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圣诞节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月, 原本摆放在店门口的圣诞树被收回仓库等待着下次的面世,屋檐上挂着短短的冰锥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树梢上的雪花被太阳照射融化, 掉落在地面上积雪堆里,圣诞节留下的唯一足迹是贴在窗户上的红绿贴纸。
隐藏在小巷里的酒吧仿佛与世隔绝一般, 屋檐上的冰锥融化滴下水珠一点点淅淅沥沥地下着雨,无人问津的冷清小巷雪地上零散布着脚印。
一名青年穿着万年不变的驼色风衣,领口处带着看上去价值不菲的湖蓝色宝石波洛领带, 宝石波光流转里面如同封存着液体那般透彻清亮, 一头微卷的黑发沾着不知从哪落下的细细白雪,鸢色眼眸里淡淡难以言喻的哀伤似帷幕遮住了其他更深一层的情绪, 只留下暖色, 配上层层叠叠缠绕在裸露在外纤细手腕和脖颈处的雪白绷带,整个人显得病弱又温润。
他踩上人迹罕至的那条路,松软的雪被踩实发出‘咯吱’的声音, 倒灌进狭窄小巷的寒风吹起青年的衣摆簌簌作响。
青年停在酒吧门口,大门紧闭的酒吧似乎并未开业,伸出手轻车熟路地敲击着大门, 清脆的声音响起第一声后,他等待着, 门很快被拉开, 门后是一张冷峻的脸,那双金绿色眼眸里写满了不欢迎。
“你怎么又来了。”兰堂率先发问,就差把嫌弃两个字写在脸上。
“既然是梧言的好朋友让他多来坐坐也没什么不可以啦, 兰堂。”酒吧里传出一声笑,男声低沉还有些沙哑,是中年男人特有的烟嗓。
“就是, 老板都这么说了哦!”太宰治仿佛获得了什么胜利一般,脸上的表情得意洋洋。
兰堂也不想在这么寒冷的季节站在风里这么久,他伸出手提高自己的格子围巾,表情有些不满,回过头朝里面人说道:“我说你啊,多少也听一点我的抱怨,这个人当初跟我可是死敌。”
“兰堂先生怎么能信口开河,更何况身为法国超级异能者的你,当初明明把我打的很惨——”太宰治拉长声音,从兰堂让出的那条缝里挤了进去。
酒吧开着空调,温度打的有点高,太宰治发丝上的雪一瞬间化成了水从脸庞滑落。
吧台前面坐着一位中年男人,表情十分无奈,“可是兰堂,你们已经说过这件事情很多次了。”
兰堂合拢大门,从门缝里吹进来的风让他打了一个寒颤,“他甚至把我放在阴暗潮湿地下室里八年。”
“我有盖报纸为你挡灰的!”太宰治伸出手随意擦掉脸上的水珠。
兰堂咬牙切齿,“我看是为了以防我尸变吧?”
太宰治眼神飘忽,迅速的转移话题,“话说老板,酒吧里空调温度开这么高,酒不会坏吗?”
坐在吧台前面的男人突然被扯进话题,他放下手里带着冰块的酒杯,稍加思索后回答,“这点温度不会有什么影响。”
“真的吗?”太宰治指向自己头发上化成水落在额角的雪,“我都流汗了耶。”
兰堂坐回桌子边,拿起放在桌上的报纸,没好气的说道,“那就别来。”
“我是来找梧言的。”太宰治直言不讳的说出自己目的。
老板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梧言已经很久没来上班了,你身为他的好朋友也不知道他的去向而是选择来这里守株待兔吗?”
太宰治耸耸肩,一副拿对方没办法的苦恼模样,刚想说什么,只听坐在酒吧另一边的兰堂冷笑出声。
“他就是想翘班。”
太宰治大声反驳抗议,“才不是这回事呢!”
“哦?”兰堂眼角余光瞥过太宰治,手中将报纸翻了个页,“上次你的新搭档不是找上门来了吗?”
“那只是个意外!意外!”太宰治坐在高脚椅上手足舞蹈的吐槽对方,“明明都说过报告会有其他人帮我写了,他却硬要找我,简直就像是个妈妈桑一样的严格操心。”
“这个其他人,是你后辈吧?那个白发少年。”兰堂没再分给太宰治半个眼神,“让后辈帮你完成工作,真差劲。”
太宰治仿佛被一箭穿心打击到,很快他又嘴硬道:“那是在锻炼他。”
不再听兰堂的回答,他转过头朝老板说道:“请给我一杯洗洁精鸡尾酒,谢谢。”
老板扯出一抹‘和善’的笑,“带钱了吗?”
“这次绝对带了!”太宰治信誓旦旦的保证,“而且能把之前赊的账都还上!”
“你又偷中也卡了?”兰堂一语道破。
太宰治单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语气悲痛不已,“我在你们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啊?!”
“这得问你自己。”老板从口袋里翻出烟盒,从中抽出一支烟咬在唇里,含糊不清的回答着太宰治,“从第一次上门,其中大大小小赊账了十几次,之前说有钱还在进门时被刚好光临的褚发青年揍了一顿后抢回了卡,照这样下去,如果梧言再不出现,你就可以直接签卖身契了。”
太宰治脸上的笑意消散了一瞬间,嘴角依旧维持着弧度,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给老板,催促着,“我现在发工资了,请帮我做一杯洗洁精鸡尾酒。”
兰堂凉凉道:“你的新上司真是做慈善,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工作也给你发工资。”
“我有很认真工作的!”太宰治强调。
只不过兰堂显然不信,他手中翻着报纸,桌面摆着一杯伯爵茶热气腾腾的散发着白雾。
老板接过卡,在吧台后面掏出pos机刷了一下,看清金额后有些意外,“哟,居然不是空卡。”
“太过分了!”太宰治大叫起来。
老板从嗓子里溢出几声笑,“好了好了,我知道啦。”
他起身走向吧台后,弯腰从地上拿起写着的洗洁精瓶子,里面究竟是不是洗洁精就不知道了,从容器里倒了半杯透明的液体,又拿过酒架上的鸡尾酒随手倒进一些,直接递给太宰治,态度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太宰治拿起酒杯,有些好奇的尝了一口,甜腻的味道炸开在舌尖,他立刻明白了洗洁精容器里的是什么。
“是糖水。”老板看见太宰治表情的变化,快他一步承认了洗洁精容器里的东西。
“这算是假货吧,建议退钱——”太宰治不满的拉长音调。
老板依靠在吧台,点燃了唇里的香烟,整张脸笼罩在烟雾之下朦胧不清,“闹事的话,兰堂可是想揍你很久了。”
明晃晃的威胁。
没等太宰治说出什么,老板又‘噗嗤’一声笑出声,双手举起,笑的嘴里的烟都差点掉出来,“抱歉抱歉,想说这句话很久了。”
“听起来是不是十分有强买强卖的黑心店感觉?”老板指尖夹着香烟,目光看向坐在一边喝茶看报纸的兰堂。
“如果把我的名字换成你自己,可能会显得你威慑力会大许多。”兰堂十分捧场。
“是吗……?”老板摸了摸自己被剃的十分光滑的下巴,若有所思,“那我下次试试。”
转过头对上太宰治十分生气的表情,他无奈笑道:“这可不能怪我哦,这是梧言告诉我的方法。”
太宰治眼眸微闪,生气的表情依旧维持着。
“「如果太宰总是提这种让你为难的要求,你直接把糖水换成洗洁精给他好了。」”老板说出梧言的话,接着对太宰治眨了眨眼睛,“他是这么说的哦。”
“……什么嘛——”太宰治拉长声音,表情依旧生气只不过现在更像是在赌气一样,“居然不先找我。”
他继续说道:“而且,听老板你的语气,你们似乎交流过很多次了。”
“啊,也就两次而已。”老板弯下腰在吧台后面在寻找什么,“准确来说我没见过他,一直是以书信形式交流的。”
太宰治表情不变,鸢色眼眸里有些空茫,似乎在走神思考其他事情,指尖搭在杯壁边缘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
“他是在三天前忽然联系上我的,太宰你刚好不在,期间也没来。”老板将手中的烟蒂摁在烟灰缸里,从一堆杂物里找出了一封信。
信封的外表用的是十分朴素的褐黄,看起来平平无奇,太宰治将目光收回。
“没办法嘛,我当时被拉去充当苦力了。”
老板将那封信推向太宰治那边,“喏,这是他给你的。”顿了顿,强调道:“我没拆过哦!”
信封口处的火漆印完好,他确实是没拆过。
“幸亏你来得早,你要是再晚来几天,这封信就被他拆开了。”兰堂端起瓷杯,轻轻抿了一口里面的红茶。
“兰堂你不要说出来啊!”老板脸上带着幽怨。
太宰治指尖拿起那封信,信很薄,他有些猜到信封里是什么了。
“不拆开看看是什么吗?我也很想看看。”老板见太宰治迟迟没有动作,不由得发问,一双眼眸里满是好奇。
“不行哦。”太宰治将信封收回自己怀里,笑眯眯的竖起手指摇了摇,“这是梧言写给我的悄悄话呢。”
老板发出一声淡哼,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既然你已经拿到东西了就快走,酒吧还开始没营业呢。”
“知道啦,那我下次再来拜访。”
太宰治从高脚椅上起身,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和线索,他毫不犹豫的离去。
大门开合后,温暖的酒吧里只留下兰堂和老板两个人。
老板装作若无其事的擦拭着玻璃杯,安静的一时之间只能听见兰堂翻动报纸的‘沙沙’声,半晌,老板出声打破了沉默。
他怒吼一声,“可恶!早知道我应该拆开看的!”
手中的玻璃杯被他扣在吧台上,“好想知道里面写了什么啊!!”
兰堂对于好友的反应完全在意料之中,“你可以等梧言回来后问梧言。”
“这让我怎么开口问他?”老板叹息一声重新拿起桌面上的玻璃杯,忽然有了一个好主意,“趁太宰没走远,不如我们……”
“我不去。”兰堂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毫不犹豫的拒绝。
“诶——为什么?”
“外面太冷了。”
……
雪停在昨夜,路上沉积着厚厚的雪被行色匆匆的行人踩实凝结成薄薄的冰层,阳光照耀着高处的冰霜,一滴一滴落回地面。
呼出的热气被显成白雾,公园路灯旁的躺椅上面仍旧覆盖着积雪,随手清出一片空位,扶手上纯白的积雪被选择性忽略。
接触过雪被冻成通红的指尖从怀里拿出那封依稀带着体温的信封,不同于清理座位的潦草,他精心细致的拆开封口,里面静静躺着一张雪白的纸,上面的字迹清秀工整,硬要说的话更像是从什么地方摘抄下来的一样,没有一个错字就连标点符号也是如此的公式化。
「 ……
一个人能演化出无数个以自己为中心的平行世界,在少年落进横滨的那一刻开始一切的走向就像是脱轨的列车朝着未知的方向飞驰而去。
无论是因为织田作之助回溯的时间线还是原本应该死去之人的复活,又亦或者是异闻其他体系的出现。
就像是按照「原有剧本」少年本不该存在一样,如果多出了一个异类却依旧要求故事发展不变是否过于戏剧?毕竟这里可是现实。
与少年而言这里不科学的因素就像是地上的杂草那样随处可见,梦幻到极致的同时又真实的如同现实一样有血有肉痛苦美好带来情绪上的感触,引起巨大的共鸣。
——「无论是什么,只要能够给人带来情感上的剧烈波动,那祂就是真实的。」
少年在见证一场悲壮又短暂的祭奠时终于意识到这一点且坚信上这一点。
这一刻,名为「异类」的少年终于成为这个世界的一份子,在龙头战争中分裂的人格重合,失去的异能伴随着人格记忆的相融回归。
「作茧自缚」是少年写的书,是少年异能的名,一百米内出口成真,这样的描述是否成为言灵更加合适一点?少年的异能有着范围限制,受制于【规则】,但这一切都在他拿到「书页」后被打碎。
承认融入了这个世界,【规则】也应当不再限制着他,否则岂不是过于不公?是的,等价交换原则在任何地方都是有效的,放弃高纬特殊性,换取融入世界的资格,这就是少年做出的选择。
在这个世界异能都是由「书」赋予,得到了「书页」的少年等同于拥有了权限的管理员,言灵是无时无刻不在起效的,少年所说过的所有话,所坚信的所有事,都在他触摸到「书页」获得异能的一瞬间起效。
「书」是这个世界的至高法则,拥有了「书」的人等同于掌握着权柄的「神明」,在场的所有人都想得到「书」。
在这一场争夺「书」的战争里,目前是少年握着权杖,得到了「书」加持的少年异能理所应当凌驾于所有异能之上,但最后谁会获得胜利?
天秤倾斜。
这是为少年挖掘的坟墓棋局,在仍旧掌握着「书」的某一时刻,他忽然发动异能,说出那句能够终结一切的钥匙。
“等价交换。”
作为最后底牌又同样是‘达摩克利斯之剑’却语焉不详,这样的一句话,究竟会打开怎样的大门……」
一张薄薄的纸上面的墨迹在此刻恰好到达最低端,剩下的空位无法再容纳进任何一个字。
太宰治将纸翻过面,后面空白一片,信封里也没有其他任何纸。
“这种不上不下保留悬念的烂尾行为,梧言究竟是跟谁学的啊……”
发出一声无奈至极又饱含怨气的叹息,将手中的纸重新收回信封里。
这是他在「终末之时」同样也是世界重启时向梧言提出的——唯一一个没能获得答案的问题。
——「“能给我看一下你写的剧情吗?”」
——「“我想知道因果效应能够压过你高纬特殊性的原因。”」
这两个问题本质上是一个问题,同样只有一个答案,而梧言给他的这封信已经回答了他的问题。
「因果效应」更多源于「书」,毕竟「书」的起效需要一个有因果的逻辑关系,书写「故事」需要插入点。
梧言将自己的存在作为插入点,带出「因果效应」的起效,同样又以炼金术里的等价交换变成法则从而顺理成章的得到「真理之门」。
「书」属于梧言后,唯一留下的钥匙只有「因果效应」这一条,因为「因果效应」也包括着等价交换这一原则,变成「真理之门」的「书」仍旧保持这一特性,就如同「真理之门」必须要等价交换一样。
再由自己能够无效化任何异能的「人间失格」在世界即将融合完成的最后一秒——在其他体系「基石」同时干扰将「人间失格」重新衡量计算影响标准的那一刻,作为重启世界的「因」,无效化梧言的「作茧自缚」得到最后成功重启世界的「果」。
虽说确实是将选择权交在了自己手上。
但是到最后根本不需要自己去杀了梧言夺取「书」让世界重启嘛,他已经把存在固定在这个世界,不再属于外来者的梧言也不会干扰到世界的重启。
同样由于「书」里写着的等价交换,所以可以将「真理之门」重新转换成「书」,什么「书」已经没了,果然是骗他的吧?
太宰治微微侧头,想到了梧言说自己从不骗人时的坚信不疑。
也有可能是他此刻说话时发自内心去相信这件事情,因此不算是骗人?毕竟梧言本人也不知道答案。
作为「书」的基石世界在这个多体系的融合完成体大世界里就像是魔方的内核,变成联系所有世界的纽带。
在这个存在多种体系不科学的世界里,同样成为所有人都能够继续生活下去的世界线,梧言所干扰的时间线在此刻全部生效。
太宰治将信封收回口袋,不过在这封信上可以看出,梧言这是在暗喻他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吗?
从躺椅上起身,活动了一下被冻僵的手臂,伸了个懒腰,凝聚成水珠的雪从苍翠欲滴的树叶上滑落。
正午的暖阳为这片银装素裹的大地带来其他色彩。
“既然如此——”太宰治嘴角带着笑容,鸢色眼眸里有难以察觉的期待,“在这之前先去吃一场蟹肉火锅吧!”
双手重新插回风衣口袋,刚抬起脚,轻松的没走几步,像是注意到什么一样,把手从外衣口袋里拿出来,上下翻遍全身所有的口袋。
最终惊恐的发现,他把卡,落在酒吧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梧言的写信——
老板收到信后发现里面有一封是给太宰治的,火速写了一万字抱怨太宰治各种反人类操作,其中五千字都在写太宰治想毒死自己的自寻死路行为,委婉的表示应该带他去看看医生,三千字在向梧言商讨卖身契该如何起草合适,剩下的两千字一半在问梧言近况一半在暗示太宰治是不是为了白吃白喝才成为他朋友。
梧言收到后,差点像国木田一样捏断手里的钢笔,为什么差一点?因为他力气没那么大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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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这章虽然差了那么一点点,但四舍五入也算是二合一了!(叉腰.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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