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楼下门口传来门铃声, 梧言顿住书写的手,心中浮出一丝疑惑。
是的,门铃声, 他现在所居住的地方并不是什么荒郊野外,有句话怎么说, 「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所以他是在横滨的市中心的某处楼里, ‘租’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房子。
换句话说, 是他用异能在一个小区里,开辟出来——原本不存在的房子, 就像是鬼故事里薛定谔的不存在楼层一样。
正是因此特性, 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注意到才对,所以……是有信到了?
可是,也不会有邮差喜欢多此一举按门铃, 一般他们都是把信放在门口的信箱里就走了。
多想也没有用,梧言放下手里的钢笔走下楼梯看向门口。
是谁……?
他寄信的频率并不高,只给酒吧的老板寄过两次, 以及他的编辑井原獭,免得回头又闹出自己凭空消失的乌龙。
而收到信件也只有两次, 第一次是老板一万字的絮絮叨叨, 第二次是井原獭狂轰滥炸委婉含蓄的催稿,这也是为什么他会老老实实坐在书桌前的原因。
鸽的太久,良心有亿点点痛。
从狭窄的猫眼里往外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顶帽子,白色的,看上去很柔软类似于……羊绒, 其中黑色的发丝乖巧的贴在下面。
这眼熟的帽子还用想是谁?!
这赫然就是在「骸塞」里给他绞尽脑汁留下深深心理阴影的那个好心的俄罗斯饭团啊!
梧言火速移开头,从玄关拿起自己的鞋,蹑手蹑脚上楼靠近另一边的窗户,打开玻璃窗往下望了一眼,不是很高,下面草地,跳下去完全没问题,不会受伤,唯一需要注意的是落地时候调整姿势以免骨折。
轻轻推开窗,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又回头走会书桌前,把写好的稿子和甩在一边的「书」一同揣进怀里,接着把搭在椅子靠背上的围巾也拿下来重新带回脖子上。
门再次被敲响,慢条斯理的敲门声没有催促的感觉,更像是提醒房间里的人他站在门口。
总之更吓人了!
梧言坐在窗边穿好鞋子的同时再次往下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任何人存在会蹲他之后,翻身一跃。
失重的感觉伴随着耳边呼啸的风声,视野里不断拉近的充满生机青绿色草地忽然被大片纯白取代。
原本做好接触地面重力冲击的腿却接触到一只手臂,紧接着整个身体都被人像半禁锢一样抱在怀里。
“接住啦——!”有人在他耳边这样说着,声音里带着欢快。
抬起眼眸,看见对方高高的礼帽,弯弯的眼眸配上嘴角翘的弧度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另一只眼睛隐藏在一块方形的白色面具之下,面具上有黑色的菱形方块点缀,银色的头发在脸庞不羁的打着卷,配上肩头的披风,看起来像极了一个充满神秘的魔术师。
然而在看清对方的一瞬间,梧言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救——命——!
他瞳孔地震。
有——变——态——!
“这个震惊的表情不错哦——!”果戈里露出极为高兴的笑容。
张开口下意识想要发动异能,没想到对方显然料到了这一点,一只带着暗红色手套的手掌瞬间捂住了梧言的嘴,半个字也无法从中发出,呼吸进的空气带着手套本身的暗香。
果戈里对着梧言疑惑又带着惊慌的眼眸看起来没有丝毫想要解释的感觉,他维持着笑意,披在身后的斗篷扬起,下一秒,两个人的身影一同消失在原地。
没能等到有人开门的费奥多尔奇怪的皱起眉头,食指弯曲用指关节抵上嘴唇。
“不在家?不可能……”
接着很快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露出无奈又了然的神情。
“啊……是为了「自由」……吗?”
……
横滨是靠海城市,这一点梧言已经了解的不能再了解了,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不太理解果戈里把他带到这里来的用意。
站在海岸的峭壁上,对方松开双手放开梧言,后者连忙提高围巾遮住半边脸往后退数步,他有点晕果戈里的异能传送,失重的频率太快搞得他胃里不是很舒服。
海浪拍打着礁石,既然在海边,那么海鸥肯定也少不了,连带着这个地方风中大海的腥咸都比其他地方要浓的多。
梧言张开口,还未发动出异能,果戈里率先出声打断了他的话,“要来猜——猜——看,我异能传送速度有多快吗?”
梧言看着果戈里在海风里被吹成东倒西歪的头发,叹了口气,“好吧,所以你找我是为了费奥多尔的计划——「书」?”
“欸~”果戈里露出颇为惋惜的表情,连带着肢体动作,嘴里遗憾道:“好可惜,猜错啦——”
不是为了「书」?那难道说……
果戈里是一个喜怒无常随心的怪人,这一点梧言很明白,他能够为了所谓「自由」二字毫不犹豫的背刺自己“知己”费奥多尔,同样也在「骸塞」里果断放弃计划。
他特意来找自己并且不是为了「书」的话,也就意味着费奥多尔没有部署他的行动,他是凭借着自己意志来的,那答案也只有一个——「自由」。
“哎呀,看来你想明白了。”果戈里扬起双臂在空中挥舞,发出欢呼,“不愧是能够跟费佳达成过合作的人!”
接着他又忽然垮下肩膀,十分失落,“这样的话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吗?”
“你来单独找我,是为了证明我的错?”梧言拉高围巾,即使今天有太阳,海边的风还是把他吹的有点冷。
证明他对「自由」定义的错,接着就像是为了挣脱笼子一样把他在此击杀,从这个「自由」的牢笼里飞出去。
“在之前听见你对「自由」的认知时,我的第一反应其实是惊讶。”果戈里立在峭壁边,他的斗篷像是羽翼一样在海风里挥动。
“惊讶?”梧言站在距他有点距离的地方,头顶上的树叶被吹的簌簌作响,有几片没能吸收到营养的枯黄树叶打着旋随风飘远。
“你似乎对这种看不见的东西了解的十分透彻,普通人不会去思考这么多更不会去认真剖析一个定义。”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下压很快又再次扬起,像是在表演场上把话筒递给另一个人那样,伸出拇指和食指指向梧言。
“所以我其实是来听你如何证明你的对。”
“……?”梧言露出迷茫的表情,即使是他也没能成功在第一时间理解果戈里跳跃的脑回路,“啊?”
“因为之前有费佳在场,导致我一直没机会去向你了解更多,那么——”果戈里摘下头上的帽子,摆出谦和的神情,“在此提——问——,你认为我该如何获得「自由」?”
“当然对于这一点费佳是无法回答我的,他认同我却不是因为我追寻的「自由」,而是因为我追寻「自由」的这一个……唔,目标?过于遥远,就像是他追寻「一个没有异能者和罪恶的世界」那样遥远,也正如此他才会赞同我的所作所为,同样的——出于我「自由」的追求,才会加入天人五衰,才会成为费佳的知己和同伴。”他收回手,将帽子戴回脑袋上。
“可你也不需要我说出「如何才能从笼子里逃出去获得自由」,你心里不是早就对此有了答案吗?”梧言逐渐理解对方的意思,却又陷入了另一个困惑里。
“每个人对于「自由」的定义都是不同的,这一点不是你的意思吗?”果戈里嘴角的笑容浮现,眼眸一眨不眨看着梧言。
后者缓缓意识到什么,果戈里需要的并不是他对「自由」的定义,因为他早已说过「不存在真正的自由」,所以果戈里需要的是他推翻自己曾说的话从而去认同「自由」是存在的。
一旦自己推翻曾说的话,就等同于自己是错的,但果戈里也曾说他是来听自己如何证明自己是对的,这不符合果戈里设想的结果,他会在「骸塞」里对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因为他想知道这个答案。
他想知道自己如何证明世界上不存在「不存在真正的自由」这一点,自己如果率先推翻这一说辞,就证明自己当初所说的话等同于一场戏言,等于拿别人目标当做可以任意胡扯笑话。
可他却又说想要知道如何获得「自由」,这是一个判断题,却被宣布两种答案都是死路。
无论是回答对还是错,下场都只有一个,被果戈里背刺丢进海里喂鲨鱼。
这或许就是站在海边的妙处,不仅能够吹风看风景处理尸体也是极其方便呢。
只不过,显然果戈里不会特意留下一条死路,因为如果只是为了杀他的话倒不如直接在「骸塞」里下手,那样的话说不准他们胜利的可能性会变大许多也不至于失败。
这样来想的话,果戈里从自己这里究竟想要得到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梧言:救命——我被反派找上门了!
太宰:救命——我被人偷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