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个人冒着生命危险去确认什么事, 那一定是十分重要,能够媲美自己性命的事情。
今天的天空有些阴沉,看起来要下雨, 太宰治已经很久没有呼吸过外界的空气, 风呼啸着卷起太宰治搭在脖子上的血色围巾,猩红的如同黑白世界里唯一的颜色。
一旁站着的褚发青年烦躁的压着帽檐,对于太宰治这一次想要亲自出马的举动十分不满。
“如果一会有埋伏, 你一定要站在我身后,不然我可能分不出精力去保护你。”中原中也转过头看向太宰治,耐心叮嘱。
后者毫不领情,太宰治微微一笑,说出的话极其恶劣, “如果没有保护好首领,那就是身为干部的你——失职。”
中原中也咬牙切齿, 侧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看上去想暴起打对方一顿又迫于对方的身份和港口Mafia的阶级差而不得不忍耐。
太宰治将注意力重新转回眼前的建筑上,那是一栋正常的高楼, 一楼开着一家赌场,光是赌场两个字就足以筛掉大部分的穷苦人。
他之前撒网让人盯住所有能够买到药品的地方就是为了这一刻。
如果猜的没错, 这喧闹的赌场下面一定有一个隐秘的地下室以及通道。
……
梧言再一次醒来时,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梧言肩膀上的伤已经被换过了药,就连疼痛感都有所消退。
费奥多尔真的冒着会被捕捉的风险去为他购置药品?
不, 不对。
即使费奥多尔对自己再好, 又或者他嘴上说的再重要,也只不过是建立在「可利用棋子」之上的筹码。
这一点早在他们相遇时已经心照不宣了。
啊……
这个答案也很容易去思考,是因为他曾告诉过费奥多尔「书」在横滨的可能性吧?
「书」的确切地点梧言不知道, 只知道有可能会在夏目漱石身上,所以当费奥多尔询问具体位置时,梧言只能对他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他们来横滨已经有一些时间了,一直没能得到任何关于「书」的线索,或者说就像是根本没有「书」的存在一样。
横滨所有地方都被他们翻了个遍,除了戒备森严完全靠近不了的——港口Mafia大楼。
如果港口Mafia真的来人了,那么费奥多尔的意思或许是想要让自己出面去剿灭那些人。
打响与港口Mafia正面交锋的第一枪。
直到港口Mafia不得不倾尽所有来抓捕自己,当自己被抓捕进港口Mafia时,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摸进对方的情报处寻找「书」的线索。
他的异能,只有一百米。
“嘎吱。”
门被人打开,从门缝里弥漫进门外的喧嚣和烟草等杂乱的气息。
黑发青年轻轻合拢门,抬起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里面神色温和,却也仅是表象。
“你醒了。”
用的是肯定句。
梧言微微颔首。
“感觉身体怎么样?”费奥多尔浅笑着走近,却从斗篷里拿出一把手-枪放在梧言手里,“他们已经来了,以你的脑子肯定能明白我的想法。”
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枪,再次抬起头时有一丝疑惑。
他的异能解决不了的话,一把枪有什么用呢?
想让他自尽?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不会为了费奥多尔而去自杀。
“你总是会曲解我的意思,这一点让我很苦恼,在西伯利亚那么多年都没能纠正回你的警惕心。”费奥多尔露出困扰的表情又很快像是想通了什么,“啊,梧言君还不知道这一次连港口Mafia的首领都来了吧?”
首领?
不至于吧?
他们才刚刚冒头就值得对方亲自下场解决?
“听说对方首领拥有无比强大的异能,也恰好是因为这个异能他才能够坐稳港口Mafia首领这个位置。”
费奥多尔目光仔细注意着少年脸上的任何一个变化,在发现对方情绪没多大波动的时候,他嘴角笑容不变,俯身在少年耳边轻声叮嘱着什么。
少年纯黑色的眼眸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对方提出什么要求都在意料之中。
“加油,梧言君。”费奥多尔伸出手捧着对方的脸庞,后者顺应着他的力道抬起头,被高领毛衣遮住的那条横跨整个脖颈的伤疤完全暴露在他的视野里。
“你可是拥有「神迹」的异能者,如果这一次能够重伤对方,那么你的任务也算是完美达成了。”
对于费奥多尔的举动,梧言只是反应平淡的略微点头,从床上起身拿过挂在一旁的灰色斗篷笼罩住全身。
“我会在我们的新家里,等待着你的好消息。”
从身后传来费奥多尔的声音,梧言脚步一顿,微不可查的轻轻点头。
无比强大的异能?
港口Mafia还会招到什么样强大的异能者?又或者说,日本有超级异能者吗?
外籍?
各种猜想纷乱的挤满脑海。
什么样的都无所谓。
只要能够让他完成与费奥多尔的交易,他才能真正获得自由。
自由?
不对,也不是自由。
所以……
他到底是在渴求什么?
……
在港口Mafia准备破门而入的那一刻,赌场的门被打开,里面所有的客人都不知所踪。
赌桌上的骰子还在打着旋,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太宰治打了一个手势,所有准备破门而入的黑衣人都往后退了几步,以防敌人会突然丢出炸弹或者说其他攻击。
中原中也挡在太宰治身前,警惕的盯着大开门户的赌场。
那一刻,在所有人屏息以待时,从赌场深处走出一名全身包裹在灰色斗篷里的人。
一名包裹的严严实实,连男女都不知道的神秘人,狂风卷起斗篷的衣角在空中翻卷簌簌作响,露出对方瘦削苍白的手。
“装神弄鬼。”中原中也冷笑一声,从怀里拿出一把匕首,下一秒,泛着红光被施加了力量的匕首刺向对方。
面对来势汹汹的攻击,神秘人只是轻微侧过头躲过原本瞄准他头部的匕首。
他对中原中也谨慎的试探之举给予充足的尊重,神秘人的声音从漆黑的斗篷下面传出就像是一滴露水落进湖面那样,悄无声息却又无法让人忽视。
“一次倾塌。”
嗓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很久没有说过话,连带着发音都有些不太标准,过分年轻的声线昭示着对方年龄不大的事实。
正当所有人都为对方莫名其妙的话感到一头雾水时,周围的建筑忽然响起“轰隆”一声巨响,接着宛如多米诺骨牌般摧枯拉朽一个连一个倾塌。
沙石弥漫,所有人都被扬起的灰尘呛的止不住咳嗽。
太宰治一手捂住口鼻,半睁着眼睛在布满沙石的空气里寻找对方的身影。
“搞什么鬼!”
一声戏腔伴随着剧烈的红光闪烁,原本即将压在他们上方——被灰尘遮住的高楼被人从中一斩为二。
中原中也一手高举着半栋楼,企图在满是灰尘的空气里辨析出敌人的位置,很可惜失败了。
没有人会在一场战斗里一直站在原位,那岂不是在当活靶子?
他随便选择了一个方向丢掉了手里的高楼,全神贯注的警惕着敌人可能会从任何地方进攻的方向。
灰尘这一被对方创造的帷幕即将消失殆尽,敌人的下一进攻还是没有降临。
撤退了?
中原中也心里有些诧异。
“中也,三点钟方向。”太宰治冷清的声音在空气里传导,清晰传入耳畔。
中原中也毫不怀疑朝太宰治说的方向一脚飞踢。
“等等,不要用全力!”太宰治的下一命令很快传达。
但是来不及收力了,没能感受到踢中什么的感觉,只觉得自己与什么东西擦身而过。
被躲开了。
中原中也落地迫于惯性滑出了一段距离,回过头很快注意到什么盲点,“糟糕!太宰——!”
披着灰色斗篷的神秘人手里握着一块玻璃碎片,那是从刚刚倾塌的高楼四分五裂时捡到的。
那块玻璃碎片的尖锐角,毫不犹豫的直面刺向暴露在视野里的太宰治。
太宰治平静的看着直面而来的攻击,依旧站在原地。
神秘人像是预见危险那样忽然停下脚步后仰身体躲过半空忽然出现的长刀,没有任何停顿,下一瞬间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抵住了神秘人的后腰,只差一点点就会刺入对方的身体。
“做的不错,镜花。”太宰治出声夸赞着女孩。
“需要现在杀掉吗?”泉镜花清冷的声音从神秘人身后响起。
在刚刚的后仰躲避「夜叉白雪」攻击的动作里,神秘人斗篷上的兜帽从头上滑落,露出一头微长的黑色头发,一张苍白的脸上毫无表情,从纯黑色的眼眸里也看不出任何情感波动,即使现在被威胁了生命也是一样。
阴郁麻木的气质以及隔离于世的那种虚无感,很难让人确信他真的是一个活人。
“不……先带回去。”太宰治目光扫过少年,又落向他身后已经坍塌的看不出原本形状的高楼,“我们需要从他口里得知费奥多尔的行踪。”
梧言缓缓眨了一下眼眸。
不能被抓。
太宰治一定已经知道自己发动异能的先提条件了。
港口Mafia首领他没看见,在中原中也保护之下的只有太宰治一个人,是费奥多尔的情报出了差错?还是说——
目光落在对方猩红如同被血液染成的那条围巾上,首领的标志。
太宰治就是首领。
脑海里所有的情报线索瞬间更新,一个清晰的可能性展露在眼前。
「书」确实是在太宰治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