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自从太宰治表白后, 梧言已经埋在房间里足足两天没出门过了。
那一夜如梦似幻的婆娑灯影以及那一个轻柔如同羽毛般的吻,都像是黄粱一梦。
梧言撑着腮帮子,坐在书桌前另一只手随意转着钢笔, 这一次他没有忘记盖笔帽。
目光在窗台上五彩斑斓的纸风车上扫过,最后停留在那一只雪白的风车上。
敲门声恰到好处的响起, 慢条斯理不紧不慢。
今天是织田作之助开签售会的日子,太宰治曾说过会来接他去参加签售会,以免梧言迷路。
打开门, 门外太宰治仿佛刚从水里爬出来的一样, 全身上下都湿透了,甚至头顶上还顶了根水草。
目光透过对方看向他走来的那条路, 果不其然, 一路上都是水。
“你这是又去入水了吗?”梧言颇为困惑。
按理来说,太宰治应该对今天格外的重视才对。
难道说对方迫不及待的激动心情只能入水去物理冷静?
这么冷的天也难为他走这么远。
“……”太宰治沉默了一会儿,“我本来骑着自行车想来接你。”
“然后……?”梧言应约猜到了什么。
对方的表情悲愤, 又有些委屈,“我过桥时撞上了栏杆,那栏杆似乎有些年久失修。”
梧言并没有看见太宰治的自行车, 所以答案已经很容易猜到了。
“你连人带车一起掉进河里了?”声音憋着笑意,埋进围巾里不然对方看见自己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好过分, 我听出来了!梧言你绝对是在笑吧!”太宰治抱怨的拉长腔调, “骑自行车掉进河里也太丢人了——”
这确实是很丢人的一件事情,但也不可否认真的很好笑。
又惨又好笑。
伸出手把对方头上顶着的水草拿下来,“你全都湿透了, 要换身衣服再去签售会吗?”
后知后觉想到自己现在跟对方的身高差,“啊……大概你穿不了我衣服了,要先回家吗?”
太宰治抖了抖领口, 衣服湿哒哒的粘在皮肤上十分难受,“可是那样就当不上织田作签售会的第一个读者了。”
“……”梧言一言难尽的看着太宰治,“可是如果你这样直接去……肯定会感冒,说不定还发烧,签售会的人肯定很多,到时候大家都知道骑自行车掉进河里的倒霉蛋是你了。”
末了,再一次补刀,“说不准第二天你会在报纸上看见自己的身影。”
太宰治沉默着,似乎是觉得对方说的很有道理,但是他也不想放弃当织田作之助第一个要到签名读者的机会。
看出了对方的纠结,梧言想到了个好主意。
“借辆车吧。”
“自行车?”
“?”梧言又有点想笑,“怎么?这一次想载着我一起掉进河里吗?”
太宰治双手背在身后,腔调拖长,听起来有种故作不好意思的意味,“虽然我很乐意跟梧言殉情啦……但果然还是在参加完织田作的签售会之后再去比较好,我答应过织田作一定会去的。”
面对太宰治的攻势,梧言已经低头在手机通讯录里翻找有车一族打算从中挑选一个幸运儿借车。
他不是没有想过直接变辆车或者带对方直接瞬移过去算了,但后者身上有「人间失格」。
想到这里梧言抬起眼眸幽幽瞥了一眼站在门口吹寒风的青年。
冷死他个黑泥精。
指尖停留在某个名字上,接着拨通了电话。
对方性格很好,对于梧言的要求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并没有让他们等太多时间,一辆车很快停留在了巷子口,响起一声鸣笛。
太宰治被那声鸣笛吸引去视线,有些好奇,“梧言找谁借的车?”
“中也。”梧言锁好门后拉着太宰治朝那辆车走去。
然而走在身边的青年满脸抗拒,“这辆车上绝对都是蛞蝓味!”
“嗯,所以你跟着车跑。”梧言对于对方的任性举动丝毫不配合。
太宰治表情空白,似乎是没有想到前几天还在贴贴亲热的少年在今天突然变了,“我被骗感情了……梧言居然是个负心汉!”
面对指责梧言面不改色,甚至连眼神也没有分给对方半个。
太宰治戏精上身,闹腾的更加起劲,“明明亲也亲过了,摸也摸过了,梧言居然无情的翻脸不认人!”
梧言忍无可忍的拉开车门把太宰治推进车里,一手将对方推向另一边的角落,一手在自己进去以后关上车门。
“闭嘴……”
转过头时余光扫过后视镜,映入眼帘的一抹橙色让梧言连脑子里想说什么都忘记了。
中原中也坐在驾驶位上,右手搭在方向盘上,指缝里还未点燃的烟没夹稳落在了车里。
他表情空白,似乎没想到梧言会跟太宰治在一起,更加难以想象刚刚自己耳朵听见的话。
“梧言——”太宰治不依不饶的从对方手里挣扎出来,变本加厉的将头放在对方肩膀上,故作寒冷的抖了抖身体,“我很冷,但是你的无情让我心里更冷。”
“请你稍微安静。”梧言脸上维持着笑意,事实上他已经开始尴尬的头皮发麻,脚趾扣出一座城堡。
一声干呕毫不客气的在车里响起。
成功打断了太宰治矫揉造作的浮夸表演,他嘴角的笑还没散去,在目光顺着声音看见驾驶位上的人时凝固。
后视镜中中原中也另一只手捂住嘴,钴蓝色的眼眸里要多嫌弃有多嫌弃,甚至脸上还带着生理反胃的扭曲。
太宰治这一波直接折磨到了在场三个人,也包括他自己。
中原中也用难以言喻的目光看了太宰治一眼,在后者即将开口说什么的时候,他转过头,率先对梧言快速说道:“抱歉梧言,我突然想起我还有工作,失陪了。”
话音刚落,中原中也直接夺门而出,伴随着对方身影的远去,还能听见空气里传来的干呕声。
梧言觉得中原中也大概要用上许多时间去治愈他今天看见听见的短短几分钟。
接着手机收到了一条来自对方的短信。
——「青花鱼会开车。」
这条消息之后紧跟着下一条。
——「梧言你真的跟这个恶劣的家伙在一起了?」
——「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有点难以置信。」
还没等梧言点开其他短信,太宰治一手遮住了手机屏幕,嘴里抱怨道:“梧言真过分,竟然在我面前跟其他人聊天。”
“你刚刚把我们都折磨死了。”梧言无奈抬起眼眸扫过身侧的青年。
“有什么关系——”太宰治理直气壮,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反正把那条蛞蝓吓跑了。”
“……”不,他觉得中原中也可能是被太宰治恶心走的。
而且以太宰治之前的反应来看,肯定也没猜到中原中也会刚好有空亲自送车来。
身侧的青年不知道梧言心里在想什么,他已经下车坐到了驾驶位上,“现在第一站去我家,出发~”
梧言像是注意到了什么点,“太宰,你系安全带啊!”
“不用担心~我车技很好。”
“……?”这两者有什么必然关系吗?
梧言默默系好了安全带,不信任的意味在动作里展现的淋漓尽致。
……
太宰治一天玩的看上去很开心,硬要说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他低估了织田作之助签售会的影响力,还是没能拿到第一。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梧言只觉得累,躺在车里一动不动。
但不可否认的是今天确实过得很充实,唯一让他感到不舒服的只有——
签售会上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刚开始还好,但是后来伴随着时间的推移人流量源源不断的上涨,近乎是人挤人,把梧言折磨的够呛。
正在开车的太宰治忽然发出几声没能忍住的咳嗽,后座的梧言支起身体,有些诧异,“该不会要感冒吧?”
对方随意的摆了摆手,“安心啦,我身体很好。”
他如此信誓旦旦的保证着。
看上去很有可信力,不过也是,毕竟是能够一年四季在河里安家的人。
梧言又放心的躺了回去。
放心……个鬼!
他眼睁睁的看着太宰治一脚油门闯了红灯,接着一路火花带闪电蛇皮走位差点撞进绿化带。
托对方的福,梧言成功滚到了座位底下,这件事情告诉他下次一定要系安全带,他只是疏忽了一下差点被甩出车窗。
唯一幸运的是太宰治最后还是在有惊无险的在路边停了下来。
停下来的第一件事情他回过头看向后座的梧言,只见后者躺在车后座下面十分安详。
“咳……梧言?”太宰治断断续续的低咳夹杂在声音里,“抱歉,咳咳,刚刚没注意把油门当刹车踩了。”
“没事,我很好。”从座位底下传来对方的声音 。
梧言从座位下面起身,上身前倾贴近太宰治,伸出手掌试探了一下对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近乎要把梧言冰凉的手指烫化。
今天一天太宰治都表现的很积极和兴致勃勃,梧言完全没往对方有可能会受凉发烧的那个方向想。
他甚至都不知道太宰治已经发烧多久了。
“不知道车里有没有鸡蛋。”梧言慢慢收回手。
“鸡蛋……?”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对方发烧的缘故,以至于太宰治的思维反应没能跟上梧言。
“是啊,这个时候用你额头上的温度煎蛋都能熟吧。”
梧言说着把车里的窗都关上了,顺手拉下自己的围巾披在对方脖子上,带着报复意味的用力裹了两圈,近乎将对方扯窒息。
“我可是个病人,梧言要温柔一点才行。”太宰治忍住咳嗽,含糊的声音从围巾下面发出。
“挪到副驾驶去,我送你回家。”梧言今天穿的是高领毛衣,他不自在的拉高了衣领,另一只手推着太宰治往副驾驶挪。
太宰治含糊不清的嘀咕着什么,心不甘情不愿的挪了位置。
梧言太久没有开过车,坐在驾驶位置上调试了半天,感觉自己找回了点感觉后踩下油门往对方家的方向一骑绝尘。
原本太宰治是想先送梧言回家,现在他突然发烧只能由后者先把他送回家了。
一路上太宰治意外的安静,也许是发烧夺走了他的精神,分散了他的注意力,所以导致这个青年只是安安静静的睁着那双有些涣散的漂亮鸢色眼眸看向车窗玻璃外面不断拉过的树木。
把太宰治送回家后,梧言没有立刻走,而是选择一阵翻箱倒柜寻找退热贴,幸运的是虽然对方家里看起来空空荡荡,但还是有药物的。
给对方贴上退热贴后,原本已经打算离开的少年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收回自己的围巾,伸出的手几次在半空停住又收回。
对方注意到梧言的小动作,第一次会意错意思,他伸出那只缠着雪白绷带的手握住少年伸在半空中还未收回去的手。
嘴角带笑强撑着张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受制于昏沉的意识和高温而陷入睡眠。
即使是睡着了,他的手还握着梧言,力道并不大,反而是随手可以挣脱的程度,少年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一向拿太宰治没办法。
为了避免对方醒来后会闹腾,那自己就暂且守着他好了。
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中原中也发来的短信一条接一条,梧言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认真的浏览。
直到停留在最后一条,——「如果那家伙欺负你,你随时来找我,我帮你教训他。」
所有短信几乎可以看出中原中也的心理历程,从开始到惊愕和难以置信到最后的慢慢接受。
梧言轻笑一声,回复道:「好,谢谢你中也。」
对方没有回复也没显示已读,应该是在工作。
将手机重新揣回口袋,目光落在床上已经静静熟睡的青年身上,窗外照射进来的光线有些暗,快要天黑了。
困倦的打了一个哈欠,将身体试探着趴在床沿边,意识渐渐沉入梦乡。
梧言罕见的没有做什么梦,也许是昨天玩的太累了。
当他再次醒来时,侧过头看见太宰治毛茸茸的后脑勺,下意识从床上爬起来。
对方双眼依旧闭着,梧言伸出手想要去摸对方额头看看他还有没有发烧,这个动作似乎吵醒了身侧的青年,他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一双刚睁开的眼眸里还有些茫然。
梧言的手贴上对方额头后一触即分,温度比昨天低了很多,应该是退烧了。
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有些挤,梧言一瞬间掀开被子下床再帮对方掖好被角,动作一气呵成。
假装自己没有跟对方睡在一张床上过。
梧言记得昨天晚上绝对没有上床,而自己睡得也很老实,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是太宰治把自己搬上去的。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睡眠一直很浅,昨天晚上居然没有被对方动作吵醒吗……
太宰治抬起眼眸,模糊的视野渐渐清晰,少年坐在床边头发因为刚起床还有些翘,他一脸凝重似乎在思考什么严重的问题。
“早,梧言,我有些饿。”甜腻的腔调带着些许沙哑,太宰治自然而然的朝床边少年说出需求。
“……嗯,我去帮你买早餐。”梧言站起身,刚走出两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在对方迷茫的视线下走了回来,把昨天系在对方脖子上的围巾拿了下来重新带回自己脖子上。
接着他才出门离开。
太宰治有些哭笑不得,他伸出手指尖摸着脖颈处还残留的温度,嘴角噙着笑,一双鸢色眸子里似乎闪着浅浅微光。
不知道太宰治是怎么想的,反正梧言现在感觉自己不太舒服。
他刚走出门,寒气迎面袭来,嗓子有些痒。
脑海里划过一丝异样,冒出了一个近乎是戏剧化的猜测。
他该不会被太宰治传染感冒了吧……
事实证明,身体抵抗力不高人士不能跟发烧人士贴太近。
第二天早上梧言躺在床上额头贴着退热贴,如是想着。
身侧坐在的太宰治一边为少年削苹果一边装委屈。
这一刻,两个人的身份跟之前对调了过来。
让梧言很想暴起打宰。
作者有话要说: 惊!是什么原因让两个脑力选手频频降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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