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
路识栩说着把纪灼燃挡在了身后,做出一个回护的动作。
他飞快地打开一扇门,房间的空间狭窄,左右两边堆放着桌椅板凳等杂物,留给人走的仅仅只有狭窄的小道。
房间里传来滴滴答答像是滴水的声音。
走路的时候因为路太狭窄不可避免会踢到脚边的杂物,这会儿他突然踢到一个温热且柔弱的东西,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有个白花花的人影忽然从桌底蹿出,并用她冰凉的爪子攥住了路识栩裸露在外的脚踝。
路识栩霎时觉得头皮发麻,灵魂都要出窍,拉着纪灼燃夺门而出,身后的纪灼燃悄无声息,仿佛是一个人形挂件。
兢兢业业从桌底艰难爬出来的NPC的工作人员,感觉自己裂开了:“……”
她被嘉宾挑衅了,她有八百字小论文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纪灼燃,光说不练,好歹摆出一个表情好吗?你的怕呢?你的恐惧呢?面无表情算是怎么一回事??
还有路识栩,请你别拉着纪灼燃跑路了,他就是个叛徒,你回头看他一眼啊!你带那么老大一个挂件,面色红润,还有体力朝NPC踢人头道具。
他哪里需要你保护了,你清醒一点啊。
路识栩一点都不清醒,他快自闭了。
他知道恐惧积累到一定程度,是无法通过尖叫表达的,纪灼燃面对的显然就是这样一种恐惧。
在这样的环境里是没法思考的,至少路识栩已经完全大脑短路了——
只会直线思考,并觉得自己想的都对。
他看了一眼纪灼燃,没话找话地问道:“你怕?”
路识栩继续安慰地说道:“人对未知的东西感觉到恐惧,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这番话把自己安慰到了,路识栩感觉自己开始对节目组一惊一乍的吓人手段有些免疫,觉得自己又行了。
而被他拉着的人……
纪灼燃仿佛美食节目点评家附体,而且是毒舌的那种,大概是他还尚存几分良心,知道避开摄像头和麦克风,他喋喋不休地在路识栩耳边说道:“女鬼的睡裙是批发的吗?白色塑料布还是雨衣?”
“假发十元淘宝包邮,垃圾服化道。”
“蕃茄酱涂脸上,这是什么新型面膜,啧。”
吐槽中还带着浓重的嫌弃,仿佛挨上就要脱掉一层皮。
完美的诠释了——
我好怕,我装的。
路识栩:“……”
“各位玩家请注意,距离追逐战还有五秒钟。”
“五、四、三、二……”
通过各种恐怖游戏和恐怖电影的“荼毒”,纪灼燃对导演口中所谓的追逐战并不陌生,节目组现在显然要放大招了。
纪灼燃没想到节目组居然这么狠,他看到前面拐角处假扮鬼的工作人员蓄势待发,刚要提醒路识栩,忽然被路识栩拽着在狭窄的空间里飞奔起来。
为了追他们,导演大概动用了鬼屋大半的鬼,其中不乏有优秀的长、短跑选手。
与其说是鬼屋,为了增加难度,这大概被改装成了屋子套屋子,走廊套走廊的大型迷宫。
走迷宫除了认路技能,也要靠点运气的,但路识栩运气不太好。
他的运气自始自终就很不好,从他频频被黑上热搜开始。
于是,他拉着纪灼燃一路鸡飞狗跳,闯进了死路。
他觉得他活像只护崽的母鸡,仿佛保护纪灼燃这件事,给了他毕生的勇气。
后面的NPC知道他们进了死路,也不忙着狩猎,像是戏弄猎物一般,门外传来高跟鞋由远及近的声音。
门被风吹得吱呀呀地响。
路识栩屏住呼吸,压低声音提议道:“我们待会儿分头走。出了门以后,我去引开她,你……”
被护得好好的纪灼燃突然发难地说道:“不愿意和我走,嫌我烦了?”
路识栩被他噎得一愣,“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检讨了一下自己,纪灼燃显然是怕鬼的,在这种情况下说分开走,在纪灼燃看来,大概是他想把自己抛下自己逃命。
实在是在坑队友。
纪灼燃又说道:“当然是你要全程保护我,是你抽到24孝男友,现在你的队友只有我,一个活人,你要和门外那个24孝吗?”
“还是你嫌弃我?”
路识栩:“?”
他完全不知道剧情怎么发展到这个路线的,他作为一个要去吸引boss火力的人,反而在他嘴里成了罪大恶极、死不要脸的渣男。
纪灼燃滔滔不绝:“勉为其难给你搭戏,你还不愿意?”
两人说话的功夫,NPC已经走到了门口,轻轻地叩了下门。
路识栩打算堵门,但没等他动作,被人拦腰拽了过去,塞进了走廊尽头的柜子里。
紧接着纪灼燃也跨了进来,关上了门。
只留了一道细小的缝。
这柜子有年代了,老式木质柜子,双开门,虽然说双开门,但两个大男人挤在里面,空间相当狭窄。
路识栩几乎用气音问道:“躲这里,它们不会开门?”
纪灼燃说道:“恐怖游戏里鬼都不会,和你一样。而且门上有辟邪符。”
路识栩:“……”
后半句不重要,前半句纪灼燃大约是在讽刺他。
纪灼燃说道:“它就在门外,如果你不想和她来个面对面亲密接触,最好不要开门。”
柜子里的夜视镜头亮着,但柜子里时间仿佛停滞了。
路识栩:“……”
纪灼燃:“……”
无话可说的尴尬气氛,柜子里很黑,谁也看不清谁,一个人占据了一个角,在有限的距离里离得最远,他只看到纪灼燃那么大、那么黑的一团。
以及,这一团非常没有配合和展开话题的意思。
他即使没录制过综艺,也知道综艺不是哑剧,正想着说一个安全点的话题,可以打破沉默。
这时,路识栩的耳麦里传来导演的声音,“路识栩你的隐藏单人任务——请引导队友发表直男言论,注意该条任务不可与队友共享,否则判处出局。”
与此同时,纪灼燃耳麦里传来导演的声音,“现在发布隐藏单人任务,纪灼燃你的任务——请你突然以作精女友的语气和男朋友吵架分手,要求故事线和台词合乎情理,该条任务不可与队友共享信息,否则判处出局。”
纪灼燃:“…………”
都他妈是作精了还合乎情理?
他把导演拖出来骂了一万遍,在这种被鬼追的时候搞分手?
作死小情侣?
路识栩忽然听到纪灼燃发难道:“我就问一句,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路识栩:“?”
路识栩不知道这题该怎么答,感觉是一道送命题。
而且确定要在柜子里聊这些吗?他还在思索怎么去完成导演发布的隐藏任务。
其实按照他的思路是很好解决的。
他只要不断地用直男言论去暗示他的队友。
路识栩后颈有些痒,他们不得不挨得很近,对方的呼吸打在他的颈子上。
他稍稍往后挪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把皮球踢了回去,说道:“你说呢?”
纪灼燃不气馁,问道:“你问我?你自己的事为什么要问我,你自己想不明白?”
这次总可以分手了吧?
“我以为你懂。”他温和地说道。
纪灼燃作得浑然天成,乘胜追击道:“你的心又不是长在我身上?每次都是跟我懂装不懂?你表白我的时候怎么不说,以为我懂,不讲话?”
这就是教科书般的作精,不论男女。
一招必杀。
路识栩灵机一动,朝纪灼燃眨眨眼睛,希望队友可以接收他的信号,继续发表直男言论,说道:“你要非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他说着话又往后靠了靠,整个背脊都贴在了柜子上,保持了一段合适距离。
纪灼燃:“???”
这是什么发言,他们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纪灼燃有点上头,分手就那么难?说好的二十四孝男友?故意和他唱反调,连违背自己抽取人设卡片的事情都干得出来,就是为了不让他赢?
“我对你来说算什么?外面这么黑,你让我一个人走,你就想着游戏,解谜比我重要吗?躲那么远做什么?我能吃了你?”
纪灼燃说着气愤把人往回一拽,路识栩努力站稳,但柜子里的空间有限。
他没能站稳,整个人砸到了纪灼燃身上,两个成年男人叠在了柜子的一角,由于明显超载,感觉到柜子晃了一下。
他底下传来纪灼燃咬牙切齿的声音,“路识栩,你就是故意的吧!”
路识栩好脾气地撑起身子,十分敬业,拼命暗示,“好好好,你都对,全是我的错。”
纪灼燃看着路识栩就很气,尤其路识栩非常淡定地朝他抛媚眼。
他没好气地说道:“你眼皮抽筋吗?看着我,跟我说话,让你眼睛很痛苦吗?”
路识栩:“…………”
纪灼燃见他不说话:“分手!”
路识栩检讨了一下他自己,他的暗示可能不太明显,于是他选择明示,重复道:“分手。”
然后,他期待地又说了句,“多喝热水。”
说完还朝纪灼燃摆了摆手,目光热切地看向对方,意思是:该你了。
纪灼燃觉得自己被藐视了,路识栩是故意的吧?
把偏见代入工作,读脚本的时候不还是笑咪咪,对着其他不熟的嘉宾笑得如沐春风。
哦,偏偏轮到他就是多喝热水。
纪灼燃昏了头,道:“好,你想和我分手很久了,想很久了吧!我满足你!”
路识栩:“…………”
路识栩心态快崩了,他深深地发现隐藏任务并不适合他。
而且他觉得纪灼燃大概是在报复他,理由总结来说有一箩筐,例如吸尘器热搜事件以及当面吐槽纪灼燃是挂逼事件。
以纪灼燃对他的仇恨态度来看,这档综艺结束,他都赢不了一次。
戴着头套的NPC在柜子门口转了好几圈,被迫听了吵架的全程,心道:还有没有点敬畏心了,在鬼的眼皮子下面吵架分手?
并激烈地埋怨道具组,干什么要在柜子上贴辟邪符。
作为一个不崩鬼设的NPC,她只能焦虑地转了几圈,不情不愿地走掉了。
听着鬼哭狼嚎的BGM随着NPC远去,路识栩松了口气,说道:“走掉了。”
话音刚落,纪灼燃已经扶着柜门,跳了出去。
完全没有理他的意思。
在路识栩落地的瞬间,万籁俱静,视线能扫到的地方都很安全,一个鬼影都没有。
这时广播里传来微弱的电流声,这是一个预告。
广播里导演的声音响起,音量巨大,立体环绕,提神醒脑,道:“NPC请注意,C区玩家路识栩、纪灼燃已走出柜门!!!”
路识栩:“?”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