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我最好的唯一的朋友报仇了, 我亲手杀了害死他的杀人凶手,可是为什么即使这样,他也没能回来……”——《》」
浓雾近乎化为实体又突然散去变得稀薄清晰, 十字路口拐角处一座红砖房若隐若现,那边站着一位穿着黑色衣服的少年, 对方似乎已经等待他很长的时间。
梧言站在原地没动,身形修长的少年也丝毫不着急,他静静伫立, 涂着鲜红如同鲜血一般口红的唇一直保持着上扬, 宛如是被雕刻好的面具一般死死烙印在脸上恰到好处也丝毫不会变化。
寂静的路口只能听见呼吸声,耳边扑通的心跳好似在期待或者说是预示到什么一般的越发频繁。
不知等待多久, 浓雾中响起脚步声, 伴随着少年哼唱的诡异童谣,一个身影渐渐在雾中浮现清晰。
黑衣美少年宛如收到了什么信号,他转身走进红色砖房的那条小巷口, 消失在浓雾中不见踪影。
梧言目光望着越来越近的人影,心中已经知晓来的人是谁。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脚步声。
浓雾中对方身影逐渐清晰, 脸上一直被笼罩的白雾也渐渐散去,如出一辙的脸庞, 一模一样的衣着身形, 两双截然不同的眼眸。
对方的围巾看起来湿哒哒的,颜色也深上许多,灰色的毛线围巾吸满艳丽的色泽, 汇聚成一滴滴液体,落在地上发出粘稠声响。
“我全部都想起来了。”少年的声音沙哑无比,像是破旧收音机, 很久未曾开口说话一般。
“所以?”梧言眼眸中倒映出对方不断往下滴着血珠的围巾一角。
“你杀了我。”少年虽说着指责的话却没有任何责怪对方的意思,而是称述事实一样,他这样说着。
“那么,原因你也应该清楚。”梧言将视线从对方围巾上移开。
“我只觉得难过。”少年伸出手在围巾垂落的流苏下面接住一滴粘稠的鲜红,“如果我说,他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生命里了,你会怎么做?”
“凡事都总要去尝试。”梧言不为所动。
“我想也是。”少年攥紧手中的粘稠,他沉默平静的脸庞中倏地扬起微笑弧度,“你讨厌你自己吗?”
“……我讨厌你。”
“我也憎恨你。”少年笑容不变,却没了笑意,“你总以为他消失是因为我的出现,但其实你就是一个逃避的懦弱胆小鬼。”
“我并不否认这一点。”梧言不置可否。
“我很早之前就已经死了,你连一个已死之人都能拉出来利用,利用我去分担你的痛苦。”少年嘴角下压,看似终于生气。
“我本没有这个打算,”梧言困扰的皱起眉头,“但你的个性太激进不容谎言,硬要去撕破我精心编织的黄粱一梦,我也没任何办法,因为我已经给予你,我所编织的最美好的回忆了。”
“我只觉得你是在故意设局让我跳坑,你一向擅长这种事情,”顿了顿,对方又像挑衅一般,加上最后的注释,“——在他消失后,也在我死后。”
梧言沉默着,许久,他出声,“是你的出现让我失去了他,我为挽留他才杀了你。”
“他消失后却没能在任何人记忆留下痕迹,死后也是如此。”少年笑着,又得到了优势,“这之中,也包括现在的你。”加重现在二字。
“我会记起他,也会让他重新复活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梧言没有被对方的语言扰乱。
“希望如你所愿吧?”少年语句看着像是祝福,但听起来腔调却没有任何诚意。
“你特意出现只是为了想要跟我说这一句祝福?”疑惑的表情浮现在脸上。
“不……当然不是。”少年罕见的踌躇了一会,看似是在思考如何去开口。
“你记得他的全名和样貌吗?”
“等融合度到达百分百,我会记起来的。”梧言如此确信着这一点。
“啊啊……是这样。”少年眉头微蹙。
在他所回忆的所以记忆中,唯独那个人出现的时期那段记忆模糊不清,宛如被人打翻了墨水瓶,晕染许多地方变成黑色的色块,无论是那个人的样貌,声音,甚至连同名字全部都模糊不清,想要从他人嘴里去得知线索,却发现其他人好像根本不记得有那个人的存在一般,甚至连同许多地方也变成黑色的墨点。
他的记忆不可能再有假,少年深知这一点,这就是最真实的记忆,连同他脖子上的伤都被这段记忆撕扯的鲜血淋漓,那股不容迟疑的决然,刻骨铭心的疼痛,万念俱灰的绝望,深刻在他的骨骼之上。
伴随着记忆的回归愈演愈烈,直到将这条含义为“温暖”“家”的围巾染成靡丽的色泽。
“你觉得我所写的小说里,名为“渊”的少年是不存在的,是吗?”少年忽的开口说出一个看似无关的话题。
“你想刻画成存在,还是不存在?”梧言发出反问。
“我不知道。”少年老老实实的说出了最真实的想法,“我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要写一个什么样的故事,怎样收尾了。”
“那你所写的就是废稿。”轻松的说出决断。
“它不是废稿。”少年摇了摇头,继而走进梧言。
少年脚步声伴随着粘稠低落在地面的声音,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那股鲜血的铁锈味掺杂腥甜混合在空气中,少年暗红色的眼眸宛如劣质的水晶掺和杂质,看起来混乱不堪。
两个人的身高近乎一样,梧言比少年高上一点点。
少年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梧言,指尖却在半空中又改变了轨迹转而触摸上自己脖子上吸满鲜血变得宛如巨石一般沉重的围巾。
“我的围巾……”少年垂下眼帘,“它有后期被人缝补的色差。”
指尖解开围巾,围巾下面是皮肉翻卷、近乎可以看见白骨的狰狞伤口,横在纤细的脖子上,看似要斩下整个头颅,令人触目惊心。
少年拉开围巾,指尖一寸寸去寻找色差所在的分界线,但可惜的是,沾满鲜血的围巾已经看不出色差所在的地方了。
梧言站在原地,目光看着少年白皙的指尖在围巾上移动沾满另一种色彩,宛如被烫到一般收回目光,“你……想要说什么?”
“我……”少年张了张口,最终无力的放下围巾,说道:“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的见面了。”
“嗯。”梧言应了一声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面对于梧言耐心的等待,少年反而无从诉说。
少年看起来似乎有很多话想要说,但又没有说出口,话到嘴边又默默咽回去,几次欲言又止。
“我记得你上次出现是没有围巾的。”梧言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同。
“上次出现我也没有记忆,毕竟我只是你的一个早已被抹消的人格。”
少年脖子上的伤口没有遮挡,从伤口中淳淳涌出的鲜血被黑色的衣服吸收染上妖艳的色彩。
“啊……”梧言有些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此刻他也终于明白自己在龙头战争前所编写的剧本。
因为想要复活记忆中消失或者说被人害死的【他】,已经定型的异能是不可能更改的,所以需要契机或者说是「不可抗拒因素」的出现。
好比「核心人物」的死亡线,又或者说是「世界不稳定因素」的出现。
这些就需要确定「书」的存在以及祂是否拥有意识,「德累斯顿石板」都拥有意识,没道理「书」会没有。
再加上他来到横滨时,第一眼所接触的「核心人物」是太宰治,第一份工作为酒吧的调酒师,老实说他最初并不想去当调酒师,唯一引起他注意的地方在于酒吧的位置。
酒吧的位置,正是他当时第一次穿越到横滨时的小巷子中,他记得很清楚,他靠墙站着的墙面是平滑,没有任何店面所在的,只有居民楼的后门零零散散的分布。
而他与太宰治相撞后,路过那个地方时,却凭空出现了一家酒吧,且,刚好在招聘调酒师。
梧言记得自己在枯燥漫长单调的时光中似乎是当过调酒师的。
没有任何施工队能够在一晚上的世界里打通居民楼的墙壁让住户搬走装修好一家酒吧,还特意做出做旧效果。
这里是拥有着不科学异能的世界,而他初来乍到在其他人眼里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落魄青年,不会有任何人去施展异能为他创造出一个酒吧,因此只有一个解释,是「书」。
横滨物价是多少,梧言不清楚,不过当初老板发工资所给予的价格似乎刚好是自己曾经当调酒师时所发的工资,货币汇兑后分毫不差。
「书」有没有意识他不知道,暂且先不管这一点。
不过这些事情倒让他得出了新的线索,——「书」或者「书」的持有者能够窥见他的记忆,似乎对于自己十分重视。
他走进酒吧,根据他的猜想来判断不应该会被拒绝,因此酒吧老板在说出不招收未成年的时候他确确实实的吃惊了,但很快,老板又十分不合理的相信了他所说的话,看似是好说话,在梧言发现自己外貌是十四岁时,他注意到了违和。
已知酒吧是由「书」的力量创造,那么这一举动是在告诉他——「你拥有异能」。
外表缩小到十四岁再感知自己拥有异能,借此可以判断出「书」或者「书」的持有者对于自己没有任何恶意,相反,祂还希望自己能够在这个世界平安生活。
从缩小而不是回溯这一点可以看出,「书」无法改变自己的记忆和过去的遭遇,顶多看似凭空给予自己六年的时光。
酒吧老板突然失踪在他意料之内,梧言并不知道老板会不会回来,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酒吧老板居然认识兰堂。
真的认识吗?酒吧老板是一个确确实实存在的人?
这个问题有两个指向:
一,酒吧老板是确确实实存在的人,很有可能还是「书」的持有者,他告知兰堂自己的存在应该是为了测试自己是不是一个善良的人,会不会在对方给予了自己善意的情况下,在自己有能力的情况下眼睁睁看着对方走向命运的终点。
二,酒吧老板并不是一个存在的人,而是写在「书」上创造出的工具人,他告知兰堂自己的存在不仅仅是为了测试自己的善恶,同样也是想让自己参与进这个世界,同化成功消除「纬度」特性。
而验证这个问题的契机,来的很快,他给予这个问题的核心——「兰堂之死」选择的是中立答案,是随时可以偏向另一边的指针。
他将选择权重新还给对方,如果遗体是火化,那么他拯救过兰堂但命运弄人,如果选择土葬,那么他将会在未来某一天唤醒。
事态发展的几次要出乎梧言预料,就好比他没预料到太宰治会横插一脚将兰堂偷走,也没预料到费奥多尔会出现在酒吧里,询问老板的去向。
费奥多尔认识酒吧老板?他可能认识也可能不认识,他有可能是为了想与自己拉进关系传递消息而故意说出这番话,当然,也有可能是真的认识老板,只不过不知道对方拥有「书」?
这些问题孕育出许多的谜团,谜团需要一个一个去解开,既然费奥多尔的邀请已经送上门,就意味着这是一个好时机,同样也是一个危险因素,风险与收益共存。
涩泽龙彦的白雾在费奥多尔与自己达成合作后出现在酒吧这一块地方,借助白雾分离异能的同时塑造出已经抹消掉的人格,为了制衡对方又能够抹消自己嫌疑的同时创造出一个类似于【他】的记忆储存匣子,两者相互制衡,达成特异点后,就可以将费奥多尔从他的计划里剔除了,当然为了以防万一顺势答应港口黑手党的合作并且顺理成章的利用作为庇护自己的后盾——只要像他们展现充足的能力,森鸥外必定会为了拉自己进港口黑手党而在自己失去意识时期庇护自己。
即使自己醒来不同意加入港口黑手党,森鸥外也会有所顾忌自己的异能而不会硬碰硬,这个时候只要与他们保持一个友好的关系就没问题了。
后面的发展便开始直接走进自己预测好的剧本里,「书」出现了,祂拥有独立意识,但看似很单纯没有与人类打过交道。
那么所有的问题都得到了明朗的解释,「书」创造了酒吧,老板也是让自己能够参与进这个世界或者说溶进这个世界的工具人,这样演算的话费奥多尔也并不认识酒吧老板。
有了这些信息为前提,一切都可以放心大胆的开始进行。
梧言抬起眼帘看着眼前的少年,他所塑造——已经被抹消掉的人格,也宛如空壳一般填充进记忆而变得与曾经无二。
“你快要消失了。”梧言称述这一事实。
“我知道,我早料到会有这一天,谁说死亡不是另一种自由呢?”少年说着顿了顿,以一种宛如朗诵诗歌般抑扬顿挫的腔调说道:“「你觉得什么是自由被囚禁了许久的鸟儿见到天空会从此自由吗?不会的,它们只会把自己身上的绳子交给另一个人手中,换了一种束缚方法,认为自己从此自由。」”
少年说完朝着梧言扬起微笑,“不用你嘲讽我,我自己自嘲。”
他的语调悠悠看似陷入了回忆,喃喃自语,“啊……这还是我跟你共存时写的小说呢,难道说你在那个时候就开始准备杀掉我了吗?真阴暗。”
眼前的少年似乎并不需要梧言的回答,他像是注意到什么不同点一般忽然上身前倾贴近梧言,两者距离靠的极其近,暗红色的眼眸微动,从中发现了什么现在的梧言自己都未能察觉到——又对他十分有利的秘密。
他直回身体,嘴角的笑容由苦涩逐渐变幻为恶劣,弧度越来越大,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孩子,“我发现咯!”
“什么?”梧言没明白为什么对方心情峰回路转突然开心起来了。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这不是最后一面!”少年随手将沾满鲜血的围巾挂在脖子上。
看起来十分厚重的围巾近乎要压断看起来脆弱不堪的颈脖,少年快乐的转了一个圈,像是一只雀跃的小鸟,丝毫不在意自己挂在脖子上吸满鲜血的围巾甩了梧言白衣服一身血。
他难以抑制自己的喜悦发出一阵笑声,一蹦一跳地跑进浓雾深处,白雾里传导对方有些模糊不清的失真告别,“我其实一直,一直都深爱着你呢,梧言。”
梧言站在原地,摊开双手低头怔怔看着自己一身血迹,宛如杀了人一样的惨烈,白色承托着大片鲜红血色十分刺眼。
脑子尚未从猝不及防被甩了一身血的刺激中回过神,又被对方最后一句恶作剧般近乎是告白的告别惊吓到失去分析能力直接卡机一片空白。
脑海里只回荡一个声音——是我在做噩梦还是他终于疯了,一身血的回去涩泽龙彦因为我弄脏他精心设计的衣服而会反手给我一刀吗?
作者有话要说: 十字路口的美少年,似乎本就是因爱而生的异闻产物。
.
「你的恋爱,绝对不会有结果的。」
以及
「只要坚持下去,你的恋爱绝对会有结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