把手机在黎宥面前晃了晃，“回家吧，十点了，不要让司机在外面等太久。”
“嗯好。”黎宥快速写完最后两行字，合上笔盖。
收拾好之后，黎宥站在门口穿衣服换鞋，江禾川到卧室拿外套，把放在床头的手机拔下来装进兜里。每天晚上黎宥走的时候，江禾川都会把他送到楼下，毕竟他专门过来一趟，又是带作业，又是带吃的，出于礼貌也要把人送一送。
锁好门后，江禾川提着门口的垃圾袋和黎宥一起下楼。
黎宥掏出手机准备照亮，结果手机闪了几下光荣的关机罢工了。在第四次撞到不知道什么东西时，黎宥开口说：“小川，把你手机开开，太黑了看不清台阶。”
“嗯。”
听见江禾川在后面翻衣服口袋的声音，黎宥站着等了一会儿还不见手电筒打开，“怎么了？”
“我......手机忘拿了。”
黎宥“噢”了一声，迈下一个台阶后，手腕转了一个方向，“垃圾给我拿着吧。”
“没事，我拿下去扔就行。”江禾川说着还颠了颠，意思这个不重谁拿都一样。
听见塑料袋的声音，黎宥准确地抓住垃圾袋，“给我吧。”
江禾川感觉到垃圾袋被另一道力拽住，知道争不过他，就妥协松开了手。下一秒，还没放下的手就被黎宥拉住了。
接过垃圾袋后，黎宥快速换了个位置，腾出刚刚那只手握住了江禾川。
在江禾川正要发力想把手抽出去的时候，黎宥像是能预判他的动作一样，说：“我要是在你家门口摔出个什么问题，你怎么赔？”
想起刚刚黎宥好像是撞了好几下，他万一真摔了，自己还真赔不起，只好仍由他牵着，还特意走到前面一点，在黑暗中引导两人走的方向。
黎宥牵着的人没有再抗拒，放松的手自然弯曲，轻轻搭在他的手上。黎宥把手握地更紧了些，和另一只拎着垃圾袋的手一起甩来甩去，像个要去游乐园兴奋的小朋友，走路速度也放慢了许多。
黑暗里，两人牵着手一前一后走着，不知道是谁的手心出汗，两只手相贴的地方微微湿润。
江禾川不喜欢出汗黏糊糊的感觉，不过每当他的手因为有些滑，松开了一点时，黎宥立马回握得更紧。好像，只要握得足够紧，那种黏糊糊的感觉就会好很多。
“你抓紧点儿，我摔了怎么办？”黎宥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他稍稍用力抓住黎宥的手，不再只是松着手被牵着。
可真讨厌出汗，江禾川在心里抱怨。
黎宥来时两分钟就跑完的路程，两人摸黑走了足足有将近十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