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葭算是剧组半个投资人,遇到大事肯定要正式向他汇报,但他一贯不怎么管事,张萌超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导演组为求谨慎自然要咨询下他的意见。
剧组的关系千丝万缕,化妆师和导演交谈时一贯熟稔,许葭也不难看出他们之间的亲友关系,因而干脆挑开了窗户纸,直接问出口。
“现在上了热搜,总要有个回应,但具体怎么回应,导演也拿捏不好。”
一贯的公关方式是以剧组的名义发布情况说明的微博,张超元的公司转发再表达下立场,双方联合表明反对泄露无料的行为,倡导粉丝理性追星。
但张超元的公司没有和剧组商量,直接发律师函告了几个偷拍照片的粉丝,公司与粉丝之间的摩擦由来已久,这么一操作直接点燃了爆竹,双方的摩擦愈发厉害,关键词条已经在实时上升趋势上了,很容易再挂上热搜。
化妆师委婉地解释了现状,许葭却走了神,他想起了在很久之前,他的粉丝们和公司之间发生的种种纷争。
那时候他的眼里只有他的工作,也只信任周围的同事,或许在一些他没有察觉到的角落,他的粉丝们也受到了很多莫名的委屈,或许当年一些事情的真相,并不是那些“亲密友人”告诉他的模样。
对粉丝群体的偏爱一时之间占了上风,许葭想了想,说:“今天发宣传照吧。”
“今天?”
“热度不是已经起来了么,顺势做宣传吧。至于粉丝,私下里让他们好好沟通,别再瞎折腾了。”
“好,那我去和导演说一声。”
“去吧,如果他有其他的想法,我们再沟通。”
“您放心,您说的话,没人不会听的。”
化妆师似乎对这件事真的很上心,她快速地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给了导演,很快得到了一个“OK”的表情包。
“导演同意了。”
“好,帮我拿杯果汁,过一会儿也该拍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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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要拍和张萌超的对手戏,但很明显,对方的状态不太好,眼神有些飘,不知道在想什么。
演过一遍后,导演压着火喊了“卡”,耐着性子教了张萌超一会儿,问他“下次能表现得更好一点么”,张萌超点了头,但第二遍的表现依旧差强人意。
许葭在导演要发火之前,伸手压住了对方的肩膀,镇定地说:“我和这孩子先排练几遍,找找感觉,导演您也先休息休息,喝点茶水。”
导演深呼吸几次,说了句“你好好教他”,扭头去找自己的保温杯去了,许葭则收获到了张萌超又感激又惶恐的眼神。
“拿着你的剧本,咱们去隔壁的房间排练几遍。”
“好,谢谢许老师。”
许葭等了他几分钟,等两个人一起到隔壁房间的时候,许葭的助理早就准备好了饮料、靠垫和小风扇。
“坐吧。”
“嗯嗯。”
许葭将小风扇打开,吹风的方向向张萌超那边调了调,摊开了自己写得密密麻麻的剧本。
“台词都背下来了么?”
“背下来了。
“背两句给我听听。”
“林杨,你疯了么,你真要去当什么卧底?”
“语调太平了,重来。”
张萌超紧张地擦了擦汗,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林杨,你疯了么,你真……”
“不是让你大喊大叫的,你的声音可以放大一些,但需要适度。”
“林杨,你……”
“有一点感觉了,你要掌握住你作为角色的情感,你说这句话,
第一层要有震惊,
第二层要有担忧,
第三层是要凶一点,带一点劝诫和阻挠的意思。”
“林……”
“可以,不错,台词要比照着刚刚的感觉,现在来拿捏神态和动作。”许葭站在张萌超的正对面,确保对方能完全看到自己的表情,“你知不知道,你会下意识地露出微笑,就像这样。”
“……啊?”张萌超在许葭的脸上看到了属于自己的营业式的微笑,他直接后退了一步,“你的表情也太像了。”
“如果你站在舞台上,或者你面对着粉丝,当然要时刻保持这样的状态和表情,但你是一个演员,”许葭的表情随着言语而不断变化,时而愤怒时而悲伤时而兴奋时而狂笑,“你要让你的表情贴合你扮演的那个角色,无论是演技派还是体验派,最终的目的,都是要让观众认为,你就是这个角色应有模样。”
“我好想有一点明白了。” 张萌超试着调整自己的表情,但还是做不太好。
“看着我,模仿我现在的表情,回去你再多揣摩,先顺利过了今天的戏。”
“好!”
“现在,我们要设计一点小的动作,让人物的表现力更强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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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房间里对了四十分钟的戏,重新回到片场的时候,导演已经做好了实在不行,也可以抬手放过的心理准备——大不了让剪辑重点剪许葭的镜头,不放张萌超的特写。
但当场务打板,两个人重新开始演戏的时候,导演的眼前却骤然一亮——张萌超像是开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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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杨,你疯了么,你真要去当什么卧底?”
青年穿着宽松的篮球服,臂弯夹着篮球,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友人。
林杨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前排,手指尖夹着一只老式的钢笔,手掌托腮,竟然有一点可爱模样。
“你从哪儿知道的,这件事应该还在保密。”
“我看到我爸了,他这个老卧底跑到学校来找你,肯定没什么好事。”
“别这么说叔叔……”
“我说他怎么了?上次他找你帮忙,你直接摔断腿了,上上次更牛,差点没被劫匪射出几个窟窿来……他凭什么又过来找你,你凭什么答应他们啊……”
“郑力新!你再说我要发火了啊。”林杨放下了胳膊,坐直了身体,“我接受过民兵教育,帮个忙怎么了?”
“那你他妈的也不能去干卧底啊。” 郑力新忍不住对林杨吼。
“谁说我答应了。”林杨声音更大地吼了回去,“我不要命了,我去趟这摊子浑水?”
郑力新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就不生气了,甚至噗嗤一声笑了。他把手里的篮球随手扔到一边,骂道:“早说啊,你吓死我了你。”
“吓死什么,别听风就是雨的,瞎特么猜……”
林杨的话说道一半,就被郑力新狠狠地拍了几下肩膀。
“兄弟,你要记得你今儿说的话,千万别答应我爸。”
“这事儿太危险了,让更有经验的哥哥去做,你个男大学生,还是老老实实地待着。”
“我爸可以不靠谱,你绝对不能不靠谱啊。”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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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过了。”
工作人员簇拥而上,许葭接过水杯,向导演的方向走去。
“怎么样?拍得还不错?”
导演的眼睛一直盯着镜头,头也不抬,问了句:“你出戏这么快?”
“还好,这场戏技巧用得多一些。”
“不错,萌超刚演得也不错。”
张萌超得到了入组以来的第一个正面评价,没忍住笑了,小声说了句:“多亏了许老师,他刚刚直接把我带进戏里去了。”
“别叫许老师,叫我名字或者叫许哥都行。”
“好嘞,许哥。”
导演反复看了几遍回放,越看越满意,他抬起头,问许葭:“要不要把后面的戏调整下,接着这个剧情点来拍?”
“不用,情感还是要消化下的,明天再拍明天的。”
“行,今天就先这样,接下一场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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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葭今天准时下班,上车之后,却并没有看到白鹿。
“白先生临时有事,提前回去了。”张助理有些尴尬地说。
“嗯,他也要忙他的正事。”
许葭终于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几分疲惫。
“白先生让我转达您,因为要参加封闭式的活动,可能没办法用手机,明晚才能和您联系。”
“好。”
许葭不是一个有好奇心的人,张助理这么说了,他也就点头表示知道了,并没有什么深入问问的想法。
许葭不再问,张助理沉默了一会儿,却接着说了。
“下午临时收到的通知,官方的人过来请,白先生也没办法不好联系您,只能叮嘱我,务必将这件事明明白白地告知您。”
“我知道这件事了,张助理也别总那么客气,放松一点聊天就好。”
“白先生曾经吩咐过我,要像尊重他那样尊重您,我可以适度放松,但礼数不能改。”
“你也不容易。”
“也还好,毕竟薪水到位,我很喜欢这份工作。”
许葭几乎是第一次和张助理闲聊这么多话,他也终于可以问出他一直想问的问题:“方便问下你的名字么?”
“就叫我张助理吧,”张助理的膝盖上放着一个平板,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看不懂的外文,“现在还是我的工作时间,张助理就是我工作的代称,可以和我的生活完全剥离开。”
“听起来很有意思。”
“我并不姓张,只是接了上一任张助理的工作。”
“这是我可以听的内容么?”
“白先生说过,如果您问,和您聊没有什么问题。”
“所以,上一任张助理辞职了?”
“是的,他已经不承担辅助白先生的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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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换上了厚重的黑色西装,跟随着一群中老年人迈步上了代步的巴士车。其实从门口到会场不过七八百米,但为了照顾相对年长的人员,还是要除去任何耗费体力的活动。
他年纪轻,但也参加了三次这样的活动,作为白家新一代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不管他对外多放纵叛逆,在追逐权力这件事上,他从不会排斥和退让。
所有的电子设备早在赶往这里前就已经上缴,通知的时间太敢,白鹿甚至没有来得及听完耳机里的那首歌曲。他给自己套上了层层的面具,与同行人轻声交谈,矜持而有礼,温声细语中夹杂着智慧与锋芒。几个来回下来,白鹿俨然成了众人喜爱的对象,也有老者半真半假地抛出橄榄枝——“小白,要不要帮你介绍个对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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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葭在跑步机上跑步,他一边跑步,一边看最新出炉的国际电影节的获奖作品。今年的评比还算公正,电影的质量也堪称绝妙,许葭不知不觉看了大半个电影,又将速度调成了慢速,一边恢复体力,一边观看结局。
结局毫不意外,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许葭用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离开健身房,别墅的工作人员立刻凑了上来,温声提醒:“已经帮您放好热水,请您移步泡澡。”
“好,谢谢。”
许葭一直和白鹿同住,一贯是用主卧旁边的卧室,只是今天回来得早了些,健身后又懒得下楼去洗,干脆在健身途中吩咐工作人员帮他放好热水,直接在这里洗。
许葭进了浴室,才发现这里比他想象得要大得多,巨大的浴池可以媲美小型的泳池,足够七八个人在里面扑腾。
许葭贴边下了浴池,浴室的水流开始自动翻滚,他在周围的电子屏里选择了冲浪模式,又按下了几个按钮,调出了专用的影音屏。
许葭想翻找下最新的获奖影片,一边看一边泡澡,却翻到了写着自己名字的文件夹,点进去看,赫然是自己从业以来所有的影视作品,一个个按照年份排列整齐,重命名的尾巴上还有备注。
“笑得很甜”,“露腹肌了”,“变态杀手”……
许葭随机点了一个电影的播放,正前方缓缓地滑下了一个弯曲的屏幕,他在屏幕上看到了属于自己的,更年轻一些的脸。
——原来他真的看过了我的电影。
许葭从上到下随机戳了几个视频,发现每一个都有观看的记录,片子好一些的,白鹿就看全片,不太好的,就去看许葭专门的CUT。
许葭的心情也越来越好,就在他准备从浴缸里出来的时候,无意间戳到了文件夹的存储显示——285G。
许葭辅修过会计,他对数字十分敏感,而上一层文件夹的存储显示,分明是402G。
已知上一个文件夹是402G,下一层里只有这一个文件夹,显示的是285G,中间的127G消失的存储空间是怎么回事?
许葭不认为是BUG,更大的可能会是——隐藏的文件夹。
理智告诉许葭不应该去探寻,但许葭无法控制自己的手指,经过一系列操作,他找到了那个隐秘的文件夹,文件名是xjmlv。
Xu jia my love.
看起来是这句话的缩写。
许葭退出了操作界面,不想再探寻那个文件夹里究竟是什么。
白鹿既然说了“love”,那许葭愿意给他一些信任感,他会寻找合适的时机,亲自问他,那个文件夹里究竟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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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天,新的工作,许葭上了保姆车,助理殷切地和他说:“许哥,昨天您上热搜了。”
“哦?”
“昨天放出了剧组的宣传照,很多人都在夸您长得好,非常贴林杨的角色。”
“嗯。”
“您看起来不是特别高兴?”
“热搜剧组买的?”
“是剧组买的,但买的是低位,舞上去还是靠的粉丝。”
“应该是放出了很多张照片,各家粉丝一起舞上去的热搜,只不过我在第一张。”
“……这,您太清楚各种套路了。”
“嗯。”
毕竟他当年还是个小鲜肉的时候,粉丝们也经常这么操作,蹭官方买的群体热搜,占据前排安利他的颜值和作品。
那时候的许葭不太喜欢这种行为,大家都心知肚明,这热搜是买了捧别人的,却被许葭抢了风头,剧组的其他人意味不明地调侃几句,许葭脸红薄,多少有些尴尬。
再加上当时的工作人员在他耳畔煽风点火,许葭就在一次采访中被人引导着说了一句:“我不太喜欢粉丝总在各种场合宣传我,有的时候会有些尴尬。”
这句话被当时的竞争对手买了高位热搜,#许葭不喜欢无脑粉丝#,热搜里各路大V一起下场,阴阳怪气许葭的粉丝不懂事,惹得明星本人嫌弃,一时之间,许葭的粉丝成了人人喊打的对象,如果有人自称是许葭的粉丝,就会被扣上一个“脑残”的帽子。
许葭那时候在封闭录制综艺,等他重新拿起手机,网络世界完全变了个模样。
有时候许葭想,跟着他的粉丝,那些年真的受了太多的误解和委屈。
他称不上是个宠粉的人,有时候还会误解他们,因为性格原因,他和粉丝之间始终做不到彼此信任,最后过气的结局,或许对双方来说,也是某种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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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葭下了车,又是一群工作人员簇拥着他进了化妆室,今天他要拍一场训练的戏码,因此服装和妆容都有很大的不同。
和他演对手戏的是一位金牌配角,对方年轻时当过兵,这些年一直饰演军旅题材的电影和电视剧,虽然定了型,但在这个领域里的气场十分强悍。
许葭和对方排演了几句台词,就激起了飙戏的冲动,整个人的精气神都高涨不少。
武指老师过来指导动作,拜这些年不挑角色持续演戏所赐,许葭对拆卸枪支、远距离设计、障碍跑都不陌生,他熟悉了几遍动作,抬手示意导演准备好了。
“打板——”
“小子,以前练过?”
“接受过一些训练。”
“上过警校?”
“没上过。”
“没上过就敢到这儿来?”
“为什么不敢?”
“行,先试试你的基本功。”
“怎么试?”
“组装枪支,障碍跑一公里,卧倒射击。”
“好,试试就试试。”
铃声响起,林杨的动作在镜头下出现了残影,在最后一个零件合拢的同时,林杨像猎豹一样冲了出去。
摄影机迅速地沿着轨道向前滑动,导演举着对讲机不断指挥着工作人员多角度进行拍摄。
林杨的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干净利落,越野服挡不住漂充而流畅的肌内线条,当他終于穿过最后一道障碍,发出了三颗空心子弹,全部射中靶子,现场骤然响起了欢呼声。
“好样的……”
林杨擦了把脸上的汗水,他又变成了许德。
许葭喘若气,拒地了他人的搀扶,从地面上站了起来,深一脚浅一脚走到了导演的身边,问他:“刚刚那一条怎么样,成么?”
“不错.你先休息一会儿,等会补个射击的近景特写。
“别歌了,现在的状态是正好的,汗水都是现成的。”
“那好,我们速战速决。
许萌喘了口粗气,重新稍回到了泥沙之中,当镜头展近的时候,他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直视前方,仿佛真有几分未杀之气。
这一场戏终于告一段落,许蕞这次没有拒地助理的搀扶。他身上满是泥土,不得不先去剧组公共浴室里洗个深,等他中剧完毕,却听到更衣室里有两个男孩在小声说话。
“哎,你知道许葭到底什么背景么?导演对他也太好了吧。”
许麓对人的声音还算敏感,一听就听出来是这部戏的男四号。
“不清楚,这不是我们该聊的。”竞然是张萌超,看来这小子还算机灵,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我让人打听了一下,之前这人都去演中年大叔了.也不知道得到了什么好运.到暗们这部戏.就是正儿八经的男一导了.
“我对这个话题不感兴地,也不想听你八势,你要是很闲,不如上微博营业下,你的粉丝都挺想你。
“你以为我不想营业,我经纪人说了,得配合新的商务,到时候一起买个我回来的热搜粉丝也愿意舞,”
“好吧,我劝你一旬,以后别到处八卦,万一被人听到了,你很危险的。
“你怕什么嘛?去参加一次选秀,你整个人都变了,太无趣了。
“不是我变了,是你太任性了。”
两个人又闲聊了几句,换好衣服出门了。许蓖刻意又等了一会儿,才换好衣服出了门。
他没有难为两个男孩子的打算,但别出门,就撞见了两个人在门口偷愉玩手机。
男四号和张睛超都吓了一大跳,还是张前超强做镇定,问了句:“许老师,您刚进去洗澡了?”
“想,拍戏弄了一身泥。”许蔑在装作无事发生过和挑开话之间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不难为年轻人,“你们继续玩儿,我下班了。”
“好的,许老师。
两个奥孩看着都很乖巧,送了许葭几步,许蔑摆摆手,径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