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面前的黄色册子，正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淡黄色的光芒。叶泉睁大了眼睛，册子封面上用隶书写着三个大字“生死簿”。
“他是……”
“快放开我，放开我，要不然我就把你们的名字划掉！”
小孩挣扎着，他面前的小册子也在飞速翻动，他的手上不知何时也抓了支小版的毛笔。叶泉大喊道：
“喂！小孩！你是陆判吗？”
“不能让他在生死簿上乱画！”
句芒闻言，立刻使出妖力，捆住小孩的藤蔓长出细细的枝条将他的整只手都缠住了，手中的毛笔更是被藤蔓卷走。
“呜哇哇！你们两个坏人！欺负我！”小孩哇哇地哭了起来，脸都变得跟头发一样红了。
叶泉啧了一声，句芒手指一动，用藤蔓将小孩的嘴捂住，将人慢慢落到地上。叶泉上前一步，蹲到小孩的面前：
“你叫陆判对不对？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你的朋友的朋友。”
周围都是一片废墟了，就听嘎地一声，立在他们侧边的一个巨大雕塑就倒了下来。小孩抬起头，满脸惊恐，连呜咽都忘记了。
“嘎拉——”
不断地有泥块、木头砰砰掉在地上，灰尘也扬了起来。叶泉一瞬间回头去看句芒，偏偏落地一块大泥块，遮挡了视线，他赶紧把惊恐地呜呜着的小孩抱了起来。
可头顶上的那雕塑还是不停地倒下来，叶泉拼命地跑起来，还没跑出几步，前面就被坠落的东西给挡住了。
“句芒！”叶泉往后退，将小孩抱紧，“抱紧我啊！”
“呼啦——”
一阵大风吹过来，叶泉被烟尘眯了眼睛。一双有力的手，抱住了他的腰间，无数的细小土块拍到脸上，叶泉紧闭住双眼。
“轰隆——轰隆隆——”
叶泉睁开了眼，他怀里的小孩也惊呆了，他们脚底下的十王庙正在一点点地塌下去。如果他们还继续呆在那，肯定会被压个严严实实。
句芒收了翅膀，把叶泉放下，收回藤蔓。小孩瞪圆了眼睛，脸上是没干的泪痕和脏污，他看了看叶泉，又看了看句芒，不自觉地往叶泉的方向退了两步。
叶泉蹲了下来，见他小脸脏兮兮的，伸手将他脸上沾的泥土、灰尘擦干净。他又柔声问了一遍：
“你是陆判吧？”
“嗯。”小孩咬着嘴唇，任由叶泉把他红头发里的沙土拍掉，“你怎么知道……你们是谁？”
叶泉叹了口气，他的心中有了个猜想，之前他见到的婴宁……似乎也是小孩的状态？他松开手，旁边的句芒默默站着。
“你呆在这里很久了吗？”
“我不知道，我呆在这里很久很久了。那群书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做一样的事，说一样的话。”
叶泉明白了，他对着小孩伸出手：
“你愿意相信我吗？跟着我走，我能带你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去哪里呢？”
叶泉想起辛十四娘奔走的身影，他微笑着：
“去真实的世界。”
小孩的手软软的，搭在叶泉的手上，叶泉握住了他。
他站了起来，看了一样句芒，心中无限感慨，抓住了句芒厚大的手。
“走了，我们回家了。”
……
辛十四娘是在半夜接到这个电话的，她刚刚结束工作，黑夜无边。她总是在这样的时候结束工作，离开人类，独自行走在街道上。
几个小年轻成双成对在街上骑着摩托车飞过，留下一串吵人的尖叫，辛十四娘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她接通了电话。
竟然是叶泉给她打来的，并且要求她快点回白水村去。
“发生什么事了？”
“你尽快回来，你现在在哪里？我让赵骏去接你。”
辛十四娘报了个地址，电话便突兀地断了。
白水村发生了什么？辛十四娘想要御剑飞去，但速度太慢了，到那少说也要二十分钟。叶泉这个人类，有时候很气人，总会遇到这样或者那样的危险。
到底发生什么了……辛十四娘抚摸着红拂剑，这么想来，这个人类和那几只妖，竟然多次成为她担忧的对象，还略略有些不可思议。
“喀啦——”
一匹高大的黑马倏然凭空出现，马蹄声在空荡荡的街道里很是明显。
“到底发生什么了？”
单独和辛十四娘相处的赵骏，有些拘谨，她摇了摇马头，将自己知道的都倾囊道出：
“我也不清楚，我还在睡觉，就被老大叫起来了，说让我来接你。他们也没说接你干嘛，就是他们身边跟着个杀马特小鬼。”
“杀马特小鬼？”辛十四娘眉头皱了起来，不是紧急危险，叶泉他怎么如此着急？一个杀马特……小孩？
是个什么搭配？
辛十四娘瞪大了眼睛，她呆愣愣地看着叶泉脚边站着的小孩。
小孩也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想要走过来，辛十四娘突然喊了一句：“不要过来！”
“十四娘，他是……”
叶泉的话还没说完，辛十四娘就用红拂小剑割开了手指，将血液往眼皮上一抹，再睁开眼，瞳孔通红。
但变化之后，不像以往那么暴躁，辛十四娘还是定定地站在那，红色的眼睛中竟渐渐有了水光。
在她的眼中，每个人都燃烧着一朵魂火，魂火越纯净就代表这个人越正直良善。每种魂火都不一样，她的面前就燃烧着一朵小小的冰蓝色魂火。
这种颜色……独属于陆判。
“陆判。”
辛十四娘不知不觉地落泪了。
她看向站着的叶泉和句芒，一拱手，郑重地朝着一人一妖鞠躬。
陆判看不懂他们的动作，他甚至不明白面前的女子怎么就流眼泪了，但这个冷冰冰的妖，却带着一种亲和感，让他不由地就想要去接近。
“你……我认识你吗？”
陆判被一个含着冷香的怀抱抱起，紧接着就见她跳上了飞剑，朝着别处飞了过去。
”我们这是去哪啊——”
目睹着辛十四娘快速把陆判捞起来，带走的全过程，叶泉笑了起来，感叹道：
“她这速度可真是够快的。”
句芒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叶泉，抓住他放出青芒探察他的身体状况，叶泉也习惯了，任由青芒在身上飞舞。
“没事啦，我把他带出来，感觉还不错。”
“我有一个猜想，我们现在再回去一趟吧？”
叶泉拉着沉默不语的句芒往屋里去了，独留一脸茫然的赵骏。她嚼了两口面前的干草，真是急死她了，到底为什么辛十四娘要带着杀马特小孩走呢？叶老大怎么就拉着句芒老大往屋里去了啊？
真是马也不敢问，马也不敢说啊。
……
叶泉二话不说，带着句芒按住《聊斋》就是再次进入。
一人一妖的脚刚着地，就感觉地面一阵震动。叶泉睁开眼，和句芒一起朝着那塌陷的十王庙看去。
果然……
不仅是十王庙，还有道路、树木……是整个世界都在变为废墟。
已经看不到任何的动物，植物也枯萎了，建筑更是一点点地塌陷，甚至边缘已经有了溃败之势，灰尘一般的粉末飘在空中，地面上的一切废墟正在变成粉末飞走。
可想而知，这么发展下去，这个世界总有一天会变为彻底的空白。
句芒没见过这景象，眼中出现了点疑惑，他观察了一会：
“这是小世界崩塌？”
“应该是消失吧？”地面震动着，叶泉也无法走近，他拉住句芒的手直接在心中默念，果然他们的面前又出现了那万花筒一般的转场，叶泉抓住其中一个门走了进去。
这个世界比他们看到的陆判所在的世界崩塌得更厉害，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了。叶泉又换了好几个，都是这样的情况，只有消失的程度轻重之分。有的都已经到了完全空白的地步，走进那里都无处下脚。
“这是……”
“不同的门进去，应该就是《聊斋》里面不同的故事世界，这些消失的世界，应该代表的是里面的妖物不在这里了……或许是离开这个世界，或许是两个世界都离开了？”
结合他们看到的陆判，叶泉推出了这个结论。他还继续补充：
“而且……这些世界的进入，应该是有顺序的，我们试试。”
叶泉说着，拉住了句芒的手就要重新选择，却被句芒一扯，顿住了动作。
“怎么了？”
“可以了，先到这里。”句芒按住叶泉的肩膀，叶泉自然看不到，他的脸色变得有多白，“今天你耗费了太多灵力，我们先休息吧。”
叶泉笑着推开句芒的手，他解释道：
“没事啊，你看刚刚我们选择世界的时候，我很轻松的，根本不用多少灵力的，跟着我来吧……”
叶泉想要继续去牵句芒的手，句芒却将他抓住，沉声道：
“够了。”
“今天已经够了，明天再来。”
叶泉满心欢喜都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他看向句芒：
“我都说了，只用很少的灵力，我还有一件事还没证明。”
“已经够了，我们回去。”
句芒并不退让，叶泉低着头：
“你不相信我？我都说了，很快就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