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择临擦了擦唇边鲜血,站了起来。
叶淇看着原择临,目光闪动,嘴唇轻颤,却什么也说不出。
“原教主,你……”清虚道长欲言又止,迟疑了一会儿终是道:“原教主,多谢你刚才手下留情。你对昆仑派的恩情,贫道没齿不忘,日后但有差遣,昆仑派定会刀山火海,只是,今日,还请原教主早些下山吧。”
“我不走。除非,叶淇跟我一起。”原择临看着叶淇,一字一句道。
“原教主何苦这样执迷不悟呢?”清虚道长很是为难,“你已经受伤了,赶紧下山疗伤去吧。”
原择临闷咳了一声,唇边又有血迹渗出,他看着叶淇道:“叶淇,我不信你对我全无情义。”
“你快走吧。”叶淇颤声道。
“你明明对我动了情。”原择临抬高声音道。
“我没有,我、我没有……”叶淇摇着头,神情都快哭了。
“今天除非你杀了我,否则我不相信,也不会走。”原择临道。
叶淇有些慌乱道:“我、我为什么要杀你?”
原择临看着他的眼睛道:“你既然对我没有情义,那么,我数次强迫你与我欢好,你不是应该恨我入骨么?还不来报仇?”
清虚道长和清真道长俱都吃了一惊,清虚道长甚至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
叶淇脸部血色褪尽,瞪大双眼,泪水一下子漫了上来。
他刷一下抽出了青磷剑,剑尖直指原择临。
原择临看着他,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原择临离剑尖越近,叶淇的手就越抖,他甚至不自觉的往后退。
原择临盯着叶淇,胸膛抵上了剑尖。
“杀了我。”
叶淇的眼泪流了出来,他死死的咬住唇,拿剑的手直抖。
“别逼我……”叶淇几乎是哀求道。
“你不是对我毫无情意么,为什么还不杀了我?你看着我的眼睛。”
那双如星辰般的眼睛啊,冷酷又无情。可是叶淇知道,那双眼睛在平日里看他的时候是多么温柔。
那些昏黄的烛光,窗台的落叶,温柔的抚摸,缠绵的亲吻,耳边的呢喃,指尖的灼烫忽然如潮水一般涌进了叶淇的脑海。
叶淇摇着头,泪水直掉。
“你若不忍心杀我,就是对我有情。”原择临步步紧逼道。
“啊!!!”叶淇闭上眼睛,用力一剑刺了过去。
剑刺破皮肉的声音传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原择临的一声闷哼。
“哇!!!!”清真道长怀中的冷阳忽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清真道长连忙回过神去哄他。
叶淇被孩子的哭声一惊,睁开眼睛,看到了自己一剑刺进了原择临的左肩。
原择临右手握住剑尖,唇边又淌出一缕鲜血,他却还勾起唇笑道:“你不忍心杀我?”
叶淇浑身都在颤抖,他一下子拔出了剑,看见原择临肩头鲜血直涌。
哐当一声,剑落了地。
叶淇再也待不下去,转身跌跌撞撞的跑了。
原择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喊道:“叶淇!”
叶淇跑的更快了。
等到叶淇的身影再也看不见的时候,原择临才迅速点了自己胸前穴道止住了血。
“原教主,这是一瓶紫参丹,你且拿去服下吧。”清虚道长拿出一瓶伤药递给了原择临。
原择临摇摇头,回头看了一眼冷阳,说:“我还会回来的。”
说完,转身离去。
“师兄,这……”清真道长看着掌门,不禁道。
清虚道长看着门口许久,叹了口气。
夜深了,叶淇却怔怔的坐在床上。
忽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清虚道长走了进来。
叶淇抬起头,一看是师父,顿时就从床上下来跪了下去:
“师父……”叶淇哭道。
清虚道长将叶淇扶了起来,“起来说话。原教主已经走了,临走之时,说他还会再回来。”
“师父,徒儿不孝,给师门蒙羞了!”叶淇不肯起来。
“起来,告诉师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清虚道长将叶淇拉了起来,两人在桌旁坐下。
万籁俱静,外面连一丝风声也无,仿佛整个昆仑山都在为今晚发生的事沉默。
叶淇哭着将前前后后的事慢慢的说了出来,清虚道长听完后,看着叶淇,怜爱的摸了摸他的头,道:“师父知道了。此事,不怪你,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既然已经回来了,就不要再去想那么多了,早些歇息吧。”
叶淇抬头问道:“师父,冷阳呢?”
“冷阳有人照顾,你放心吧。”
叶淇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清虚道长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叶淇,眼中一抹忧虑之色。
叶淇一晚上都睡得不安稳,梦,一个接一个,翻来覆去,皱眉辗转,好像觉得身边缺了什么似的。
等叶淇睡醒的时候,发现外面亮的出奇。
他穿上衣服打开门一看,愣住了。
外面全白了。
一阵清新的寒凉之气瞬间入了肺腑。
“下雪了?”叶淇喃喃道。
这雪,来得悄无声息,昆仑一夜白头。
叶淇抬起有些红肿的眼睛,望向天空。
没有太阳,灰蒙蒙的。
只怕,这雪还要下呢。
“五师兄,您的早饭。”一个小弟子踏着雪端了早饭来。
“雪这样大,做什么还端来端去。”叶淇连忙接了过来。
“没事的,掌门吩咐我的,说你累了,要多休息。我去给你打热水了!”弟子说着又跑了。
叶淇将早饭放到桌上,又站到了门口,他看到下面有许多弟子在扫雪,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
有几个顽皮的弟子还抓了雪捏成雪球打起雪仗来。顿时,笑声传遍了山林。
叶淇静静的看着,心中却苦涩无比。
不过才下山三个月,他的世界却已经天翻地覆了。
那个纯真无邪的少年好像再也没有了。
去年,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还在跟师兄弟们打雪仗玩闹呢,那时候的他,纯白的就像昆仑山顶的雪,每天无忧无虑……
他多想,他从未下过这趟山。
清虚道长怀中抱着冷阳,与清真道长在屋中喝茶。
冷阳时不时的哼唧两声,四处张望着,似乎在寻找着谁。
清虚道长叹了一口气,“我瞧着叶淇的样子,真是有些担心他。”
清真道长摇摇头,喝了一口茶,沉默不语。
这几日,叶淇几乎都不出门。他们进去看他的时候,他不是靠在墙上发呆,就是坐在桌旁发怔,也不出门和师兄弟们说话了。那日玉虚宫里发生的事,清虚和清真都明令当日在场的弟子们不许再提,但是,叶淇还是有很重的心理包袱,拒不见人。平日里跟他要好的师兄弟看他那个样子,也不敢去找他说话,生怕他心里难受。
“让他自己静静吧,我们不要再给他压力了。”清真道长道,“我不想再发生像清灵师兄那样的事了……这么多年了,我每每想起就觉得对不住他们……生生害了三个人……”
清虚道长一听清灵两个字,脸色就黯了下去。
“我现在经常想,就算是两个男人又怎么样呢……”清真道长扶着额头道。
清虚道长将冷阳抱了起来,“阳阳,我们一起去看看你叶淇师叔好不好?”
零星细雪,空山寂寥。
连绵的山雪,连只鸟儿也不飞过了。
叶淇倚着门,看着院中那株古松,屹立在风雪中,傲然挺拔,松针上凝了一层冰雪,如一根根银针。根根直立,锋芒必出,就像某人的性子……
“淇儿。”
一声呼唤,让叶淇回过神,他扭头一看,是清虚道长。
“师父。”叶淇连忙行礼。
“啊啊啊!”冷阳一见叶淇,顿时整个小身子都亢奋起来,手指着他啊啊直叫。
叶淇眉眼一柔,伸手将他抱了过来。
“阳阳,这几日可好?”
冷阳咧着小嘴儿,搂着叶淇的脖子,埋头他颈项,一副十分想念的样子。
“冷阳很好,就是你,怎么还是这般没有精气神的样子?”清虚道长进了屋,坐在桌旁。
叶淇抱着冷阳也坐了下来,垂着眸,“徒儿不孝,让师父担心了。”
“淇儿,你回来这么些天了,怎么也没见你出去和师兄弟们说说话,练练武?你平常不是跟飞儿、山川他们玩得挺好的吗?”
许飞、刘山川是清真道长的两个弟子,比叶淇只大了一两岁,从前小时候三个男孩子在昆仑派里上蹿下跳,到处淘气,让长辈们头痛不已。
叶淇面上苦涩,轻声道:“徒儿已经长大了,哪里还能像小时候那样玩闹……”
清虚道长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道:“淇儿,别把自己闷在房中,出去走动走动吧。”
清虚道长抱着冷阳准备离开了,冷阳抓着叶淇哭闹不愿放手。叶淇只好哄他道:“阳阳乖,我明日再去看你。”
忽然,哭闹的冷阳嘴里吐词不清的叫了一声:“凉~”
叶淇一愣,顿时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清虚道长心酸的摸了一下他的头,“你在喊娘?你娘她……”
叶淇没有说话,胸口却悄悄起伏。没有人教过冷阳喊娘,大家都知道他没有娘,所以不会在他面前提那个字,唯有一个混蛋教过他……叶淇知道,冷阳口中的“凉”喊得是谁。看着冷阳那双期盼的眼睛,他不由自主的又从清虚道长手中抱过冷阳,“师父,这几天我来照顾他吧,左不过没什么事。”
清虚道长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吧,照顾他的孙婆婆总说他夜里哭闹,许是跟你熟悉了突然换了人不适应。那你这几天照顾他吧,等他适应了这边环境,再把他交给孙婆婆。”
叶淇点点头。
清虚道长走后,有几个弟子将冷阳的衣物和食物搬到了叶淇的房间。
清真道长站在拐角处看着,忍不住问道:“让叶淇照顾冷阳,这能行吗?”
“来的路上不都是他照顾的么,我看没问题。冷阳很喜欢淇儿,到他怀里就不哭了。”清虚道长道,“再说,我怕淇儿总是一个人胡思乱想,找点事给他做,说不定会好些。”
清真道长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双更,快表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