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宥把江禾川的围巾、帽子和手机抱在怀里,退出来拉上房门,发现江禾川已经拖着行李箱跑下去了。
肯定是不好意思了,黎宥想。
他带着一直没耷下来的嘴角,一个跨步三个台阶跑下楼梯。
司机车停得不远,黎宥下来的时候,发现江禾川并没有上车,而是站在楼道门口和车中间的位置,手缩在袖子里搭在一旁的行李箱伸缩杆上。
昨天刚下过一场雪,脚下的积雪被行人踩得很实,新雪在上面又厚厚地铺了一层,走起来“嘎吱、嘎吱”地响。
大大的羽绒服帽子罩在江禾川脑袋上,帽檐一圈白色的绒毛被寒风吹起轻颤,树梢上的雪被风带下来,落在了那圈白色的绒毛上。
从黎宥这个角度,能看到江禾川藏在帽子里的半张侧脸,大概是帽子太大钻风的缘故,他的脸上被吹出浅浅粉色。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黎宥看见一片雪花落在了他的垂向下的睫毛上,整个人看起来清清冷冷又十分乖巧。
黎宥走到身后江禾川才转过头。
“怎么不上车?”黎宥把帽子和手机递给江禾川。
刚下来的时候,江禾川就认出了这是黎宥家的车,不太想一个人先上去坐着,觉得还是等黎宥下来再说。
江禾川没回答这个问题,接过帽子说道,“马上就坐车了,不用戴帽子。”
黎宥点头,帽子和手机被接过去后,他把手上的围巾在旁边抖开,一手抓着这头,从江禾川衣服帽子和脖子间的空隙伸进去,直到看不见手,另一只手从另一边伸进去找到围巾拉出来。
围巾又被黎宥绕了第二圈,然后在前面打了一个不算好看的结。
“但是围巾得戴。”
黎宥动作很快,手刚刚伸进去的时候,江禾川瞟了一眼车前窗,总觉得司机在盯着他们看,没来由的有些心虚。等他正要拨开黎宥的手时,围巾已经系好了。
他低头看了眼那个有些丑的结,脑子想的却是:这个结貌似比他系的围裙要好上一些。
低头的同时,江禾川抬手把围巾向上拉了一截,当作口罩一样遮住大半张脸,小声“唔”了一声回应黎宥。
直到坐上了车后座,江禾川心里还在想,自己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黎宥忽悠着去海边了。
*
下了飞机,几乎一飞机的人都在厕所门口排队,等着进去换一身薄衣服。
江禾川在黎宥前面排着,尽管是在机场里面等了一会儿,人们就已经觉得有些热了,外套也早早脱下来抱在手上。
前面的人换好出来,江禾川拿着衣服正要进去,黎宥从后面扳住门,“小川,咱两一起换吧,我快要热死了!等不住了。”
说完,黎宥的额头还真十分配合地流下一滴汗。
“......”
“那你先进去换吧。”江禾川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哎呀,别让着了,之前不也有人一起换吗,你看看后面人还那么多,咱两一起节省时间。”黎宥扳着门往里面挤,看起来又热又着急。
.......
江禾川看了眼排队的人,确实不少,之前也确实有人一起换。原地犹豫的江禾川还没纠结好,到底换个位置浪费的那几秒钟算不算麻烦别人时,就已经被黎宥推搡着一起进到隔间,并且旋上锁。
好吧,不想了,直接换吧。
“害,咱两什么没见过啊,还背着我换衣服。”黎宥看着江禾川的肩背调侃。
“闭嘴吧你,不快点的话,我换好了就开门。”已经换好裤子的江禾川面朝隔板,抬手正要换上衣。
“心中坦荡”的黎宥在后面,又看到了后腰那颗小小的痣。
这小东西可是真够显眼的。
*
到酒店时已经9点,酒店招待的小哥在一楼把两人的行李从另一部货梯运了上去。
江禾川和黎宥从旁边的客梯上。
订的房间是十楼,走到相邻的两个房间门前,黎宥眼尖看见江禾川走神一瞬,从自己那扇门倒回来,“怎么了?想和我一个房间吗?”
“......”
“不想。”
“哦~那你刚刚怎么看起来有些失落?”
并没有失落的江禾川说道:“我刚刚好像听到打雷声了,仔细听了一下而已。”
不过在一楼办理入住时,看到工作人员递来的两张房卡,江禾川确实有些没想到。他在来的路上还想过这个问题,万一黎宥使坏只订了一间房怎么办?
不过现在看来,自己确实想多了,黎宥还是比较传统比较理智的。
得知江禾川并不想和自己共处一室,黎宥难过的表情仅仅出现了几秒钟,他挥了挥房卡,说道:“我的门一直开着,需要的话随时找我。”
在电视剧里,他这样的会被抓起来吧?
进到房间里,江禾川把行李箱的东西都拿了出来,简单冲了个澡,躺在床上看着窗外。
外面果然下起了雨。雨水斜着打在窗上,发出很沉闷的“啪啪”声,许是那个帮忙拿行李的小哥提前开窗透气,偶尔会有雨滴从窗纱飘进来。
江禾川下床合上窗子。
天边倏然一亮,有些晃眼,下一秒,轰隆隆的雷声响起。灰蓝色的天空被蒙上了一层雨幕,视线也变得迷糊,低沉沉的天空有些压抑。
雨势突然间变大了很多。来时路上看到的规律的阵阵海浪,此刻因为雷阵雨的缘故,卷成卷胡乱地拍在沙滩上,浪声也被完全淹没。
“唰——”窗帘被拉上,江禾川转身躺回床上。
真讨厌这样的天气。
“笃笃笃!”满世界的雷雨声中传来突兀的敲门声。“笃笃笃!”第二遍响起时,江禾川才辨别出来响的是自己的房门。
黎宥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
“.......”
传统、理智什么的统统都是假象!
看着江禾川满脸怀疑,黎宥开口解释道:“我的床湿了。”
“我不小心撒上了水。”
“酒店的人说没有多余的床垫了。”
“当然,也没有多余的房间,最近人好像挺多。”
江禾川看着这大尾巴狼噼里啪啦一顿解释。
当然选择不相信。
他绕过黎宥到隔壁看了一眼,床上还真有一片颜色很深。江禾川又不死心地摸了一把,把三层床单也掀起,摸了摸床垫。
湿的。
很湿很湿,江禾川甚至怀疑一杯水都不能把床弄这么湿,说是撒,倒不如直接说浇了一盆水。
江禾川回来后,黎宥扶着门框打了一个很大的哈欠,一副“看吧,你还不相信”的表情,然后光明正大地走进来。
“怎么把窗帘拉上了?我还特意选的海景房呢。”
“没什么,习惯。”江禾川后面跟进来合上门。
黎宥坐在唯一一张床的床尾,打开行李箱往出来拿东西。刚刚还在门口的江禾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看了眼行李箱,眼神有些怀疑,“这么整齐,你刚刚在房间里干吗呢,这么长时间行李箱都没打开过?”
黎宥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依旧若无其事地往出掏洗漱用品,语气十分自然,“我这个人吧,就是习惯好,拿出来还能收拾整齐给放回去。”他抬起头看着江禾川说:“怎么样?是不是很优秀?”
“是啊。”江禾川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真是个贤妻良母的模范啊,也不知道以后生几个大胖小子。”
听着江禾川阴阳怪气的,黎宥知道他两的小游戏又开始了。
他扔下牙刷,摊开双手,“没办法”,然后一脸“便宜你了”的表情说:“江少,要不要考虑纳了我这个小妾?就算大娘子欺负我,为了你我也会受着的。”
说着,黎宥拿起一块毛巾,擦了擦并不存在的鳄鱼眼泪。
江禾川摆摆手,“本少爷考虑考虑,现在府里女人太多,有些吃不消。”
“啊!你可真是个浪子!枉我对你一片真心!”
黎宥活脱脱一副被负心汉伤害的小媳妇状,逗得江禾川眉眼弯弯,笑场了,但还敬业地回了句“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的经典台词。
看他心情似乎比开门时好了许多,黎宥收了回来,说道:“明天去游泳吗?”
“你知道的,我肯定不下水,我在旁边走走就行,你自己去玩儿。”
黎宥看了他一眼,点头道:“行。”
*
晚上睡觉时,雷雨声并没有停下来,看来不是什么雷阵雨。
灯两个小时前就关了,两人关灯后闲话就说了快有一小时。江禾川听着旁边的人没声了,看来是睡着了。
他拿起枕头下的手机看了一眼,01:06。
外面的雷声比之前小了很多,但江禾川还是睡不着,看着窗帘透进来的微弱光亮,就算闭着眼也总觉得晃眼。
每次下雨的夜晚,江禾川都会带上耳塞眼罩,很有安全感,这次走得急忘记拿,今晚估计是睡不着了。
他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换了个背对着黎宥的姿势,之前平躺太久有些脖子酸,江禾川手撑着床,尽量让动作最小,等刚找了个舒服姿势停住时,身上忽然搭上来了一只胳膊。
江禾川以为吵醒了黎宥,用气声试探,“黎宥?”
没有回答。
“黎宥?”江禾川又喊了一声。
结果侧叠着的小腿上面也搭上了一只腿!
身后的人始终没有声音,像是熟睡中侧着熊抱了个厚棉被的动作。
江禾川怕他是真睡着了再没叫他,但腿压得实在是不舒服,就用最轻的动作把腿慢慢抽了出来。
上半身虽然有条胳膊,但酒店的单人床实在宽度有限,要想抽出上半身且不弄醒黎宥的话,他就得睡地下了。
许是小腿失重的感觉不舒服,黎宥又开始动了。
江禾川僵着不动,以为他只是随便翻腾两下就没事,结果那条胳膊从搭着变成了搂着,整条胳膊从后面搂住了侧躺的江禾川,微蜷的手指垂到这边的床上。
这个搂的动作,必须得要后边的人靠得更近才能完成。
江禾川感觉黎宥的呼吸就在脖颈不到10厘米的地方,声音听着很均匀,偶尔会拉长某一个呼气,听起来确实睡得很熟。
想着就算这样,也比多一条腿要舒服,要是再有什么动作的话,还不知道黎宥那家伙会压上来什么。
江禾川就这么待着不动了。
不知道是这个姿势太有安全感,还是后来的雷声减弱,江禾川渐渐有了困意,没多久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彻底睡过去之前那片刻模糊的意识里,江禾川觉得有人抱着自己,像是思念许久没有见面的故人,抱着自己的胳膊不断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