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对方并未在便利店里对峙太久, 不知是不是注意到便利店里有人,黑衣少年在对峙中率先从被打碎的玻璃门门框里冲进外面浓稠的白雾中,异能体见状立刻紧追其后。
便利店里又恢复了安静, 可惜的是热气几乎从被打碎的门框里跑没了。
太宰治跪坐在地上目光凝视着散落一地的蟹肉残骸,梧言罕见的从太宰治身上看出名为难过的情绪。
太宰治平时表情看上去轻浮又没心没肺, 没想到此刻会因为蟹肉而露出难过的内核。
梧言从太宰治身旁起身,想去冰柜里找找看还有没有蟹肉罐头。
“没有了,这是最后的蟹肉罐头了。”太宰治声音消沉, 闷闷不乐。
停住脚步回过头, 太宰治垂着头看不清表情,梧言在脑海里绞尽脑汁搜刮适合用来安慰太宰治的话。
“嗯……不用难过, 我……”
太宰治忽然抬起头, 一脸激动的打断了梧言的话,“对了!梧言你可以用异能把蟹肉恢复原状!”
梧言安慰的话尽数吞回,他露出迷惑的表情。
且不说他的异能已经消失, 就拿太宰治的异能无效化的异能来说,他上一秒让蟹肉恢复原状,下一秒太宰治的「人间失格」立刻让蟹肉回到脏兮兮的模样。
让他用异能恢复, 还不如把蟹肉捡起来用水冲一冲来的现实一点,再不济可以说一个三十分钟定理捡起来吃了。
这样想着, 梧言也这样说了。
“……你用水冲一冲可能更现实一点。”
“可是那样就没有蟹肉的味道了, 而且听起来好丢人,我不要。”太宰治说着用放在桌子上的盘子企图去将地上的蟹肉铲起来。
这样岂不是更丢人?!
梧言简直没眼看,“你是小孩子吗?”
太宰治放下了手里的盘子, 仿佛之前的举动只是为了好玩一般,淡淡开口,“其实梧言你异能没了吧?”
“嗯。”
太宰治能够发现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对于这一点梧言毫不意外, 或者说,太宰治没有发现才奇怪。
之前自己在面对攻击的时候张开口想要发动异能却忽然停下,这种情况本身就已经很不正常,一般人在面对攻击的时候都会下意识防御,自己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措施就连想要发动的异能都停止,再加上自己并不像太宰治那样是个自杀爱好者,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异能出现了问题。
联系起之前自己问太宰治要的“答案”,很容易能明白,他唤醒了兰堂,却在身体上看不出任何副作用,范围进一步缩小——他的异能被封印或者是作为代价消失。
其实这两种答案无论哪一种都是一样的走向。
太宰治尝试着说出让自己恢复蟹肉的话同样也是在试探,他知道他的异能会抵消自己的异能,所以他并不是真的想要恢复蟹肉,而是证实自己的猜想。
梧言看着太宰治用盘子在地上戳蟹肉的幼稚举动,改变了想法,或许太宰治还是想恢复蟹肉的。
“真可惜,都脏了。”太宰治扔下手里的盘子,扶着桌角站起身。
如果有没脏的难道要捡起来吃吗??
梧言颇为艰难的开口,“既然如此,我们去找其他便利店看看有没有蟹肉吧。”
“好!”太宰治爽快点头。
刚刚的话题被自然而然的越过。
白雾宛如能够吞噬光源,在原本就看不清东西的黑夜里行走变得更加困难。
太宰治这一会儿倒是不喊冷了。
所以果然他之前是在装吧?
梧言回过头盯着太宰治,后者仿佛拥有读心术一般,撩起西装一角露出下面在便利店里顺的暖宝宝。
默默收回目光,冤枉他了。
寂静无声只能听见脚步声的街道里太宰治突然出声打破沉寂。
“说起来这么浓的雾,倒是让我想起之前总是徘徊在十字路口的白雾。”
“之前?”
梧言回忆了一会,啊……是十字路口的黑衣美少年,每当路过的人问他问题,他必定回答不幸的答案。
“现在消失了吗?”
融合度达成之后,横滨的「基石」应该会做出自我保护措施去限制外来世界的不合理,从而让其他世界在这个世界变得合理又常规。
“没有呢,”太宰治声音懒洋洋的,“不过相比较之前频繁的出现,现在出现的次数很少,而且死亡率也降低了不少。”
“横滨治安的大进步。”梧言点点头,发表了看法。
“才——不是呢,”太宰治说着转过头凑近梧言,神神秘秘的说道:“梧言你看见过十字路口白雾里的那个人吧?”
“嗯,穿着一身黑,涂着口红美少年。”梧言三言两语概括了对方的打扮。
“嗯嗯,之前因为好奇我去寻找过,遗憾的一次都没找到。”说到这里太宰治有些不满,“难道说他在故意躲我吗?”
“啊……他的出现意味着“死者的相思病”,形成条件很苛刻的吧。”
太宰治的脚步顿住,他看向梧言,后者表情平淡,下巴埋在围巾里,双眼注视着前方,眼眸中空洞缥缈,似乎在走神。
太宰治在梧言回神前又跟上了对方的脚步。
“诶?难道说人死了还会有思念的感情存在吗?”太宰治的声音轻松,仿佛只是在普通的聊天。
“身体死亡并不是一切的终结。”梧言坚信这一点。
因此他从不主动去寻求死亡。
“听起来很可怕,”太宰治语气恹恹,接着打起精神,“梧言怎么知道的?难道说……”
梧言表情奇怪的看了太宰治一眼,“你觉得……?”
太宰治手指比八放在下巴处一本正经的开始推理,“梧言对于这一点似乎一直都坚信不疑,按照常人的思维来判断,人只会对于亲身经历的事情坚信不疑。”
太宰治抬起眼帘看了梧言一眼,后者半张脸埋在围巾里看不出表情,他接着说道:“不过梧言完全就是一个活人嘛~所以不成立,那么真奇怪呢!为什么你会如此坚信不疑?”
他脸上装作一副十分困惑的样子,“明明你无论是心跳还是体温呼吸都与常人无异。”
“难道说,”太宰治对上梧言的视线,“你得到能够复活人的方法了?”
梧言脚步微顿,他对于太宰治得知自己目的的反应并不奇怪,给予对方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也许?”
“真狡猾——”拉长音调发泄自己的不满,“是费奥多尔告诉你的吗?他可是个卑劣的骗子!”
梧言嘴角带着笑不为所动,让太宰治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嘀咕着,“太狡猾了。”
“太宰你觉得这个世界于你而言怎么样?”
“诶~要改成爱情剧本了吗?一言不合就为了对方毁灭世界什么的。”太宰治双手插在西装裤子口袋里。
“因为太宰你这么多次自杀都没死成,有点好奇而已。”梧言伸出五指似乎想要拢住一捧雾气,“想知道你到底是想从这个世界“醒来”还是继续浮沉。”
“这个问题,在于你哦。”太宰治指尖微凉点在梧言伸出的手心里,对上后者的视线,嘴角上扬带着笑意,令人捉摸不透。
把问题抛给别人,等同于把选择权交给别人,没有主见是绝对不行的,梧言。
“难道说我还能让你自杀成功吗?”梧言似乎是感到荒谬疑惑一般笑了一声。
“嘛~谁知道呢,”太宰治收回手指,笑着说道:“不过,我相信你。”
相信他?相信他什么?在太宰治经常跳水的河里放食人鱼咬他好让他早日自杀成功吗?
说起来,现在对于太宰治而言自杀或许单纯已经变成一种爱好也说不准。
“织田有出版小说吗?”梧言思维跳跃的很快。
但太宰治一瞬间跟上了他跳跃的话题,“有哦!梧言还没看过吧?”
说到这一件事情,太宰治表情兴奋手舞足蹈,全身上下都写着开心,“织田作已经变成一个大作家了呢!签售会就办在年后,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吧,给他一个惊喜~”
“啊……写的书太宰全部都看过吗?”梧言顿了顿,接着笑着说:“我记得之前太宰一直说着要当织田第一个读者。”
太宰治骄傲的扬起头,“当然——每一次织田作写完都会喊我去看的。”
接着他转过头看向梧言,鸢色眼眸微动,不知发现了什么,他思索了一会,像是决定了一个重大事件一般,宣布,“如果梧言想跟我争第一个读者的位置,我也不是不可以让给你哦!”
梧言一愣,接着失笑,“我才不要,好幼稚。”
太宰治无奈的看着梧言,“明明就很羡慕。”
“为什么不尝试着去接受我给的“答案”呢?”
真奇怪,太宰治似乎对于自己十分的了解。
难道说这也是剧本组能够捕捉蛛丝马迹推理一切的高智商能力吗?太过于赖皮了吧?
“你似乎非常了解我。”他这样问出口了。
对方鸢色眼眸中流露出一种梧言难以分辨的情绪,既不像悲伤也不像喜悦,如同介于两者之间随时可以倒戈到另一边的稻草。
太宰治的嗓音响起缥缈的如同飘忽不定的白雾一般。
“……大概是因为不幸的人对别人的不幸也会很敏感吧。”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说呢。
那是一种跟很多一起走在一起聊天,会有一种羡慕别人友谊的感觉。
即使身处在热闹中心,也会觉得自己是多余的存在。
就算拥有了友谊也会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别有所图,毕竟自己是如此差劲的一个人,从而不敢轻易去相信对方,在察觉到对方真心的时候,已经迟了。接着又开始后悔内疚反思自己的言行举止。周而复始一直被困在这种死循环里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