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辇的速度不快,足够夏油杰将车外的情况尽收眼底。
一开始是白墙绿瓦,路上鲜少人行走,走过这一段路之后,窗外的人要多一些,熙熙攘攘的人群让这个世界少了一丝清冷,变得热闹。
夏油杰很快就将帘子放下,和他想象中一点也不一样。
“那你想想中的平安京是怎么样的?”麻仓叶王拿出一盘糕点往夏油杰那边一推:“百鬼夜行?还是人心叵测?.或者说两者都有。”
夏油杰拿起一块糕点,慢嚼细咽:“你真是一点也不掩饰。”
他已经看出来麻仓叶王拥有很特别的能力,应该属于读心那一类的能力,可是他不明白麻仓叶王在他面前这么不掩饰的原因。
难道是看他很弱,被他知道了也没关系,所以无所畏惧?
麻仓叶王:“这种能力你想要吗?”
“这种能力.”夏油杰没再说下去,麻仓叶王出人意料地接着夏油杰说下去。
“很方便,能够洞悉他人的想法。”
“口是心非。”夏油杰扫了一眼麻仓叶王,没再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他对于这个能力不感兴趣,平时眼见的够多了,他不需要在他人闭口的时候还要窥探别人的内心,听到一些埋藏在心底的秘密。
要说感兴趣,夏油杰对于阴阳术更感兴趣一些,他顺着杆子往上爬,向麻仓叶王提出了请求:“我对阴阳术更感兴趣,要不你教我?”
他抬头与麻仓叶王对视,眼睛带上了一丝光亮。
掌握了阴阳术,他就不再手无缚鸡之力,那样在被追赶的时候,就不必惶恐不安,担心跑不掉,也不用去吃那些像抹布口味东西。
夏油杰的眼睛越来越亮,他看着麻仓叶王充满了期待,甚至已经忘却面前这个人对他而言不过是只认识一天陌生人,面前这人没必要教授他这些,对于未来的期待压过了心底的那些担忧。
“我有没有希望成为大阴阳师。”
麻仓叶王久久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夏油杰,脸上的表情一点变化也没有。
“.不能成为大阴阳师,那成为小阴阳师应该没问题吧.”在麻仓叶王的注视下,夏油杰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他闭上嘴不再说话。
夏油杰猜不透麻仓叶王的想法,他以为麻仓叶王这样就是拒绝了,转头垂头丧气地观察桌上收拾盘子的小纸人。
有没有办法让麻仓叶王改变主意,让他教教他。
夏油杰叹了一口气,他想不出来,现在是他对麻仓叶王有所求,而麻仓叶王对他无所求,难办。
麻仓叶王的视线从夏油杰身上移开,他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张纸,轻轻一折,一只青蛙就成型了,还发出呱呱呱的叫声。
夏油杰抬头看过去,他觉得麻仓叶王是在嘲讽他。
那么多的动物不折,偏偏折了一只青蛙,还一直‘呱呱呱’的叫,就像是在嘲讽。
夏油杰默默地将青蛙列为第一讨厌的动物,青蛙什么的一点也不觉得可爱,尤其是它呱呱呱的叫声让人厌烦。
麻仓叶王手一动,青蛙仿佛活过来一样。
青蛙轻轻一跳跳到夏油杰的手上
夏油杰将手上的糕点塞进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右手戳着左手的青蛙,终于褪去表面上的老成,露出了属于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气。
夏油杰戳一次,青蛙就叫一次,就像是故意的一样。
“想学吗?我可以教你,你可以成为一个小阴阳师。”麻仓叶王将一旁的纸张递给夏油杰。
夏油杰盯着麻仓叶王,随后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可是却迟迟没有接过。
“不学?”
夏油杰眼中流露出丝丝犹豫,随即伸手触碰麻仓叶王手中的纸张,他抬头与麻仓叶王对视:“刚才.那样,现在又这样。”
他搞不懂面前这人的想法。
麻仓叶王又拿起另一张纸:“你跟着我做。”
夏油杰见到麻仓叶王的手势,脱口而出:“不要青蛙。”
“好好好,不要。”麻仓叶王一声轻笑,换了一个折法。
夏油杰仔细地看着麻仓叶王的动作,慢慢地一只纸鹤在麻仓叶王手中成型。
麻仓叶王仿佛赋予了纸鹤生命力,纸鹤动了,纸鹤扇了扇翅膀,一开始跌跌撞撞有些生涩,后面那一丝生涩就不见了,熟练地朝着夏油杰飞去,纸鹤蹭了蹭夏油杰的脸,又飞到夏油杰头顶安安静静不再动作。
夏油杰伸手想要取下,可是纸鹤就是不愿意被他捉住,仿佛是把他的头顶当成了窝一样,不愿意下来。
他放弃了捉它的想法,开始折腾自己手中那张纸。
第一次折这个东西,夏油杰不太熟练,纸被弄得皱巴巴,最后的成品也是一个四不像的东西。
头顶纸鹤上下扇动着翅膀,绕着夏油杰的手飞了几圈,还用翅膀拍了拍夏油杰手中那个才飞回夏油杰的头顶。
嘲讽?连只纸鹤都来他面前开嘲讽了,好逊。
夏油杰看着自己手中那个四不像,小脸皱起来,他的胜负心被激发了,这不是他折的,他没折过这种东西。
夏油杰手一收,将手中纸揉成一团,小心地瞥了一眼麻仓叶王,见麻仓叶王没注意他这边的情况,偷偷地将纸藏进衣袖里面,打算一会儿下车偷偷地扔掉。
麻仓叶王不着痕迹地偷瞄夏油杰,将夏油杰的举动看在眼里,他的嘴角止不住往上扬,甚至怕自己会笑出声,还用手抵着唇。
夏油杰小心地伸手去拿桌上放着纸,一边拿一边偷偷摸摸地观察麻仓叶王的动作,这让麻仓叶王起了一点小心思,想要逗一逗夏油杰。
麻仓叶王故意转了转抬了抬头,夏油杰手一缩。
连续这样好几次,夏油杰终于明白他被耍了,他气鼓鼓地拿过桌上的纸,一口气拿了好几张,也不再去管麻仓叶王的反应。
逗过头了。
麻仓叶王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转头看向夏油杰,见他手上着急地动作,他安抚道:“不用着急,慢慢来。”
夏油杰看也不看麻仓叶王,转过身背对麻仓叶王,开始折纸鹤,这次比之前好一些,有了雏形。
麻仓叶王没有打扰夏油杰,就那么盯着夏油杰看着他折纸鹤。
“大人,到了。”
夏油杰还沉浸在折纸鹤的世界中,并没有听到这一句话,还是麻仓叶王走到他身边,夺过他手中的纸鹤,才让他回过神来,他抬头不解地看向麻仓叶王。
麻仓叶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们到了。”
夏油杰看了一眼前方的麻仓叶王,转头看向那叠纸,拿起厚厚一叠,才往外走去。
他看见麻仓叶王站在外面,脸色有些不太好。
麻仓叶王:“你乖乖地待在我的身边,这次的东西已经疯了。”
夏油杰看向周围,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球体漂浮在空中,耳边还传来愤怒地叫声,仔细一听有点像犬吠,又有点不像,听久了他的心底涌现出愤怒。
“不要听!”
这一声让那些负面情绪远离夏油杰。
夏油杰抬头看向麻仓叶王:“那是什么?”
“是犬神,是一种蛊术,一些心术不正的人通过人为制造犬神来获得富贵,但这种犬神本身就不是正道,终有一天役使犬神的人也将再也不能满足犬神日益增加的胃口而消失不见。”
“那它应该是家养,为什么会出现在城外。”夏油杰抬头看向周围,脸色不太好。
这里和之前的繁华截然相反,随处可见白骨累累,还有才开始腐败的尸体,简直就像是人间炼狱。
“你一开始想的没错,这就是平安京,繁华与腐朽都存在的平安京。”麻仓叶王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一个头骨:“贫民会把没有办法处理的尸体扔进鸭川,尸体腐烂的气味越来越重,却没有人去处理,疾病灾害蔓延在平安京外,而平安京内依然歌舞升平,一派祥和。”
麻仓叶王周身的气息变得不对劲,隐藏在内里的狂与冷漠泄露了一些。
这时夏油杰觉得自己可能稍微明白麻仓叶王为什么对他这么特别,他们或许是同一类人。
夏油杰故意扯开话题:“那只犬神怎么处理?”
“直接消灭。”麻仓叶王顿了顿,再次开口说道:“你想知道那只犬神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没等夏油杰回答,麻仓叶王继续说了下去:“犬神和人类少女相爱了,但是少女的父亲不允许,还偷偷摸摸叫了阴阳师将犬神驱逐,犬神以为是少女做的,怨气恒生,甚至将这一附近的怨气聚集到身上。”
“你说过平安京有安倍晴明设下的结界,那无论他再怎么变异都不可能影响到生活在平安京里面的人。”夏油杰回头往繁华的城市望去,他看到了那个笼罩在平安京上空的结界,很漂亮也很温暖。
“对于普通妖怪而言是这样,但是这只犬神很特别,少女的腹中有了犬神的孩子,那家人曾经供奉着犬神,犬神可以依靠这些联系,影响那家人,随着力量的增强,这种影响将日益变大。”
夏油杰觉得这个故事中有些地方不对劲,可是他却说不来哪里不对劲。
“你乖乖地待在这里,我很快就处理完。”
夏油杰暂时放下了心中的疑惑,直愣愣地盯着麻仓叶王,他想要看看阴阳术的作用,见识它的威力。
这只犬神对于其他阴阳师来说有点难度,但是站在他面前的是麻仓叶王,是被看作安倍晴明接替者的大阴阳师,对于他来说这只是抬手间就能解决的事情,不过他不想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