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择临重新倒了酒,放进叶淇手中。
杯中之物,香气弥漫。
原择临坐到叶淇面前,伸手抬起他的手臂。
两人的手臂交缠,目光交融。
“喝了这杯酒,今生今世长相守。”原择临道。
“喝了这杯酒,愿有来生可携手……”叶淇仰头喝尽了原择临给他倒的一小口酒。
原择临目光闪动,也一饮而尽。
“好了,我们用饭吧。今日到现在我才吃上饭呢。”原择临笑道,将勺子喂到了叶淇唇边。
叶淇接过碗,“我自己来,你也吃。”
“你眼睛看不见,我喂你吧。以前,你不也喂过我吃饭么?你不仅喂我吃饭,还为我洗澡,还要帮我方便,说起来,我那时可比你现在狼狈多了。”
叶淇张口喝下汤,想着两人最初的相识,不禁微微笑起来。
原择临喂叶淇喝完了一碗汤,又把一碗米饭放到他手中,“你自己吃米饭,我喂你吃菜好不好?”
叶淇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一个侍女捧着一碗面走了过来,轻轻放到原择临跟前就退下了。
“淇淇,今天是我们的大喜之日,还是一个什么日子,你记得吗?”
叶淇一怔,“还是一个日子?什么日子?”
“今天是三月十八,你的十八岁生辰啊。”
叶淇愣住,这才想起来,原来今日也是自己的生辰呢。
“你怎么知道今日是我的生辰?还偏偏选在这日成亲?”叶淇心口泛甜。
“我问了孙婆婆啊。三月十八,宜嫁娶,是个再好不过的日子了。我从前说过,你生辰的时候要送你一份大礼,今天的大礼,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原择临挑了一撮面喂道叶淇唇边,“来,寿星,吃口长寿面。”
是啊,三月十八,是自己生辰啊,当时自己真是伤心糊涂了。原择临选在今日成亲,分明就是为了他啊。
叶淇红着眼睛,吃下了那口长寿面。
“叶淇十八,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原择临笑道。
叶淇有些羞涩,脸都烧起来。
原择临去沐浴了。
他离开之前,帮叶淇漱了口,擦了脸,真如当初叶淇照顾他那般。
叶淇一个人坐在床上,心里有隐隐的激动。
他忍不住用手轻轻摸着身下光滑的缎面。
手指一寸一寸的摸着,摸到了绣制的丝线,针脚细密,无一个线头,可见做工精良。
叶淇张开手掌,轻轻抚摸,在脑中想象着摸到的图案。
不一会儿,原择临带着一身的水汽和香气回到了叶淇身边。
“原择临,这个被面上是什么图案?”叶淇望向原择临问道。
香气袭来,唇上有了一个温柔的碰触。
原择临吻了一下他。
“是金色的牡丹。在你师伯母的碧桐花楼那里,你说这个花好看,我便让人绣到被面上来了。我还让人移植了好些,再过两三个月,你就能看到了。”
叶淇一脸向往:“再过两三个月,我就能看到了……”
“嗯。”原择临上了床,掀开大红金色牡丹被,揽着叶淇躺了下去。
“睡吧。”
叶淇愣了愣,侧过身去,依偎着原择临,小声道:“今夜不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么……你、你不想要么?”
原择临搂紧他,“想要啊,但是你中着毒,不能行房事。”
叶淇不说话,想了想,慢慢将手伸进了原择临的寝衣里。
原择临按住了叶淇的手,“怎么了?你想要?”声音有丝暗哑。
“今天是洞房花烛夜呀……”叶淇的手伸了下去。
原择临的呼吸变了,握住了叶淇的手,“淇淇……别这样,我忍不住的……”
叶淇翻身到原择临身上,吻上了他。
这是叶淇第一次主动吻他,原择临怎能拒绝?
第一次,放开所有,无所顾忌的吻。
火热又缠绵。
原择临拼命克制住自己,离开叶淇的唇舌:“好了淇淇,好了……你不能行房事,等你毒解了,我们可以天天都洞房的。”
叶淇不回应,吻上他的耳朵和颈项,又向胸口移去。
“淇淇……”原择临的声音都发颤了。
……
……
叶淇乖巧的躺在他胸前,心里也一片满足。
他现在才知道,为什么原择临愿意为他这样做,原来,就是因为爱。
爱他,便想他快活。
他快活了,他便也快活了。
看着心爱的人被自己送上顶端,那种满足和自己被满足原来是一样的。
“原择临,蜡烛还燃着吗?”叶淇轻声问道。
“燃着,今夜一整夜都要燃着。”
叶淇忽然觉得脸有些发烧。
他虽然看不见,但是自己刚刚的样子岂不是都落入原择临眼中了?
怪不得他刚才那样快……一定是自己刚刚的样子太过……
叶淇羞得闭上了眼睛。
红烛燃尽,天光云影。
大红的纱帐在春风中徐徐拂动,像一场旖旎的梦。
原择临醒来的时候,就觉得自己仿佛还在美梦中并没有醒来。
他低头一瞧,叶淇还睡得很沉,于是没有动,静静地躺着。
直到叶淇听到外面的声音才醒了过来。
“醒了?”原择临吻吻他的额头问道。
“天亮了吗?”叶淇闭着眼睛问道。
“天亮了,但是,你还可以睡,想睡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突然,叶淇猛然想起,这大婚第二日早上,新媳妇儿是不是应该去给公公婆婆敬茶的?
叶淇一下子爬了起来,“原择临,我我我们早上是不是应该去给爹娘敬茶的?”
原择临枕着手臂,“唔,好像是的,差点把他俩给忘了。”
“……”
叶淇连忙开始摸索衣服。
原择临只好坐起来帮他穿衣服,“慌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叶淇一把抓住原择临的手,“原、原择临,我我我待会儿要怎么做?”
“我们也不必去讲究民间那些虚礼,没什么要做的,陪着说两句就行了。”原择临倒是很淡定,“用过早饭再去。”
“原择临,你爹娘怎么不住在天星教里啊?”叶淇坐在原择临身前,两人共骑着一匹马在林间小道上慢悠悠的走着。
原择临的爹娘住在云岭山另一个小山头上。
“他们喜欢自在,不喜欢人多规矩多。”
“噢。”叶淇想了想,微笑道:“我在路上遇到他们的时候,觉得娘的神情让我很熟悉。原来,你就是像她呢。”
“我才不像她呢。”原择临嗤之以鼻道,“她整日就想着玩,一点不务正业,还带着我爹玩,他们之所以住在另一个山头,就是因为她从来在家呆不住几个月,总是想着到外面去玩。我小时候有记忆起,她就没怎么管过我,我都是在玄武门里长大的。”
“可是,你有爹娘,还是很好。我都不记得我爹娘了,我以前是昆仑山下村子里的,后来,村子遭了匪,爹娘都死了,只剩奶奶和我,是师父路过,把我和奶奶带回了昆仑派,后来,我五岁的时候,奶奶也去世了,我就没有亲人了。”
原择临搂住他的腰,“以后,我就是你的亲人。”
叶淇覆上腰间的手,点点头。
上了山,没走一会儿,就看到了一座凉亭。
原择临一看,勒停了马。
“哎呀!老原,你来帮帮忙呀!风筝飞不起来!!”陈氏叫道。
叶淇一愣,连忙要下马。
原择临下了马,然后将叶淇抱了下来,“小心点。”原择临牵着叶淇走了过去。
“小原来了呀!”陈氏看到了原择临,顿时冲他挥起手来。
一个五十许的老人小跑着过来牵马,“教主,您来啦。”
“老姜,身体可好?”原择临问道。
“好!好!都好着呢!”姜管家笑道。
原择临将叶淇签到了凉亭之中。
叶淇看着影子,连忙鞠了个躬:“爹,娘。”
“好孩子,不必多礼,快坐下。”原昊天道,“那日我和小陈赶着回来参加小原的婚礼,没有想到,你就是他要娶的人啊。”
“是,多谢爹当日伸出援手,不然,叶淇无法活到今天了。”
陈氏看了看叶淇,“小叶,你的眼睛怎么了?”
叶淇摸了摸眼睛。
“毒还没解,影响到了眼睛。”原择临道,眉间有抹忧虑。
“哦?神医出手也解不了?”原昊天惊讶道。
“没说解不了,但是,要花时间吧。”原择临拉着叶淇坐了下来。
“什么人下的毒啊?太可恶了!儿子!去灭了他满门!”陈氏叉着腰道。
叶淇:“……”
叶淇心想,难道原择临之前灭人满门的事儿都是他娘撺掇的?
“你坐下来!”原昊天拉了陈氏一把。
“小原原,是什么人下的毒,查出来了吗?”陈氏问道。
原择临一僵,“什么小原原,你好好说话行不行?”
陈氏瞪眼:“怎么了!娶了媳妇忘了娘是不是!你五十岁了也是娘的小原原!”
叶淇摸了摸额头,努力憋笑。
原择临看了叶淇一眼,望向陈氏道:“好了,媳妇也见过了,你准备什么时候走啊?”
“走?我才刚回来你就要赶我走?!”
“我的意思是,你去过洛阳没有?再过两个月,牡丹要开了,可好看了。”原择临道。
“啊?真的吗?哎呀,是呢,路过几次都没碰到时候。老原!我们去洛阳看牡丹好不好呀?”
原昊天无奈的看了一眼原择临,哄道:“牡丹还早着呢,歇几天再去好不好?那个,择临,是谁下的毒,查出来了吗?”
“已经有眉目了,一定会查出来的。”原择临道,眼底有了寒霜。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小叶是怎么中的毒?”原昊天问道。
原择临简短的说了一遍大概。
陈氏抽泣起来:“太感人了,太感人了……”
原择临:“…………”
“老原,要是有一天我中毒了,你会不会把毒引过去啊?”
原昊天捏着鼻梁不吭声。
“问你呐!”陈氏撞了一下他。
“引,引……”
陈氏听了,颇感满意。
原择临面无表情看着陈氏,又移开眼睛去看原昊天,胸腔震了一下,随即扶着额头无奈的笑了起来。原择临扶着额头扭头,看到了叶淇也在笑。
“哎呀,儿子好不容易娶了媳妇了,我们也算放下一桩心事了,你说是不是呀老原?”
原昊天看了一眼原择临,又看了一眼叶淇,忽然问道:“昨日喊你们爹娘的那个小娃娃,是谁的孩子?”
叶淇一愣,连忙道:“那是我师姐的孩子,我师姐她……”
“是叶淇师姐和冷谦的孩子。冷谦被吴昆山逼着自杀了,叶淇师姐也因此出了意外,那孩子成了孤儿。”原择临道。
“咦,那孩子既然喊你们爹娘,你们不如就认下他呀!原家也好后继有人啊!”陈氏道。
叶淇一听,垂下了眸。
后继有人……这是他这辈子也无法为原择临做到的事了……
原择临在桌下握住了叶淇的手,勾着唇笑道:“你和老原还年轻着呢,这么想后继有人,不如赶紧再生一个呗。”
原昊天额角抽了抽,看着原择临说不出话。
陈氏心虚的干笑了两声:“娘这么老了,哪里还能生的出来。”
“哦,那要不,我去找个合适的孩子交给你们抚养?唔,玄武门里最近——”
“别别别!我和你爹不是过几天就要出门去洛阳看牡丹了吗!哈哈!哪里有空带孩子呀。”
“牡丹什么时候都可以去看,急什么,花又不会跑。你既然那么盼望给原家留后,你总要付出点实际行动吧,我明日就去——”
“不许去!!我好不容易养大你,好不容易过上两天快活日子,你又要弄个孩子来累我?你知不知道你小时候我带你有多累?那时候你爹成日的执行任务,家里只有我带你,你夜里半个时辰要吃半个时辰要拉!吃饱了拉完了还要使劲哭!我简直是没睡过一个好觉!我最烦的就是小孩子了!”
叶淇汗颜。
原择临看着她,唇边嘲讽的一抹笑,“所以,三岁,你就把我扔去玄武门了?”
“什么扔说的那么难听?小孩子长大了都要上学堂的啊~我不把你送去,你现在能成为天星教的教主吗!”
“好了,孩子的事不重要,天星教教主又不是世袭。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把叶淇的毒解了。”原昊天开口制止了母子俩的较量。
“就是就是!要把小叶的毒解了!”陈氏站了起来,“小叶爱吃什么菜,中午留下来吃饭吧。”
叶淇还来不及说话,原择临突然脸变了色,拉起叶淇就走:“不了不了,教里还有事!叶淇还需要回去喝药,我们不久留了,这就回去了!”
“诶?诶!”陈氏气呼呼,眼看着原择临抱着叶淇上马跑了。
马上,叶淇很不解,“原择临,你怎么了?”
“以后把那下毒之人抓到了,就把他绑来,让他天天吃我娘做的菜,到时候,他一定会哭着求我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