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衣服整理好之后，趴到陈立背上：“做完了么？”
“早就做好了，就是再检查一下，等你睡醒。”陈立合上文件夹，带他去外边儿吃了一顿特色就是站着吃的麻辣烫，不加辣的麻辣烫，失去灵魂的麻辣烫。 “你不许吃辣。” “那你还不如带我去喝粥。” “那我带你去吃日料吧，那里的包间榻榻米有垫子。” “别了，那家离这儿五六公里。”
陈立的提议一一被他否则，最后只能小声问他：“那你能在外边儿坐我腿上吃东西么？”
“你怎么这么可爱啊？”朝汐忍不住大笑出来，照着他肩膀上就拍了好几下，最后还是选择了没有灵魂的麻辣烫。 虽然说打的时候是挺不好意思还挺疼的，但基本上，事后关怀陈立一直都做的很周到，他一般很快就原谅他了。 而且陈立这人，不轻易犯傻，可偶尔的那几次，让朝汐简直爱他爱得不得了。
他每天都在变得更喜欢陈立了。 如果他不能跟陈立一直好到寿终正寝，他一定会哭的。
晚上陈立把自己枕头给了他，让他垫着。
“喂，过了啊，干什么俩大男人能不能不这么腻腻歪歪的？” 朝汐根本没在意，还抓着枕头朝程起扭肩扭腰地嘚瑟：“你想知道为什么？你真想知道？你要是知道了晚上做噩梦可别怪我，因为梦里你可能就会被男人干得四脚朝天……”
“行行行了啊，注意寝室环境，禁止精神污染。”老黄提着热水瓶回来就捂住了一个小暖宝，去年他们寝室都开着暖气度过的，都没想到老黄这么怕冷。 朝汐说：“你是把企鹅皮披身上了嘛？你胖了一圈儿啊？”
老黄没理他，快速进洗手间洗了个澡之后开始每天的泡脚环节。 朝汐趴在床沿栏杆上：“喂，我说，最近好像没怎么听你提到常思洋了啊？”
“啊，好像是。”老黄一边泡一边儿玩手机。 “怎么了啊？是不是你终于狠狠伤害了他的心他终于知难而退了？”朝汐整个人兴致都起来了，“是不是啊？”
“……差不多吧。”
“太好了，这回放假我一定要好好嘲笑他一下。” 这就是吃锅望盆应得的下场，顾此失彼人财两空说的就是你。 可还没等他真的对常思洋展开无情的嘲笑，人家自己就送上门儿来了，旁边还带着个他们高中的女同学，都已经考完了，提前回来，说是一起来他们学校玩玩儿。 那个女同学成绩应该也挺好的，朝汐没印象，但陈立知道：“一直都是班上前五。” 而且还跟常思洋在一个地方上学，虽然不一样的学校。 “那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他干什么要单独带她来咱们这儿？”
陈立没有说话，他看的明白，但他不想管，黄问枫也看的明白，但那是他自己的事儿，朝汐则是没有必要知道。
于是他说：“我也不知道。” 结果朝汐没心没肺地跑去问情感大师老黄了。 陈立：…… “他这么久没跟你联系还带个女生过来，是不是他终于放过你了？”
是终于放过你了，不是你甩了他。 这个说法的转变让人挺生气的。 可他还没来得及解释，朝汐就看见常思洋在跟陈立说话，火箭一样窜了回去，动作夸张地挤进了他们之间，更加脑残地问了一句：“你们现在是谈恋爱么？”
问得人家女生不好意思。 可他穷追不舍，大家都这么熟了人家装淑女也装不下去就抽了他一下：“闭嘴！别问了！”
朝汐：…… 他们一群同学，黄问枫没什么位置插话，转身就去图书馆。 这么低劣的伎俩，是个人都知道常思洋什么企图。
但偏偏就是最简单最直白的办法，效果最好。 起码比之前常思洋闷头找他瞎聊效果好多了，老黄中午饭都只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
为了抵抗这种被迫升起的异样情绪，也为了自己不被对方玩弄在掌心里，他干脆跑出学校去上网吧了，直到门禁才回来。 他居然为了常思洋浪费了30块在网吧，简直不可思议。
快睡觉的时候，朝汐忽然就叫了他一句：“老黄啊，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
“什么？”老黄饿得难受，翻了个身。
“常思洋好像真的找女朋友了……”
黄问枫眼底暗了暗：“……那最好，都是你们惹出来的祸让我被骚扰了一年，记得请客吃饭啊。”
朝汐扭过脑袋跟边上的陈立对视一眼，这反应…… 朝汐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他打算添油加醋把老黄的话转述过去，常思洋肯定会被打得爬不起来的。
陈立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什么意思，“你别理他们了，睡觉吧，程起就不管闲事。”
朝汐切了一声，他是想管，他也得醒着啊。
老黄真的有点儿招架不住，常思洋这个人说话是真的有手段，软硬并施，进退有度。 他现在脑子里就只能翻来覆去想着他一个月前发过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说难听点，就是一条狗在你屁股后面跟了一年，都该有感情了。但是我没有。”
他都分不清这他妈是真话，还是攻心，圈套。 心累。
几天下来老黄的心情都在跳楼机式下降，当然大家都明白是吧，这一定是因为那个谁故意用那种长了眼睛的人都懂的手段，而且那个谁现在还是寒假期间，想怎么来就怎么来，老黄更闹心了。 成天跟在屁股后边儿的人忽然连看都不看你一下，就算你不想在意，主观上就很难接受，毕竟是从云端到凡尘的差距。
“他是不是发现自己可能喜欢常思洋对自己的审美无语了才这么低落的？”
陈立才无语呢：“我觉得他在意的不是这种小事。”
“审美这么畸形还是小事？”朝汐怪叫的时候，黄问枫正好回来，他也很无语，“我审美畸形，那你审美什么样儿？”
“陈立难道不是长在大众审美点上的男人嘛？”朝汐骄傲拍拍陈立肩膀，结果老黄说，“高中的时候呢？”
朝汐：“……” 他拍在陈立肩上的手默默地就不动了。 对不起，我不该笑话你，不是因为我错了，而是因为我早该知道说不过你。
“我觉得应该是自尊心的问题。”陈立坚强地把问题答完，抖掉了朝汐搁在肩上的手，“我先出去了。”
“诶，诶！陈立！”朝汐赶紧拉住他，“你不至于吧，我们都这么久了……”
“这么久什么？”
“就是……”
“有三年么？”
这四个字一出来，老黄就心道不好又特么要吵架，再一看旁边儿，果然朝汐脸色都黑了。他赶紧找到自己要充钱的水卡就奔出了门。 谈恋爱还是要保持点儿距离，不然…… 算了，他懒得想，累。 他刚出门几秒钟，背后朝汐就跟上来了，一胳膊搭在他肩上：“吃什么啊，一块儿去呗。” 老黄叹气。 自己心情不好也别影响别人。
“陈立虽然人好，但对你的事儿小心眼儿也是真的，你跟他一块儿去吃吧，反正你好哄。”
“我就是知道自己好哄才不给他这个机会。”朝汐几乎是推着他下楼了。
老黄说：“人无完人，谁没有缺点啊，他就是太紧张你……”
朝汐说：“得得得你再说下去我一个人吃去了啊。” 陈立就跟在他屁股后边儿不远，说是不远，其实近到他们俩说的话陈立都能一个字不落地听明白。 他就听朝汐对着黄问枫批斗了他一路。
“……可他不能拿这种我做不到的事儿说啊，我跟他真认识也就这两年的事儿，怎么了，我还能穿越回去啊？”
黄问枫听得想笑。 朝汐吃着，手边的手机震了一下。 老黄看见他眉头皱了一下，又抬头看了自己一眼，继而小心地点开，也不知道陈立跟他发了什么，反正看完他就笑嘻嘻地端着自己的餐盘跑后边儿那桌跟陈立并排坐去了。陈立就把自己打的菜分给他。 这要是遇上个坏心眼的，早把他卖了。
老黄一个人安静吃着，装素菜的格子里忽然冒出了一块肉。 “我不客气了。”黄问枫头也没抬，直接吃了。 “我发现你对我真是越来越不客气了。”
“那要不我付你钱？”
“你付钱我们就两清了么？” 老黄皱眉：“一块肉你还想怎么样？”对面常思洋就跟他们学校的学生似的，熟的不行，居然可以在他们食堂里凭空找到他。 常思洋说：“我还是喜欢我们不清不楚的状态。”
“我没空跟你不清不楚。”老黄快速吃了两口端着餐盘站起来，明显是落了下风避之不及，前面那桌两个人看热闹看得都不想走的样子。 他们当然纳闷了，因为这个气氛，虽然是平和版的，但很明显是在闹别扭。 一贯看着又随性又高高在上的老黄他忽然就……拧巴了。
啊，寂寞如雪的人生。 我的老黄失守了么？ 这之间到底是还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老黄你不能放弃！ 陈立！难道你不想知道么！活生生的八卦啊！成败在此一举！我要看常思洋捶胸顿足痛哭流涕的样子！
在他无声的抗议里，陈立把他拖走了：“你不要做梦了。”
朝汐的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好吧，今天来我是说正事的。”
“在食堂？”
“我在哪里都能说。”常思洋还雷打不动坐在老黄的对面，喝了一口黄鱼豆腐汤，“很快，你连餐盘都不用放下。”
“什么？”
“下个学期开学前给我发消息，什么都行。”他头也没抬，平静地说。
黄问枫愣怔。 他没有说后半句，也用不着说，意思就是你不主动一回，我也不再浪费时间了，你看不看得清自己你自己心里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自己也知道，最后要怎么做也是你自己的事，我已经给你时间了。
“我不是陈立那样的人，你知道的。”他擦了擦嘴，很快就离开了座位，“再见。”
果断得仿佛是来见他最后一面。 他这两句话给人巨大的压迫感和紧张感。
“我看你……”老黄深吸了口气，喉结上下滑动，“是在学校里遇到了比我优秀的人吧。”
常思洋好笑地说：“你是不是忘了一开始你就跟我说，比你厉害的人多得要命？”
“在我眼里，你比陈立还要优秀，还是我之前和你说的……”常思洋也不怕说陈立坏话，“但我如果放弃你，就肯定会找一个比你更优秀的，否则我不是很傻很亏么？”
“就你这种心态，你活该被人拒绝。”
“所以我正打算结束我这种白费力气的行为。”
“……” 陈立的缺点是过于感性和克制，但这个人现在让老黄来看，理性得带有一丝冷漠，张扬得令人心生胆怯。
朝汐见到的他要么就浮于表面，不是真正的他，要么他就是在大学里，被打磨得太过了。 不管他这句话是不是故意的，黄问枫真的生气了，却又生的很冷静。人都有多面，甚至有些反差巨大，如云泥之别，可这种长期带着一张笑脸面具内心又极度自傲的……他真的驾驭不了。
他不只是生气，他是没这个本事，也不想搭进去没有必要浪费的时间和精力。 尽管这个人确实有让人着迷的优点。
他为什么用那种搬不上台面的小手段，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会看出来，他就是想看自己明明知道这是个陷阱却躲不过去的样子……
本质恶劣。
果然时间才能让人擦亮眼睛。要不是耐心尽失，常思洋只怕现在还在厚着脸皮跟他插科打诨。
“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有。”老黄回给他一个笑脸，尽量让自己每一个字都咬字清晰，“给我滚。”
“是么。”常思洋脸色也不好看了，他听得出来黄问枫哪句话是开玩笑，哪句话是认真的，他的笑脸挂不住，甚至内心有股怒气要暴烈开来，但现在在别人的地盘又是公共区域，他不会失态，只是捏紧了拳头，说，“是嘛，那我明白了。” “我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那最好。”
“小枫，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聊过的来我们班的国外交流生么？”
“我从来没答应你这么叫我。”老黄拎上自己的包头也不回，“还有，不管多少个，祝你成功，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