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翊桢用力推开秦啸,但由于秦啸的手还搂着他的腰,他也被带着一个踉跄,站稳了,沈翊桢用手背擦了擦嘴巴,拿到眼底一看,有淡淡的血迹。
秦啸眼底情绪汹涌,还卷着火,沈翊桢跟着心头一悸,但同时实在想不明白秦啸的脑回路,对于他而言,对喜欢的东西才有占有欲,不喜欢的便没什么所谓。
手腕忽然被粗鲁地拽住,沈翊桢看去时已经只能看见秦啸大步往楼下迈的背影,被迫跨过台阶跟上,一到平地,他将自己手腕抽了出来,面对秦啸转过身来那张比任何时候都发沉的脸,冷声道:“有病就去看病,别他妈把火发我身上。”
“你说什么?”秦啸眸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沈翊桢何曾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为什么见了Aaron回来就变成了这样,他们在那家餐厅的后厨究竟做了什么?
秦啸一瞬间觉得心口发烫,火似乎蔓延到了全身,烧得他难受,头又开始疼了,像有人拿了根铁棍在他的脑袋里又搅又转。
沈翊桢很快发觉秦啸不太正常,他额头发黑,中央有一块斑白,沈翊桢不知道别人口中的“印堂发黑”是不是这样,而且秦啸额角竟然流下了几滴汗。
“头晕吗?”沈翊桢问。
“我头疼。”
沈翊桢皱皱眉,上前一步,伸手探了探秦啸的额温,果然烫手!他把人就近按在沙发上,沉声道:“你发烧了,先坐着。”
秦啸听见这句判断,原本就快支撑不住的身体终于完整地陷在沙发靠背,他浑身无力地看沈翊桢走远,很快又拿了几样东西回来。
熟悉的气息靠近,秦啸不自觉地贴过去。沈翊桢把他歪着的身子推正,电子体温计很快报了个结果——39度6。
沈翊桢问了句:“吃晚饭了吗?”
“你关心我?”
沈翊桢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了他几秒道:“把退烧药吃了。”
秦啸什么话都没说,就着温水将退烧药吞下。
“回卧室休息,自己能走?”沈翊桢的脸色依旧很臭。
秦啸皱皱眉,知道沈翊桢也不会主动扶他,自己站了起来,走去卧室那一段路可谓是波折重重,沈翊桢在他身后看他摇摇晃晃的,但也没有上去帮忙的意思,只是等秦啸在床上躺好后,见他有些畏寒,帮他掖了掖被子。
沈翊桢没着急离开,他站在床边定定地与秦啸对视了一会儿,忽然出声道:“秦啸,你是不是有什么病?不是骂人,我认真问的。”
“什么意思?”秦啸声音发哑。
沈翊桢冷静分析:“你常常胃痛,体温偏低,这三天你几乎什么都没干,竟然也能忽然发烧,你告诉我,其实你体质很差吧?是不是小时候得过什么病?”
秦啸拿手盖住了眼睛,身体的不适让他方才的气焰一下子消停不少,他低声道:“没有。今晚你先到隔壁睡吧,我怕传染给你。”
沈翊桢正巴不得,他将秦啸的手机放到床边小桌,对秦啸道:“不舒服就打电话喊我,你……”
秦啸静静等了等。
沈翊桢说完后半句:“别烧死了。”
“……”
前半夜,沈翊桢一直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在黑暗里按亮手机,一瞬间光芒大盛,眼睛差点当场瞎掉,他眯着眼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
秦啸没打电话,看来是没什么事了。
沈翊桢放下手机,正准备重新酝酿睡意,隔壁房间传来一阵响动,沈翊桢仔细听了听,隐约能判断秦啸正在洗手间里抱着马桶吐。
沈翊桢长大以后很少生病,吃药基本都是因为身上有伤,比如打篮球被对方针对的小动作跌伤,比如车祸时的腿伤,小时候生病的印象已经很淡了,可沈翊桢也知道成年人发烧是很痛苦的,他叹了口气,起身去看秦啸。
沈翊桢进了主卧,一下子就看见秦啸坐在马桶边的身影,他怕走近了吓到秦啸,一迈步子就故意弄出点声音。
秦啸脊背一僵,他不愿让沈翊桢看到他这副模样,还有马桶里……
洗手间的门“砰”地一下合上,沈翊桢被吓了一跳,心想秦啸什么毛病?他来看看还不乐意,不乐意算了,沈翊桢立马往外走,只听洗手间里传来马桶冲水的声音,紧跟着秦啸打开了门,哑声道:“翊桢……”
迟疑了几秒,沈翊桢转过身来问:“没事吧?”
秦啸皱眉道:“现在有点饿。”
沈翊桢又往外走:“我去看看厨房里有什么吃的。”
秦啸说:“不吃了,你去休息,睡了就不饿了。”
沈翊桢这会儿忽然困得要命,于是没再坚持,拐回客卧睡觉去了。
翌日。
沈翊桢醒来第一件事是先跑去主卧给秦啸量了下、体温,烧已经退了,但面色依旧很难看,想了想,他打了个电话给阿姨,让她过来照顾一下秦啸。
等来一脸着急的阿姨,沈翊桢才拿上包去上班。
徐丽顺利地拷贝到她与郑启平发生争执那天的录像和音频,就赶紧打了个车来律所见沈翊桢了。经徐丽同意,沈翊桢叫来了吴潇一起帮忙,同性之间更有共鸣,吴潇对徐丽未来在法庭上的陈述会有帮助。
徐丽着急过来,自己都没来得及听录音,在小会议室里一放,郑启平的声音顿时将她拉回那一天,那是她认识郑启平以来第一次对这个人感到绝望。
“……不可能,孩子是谁的?!不会是我的,日子不对……”
“郑启平你什么意思?我跟了你以后就没有过别人,你这么怀疑我?”
“不是怀疑,是一定有问题!”
“有个屁问题,这孩子你不想要就直说,我又不会上赶着给你生!”
“那可未必,追也是你先追的,说不定你就是喜欢给我生孩子呢?!”
“郑启平!”
“怎么了,生气了?你还会跟我生气?你配吗?”
“你……”
录音中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徐丽喊住了郑启平:“你去哪?你站住!”
“我出去赚钱,不然指望你养家?!”
“那这个孩子怎么办?”
“爱怎么办怎么办!”
“郑启平,我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然后把DNA鉴定报告扔到你脸上……”
“你敢?你他妈……”
隔着录音都能听到“咚”地一声。
“啊……你推我?你打我?郑启平,这么多年了,你就这么对我?!就算再不喜欢,我对你也挺好的吧?我省下钱给你买礼物,没要你一分钱就嫁给了你,每天为你做饭,家务你从来不管,我把你生活照顾得这么周到,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我就是不满足,因为结婚对象是你,我永远都不满足!”
“郑启平!”
摔门的声音传来,没过多久,响起徐丽歇斯底里的哭声。
沈翊桢将录音暂停,把争吵的这段单独截了出来。吴潇拧紧了眉,录音听得她心情很压抑,但律师这个行业就是这样,会见识人间疾苦和许多人被过分细化的恶意,毕竟过的好的人谁会需要律师呢?
沈翊桢带着拷贝好的录音起身,对吴潇道:“你跟徐女士聊一聊,有什么想法都记下来,最好列一张提纲,内容可以后续往里填充,轮廓先拉出来。”
“好,沈律。”
沈翊桢去找邱继荣讨教经验,邱继荣恋爱谈的不顺,但打离婚官司很有一套,徐丽在他见过的女人中不算最惨的,但也惨的很可观,他不禁倾囊相授,将吃过的教训一一告诫沈翊桢。
其实对徐丽来说,财产分割也是一痛,郑启平婚后征询过徐丽同意,投资注册了一家公司,结果赔得老本都不剩,甚至欠下一屁股债,未来两人离了婚,徐丽还要继续跟郑启平一起偿还债务。但相比摆脱郑启平来说,这都不算什么了。
接下来就是按部就班走程序。秦啸的病好了,知道沈翊桢最近要准备上庭,很少主动惹起事端,只是在路过书房时无辜遭受来自沈翊桢的数次白眼。秦啸暂且忍了。
上庭那天,阴沉了几天的天气忽然放晴,昭示着会有个好结果。
情况跟沈翊桢预料的差不多,他甚至猜到了对方辩护律师的思路,因此应对自如,有录音作为证据,再加上徐丽早练习过很多次的陈述,在场观众听完后无一不对法庭上那个瘦削阴沉的男人恨之入骨。
审判长当庭宣读判决结果:“本院认为,原告徐丽与被告郑启平在共同生活期间,因感情不和造成长久矛盾,被告郑启平质疑未出生子女归属、殴打原告徐丽,证据确凿,夫妻感情确已破裂。根据《婚姻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准予原告徐丽与被告郑启平离婚。”
退庭后,徐丽跟沈翊桢打了声招呼,就打了辆车去机场,她一早就买好了机票,只等庭审结束就去外地散心。
结果不负所有付出,沈翊桢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松了一口气。
顺着台阶往下走,沈翊桢一抬头,看到开车过来接他的秦啸,紧跟着心里就一堵,过了这么多天,他气还没消,只是因为秦啸生病以及准备庭审才暂时歇火。
他走近了,秦啸观察了一会儿沈翊桢的表情问:“不顺利?”
沈翊桢说:“很顺利。”
“那为什么这副表情?”
沈翊桢毫不客气地道:“我为什么这副表情?当然是因为见到了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 1、作者不是专业人士,有建议温和提出噢
2、按照旧婚姻法写的,没有冷静期
3、宣判结果没写财产分割的部分,判决书中都会有详细内容
另,求一下作收呀,别人都好多,我也要有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