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野狼的凝視深入觸及我們的靈魂」──巴瑞.羅培茲
「望進野狼的雙眼,就是在看你自我的靈魂──希望你會喜歡你所見的」── 阿爾多.李奧帕德
* * *
我們──鳳凰會──於九月的那一晚是徹底地人數短缺。詹姆、莉莉、彼得、雷木思,還有我都僅僅離開霍格華茲三個月而已,而且仍在學習魔法對戰防禦術。阿拉斯特.穆敵從六月底開始就一直在訓練著我們,操練測試著我們,直到我們如同新生兒一樣站不直雙腳。我們在那段時間裡參與過幾次戰鬥。然而,卻毫無方法得以使我們對此做好準備。
食死人們決定了要攻擊位於倫敦心臟地帶的一個家庭。丈夫是個作為一名Obliviator工作的混血;妻子是個駐比利時大使的純血。近幾個月間,該大使開始了利用她的職位,發言對抗食死人的攻擊。佛地魔選擇了他們作為一個殺雞儆猴的例子。
他們居住在一處鄰近離滿是瞎拼、看電影的人,還有外食者的街道不遠,滿是豐富故事的高聳建築物附近。當第一道咒語飛過空中,人群亂成一團,恐慌尖叫著避難。我們做好了麻瓜可能會在範圍之內的準備:莉莉、雷木思、彼得和吉昂.普瑞負責保護那些沒辦法在食死人怒火下保護自己的人。我們剩下的人就去攻擊食死人,阻止他們完成他們的任務。
一陣意圖要麻痹、昏擊,還有迅速殺了我的咒語,將我自鳳凰會的其他人身邊分離開來。起初,我過度忙於反擊咒語,以至於我沒有注意到我被隔離了,直到我發現我自己藏身於一部車子之後,缺氧地喘著氣跟汗流浹背,即使秋風颯爽。
癲狂而極易辨認的笑聲,升至哀號聲與汽車警報聲之上。我挫敗地咬牙切齒。是貝拉困住了我。我的堂姐。我發了瘋的堂姐。
「攋尿小天星!你不出來玩嘛?」
「滾開,貝拉!」我在我對她投了一記昏擊咒時吼了回去。
她吐出一個詞,而我咒罵道,看著我自己的咒語彈回到我身上。我閃掉它,但另一道看似憑空出現的咒語迎來,狠狠擊中我的肩膀,將我趕出車子陰影處。貝拉狂喜地尖叫,然後我聽見她大喊,「咒咒虐!」像是我從未經歷過的痛楚擊倒了我。每簇神經都著了火;每束肌肉都縮緊著,以一個人類身體絕不該貝拉扯的方式把我扭起。
在我的尖叫聲外,我聽見吼叫與爆炸聲……
接著突然之間,那些痛楚消失了,留下我汗涔涔的、發著疼,又四肢乏力。夜晚的空氣像是冰塊觸及我的皮膚般,撫慰而舒適,於是我讓我的臉頰壓抵著街道溼涼的鵝卵石。
「該死的,天狼星!動啊!」
那是詹姆的聲音,伴隨了擔憂與緊繃,但我無法順他的意。我甚至沒有辦法在我聽見月影滿是咒罵的命令:「動動你天殺的屁屁,布萊克!」時挪動一下。
霎時間,一張臉龐在我上方出現,雖然我無法從那角度確定,我知道那雙眼睛是湛藍的,且充滿憂慮。「天狼星,你能不能──?」
雷木思的問題被一道橘色閃光打斷。我看不見什麼東西襲來,但雷木思低聲說了,「該死!」然後讓他自己趴到我身上。一顆帶著詭異鳴聲的火球飛越我們,可是,從那散發出的熱度,我毫不懷疑那要是擊中了,會把我們燒得焦脆。
我往上望進雷木思雙眼的微弱閃光,然後微笑。「你知道我反對搞我朋友的守則的,月影。」
那是個很糟的笑話,而且完全不得體,但緊繃的瞬間似乎引出了我最糟糕的幽默感。
雷木思給了個逗樂的哼哼。「你能走嗎?」他問道,快速地瞥了一眼我們周身。
「你在我身上就沒門,」我回應。
「渾蛋。我們走吧。」他揮動他的魔杖,低喃道「破心護,」然後站起身子,將我拉直站好,接著把我虛弱的身體壓向他的,好讓我站直了。
那裡有條小巷──也許如龍般長遠──然後雷木思開始幫我走向那個方向。一名食死人,大概認為我們是容易的目標,從一個門的掩護下衝了出來。以驚人的速度,雷木思對他扔了一個昏擊咒,然後我看見那帶著面具的身影沒了骨頭似地倒到地上。
另一名食死人──天殺貝拉的丈夫,道夫,我想──突然急忙衝出我們前往的那條小巷,並將他的魔杖對準我們。雷木思大喊,又一次的「破心護!」在那咒語疾飛向我們之時。紫色的光線分散成火花,沖刷了我們周圍十英呎直徑的區域。
道夫向我們扔了另一道咒語。我虛弱地彈了彈我的魔杖,將它轉向旁邊。那越過了我們,但僅僅是擦身而過。
「那邊!」雷木思大吼,將我推向一間電器商店的凹陷門口處。「快走!」
我開始朝那方蹣跚而去。道夫又對雷木思發射了另一記被擋轉掉的咒語。接著,我聽見了一道咒語的起始字句,然後震驚地看向道夫。那道咒語是黑魔法之一,某種我在書裡讀到過的東西。那大概是某種和梅林他本身一樣老的東西。而我堂姊的丈夫正將其對準了我。
時間緩緩前行。
我看見有些帶了藍色色調的綠色東西,從道夫的魔杖伸出。那在他與我之間的空中,朦朦朧朧地旋轉。接著,像是感知到了施咒者的意圖,它向我衝來。我只能夠站在那裡,盯著它瞧,動彈不得。
我自我的眼角瞥見了動作。突然間某樣東西從旁側撞向了我,把我推進了門口。我砸向了門,然後猛轉回身子,正好看見那道藍綠色的光芒吞沒了雷木思。
他僵住了,像是每一束肌肉都定在了原處,接下來他就倒向了地面。
我聽見莉莉尖叫著雷木思的名字,然後雙方的打鬥以無以抵擋的力度捲土重來。我朝著我朋友的方向猛撲過去,不在乎道夫是否會站在那裡等著我。幸好,他沒有;有人逼迫了他再度退回巷子裡去,留給我時間和空間好看看雷木思。他開始動了起來,試著要跪坐起身。
「雷木思!」我捉住他夾克的肩部拉扯他。
他將他的頭轉過來看向我,暴露著他的牙齒。
我火速抽回我的手。在距離我們最近的路燈的微弱燈光下,我可以看見他雙眼並不是它們通常的藍。它們是金色的:隸屬存於雷木思內在那匹狼的顏色。
接著我聽見了他胸口深處的咕隆聲。
「哦,天殺的該死,」我喃喃道。
他盯著我看,緩慢地轉動著他的手腳,直到他面對著我。
「雷木思,」我悄聲說著。「是我啊,天狼星。」
在那雙琥珀色雙眼裡沒有識別之意。死了,那裡壓根兒就毫無理解能力。
我模模糊糊地察覺到消影術的聲響,但是我將我的雙眼停留在我面前的男人身上。「雷木思,說點什麼。跟我說話啊。」
他發出咆哮,而我的喉嚨變得乾渴。
「月影!獸足!」詹姆的聲音嚇了我一跳。我沒有注意到他鞋子在人行道上的重踏聲。
受到了驚嚇,雷木思蜷起身子,直到他的胸膛幾乎擦過混凝土,帶著另一道警告的咆哮轉頭看向詹姆。
我對詹姆的方向揮出手去。「停下,詹姆!」
我指示的聲量將雷木思的注意力帶回到我身上,我趕緊更小聲、更安撫地說話。「只是詹姆而已。他很擔心。他沒有要嚇到你的意思。」
「發生什麼事了?」詹姆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是道夫,」我說,試著保持我的聲調穩定。「我想我們會需要穆敵,詹姆。你可以嗎,拜託?」我對雷木思微笑。「對吧,月影?也許穆敵能夠把你重整好。」
詹姆,聰明的小子,絲毫沒有質疑我。反之,他慢慢地退開,直到我們倆都看到些許的緊繃離開了雷木思身體。接著他轉頭跑走,停了會兒對彼得和莉莉大喊,兩個現在都朝這過來,跟我們保持距離。
接下來的幾分鐘,我沒有停止說話。我敢說雷木思既不自在又很困惑。他的雙眼瞥向四處,記下他的週遭和恰好站在他舒適範圍外的人們。他倒是允許我移近他,於是我發現這很激勵人心。
就在穆敵靠近之時,雷木思抬起他的頭,而我看見他的雙唇自他的牙齒咧開。
「不,雷木思!沒關係的!」我說,對那名正氣師偷覷了眼。
反正他看起來也不怎麼高興。「雷斯壯擊中他的咒語是什麼?」穆敵冷硬地質問道。
雷木思對那聲調倒豎起毛,然後開始從穆敵身邊挪開──同時也從我身邊離開。不經思考地,我伸出手去抓住他的手臂。「不要,月影。留下來。」
我在捉住他前應該要很清楚的。他的反應正是任何被陷阱抓住,還受了傷的野獸:他大叫,接著撲上前來,把他的牙齒深陷進我的前臂。我穿了我的皮外套,但這仍舊痛得要命。
我大叫,嚇到了,然後我聽見莉莉大喊,「不,不要!」就在穆敵舉起他的魔杖,對雷木思發射了一記咒語擊昏他。他滾過街道,然後那名正氣師連續射出了另外兩三記的咒語,最終以一個綑綁咒作結。
「你不用那麼做的!」詹姆氣憤地抗議著。「他都昏了!」
「但我可不知道會多久,」穆敵冷硬地指出。他的雙眼在他轉向我,粗啞地開口問時帶著擔憂,「他沒咬破皮膚吧,有嗎?」
我對這想法稍稍抖了抖。沒錯,我不可能會變成一個完全的狼人,因為雷木思沒有變形,但是誰知道一道來自未變形狼人的咬痕會有什麼影響?我花了七年的時間和雷木思在一塊兒。我知道滿月如何影響他的健康、他的情緒,以及他的心靈。我對親身經歷並不渴望。我拉起袖子好看看我被咬得有多嚴重。那裡有道嘆為觀止的紅色半圓在我前臂的兩側,不過我的皮膚倒是,很萬幸地,毫髮無傷。
一部麻瓜警車,無疑是因為打鬥的噪音被派來的,轉過了街角,閃著藍色紅色的光。它就與不久前咒語所造成的一樣點亮了這個區域,然後一陣冷冽刷下我的脊椎。
穆敵咒罵著,接著開始編派命令。「每個人都回總部去。布萊克、波特,抓住路平──但把那些繃帶留在他身上,你聽懂我沒?我來處理掉麻瓜。還有伊凡?去找鄧不利多──告訴他是緊急事件。」
* * *
鳳凰會總部位於靠近倫敦的若德海斯區域,一度曾經滿是忙碌船塢的地區。這座宏偉的磚砌建築是由鳳凰會成員之一的兄弟──艾非.道奇所有,我想。他曾經把這裡當做給船塢工人的民宿使用。現在,造船廠大多都收了,民宿也破敗又年久失修。這對我們的目的而言很是完美:既在倫敦中心外圍,又毫不引人注目。這裡有著巨大的餐廳可以供與鳳凰會會議,樓上還有好幾間臥室,對任何需要一場小小休憩,或者醫療照護的人來說都很方便。
當晚,我們六人擠在小小休息室裡破爛的長沙發,和磨損的扶手椅上,聽著艾加.波恩對雷木思情況的診斷。波恩不是治療師,但是他比任何人都通曉更多的黑魔法咒語。看來鄧不利多和穆敵會要求他到休息室來看看雷木思,是無可避免的。
「這道詛咒,是一種攻擊人心的異常危險古老黑魔法,」波恩說著,查閱一紙他記下些許筆記的羊皮紙。「一個人多少的人格與記憶會被抹除,取決於施咒者的力度,還有接受方的心智強度。」
「損害能夠被反轉嗎?全部都會回復嗎?」詹姆開口問。他的雙手緊握在一起,到他的指節都泛白了。莉莉站在他身後,雙手擱置在他肩上,她的指節也同等蒼白。我注意到彼得,坐在詹姆的左手邊,看起來就和我一樣心煩意亂。
波恩是個直白、實事求是的那類人。他不相信模擬兩可或裹了糖衣的事實。他現在肯定試都沒試一下。「有時候記憶會回復,有時候它們不。而且說不准這會成為任何一種特例。再者無疑的是,對於被此項咒語擊中的狼人根本沒有前例。不可能有任何人可以預測出,在路平身上會發生什麼事。他有可能會取回他的人格,他或許不會。」
很怪異地,我總是認為艾加.波恩是個狗娘養的。
「所以,有什麼能做的?」莉莉的聲音很微小,但落在艾加.波恩談話結束的靜默之中,似乎極端地刺耳。
校長將他的雙手疊在一起。「很不幸地,我們似乎除了等待之外,沒有其他可以做的了。」他看起來非比尋常地沉重。
我閉起我的雙眼。這改變不了那些話,但是避免讓我見到環繞著房間的臉龐上的不可置信與恐懼。
「有幾種魔藥我們能給他的,得以減緩傷害,以及促進記憶的保留。」波恩說著。他警告地加註,「別對它們期待太高。要是他徹底失去了他的心智,就是沒了,沒有什麼我們能做的把它拿回來。」
我聽見一個咒罵的字眼,而這花了我一會兒才察覺到是我自己發出來的。
「在我們等待的時候,我們該拿他怎麼辦?」彼得小聲說道。
我都沒有想過這點。如果狼奪過了掌控,那雷木思可以待的地方就很有限,而他的小小公寓──就在麻瓜社區的中心──可不是它們其中之一。
「他不能待在這嗎?」我開口問。「我們已經把他安置在樓上了。」
穆敵看起來若有所思,但艾加.波恩清了清他的喉嚨。「或許會有幾名鳳凰會成員,對於有個兇猛野性的狼人在建築物內有所不適。」
「他才不兇猛。他是──」詹姆開始抗議。
鄧不利多舉起一隻手阻止他。「我認為我們得要如此看待他,直到他清醒過來為止。從你們所有人告訴我的,以及我所瞭解到的,僅僅只有狼的想法、感受,和本能是他所有的。我們會需要找到一個牢固無虞的處所給他。」
「他的母親自從他父親過世後,就不是同個人了,」莉莉輕聲說道,她的雙手緊緊地握成無助的拳頭。她的聲音在她補充說道時顫抖著,「她絕對沒能力應付這個狀態下的他的。」
「我們可以把他安排在尖叫屋嗎?」穆敵問,看著鄧不利多。
「對任何留在他身邊的人來說,都相當難以適於居住。而且他會需要有人跟他待在一起。」
我沒有辦法再聽下去。我把我的椅子向後推去,然後站起身子。「我要去查看他。」
「別把他從那些繩索中放出來,」穆敵在我走出去時警告道。
我不發一語。我認為這比最終告訴穆敵,他能用這警告對我真的在想的東西做什麼要來得好的多。
我們清出了一間在二樓的臥室,並補強了牆壁和門,這樣雷木思才不會逃走,即使他不知如何確實設法扯壞了穆敵施在他身上的束縛的話。用我魔杖的尖端敲打著鑰匙孔,我聽見一個輕輕的喀啦聲,然後門滑了開來……我走進一個直接出自麻瓜恐怖電影的場景之中。
雷木思已經清醒,而且一直在嘗試將他自己從他手腕和腳踝的魔法束縛中鬆開。他不懂那些繩索實際上是魔法搓成的,而非某些他可以嚼穿的東西。他一直在啃咬著束縛,在他沒辦法讓它的牙齒環住那些繩索時,咬掉了他大片大片的皮膚。血漬沾滿了受傷的區域──和他。
「見鬼該死了!」我驚呼道。我沒有停下想想我自己。我只想到阻止雷木思啃掉他自己的雙手。我衝向床鋪,大吼著,「不要,月影!住手!」
他抬起他的頭,然後透過沾滿了血漬的雙唇對我咆哮。「我才不在乎穆敵說什麼,」我在我抽出我的魔杖時咕噥道。「嘶嘶退!」
束縛消失了,然後雷木思的雙眼在他注視他撕裂流血的手腕時,瞪得大大的。我咕噥了幾個快速的清潔咒,好清掉他臉上、手腕上、手上和床單上的血漬。
「我們得要治療這些,」我說。他在我朝他伸出我的手時低吼。「來啊,」我勸哄道。「讓我看看。」
他舉起一隻手腕到他的唇邊,舔了舔它,就像隻狼似的,於是我的心碎了。這是雷木思啊,我知道最紳士彬彬的傢伙之一。他通常都很有禮貌、談吐文雅,還有機智聰穎──而那什麼都沒有剩下。
月影懷疑的金黃雙眼仍就定在我身上,而且他徹底無視掉我的手。我知道他正在等著看我下一步會怎麼做。
「哦,該死,」我嘆了口氣。我不知道該怎麼辦。那些傷口需要治療──最好是在其它任何人爬上樓來,看見發生了什麼事以前。「他們說你兇猛。他們把你當作一隻野獸看待。你才不是!」我加重了最後的字眼,剛好對他的舒適太強烈了點。他的雙唇彎曲成一種遲疑的怒容,然後他向後退去,直到他的背部抵上了牆壁。
「你不是野獸,」我更小聲地重覆著。「你就在那裡面某個地方。可是在哪?」
他輕聲地對我咆哮。
「我甚至該死的不能跟你對話!」我低語著。我並不恥於說,我的聲音有點破碎,而我的雙眼盈滿了心浮氣躁的熱淚。「我怎樣才能說服你從狼的背後出來,要是你連聽懂我都不能?」
然後突然間,我意識到有些事情是我能做的。有一種我可以與那匹狼溝通的方法。
我深吸了口氣然後,把我的雙眼維持對著雷木思的,我變形成了大黑犬。我希望這看起來對雷木思會熟悉些,或至少對那匹握有掌控的狼是。畢竟,狼和黑犬花了許許多多的月夜,在田野間、森林裡玩耍嬉戲。
很不幸地,我的希望全都付諸東流。雷木思的雙眼對我的變形震驚地瞪大,然後他吠了吠。他因為牆壁而沒有辦法再退得更遠,但是他正在做著果敢的嘗試要把他自己推穿它。他的雙腳推擠他向後,接著起身,直到他站立在床上,他的雙手扒抓著某種的可握之處。我毫不懷疑如果他那些修長的手指可以找到壁龕或裂縫的話,他就會奮力爬上天花板了。
我把我的下巴擱置在床邊,然後輕聲地哀鳴起來。他緩緩地將他的頭歪向一邊,以相當似雷木思的方式──我忍不住覺得很是有趣。我從床舖退開,搖擺著我的尾巴。他在我慢慢放低我的腹部,還有把我的背下翻成犬科順從樣時看著。我維持了那樣子整整一分鐘,直到我感覺到他的一些緊繃消散。接著,很緩慢地,我翻過身去,保持我的雙眼在他的下巴上。我由和狼在一起的數年經歷中得知,要是我盯著他的雙眼瞧,這就會被視作一種侵略的跡象。
另一分鐘過去,我站起身子,然後再度把我的下巴擱上床舖。他依舊帶著不敢相信與驚愕注視著我。我輕柔地低低吠著,接著嗚咽起來。
在看似永無止盡的時間過後,他慢慢地放低他自己跪坐下來。我在他傾身向我靠近,試驗性地把他鼻子埋進我耳朵上方的毛髮時沒有動。我聽見呼哧呼哧的吸氣聲,然後感覺到他氣息的溫暖。他受傷的左腕就在我正前方。這幾乎同等於犬科天性,渴望讓狼性雷木思接受我,我任我的舌頭輕柔地碰觸那個傷口,他緊繃起來,但是沒有拉開,所以我開始舔掉那些血,還有撕裂的肌肉。
在我埋頭苦幹的時候,我注意到在他更加鬆懈下來時,他肌肉的微妙挪動。就在他把他的頭放置抵上我的之前,我聽見他非常、非常柔軟的低吠。一兩分鐘過後,我感覺到他另一隻手碰觸我的側身。他的手指梳過那邊的長長毛髮,接著他手臂的重量輕柔地越過我的脊柱落下。
我等了一會兒,接著悄悄地變形回我的人類型態。他僵硬起來,開始要抽身離開。我趕緊將我的雙臂環繞住他,以我最最犬樣的方式哀鳴著。
他鬆軟了下來靠上我。
就是在這時刻,我知道了我該怎麼做。
* * *
「天狼星,你不准!」
詹姆對我的計畫和詭計總是鼎力支持,但是這一項讓他對我的理智感到納悶。或如我所假定的,由他所說的實際是『瘋狂如瘋帽子,又蠢過小精靈』,當我第一次告訴他我決定的事情的時候。
「可以,我能的。我得要做。」
「可是──」
「你能隨你要的跟我爭論,可這是不會改變我的想法的。」
「我們需要你在這!」
「月影更需要我。」
詹姆無法對此提出異議,我知道。他們對於該拿雷木思怎麼辦,爭執了近乎半個小時的時候,詹姆決定要爬上樓來看看我正在搞什麼鬼。他發現了雷木思和我一塊兒躺在床上,我們的手臂緊密地環繞著彼此。當雷木思看見他時,他的胸膛發出低沉的咆哮,然後快速地移開,躲藏在我身後。這闡明了我已經決定要做的事:因為我的化獸型態,我處於一個可以幫助我們深陷麻煩朋友的獨一無二位置。
「你確實要擔起這項行動方案?」鄧不利多問我,若有所思地搓揉著他的鬍子。
我堅定地點點頭。「他需要我,」我重覆道。
「這將會花上他數把個月來恢復,」穆敵指明了說。「你願意讓你自己當他的看護那麼久?」
「那無所謂。」我對他回吼,沒多費心遮掩我自己頗似狼樣的咆哮。我沒有辦法搞懂為什麼沒人明白我的計畫很合情合理。「他救了我的命。我欠他的。」
「要是他不會復原?」穆敵硬是問道。
「我不相信他不會,」我說著。「我需要相信他就在那裡,在狼的背後。而且我將會把他拉回來。」
詹姆和莉莉對我的堅定信念面露喜色。彼得猶豫地咬著他的嘴唇。其他人看起來疑慮重重。
「你心中有去處了嗎?」鄧不利多靜靜地問。
「沒有,」我承認道。接著我發出一個唐突失禮的吠笑。「我目前只領悟到我對他有責任。」
「他很危險,」穆敵突然大吼。「萬一他轉向你怎麼辦?」
「他不會,」我說。
「他撕裂了他自己的手腕好把繃帶啃咬掉!你又怎麼會知道你不會發現那些牙齒穿透你?」
「他不會,」我又再次聲明道,更加堅決。「他信任我。」
「你又怎會天殺的知道?」
就在這個點上了然到了位。我們四個伙伴──還有莉莉,當然──以外沒人知道我們的化獸能力。我沒辦法告訴鄧不利多、穆敵,或是波恩關於我的犬科型態;在不給詹姆和彼得帶來麻煩下不能。我們冒著一年阿茲卡班牢獄的險,因為我們都沒有註冊。「我就是知道,」我終究開口說。
鄧不利多和穆敵兩個都給我一道冗長、搜尋的凝視,然後,雖然我想要在他們洞察雙眼的重量下扭動,我沒有。
校長的雙眉微微沉了下來。「天狼星,請記住你這裡周遭都是朋友。這裡沒人希望你受到傷害。我們都只是擔心著要確保,你和雷木思兩個在這項安排裡,都會安全無虞和滿意的。肯定你一定明白一點點的事實對於打消我們的疑慮,還有提供我們所需的理由,證明你主張他信任你的堅持的誠意上,大有幫助。」
我緊張地舔舔我的嘴唇。「我的保證不夠?」
「考量到此時巫師世界的狀況,沒有人的保證是足夠的,」穆敵斥道。
我瞥向詹姆。他正看著莉莉,但是我很驚訝看到她將她的雙眼定在我身上。我抬了邊眉毛以示靜默的疑問。她把她的目光轉向詹姆,然後他們有了某種無聲的談話,終止於他們兩個對彼此的溫情微笑。
我們接著看向彼得,他已經堅定地點著頭。
詹姆轉向我然後笑了。「秀給他們看,獸足。」或也許他說的是,「秀給他們看獸足。」我依舊不知道。不管怎樣,我深吸了一口氣好讓我自己靜下心來,接著觸及我會需要的能量……接著我便變形成了狗。
鄧不利多和穆敵早已在他們的年歲中看過許多奇怪的事物。那大概是唯一一個理由為什麼他們沒有反應,僅只高高抬起了雙眉。
「非常嘆為觀止,」校長終於開口說道。「你是否知曉身為一名未註冊化獸師的刑罰呢,天狼星?」
我不聲不響地變回我的人類型態。「是的,先生,我知道。」
穆敵抓抓他下巴的側邊,帶著微小的興味哼著鼻子。「只有你,布萊克,會把狗靈當作化獸師的型態。」
「我可以假定你已經把狗現給雷木思看過了?」鄧不利多問著。在我頷首之下,他繼續說道。「那他的反應是什麼?」
「他起初嚇到了,不過他接受了我。」
校長看向詹姆和彼得,疑問存在在他雙眼之中。
「搞什麼鬼,」彼得嘆了口氣。數秒內,他便縮成了一隻老鼠。
「怎樣,波特?」穆敵對詹姆比了比,他微笑起來。
「我的形態對室內不太適合,」他說著。「我是隻雄鹿。」
「是了,現在那些可笑的綽號倒是說得通了,」穆敵評論道。他看向我,然後竊笑。「獸足。」
「我們晚點再對此多談談,」鄧不利多保證著,對彼得打著手勢,要他變回他的人類型態。「而即便我無法縱容缺乏註冊,我倒是承認我對你們三人展現的能力感到很是欽佩,」他溫柔地對彼得微笑,就像是他知道彼得努力的小時數,「以及堅持不懈。我知道變形需要相當多的準備與膽量。恭喜。」
「現在,關於路平。我們要把他藏到哪裡去?」穆敵問著,將我們的注意力拉回到現下的情況。
鄧不利多輕柔地搓著他的鬍子。「我有個主意,」他緩緩地承認道。「天狼星,你會說法語嗎?」
* * *
鄧不利多的一個朋友在法國,亞爾的外圍擁有一座小屋,而他先前將之提供給鄧不利多,不論鳳凰會或許因為任何目的有所需要。校長向我擔保,那足夠大到給兩個人用。那裡甚至還有個酒窖,用上正確的咒語,可以在月圓期間容納一個變形的狼人。
我火速地打包我的東西,知道我很有可能會忘掉我稍後會極度需要的東西。衣服、書籍、雜七雜八的……我縮小了每樣東西,直到我可以將它們全部都放進一個巨大的行李箱中,然後在行李箱上也用了個縮小咒。在環顧最後一周後,我外出到了我機車停放的街道上。
就在我準備要把我的腿跨過座位時,有個現影術的劈啪聲在我身後響起。我快速轉過身子,舉起我的魔杖準備就緒。
「慢著,獸足!是我啦!」詹姆說道。他舉起一個小小的行李箱。「我幫雷木思打包了他的東西。梅林啊,他有成堆的書耶。」
「那是因為他不會讓我們在他生日或聖誕節的時候,買必要性的東西,像是衣服或食物給他,」我帶了點苦澀回答著。「我正要回去總部。想搭便車嗎?」
他咧了咧嘴笑。「你又為什麼認為我來這裡,而不是直接去那?會有好一陣子我才能再騎她了。」
一個突然的想法出現在我腦海,然後我用我的手順過我機車的座位。「我不能帶她跟我一起走的。」
「你在說誰啊?」詹姆問,但是在他幾近完結問句時,他搖了搖他的頭。「沒事。我知道了。我確定鄧不利多會讓你把她留在總部的。在外邊後面有個園藝的棚子。」
「不,我才不會把她留在那。斐畢恩.普威特想對她伸出鹹豬手耶。」我深吸了一口氣。「你會接下她嗎?我知道你會讓她安安全全的。」
「要是我接下她,莉莉會天殺暴跳如雷的,老哥。」
「這又不是像你會每個晚上都帶她繞著城鎮飛!好啦,詹姆。當作幫我個忙。」
他嘆了口氣,然後他的手梳過他後面的頭髮。我注意到這甚至沒花上他二十秒的時間給我答案,即便莉莉的暴怒是出了名的。「好啦,我會的。」
我對他抬起一邊眉毛。「你聽起來像有點太飢渴囉,波特。也許她跟斐畢恩一塊走還好得多。」
他大笑起來,但是沒對我提出異議。反之,他在我背上拍了下,然後對機車比了比。「我們走吧,獸足。」
我們在倫敦繞了趟遠路。我忍不住對我們的小小旅程趕到某種定局,就像是我正在給我自己最後一次機會,看看對我而言某個點上,或其他方面具有某些意義的幾個地方。我同意要進行的事情的艱鉅性正逐漸明朗。我跟雷木思會在另一個國家獨處,那個肯定對於陪伴沒有多大幫助,遠遠少了愉快談天的人。足夠幸運的話,我們會在一個月內回來。我想我知道即使如此,這都會比那要長得多。
當我們終於在作為鳳凰會總部的建築物前停下時,我們下了車,然後沉默地站在那裡注視著彼此。
「要是我就留你在這裡,你會理解的吧?」詹姆問道,他的聲音破碎著。
我點點頭,淚水威脅著要在我雙眼裡成型。他拋出他的雙臂環住我,而我回抱了恰好同等的緊度。
「把愛挖苦、聰慧的頑固老古板帶回我們身邊,天狼星,」詹姆低語道。
「我會盡我所能,」我起誓。我在他肩上抹了抹我的雙眼,然後他猛然拉回身子,伸長了脖子看向那片濕漬。
「你不是在把你流鼻涕的鼻子抹在我的夾克上吧,有嗎?蠢蛋。」
我透過我的眼淚輕笑,接著正經起來。「向我保證你下次看見道夫時會殺了他,好嗎?要是我發現你有機會殺了他卻沒有的話,我會把那對鹿角從你頭上扯掉。」
他頷首。「要是我沒逮到他,我會確認我們把他留給你的。或者給月影。」
「月影可不是會報復的類型,」我提醒他。
「他在這之後說不定會是,」詹姆悲傷地微笑道。「天曉得要跟你困在一起多久,在所有地方之內挑了法國?他很有可能會很快就恢復過來,他好就此離你遠遠的。」
「老天啊,我希望他會,」我輕聲說。
詹姆舉起他的手,而我緊緊地握住。「好好照顧你自己,獸足。還有盡快回來。」
我點點頭,沒能說出任何話。
我們又擁抱了一次,然後我望著他騎著我的機車走了。這是唯一一次我想知道我是否正在做正確的事。
Chapter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