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江禾川睡得很沉，他睡眠浅，可今早却连旁边的人起来都没感觉到。
黎宥从卫生间出来，江禾川听见声响，睡眼惺忪地看过去。
“醒啦，起来吃早餐吧，一会儿出去玩儿。”黎宥刚刚洗过澡，单手拿着毛巾擦头，走到窗帘前一把拉开。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江禾川眯着眼适应了片刻，今天的天气看起来很好，经过昨晚大雨的冲刷，阳光明媚，天空蔚蓝一片，一点其他的杂色都没有，开窗后的海浪声听着也柔和了许多。
江禾川在床上伸了个懒腰，不小心哼唧出来的声音略微沙哑。
吃过早饭，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海边的人不少，现在正是寒假，很多人这个季节来海边玩儿，几乎一半都是带着小孩子的家庭或是学生。
“你真不去？”
“真的，你去玩吧。”
黎宥没有再问，把手机递给江禾川，让他帮忙拿着，然后撒丫子一头扎进了海里，江禾川看着消失在海水里的身影，走到沙滩空余的白椅躺下。
相对于夏天，江禾川更偏爱冬天一些，把自己裹成熊的样子很舒服，冬天的太阳也更少见，一旦难得出现后，总是有一种懒洋洋的幸福感。
海风携卷着海浪声迎来，空气中多夹杂着椰香，人们看起来很开心，海边是不断地嬉笑声，黎宥偶尔从海里探出脑袋瞅瞅这里。
江禾川忽然觉得夏天也蛮不错。
*
“那个，你、你好”，两个女生走过来站在江禾川面前。
刚刚开口打招呼的女生，挽着另一个女生的手臂，站得稍稍靠后，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被她挽着的朋友往前扭了扭胳膊，女生才鼓起勇气往前站了一步，看了眼江禾川又快速低头，同时举起亮屏的手机，“可以，加个微信吗？”
“不好意思，我没拿手机。”江禾川的语礼貌客气，尽管他的神情看起来温柔，可过于果断的回答还是显得有些冷淡。
女生的朋友语气有些着急，“那你的电话号码总记得吧？她加你你回去通过也可以。”
那个女生还举着手机，她的朋友按下胳膊，“不酸啊？还傻乎乎地举着干嘛！”
对方好像是没明白他的意思，还在等着自己报手机号码，江禾川正在想用什么办法拒绝，直接说自己没手机是不是太假？那女生现在好像眼眶有些红，等会儿一说这个理由该不会直接哭吧？
“嗨！你们是谁？过来干嘛呢？”
三人一同看向声音的来源，就见头发还在滴水的黎宥大步走了过来。
女生拉着朋友的手又往后一退，问刚刚那个看起来很温柔的男生要微信已经鼓起了很大勇气，迎面走来的这个男生，虽说脸上挂着笑，但总觉得看她们的眼神有些许敌意。
江禾川看了眼黎宥，说道：“没什么，问我要微信。”
“这样啊......”黎宥对两个女生说：“那要我的吗？”
女生朋友把黎宥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要，但是——”她指了指坐在躺椅上，仰头看着众人的江禾川说：“他的也要。”
“这么贪心？”黎宥挑眉，惋惜道：“不过他啊，他订了娃娃亲，真是可惜。”
江禾川：“......”
这个理由比没有手机还要扯。
胆小的那个女生明显不相信，眉头蹙地更紧了。她朋友当场质问：“怎么可能？这都什么年代了？唬谁呢？”
“真的啊！而且还有更可惜的。”黎宥过去从江禾川身后拿出两部手机，故意晃了晃，“他是和我订的娃娃亲。”
江禾川：“......”
两个女生：“？！！”
脾气有些急的女生生气了，“不给就不给呗，什么人呐！”说完拉着另一个女生头也不回地走了。
“可以啊，还挺贞烈，我以为你不会拒绝呢。”黎宥接过江禾川递来的毛巾。
“黎宥，你这样真的会被打吧？”
“吃冰淇淋吗？”
“......吃。”
黎宥笑了笑，把擦完的湿毛巾盖子江禾川脸上，跑向不远处的冰淇淋车。
*
中午饭过后，两人一觉睡到了下午，黎宥会自己的房间看了一眼，床垫还没有干。
简单垫了垫肚子，江禾川又被黎宥拉出了酒店。
酒店的西南方，有一片被彩色浮球围起来的区域。这里不是公共区，只有住酒店的人才能进来，和早上去的地方相比，人少了很多，边儿上小孩子玩的组合滑梯空空如也，只有零星几个人游泳，很安静。
夜晚天空澄澈，银色洒下来映得海面波光粼粼，就算没有其他光源，黎宥的脸也能看得很清楚。
没走多久，黎宥扔下装着吃的和水的包就又扎进了海里，江禾川坐在包旁边照看，望着海平面的黑色尽头。
黎宥憋气似乎很厉害，探出头的间隔时间一次比一次长，不知道一个人在玩儿什么呢。
江禾川闲来没事，在心里计时。
第三次50秒。
第五次58秒。
第六次69秒。
第七次，69、70、73，怎么还不出来？这有点肺疼了吧？
数到75秒时，江禾川已经站起来往海边去了。在距离黎宥最后探出头的地方不到五米，突然伸出一双手，扑腾好几下又沉了下去。
江禾川吓得赶紧跑了起来，明明是接近30度的气温，身上却瞬间布满冷汗，在接触到海水的那一刻，江禾川被冰了一个激灵。
“黎宥！”
没有回应。
江禾川慌乱之中深吸一口气沉到海里，在水下睁开眼往前游了一段距离，水下可见度几乎为零，就算睁着眼睛也看不清楚，他只能用手在周围乱抓。
整个世界都很安静，海水在耳膜处的压力让江禾川很难受，今天明明是个晴朗的天气，但在水下时，总觉得有隐隐约约的雷声传来。
没事，那家伙肯定会没事的。
他可千万不能有事。
记不清是第几次换气下潜，江禾川慌得厉害，探出水面扯子嗓子大骂：“黎宥——！你个混蛋给我滚出来！”
正要再次下潜找人时，侧方不远处一阵水花声，黎宥从海里游了出来。
酒店的工作人员正在清理沙滩上的垃圾，安静的夜晚突然被一句声嘶力竭的叫骂声打破，声音大到有些沙哑，似乎是用尽了力气喊出这一声。
工作人员随着声音赶过去查看，好像是有人溺水了，吓得丢掉垃圾夹准备下去，就见刚刚着急到大喊的男生后面，出现了另一个人男生，便再没有继续找，看样子是人找到了，没什么危险。
他松了一口气，捡起垃圾夹坐下来，打算多待一会儿，以防万一又有什么意外发生。
工作人员刚才远远看到那个男生上来换气又立马进水，换气的速度快得不到两秒，着急忙慌的，以为是什么新的训练方式，结果是在找人。
不过后面出来的那个男生看起来不像是有什么不舒服，在好奇心驱使下，工作人员又看向刚刚那个位置。
疯狂找人的男生看见同伴出现在身后，着急到动作有些不稳，快速游了过去。
真是让人担心啊，工作人员想。
同伴似乎是有些愧疚，看影子有些微微低头，没敢看着对方。
男生游到同伴跟前，突然给了他胸前一拳！拳头打在皮肤上的声音在夜晚很是响亮，连工作人员都听到了，被打的男生弯了下腰。
他上一秒还在感慨着“这得多疼”，下一秒就说不出话来了。
打人的男生大抵是出了气，然后紧紧地，抱住了对方。
除了工作人员，被抱住的男生也同样呆住，半晌，才抬起胳膊抱住面前的人。
“黎宥，你可真是个混蛋。”
江禾川声音很小，是耗尽力气的呢喃细语，如果不是黎宥紧紧抱着，或许站在对面也听不清他说什么。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黎宥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感觉怀里江禾川的身子比海水还要凉，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他只能抱得更紧一些，贴在后背的手不断上下摩擦，好让身子暖一点。
夜晚的海风不算凉，但江禾川身上都湿透了，海风一吹会忍不住地打颤。
沙滩上的儿童滑梯没有人，两人趴着小梯子上到中间“小木屋”样的平台，四面有塑料挡板，尽管两面镂空，另两面是凸出去的透明窗，但好歹能遮一遮风。
黎宥把外套从包里拿出让江禾川穿上，展开毛巾盖住他被打湿的头发，两只手按在上边轻轻擦拭。
整个过程谁都没有说话，等到头发擦得半干，黎宥把毛巾折好放回包里，坐下把江禾川乱糟糟头发顺了顺。
“对不起。”黎宥开口的第一句话仍旧是道歉。
“我只是想让你克服对游泳和水的恐惧，本打算你一踩到水我就出来，结果水里太暗，什么都看不见。”
“等听见你的声音，我一浮上来你就已经游地很远了。”
“我没想到......”黎宥停顿了一下，看向江禾川，“你会这么紧张。”
江禾川现在望着海面还是有些发怵，那会儿能游那么远，现在想想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发现黎宥安然无恙之后，江禾川的气已经消下去一半了，那会又不停地道歉，而且是肉眼可见的真诚，现在几乎没什么气了，但又觉得不能太好说话，于是瞪了黎宥一眼。
察觉到江禾川的表情变化，黎宥长出了一口气。
仅仅片刻的安静，黎宥撑起胳膊，远离身后的的塑料隔板向江禾川倾斜，1.2平方米的正方形平台实在狭小，本就靠在后面的江禾川避无可避。
“但是江禾川”，黎宥的神情是少有的严肃和未消的愧疚。
“你是喜欢我的吧。”
“你为什么不敢说。”
“你也清楚，其实是很明显的。”
“就算不说也瞒不住的。”
“因为，你有时候看我的眼神，和我看你是一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