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秦啸想不通的问题,那时他们并不知道他的性向,沈翊桢对他父母而言就是一份亏欠、一个人情,秦家这么大,还了就是了,为什么选择遮遮掩掩?到底有什么是被他忽略的?
秦啸对沈翊桢道:“我还在让人查,不过受到了阻碍,如今除了我父母,我想不到别人有这个必要和手段,我只是不确定他们为什么要隐瞒。”
其实跟秦啸结婚那么容易,沈翊桢早就想问一个问题:“你跟爸……你爸妈正式出柜过吗?”
秦啸想了一下,摇头:“没有。”
“那当初我们领证,他们没表示过不同意?”
事到如今,秦啸也不瞒着沈翊桢了:“跟你领证前,我没有通知他们,事后才去说的,但当时他们并没有表达反对。”
沈翊桢忽然若有所思地说了句话:“你们秦家挺喜欢生孩子的。”
秦啸一顿,明白过来沈翊桢是什么意思,但同时他也知道自己在父亲眼中从来不带着什么需要继承延续的优良基因,他从小便不受父亲待见,长大后能与父亲相安无事地共处已经是最好的状态了。
但思来想去,这又似乎是最符合逻辑的原因。
两人一时抓不住该摸向什么思路,这时抓着舒正青问话的保镖忽然回来了,跟秦啸汇报舒正青招了些什么:“秦先生,指使他的是一个叫陈筠的男人,舒正青父亲借了高利贷被追债才举家躲去国外,回来是想借机接近你,套你的钱帮他父亲还贷。”
陈筠?秦啸皱皱眉,可他当初只是跟陈筠顺嘴一提,根本没将过程描述得这么详细。这样一来,答案其实很清晰,算来算去,都跟他的父亲母亲脱不开干系。
秦啸冷声道:“知道了,把他的对外联系方式切断,随便扔去什么地方。”
保镖领命而去。
沈翊桢问秦啸:“你还跟陈筠说这个了?”
秦啸说:“没有,不过我大约猜到是怎么回事了。我让人送你回滨海兰苑,我有点事情要去办。”
沈翊桢也想到一块儿去了,他什么都没问,只点点头。
跟沈翊桢在咖啡厅分开,秦啸坐另一辆车赶去父母入住的酒店。今天舒正青来见他的事情,想必他们早已知情,如今等不到舒正青的消息,肯定正着急吧?
按响门铃时,秦啸浑身都是戾气。
秦母过来开了门,一见到儿子可怖的脸色就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惊疑道:“秦啸,怎么忽然回来了?你不是跟翊桢——”
秦啸倏地打断她的话,直奔主题地质问道:“为什么要找来一个骗子拆散我们?为什么要编造关于十年前绑架的事实骗我?明明知道沈翊桢就是我要找的人,你们为什么不说?!”
秦父也刚从太太那里听说她安排了舒正青那一出,闻言一下子从沙发上起身,沉声道:“秦啸,你就是这么跟你妈妈说话的?!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才要问你们是什么意思,”秦啸看过去,目光发冷,“如果不同意我跟一个男人结婚,当初就应该早点说,现在又来棒打鸳鸯,安的什么心?”
秦父怒气冲冲:“刚结婚就让你们离婚,还是跟一个男人,我们秦家丢不起这个人!”
“那现在呢?”
秦父一向严格挑剔的视线上下扫过秦啸,语气失望至极:“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我看你是被一个男人搞得昏了头,为了这么点事情就跑来跟我们大吵大闹,你眼里还有没有我和你母亲?!”
“这么点事情……”秦啸冷笑着重复一遍,“如果这只是件小事,你们敢告诉我,为什么要对我隐瞒绑架的真相吗?!”
秦父嘲弄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真相?你以为绑匪为什么绑架沈翊桢?你以为你是怎么被救出来的?你以为为什么绑匪放着你不管,把他抓来当人质?!”
秦啸脑袋发沉,忽然预感到了什么,他冷声问:“什么意思?”
秦父站在沙发前,将一切一五一十地对秦啸道出:“绑匪绑架沈翊桢不是为了钱,是因为他们怀疑沈翊桢看到他们绑架你,会去报警。我们接到绑匪的勒索电话,一边准备赎金,一边安排我们自己的人进去救你,你当时已经陷入昏迷,我们的人费尽心思才把你救了出去,否则你以为一群图财的绑架犯为何要豁出性命舞刀弄枪?因为手上没了你拿来要挟我们,他们走投无路又不肯就此放弃,只能拿沈翊桢当枪使。这就是真相,你听完日子就过得舒服了?!”
秦啸心中震怒,眼眶发红:“为什么不救他?!你们为什么不救他?!”
“救你一个人都差点被绑匪发现,你以为是大罗神仙谁都能救?!”
“那你们让我怎么办?!我以后要怎么面对沈翊桢?他是因为我才无辜被牵连、遭人绑架,也是因为我被提前救了出去才身陷险境,他那年才十四岁,你们怎么忍心留下他一个人?!你们知道他在那场绑架之后做了多久噩梦吗?!他接受过心理治疗可直到现在还会害怕类似的画面跟场景!”
秦母忽然上前一步,出声道:“秦啸,可你也为了他受伤,这伤也跟着你多年,这足够抵了。”
“这不够,”秦啸摇了摇头,“结婚以后,我对他不好,原本就亏欠他,知道他是谁以后,这件事我连提都不敢提!现在我又知道我们是如何从头至尾的自私,我都没有脸再去见他。”
“那就不见,”秦父冷声道,“你也不是第一次祸害别人了,也不多他一个,我看你趁早收收心,正儿八经地找个女人结婚。”
“不可能,”秦啸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未像现在这般痛苦过,而这种痛苦令他的话分量更重,“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反省,究竟是哪里不合你意,让你这个生父发自内心地厌恶我,现在我忽然不想知道了。如果你跟妈不想要我这个儿子,我可以跟秦家断绝关系,不想让你所谓的优秀基因浪费,大可以重新生一个。还有,翊桢没你们看到的那么在乎我,所以也别再用一个、两个舒正青去找他麻烦,如果真想拆散我们,直接扔钱给翊桢倒更快一些。”
秦父差点被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气得吐血:“你给我滚!”
秦啸忽然笑了一声,可脸上并无任何表情:“你每回对我说这句话,都让我觉得我们过年的时候祭拜的不是同一个祖坟。”
“你!”
“秦啸……”秦母皱着眉想说句什么。
秦啸朝她看了过来:“您这么多年没有养宠物并不是为了我,大可不必摆出我的喜好很重要的架势。”
“你怎么能这么说妈妈……”秦母眼眶一红。
秦啸一秒都不想多待:“祝你们身体安康。”说完他没再看二人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
到了车里,秦啸浑身脱力,差点要坐不稳。
司机担心地回头看他:“秦先生,您没事吧?”
秦啸无力地对着前面道:“开车吧。”
这一路似乎格外漫长,秦啸依旧浑身发冷,到了滨海兰苑门口也没有缓解,他一言不发地坐在车里,司机无声地陪着他。
秦啸不敢回去面对沈翊桢,可心里实在太想了,他只好翻着手机里沈翊桢的相片看。但照片也只是照片,没有温热的身躯,没有柔软的唇,听不到阴阳怪气或恃宠而骄的声音,闻不到让人舒心的味道,他想抱一抱沈翊桢,那样的话心里就不会像现在这么难受。
可只要想到沈翊桢经历的一切不好的事皆因他而起,就顿时失去了上楼的勇气。
最后,心中的思念驱使他先试探地给沈翊桢打去电话。
没过多久,那道熟悉的声音就传来:“哥哥,要回来了吗?”
秦啸下意识撒了个谎:“嗯,在路上了。”
“还要多久?”
“二十分钟。”
沈翊桢忽然没了声,然后秦啸听到那边传来开窗的声音,他若有所觉地抬头望去,只见他们家的阳台上站了个人,沈翊桢远远地望着这辆车,秦啸知道他被看见了,于是降下车窗,迎着沈翊桢由上至下的视线,对着手机道:“我抽根烟再上去。”
沈翊桢呼出一口气:“滚上来抽。”
秦啸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也不敢挂电话,立刻下了车,握着手机还贴在耳边,直到传来被挂掉电话的忙音才将手机移开。
秦啸一进门就看见抱胸等他解释的沈翊桢。
一室香暖,秦啸很想让时间停留在此刻,哪怕就这么远远看着沈翊桢,抱不到他也无所谓,总好过迎接将一切说开之后的未知结局。
“说话,到了楼底下不上来是什么意思?”沈翊桢开口道,“不管怎样,今天让我见着那一出儿,总得给我个说法吧?”
秦啸想着长痛不如短痛,干脆承认下来:“是我父母做的。”
沈翊桢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为这个,你连家都不敢回?”
“不是,”秦啸声音艰涩,“因为他们做的远不止于此,从十年前就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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