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啸赶来之前,沈翊桢只用三言两语应付情绪不对劲的郑启平,既不想惹怒他,也是为了保持体力。
要是跟郑启平讲起道理,一两句恐怕不够,而说了他也听不进去,郑启平这样的人就应该被人投进海里喂鱼,沈翊桢看他一下都嫌脏了眼,于是假装精力耗尽、闭目养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老旧的防盗门被敲响。沉稳的三下,“咚咚咚”,回声很大,足以证明这栋楼的空旷,看模样,应该是待拆的楼房。
沈翊桢身上的几处棍伤原本已经没那么疼了,一听到节奏熟悉的敲门声,身体的疼痛一瞬间占据五感,他抬起眼,双眼发红地望向门口。
郑启平把沈翊桢的嘴巴贴了起来,他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秦啸孤身一人站在门前,这么冷的天,他套了件灰色大衣,额发却被汗水染湿,人显得很狼狈。
“只有你一个人来?没报警吧?”郑启平确认道。
秦啸竭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任何语气起伏:“没有。沈翊桢呢?我要确定他的安全。”
郑启平冷笑一声:“他好得很,只是没力气说话。”
沈翊桢不久前还窝在他怀里,那么温暖、柔软,秦啸不敢想象沈翊桢是遭遇了什么才被郑启平带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他想起十年前的沈翊桢,穿得那样单薄,缩在角落又冷又怕,连抽噎的声音都不敢发出,只是哭得满脸泪痕。
想到这里,秦啸就没办法冷静:“你把他怎么了?!你敢动他一根手指头,到时候需要报警的就是你,就算警察来了,我也一定会弄死你!”
郑启平咬了咬牙道:“我已经动了,我倒要看看,谁能弄死谁!”他说完便拉开了面前的木门,同时人往中间一挡,恰好拦住秦啸的视线。
秦啸往里一扫,大约确认了沈翊桢的位置,冷声问:“你想要什么?要钱要工作都不是问题,就是我一个电话的事,你先把人放了,有话慢慢说。”
郑启平讽笑道:“你以为我傻吗?我把人一放,你会立即报警,到时候我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秦总,你是聪明人,我如果想要钱,就不会打电话告诉你我的位置,我不想要钱,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怎么样?”
秦啸立刻问:“什么游戏?”
郑启平没有说话,而是一步步退到沈翊桢面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一边紧盯着防盗门那边的秦啸,一边往旁边一闪,将沈翊桢完整地暴露在秦啸的视野中,看到秦啸眼睛发红,失控地砸了一下门,郑启平心里一阵痛快,他把刀抵在沈翊桢脖子上。
见到沈翊桢狼狈又委屈的模样,秦啸心都快疼死了,他朝里面吼道:“你别伤他!你说是什么游戏?!”
“别激动,秦总,”郑启平的语气相较起来冷静得多,“在你右手边的消防栓里,有你面前这道门的钥匙,不过——”
消防栓?秦啸视线一扫,几步走过去,猛地打开,抓出里面的一串钥匙回来:“哪一把?”
“不记得了,”郑启平一笑,“你可以挨个试试,不过我耐心有限,一分钟后如果你打不开这道门,我就在他脖子上划一刀。”
秦啸相信郑启平这个神经病做得出来,还没开始挑钥匙,心已经先揪了起来,一大串钥匙沉甸甸地躺在他手里,大约有二十把,每一把都长得略有不同,一时很难分辨。
秦啸的脑子里有个沙漏,顷刻间沙子倒流掉一半,他的呼吸很重,手在发抖,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秦啸语速飞快地出声:“你有没有常识?人颈部的皮肤很薄很脆弱,底下是大动脉,一旦割破,呼吸被阻断,最多十几秒人就会死,你也不想成为杀人犯吧?”
郑启平一愣,刀锋下意识地往外挪了一公分。
而此时,秦啸挑中最陈旧的一把钥匙,已经微微泛黄,他把钥匙捅进门锁,转了几下,门果然开了。
秦啸大步踏进房间的一刹那,沈翊桢眼里一瞬间凝聚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与他四目相对,秦啸心里又疼又怒,压着火气问郑启平:“现在能把刀拿开了吗?”
“秦总,你想得太容易了,”郑启平将脚边乱七八糟的一堆看起来没什么用的维修工具远远地朝秦啸踢过去,“挑一样吧。”
“做什么?”
“你先挑。”
郑启平要他挑,肯定不是为了让自己对付他,秦啸沉眉一想,弯下身拿起一把螺丝刀。
“挑好了?”郑启平语气兴奋。
“嗯。”
郑启平又问:“左和右,选哪个?”
秦啸拧眉说:“左。”
郑启平一笑:“好,那就请秦总用你手上的工具把你左边的肾挖出来吧。”
沈翊桢睁大眼睛盯着秦啸摇头,眼神里头的担忧一览无遗,秦啸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定定地看向郑启平,冷静道:“人的肾脏在背部,我一个人办不到,你那么想挖我的肾,不如你自己来?”
郑启平却很谨慎:“你别妄想转移我的注意力,你拿的那把螺丝刀够长,从前到后捅个对穿总会吧?”
沈翊桢的手忍不住发起抖,过会儿要是郑启平落在他手里,他绝对要抡起棍子把他的脑袋敲烂。不,不用棍子,要用地上那把扳手。
秦啸看了看眼睛气得泛红的沈翊桢,说:“好。”
说完,秦啸脱下呢子外套,随手往地上一丢,解开西装马甲扣子,沈翊桢被绑在椅子后面的手摸到了绳结,绳子很粗,郑启平系得很紧。
秦啸丢开西装马甲,从西裤里扯出白衬衣的下摆,顿时露出一截劲瘦的腰。
沈翊桢紧紧咬着牙,被修剪得光秃秃的指甲艰难地与身后绳结做着斗争。
秦啸跟沈翊桢交换了一个眼神,等沈翊桢不忍地别开眼,他才将有些发钝的螺丝刀一点点刺入,秦啸咬住牙闷哼一声,眼睁睁看到有血流了出来。
郑启平的面容因为痛快而变得扭曲,手里的弹簧.刀刀锋已经偏离沈翊桢的喉咙,抵到他的下巴处,沈翊桢双脚踩地用力一蹬,椅子跟地面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郑启平心道不好,回头一看,只见沈翊桢弓着背,猛地朝他这侧撞来,他背后的椅子撞上郑启平,瞬间断掉一条腿,郑启平骂了句“操”,拿着刀向沈翊桢挥去,被秦啸伸腿从后一别,郑启平整个人摔了出去,但手里仍抓着弹簧.刀。
郑启平好像不怕疼,他很快就从地上爬起,朝秦啸扑了过来。
秦啸抬手一挡,顺手扣住郑启平的手腕用力向内一折,弹簧.刀跌落在地,秦啸没给郑启平反应的时间,一个利落的肘击袭向对方腹部,郑启平痛得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就捂住肚子蹲在地上。
秦啸这才分出精力看向方才连人带椅子摔到一旁的沈翊桢,椅子已经摔得四分五裂,沈翊桢大概是被摔到了腰,表情痛苦,脸上冷汗直冒,秦啸飞快跑过去,蹲下来为他解开绳子,揭下嘴巴上的胶带。
眼见秦啸身后,郑启平站起身,手里拿着刀朝二人扑过来,沈翊桢失声道:“秦啸小心!”
“去死吧!”郑启平双手握刀,以一副拼命的架势将刀子刺了过来。
秦啸先是一把推开沈翊桢,下一刻往旁边一躲,刀锋从他小臂上划过,鲜血很快将他的白色衬衣染红。
眼睁睁看到秦啸被郑启平划伤,沈翊桢忍不住骂道:“我操.你妈的!”随后甩掉身上的绳子,抄起地上扔着的木棍,起身往郑启平脑袋上敲去。
人在暴怒时会不计后果,第一棍被郑启平抬臂挡下,沈翊桢往回一收,一棍子抡起,用力敲向郑启平的膝盖,郑启平腿一软,跪在地上,终于露出了脆弱的后颈,沈翊桢动作顿都没顿,挥着木棍往郑启平脑袋上用力砸去。
“翊桢!”秦啸起身抱住沈翊桢的腰,握住他胳膊往回按,“好了,不打了,你会把他打死,他不能死,他死了我们说不清,交给我,乖!”
沈翊桢剧烈地喘着气,撸起袖子把胳膊上的淤青给秦啸看,表情里委屈多过愤怒,局势逆转,他一口气松了,眼里的泪刷地一下掉了下来,他对秦啸控诉:“他拿棍子打我,打我的腿,还打了我后脑勺,要不是我命大,说不定就死了……”
“操!”秦啸从沈翊桢手里夺过棍子。
他平时在沈翊桢身上不小心掐出个印子都后悔半天,这个郑启平算他妈个什么东西,竟然敢拿棍子打沈翊桢?!他今天非打死郑启平不可!
十九岁那年被绑架以后,秦啸学过一段日子散打,他知道人的身体要害,知道打什么地方很痛但一般不会死人,他挥着棍子对着郑启平不知道打了多少下,见对方话都说不出来,对着地板咳出一口血沫才停下。
沈翊桢捡起秦啸的外套给他披上,想要看看他手臂上、腰上的伤,秦啸却忽然把人往怀里一抱,打人时眼睛都不眨,这会儿声音却发着颤:“今天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要是你有事,我……”
“我没事,”沈翊桢回抱住他,发觉秦啸的体温又比往常偏低,只恨不能把郑启平从楼上扔下去,他忍了忍,深吸一口气,问秦啸,“没有报警吗?”
“没有。”秦啸依旧抱着他,打电话喊来了远远跟着的保镖,确认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郑启平没死以后,他才当着几人的面打了报警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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