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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番外一 槐春

作者:一只猛禽 当前章节:1362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2:56

初春景明,峪临城外的槐花开了大半,滴翠的叶子包着碎玉般的花,淡香如栀,学堂放课后,穿着校服的孩子们便涌上了街头,将石板街上的槐花穗踩成薄薄的一片。

穆饼饼捡了两穗干净的花串打算带回家去送给周婼老夫人,刚走到穆宅门口就看见几辆挂着军部特制牌照的轿车停在院里,司令刚和穆老将军喝完一盏茶,

“送到这儿就行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虽然不容乐观,但军部和军医院都会全力配合提供支援,穆老您也别太担心,我已经下过铁令,一旦情况恶化,务必要先保证穆小将军的安全。”

“宸儿不会为了自己一个人的安危撤退的,听你说的意思前线还没有那么糟糕,我家那臭小子应该能想办法应对。”

穆老爷子摇摇头,抬眼看见了刚刚放学回来的穆饼饼,顿时笑逐颜开,

“我们饼饼放学回家了?快来给爷爷看看,这是军部的梁爷爷。”

“梁爷爷好!”

穆饼饼朝他们两个老爷子灿然一笑,半个月前西南边陲遭邻国野匪侵犯,上头点了穆京宸带着穆家军前往镇压平乱,西南野匪色厉内荏,穆怀艺和穆京宸都没有把这事当做一场恶战,甚至说只是出门出个差,让周婼和渝棠不必担心。

穆京宸出发时将渝棠也带去了恩夷,说是回老家省亲,实际上是渝棠不放心独身一人的渝眠。

“哎呦,这就是咱们穆饼饼啊?这孩子长得就有灵气儿,怪不得是你们穆家的文曲星呢。”

梁司令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翻出了一颗牛乳糖送给穆饼饼,

“我家孙女儿和你年龄相仿,你有机会到梁爷爷家里来玩啊。”

“你别打我孙子主意。”

穆怀艺没收掉梁司令送的糖,“我们饼饼正在换牙的时候,吃糖不好。”

“越活越抠门,你养穆京宸的时候咋没见你这么宝贝他?”

“那不一样,饼饼是我们穆家的文才,不能当粗人养。饼饼呐,你先去屋里找你奶奶,刚刚你梁爷爷说的那些话别和你奶奶说,还有小渝给你来信了,放在客厅,你记得去拿。”

“嗯嗯,爷爷放心。”

穆饼饼点点头,渝棠离家半月有余,这是第一封来信,比穆京宸的信件都还要晚到几天,穆饼饼虽比同龄的孩子要早熟些,依旧是会想念父母的,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信件,一片薄如鹤尾的牡丹花瓣便先落出了信封,

展信,谨启。

比起穆京宸寄回来的家书,渝棠写给穆饼饼的信要随意许多,随心所欲地写了些恩夷的特色吃食,问了问穆饼饼的学习,还说要给家里寄些特产,只是没说人什么时候回来。

牡丹泛香,蒲丝吐白,这是渝棠从恩夷渝宅院内新栽的一株牡丹树上摘下来夹进信封里的。

当初他和穆京宸大婚前,穆怀艺派了人来给渝氏一族修筑祠堂新坟,也顺带新修了一栋别院,渝眠回来后便一个人住在此处。

只不过他从小被渝棠照顾着长大,自理能力确实不行,渝棠初来乍到时只看见满院的狼藉,连落脚的地儿都没有,锅里也都是些胡乱堆进去乱炖的吃食,后来他足足花了一周才帮渝眠将小院儿收拾干净。

“哥哥在穆家也天天做这些?”

渝眠靠在门边默默看着渝棠择菜洗菜,渝棠刚来时他是抗拒的,他明明已经咬紧牙关下定决心走出被哥哥暖过的那片雪,可渝棠显然并不愿放他一个人冷死在冬天。

“不做,在家里什么都有专人做,我都有些生疏了。”

渝棠笑笑,“等会儿煮出来不好吃的话你还多担待些。”

“哥哥煮的自然都是好吃的。”

渝眠顿了顿,穆京宸对渝棠的好无懈可击,让他的质疑显得格外可笑多余。

他知道渝棠这次来的目的,但他这次不想和渝棠妥协,哪怕所有的误会都已经说清楚,他依旧无法遏制地厌恶着峪临的一切。

“刚来的时候我就在好奇了,院子里那株牡丹是你自己种的?”

渝棠边做饭边和渝眠聊着天,

“不是,”

渝眠犹豫半晌,含糊道,“邻居送的,哥哥喜欢的话摘几朵夹进书里做成标本吧,峪临的水土不养牡丹。”

“喔,旁边那户人家?昨晚上来家里送鸡蛋的那个小伙子?”

渝棠笑眼弯弯,渝眠避开他的目光转移话题道,

“邹月吟姐姐喜欢牡丹吗?哥哥也给她做一个,好感谢她寄给我那么多书。”

“她会喜欢的,不如等会儿吃完饭你和我一起做?”

渝棠想了想还是没有告诉渝眠,其实这些年来送到他这里的这些书多是穆京宸和渝棠亲自挑选购买的,只是以穆京宸的名义渝眠肯定不会收,说不定还会点火烧掉,最后只好借邹月吟的名头送来。

“我手不如哥哥巧。”

渝眠摇了摇头,“你来我这里住这么多天,穆京宸不会不高兴吗?”

“他在战线上可有的忙……你过来帮我把蒜末捣一下,一会儿再做一道蒜汁茄子。”

“哥哥不担心他?”

“担心有什么用,我总不能跑去前线。”

“我听说你们还养了个小孩儿。”

“嗯,叫饼饼,和你送的猫儿一样,听话不粘人,也聪明。”

“雪儿呢?继续去读书了?”

“刚毕业,她自己学了法语,想当翻译。”

兄弟俩三言两语地聊着,只用面对渝棠的渝眠鲜见阴沉,看着他坐在太阳窝里认真捣蒜的样子,渝棠难得欣慰地松了口气。

这几年过去渝眠又拔高了不少,褪去了孩童般的少年气,眉眼长开后显得更加秀气,身形因为自己做的饭太难吃而格外单薄削瘦,皮肤也依旧泛着淡淡的白,像是在映着冷月的湖泊中浸润过的粼粼碎玉。

“渝眠,渝眠!”

突然有人站在院外的栅栏边儿上喊他们,渝眠不耐地皱了皱眉,想装作没有听见,渝棠抬眼却看见是邻家那个来送过鸡蛋的年轻男子。

“小渝老师也在?这是我刚从山上摘得槐树花,你们正好在做饭?可以炒着吃。”

“谢谢落乔,”

渝棠笑着接下了童落乔递来的一篮槐花,“中午怎么吃饭?要不然留下来一起?”

“哥哥……”

渝眠显然不太乐意,但童落乔已经被渝棠迎进了院子,

“小渝老师人真好,要不我来帮你打下手吧?”

“菜都做好了,你帮忙在院子里支个桌子就行。不用客气,在峪临我受过你妹妹的帮助,说来也算有缘。”

渝棠刚到渝眠这住下时,就发现邻家的年轻单身男子三天两头地就喜欢往渝眠家跑,不问不知道,一问才知道他居然是童栖樵的哥哥,看起来游手好闲,渝棠悄悄打听了一下,发现童落乔还有一手药医白骨的医术。

“我也听妹妹说起过小渝老师,该是我家妹妹受你照顾更多才是。”

童落乔轻轻一笑,他被江南的水土滋养得俊朗明净,但个子却不比北方男子低,笑起来时眉眼狭长,还带着几分深藏不露的凌厉。

“照顾”这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渝眠本能地僵了一下,他警惕地盯着童落乔,在渝棠面前也毫不掩饰地摆出了一副臭脸。

童落乔第一次敲开渝眠家的门时是带着满腔恶意的,那时他刚发现搬来这处别院的人就是当初把他妹妹给捅伤进医院的人,峪临城中有人保他,给了家里巨额封口费没再追究,现在这坏家伙在恩夷落了单,他可不想放过他。

只是没多久他就发现渝眠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阴鸷可怕,甚至只是个吃了痛就会红着眼眶掉眼泪的坏孩子。

带着恶意和羞辱的意图,童落乔最初凭借蛮力让渝眠无处可逃,他是个医生,能够做到淡漠从容地将渝眠侮辱得湿漉狼狈,只是越来越频繁的羞辱和报复渐渐开始变得不受他控制。

他还是太小瞧了渝眠,他既招惹了渝眠,渝眠就不可能让他独善其身,哪怕无法逃离或是反杀,也能拖着童落乔和自己一起下堕,一起变得狼狈不堪。

不知道是因为哪次渝眠眼角淌出的眼泪,还是睡梦中还在喊着家人名字的无措,童落乔的一声声“坏孩子”渐渐变成了“乖孩子”,也画蛇添足地多出了许多难以被察觉的爱怜。

报复的对象渐渐变成了被圈养起来的宠物,渝眠也并非任人宰割的性子,童落乔最开始只将渝眠对他的反击当做有趣的消遣,只是连他自己也没有发现,最初的游刃有余已经渐渐变成了纵容迁就。

“小渝老师的手艺真好。”

童落乔夸赞道,有渝棠在,他们三个人围在一张桌子吃饭时的气氛才显得不那么剑拔弩张。

“吃完了就赶快滚回去。”

渝眠连看都不想看他,这个男人是个名副其实的斯文败类,惯会哄人又惯会发狠,靠着看似有礼的伪装骗得了哥哥的信任,就像当初骗他给他开了门一样。

“这几个菜不合你胃口?”

渝棠看渝眠心情不佳,又担心他说话太过分,转移话题道,“今天中午的药吃了吗?别忘记了。”

“对啊,小眠,不要忘记吃药。”

童落乔笑意晏晏地附和道。

这也是渝棠对童落乔印象很好的原因之一,渝眠早年落下的病根很难完全康复,免疫力不强,他刚来时就看见家里摆了一排已经称好剂量的药,听说是童落乔给渝眠抓的。

“……”

渝眠不耐烦地瞪了一眼童落乔,听渝棠的话去倒了杯热水冲药喝。

“怕苦?”

渝棠看他不情不愿,笑道,“早知道我该给你准备点水果糖的。穆京宸也不爱喝苦的,就靠吃糖压苦味。”

“……不怕。”

渝眠闭了闭眼,咬牙一口闷掉那黑乎乎的药汤。他总不能告诉渝棠,童落乔为了防止他逃跑给他灌过一颗毒药,这所谓的解药不过为了吊着他无法脱身。

“我也记得你以前喝药连眼睛都不眨的。”

渝棠边说边给渝眠夹了一筷子糖拌香瓜,童落乔只是悄悄笑着,他给渝眠灌的当然不是什么毒药,不过是一颗甘草丸,至于这些“解药”,和渝棠以为的一样,是给渝眠调理身体的药方罢了。

并不知情弟弟和面前这个看起来斯文识礼的男人已经发生过何种纠缠的渝棠只看出渝眠对童落乔的态度不一般,还想着要多了解他一些,

“落乔没事的话可以常来我们家,我们三个人刚好凑一桌打牌。”

“有空我会来的,”

童落乔笑笑,“不过这几天你们最好不要出门,昨天城南的医馆收留了一个逃难而来的流民,身上好像染着会传染的流疫。”

“会传染?”

渝棠皱起眉头,“是从哪里逃来的?现在还乱着的地方好像只有西南边陲?”

“不清楚,我下午会去看看,到时候帮小渝哥哥打听打听。”

吃完饭后,童落乔抢着帮渝棠收拾了碗筷,渝眠一直对他爱答不理,从头到尾没有给他一秒钟好脸色看,童落乔已经习以为常,他前脚刚离开,渝眠就看见一辆淌满泥灰的轿车呼哧一声停在了渝家大门外。

“是谁?”

渝眠面色不善,只见车门咔嚓弹开,从车上下来两个风尘仆仆的女子。

开车的那个带着贝雷帽和墨镜,导致渝棠一眼看去都没认出来,直到另一个穿着长裙的女子转过身来,

“浸玉?”

渝棠眨眨眼,才看到一旁的邹月吟摘下了墨镜,

“差点走错路,好在有玉姐姐提醒我……几年不见,渝眠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你怎么会来这里?”

渝眠不喜热闹,家里突然多了这么多人,他还有些不适应。

“我准备弃商从军,捡起老本行。”

邹月吟和浸玉被渝棠请进家门,给她们一人倒了杯凉茶。

“又胡说,你这样讲人家小渝老师怎么听得明白?”

浸玉轻轻敲了敲邹月吟的脑袋,向渝棠解释道,

“是这样的,西南传来消息,边城好像爆发了瘟疫,穆家军因此被困在边城军营。军部已经安排了专家过去,但在这领域最权威的刘老因为年事已高不便走动,他推荐了自己的关门徒弟,月吟一听那位高徒人在恩夷,便主动请缨要来请他出山,顺带也看看你,”

浸玉知道事关穆京宸的安危,渝棠听了定然会担心,于是又补充道,

“我和月吟商量了一路要不要告诉你,我们想着比起你到时候突然接到消息揪心不已,还不如提前让你有个准备。”

“瘟疫……你们要找的那位医生姓什么?”

渝棠并非会自乱阵脚的人,他知道事已至此白担心是没用的,能做的只有帮他们尽快找到这位专家。

“姓童,说来巧了,是童栖樵小妹妹的哥哥,所以我想他看在这层关系上或许能答应帮忙。”

“确实是巧,”

渝棠闻声松了口气,“这位童医生中午正和我们在一起吃饭。”

“还有这种好事?”

邹月吟一听立马来了精神,“他现在人在何处?脾气怪不怪?我想越早赶去边城越好。”

“在城南的医馆里,有染了疫病的流民逃到这里,他去帮忙。”

渝棠沉思片刻,问道,

“你和浸玉姑娘都要去前线?如果真的有瘟疫的话只会比想象的更危险。”

“我是偷跑出来的,我爹肯定不愿放我去,玉姐姐不放心我执意要跟来,不过我俩只负责把童医生请去军营,还有……我想你应该是必去不可了?”

邹月吟自己倒是不怕,只是现在有浸玉跟着,为着浸玉的安全她也不敢再肆无忌惮地冒险。

“嗯,”

渝棠点了点头,“等童医生回来,我和你们一起出发。”

“哥哥……”

渝眠轻轻拽了拽渝棠的袖子,

“你不学医也不会打仗,那里又危险,你去了……你别去。”

渝眠将那句“你去了有什么用”憋在了嘴里,渝棠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他既然已经知道,就不可能再坐得住,如果事情会发展到最坏的结果……他必须要和穆京宸在一起。

“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医馆找他,万一他先一步染上了瘟疫可就麻烦了。”

邹月吟连喝了几杯茶后才终于缓过劲来,她昼夜不停地开了一天一夜的车,不敢在路上多耽搁半分钟,好在渝棠前几年也学会了开车,等会儿可以替她让她休息一会儿。

有邹月吟出手,童落乔刚从医馆出来就被架上了车,他差点以为自己是被女土匪绑架,直到看到了车上跟着一起来的渝眠。

“我来送你出城,”

渝眠冷冷道,

“我把哥哥交给你,如果他有什么闪失,你这庸医就自己找个地方死了算了。”

“我不回来,谁给你续药?”

童落乔听了轻笑一声,低声道,“有药瘾的坏孩子?”

“……”

渝眠白了他一眼,重重地下车关上了车门。

他下车后浸玉才终于松了口气,碍于林粤,渝眠对浸玉的态度始终带着冷意,渝棠负责开车,邹月吟就把童落乔赶到了副驾驶上,自己则黏糊糊地枕在浸玉腿上说要补觉。

浸玉将大致情况又给童落乔讲了一遍,童落乔听完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医馆里的那个也是从边城逃出来的。好在驻军及时严管,只逃出来了他们几个人,除了他都病死在路上,不然这瘟疫恐怕就要控制不住。”

“这病严重吗?”

渝棠不安地问道。

“还行,其实只是传染性太强了。估计是尸体堆里沤出来的病菌。我写的方子还没来得及观察效果,只能到现场去走一步看一步了,”

童落乔顿了顿,想起渝棠和穆京宸的关系,难得好心地安慰他道,

“穆小将军体质肯定不差,这病菌多传染给体弱的孩子和老人。”

“谢谢童医生。”

渝棠笑笑,童落乔看能趁此机会和他拉近关系,就以和他聊天免得他犯困的由头问了渝棠许多有关渝眠的事情。

又跑了一天半,第二天的傍晚,四人终于赶到了边城,远远就看见驻扎在城外的穆家军,营帐之间闪烁着星星点点的亮光。

在他们的车开进军营前,拦在前头的两处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涌出两三个穿着军部制服的枪手,车子被他们喊停。

“我们是穆老将军的部下,有梁司令亲批的通行证。”

邹月吟降下车窗,将通行证拿给那几个人看,

“你们是……?”

“我们是护送第一批医生的护卫队,姑娘啊,不是通行证的问题,现在营里头进不得啊。”

“什么意思?”

渝棠蹙起眉,只听那拦住他们的老兵叹气道,

“营里情况太严重了,咱们的医生体质不如那些当兵的,感染几率太大……”

“你的意思是到现在了这些医生还没一个进去的?”

邹月吟一听就怒了,

“怕被感染当什么军医?那你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在营里头?”

“姑娘你别激动……我、我这就负责保护他们的安全,也是听他们的命令,人家是专家,人家说进去就会感染,我也……没办法啊。”

“谁带的这队医生?反了天了这不是?来这儿旅游的?”

邹月吟撸起袖子就要下车去找人说理,童落乔贴心地提醒她记得用围巾把口鼻给护好,浸玉担心她闯祸,便也连忙跟着下车。

“童医生,你觉得这营里该不该进?”

渝棠看着不远处的星星灯火,口吻平静。

“像邹小姐说的一样,医生若是都不敢进,那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病死。”

童落乔察觉到渝棠想做什么,没有阻拦,只是不动声色地拉住了侧边的安全手柄。

邹月吟带着浸玉正和那怕死的医生争论,只听轰的一声嗡鸣,她的爱车刨着土眨眼间便闯入黑暗之中,只留下了两道胎痕。

汽车的大灯像一尾流星在夜色中撕开一道刺眼的口子,站岗的哨兵立刻跑去向穆京宸汇报。

穆京宸这会儿正在和几个部下开会分配所剩不多的物资,外敌早就被他们打退,现在面临的主要是传染性极强的瘟疫,和边城中想要往中原逃的老百姓。

军中所备的医疗物资多是用于止血的外伤药,原本他们营里都是些身强体壮的军爷,除了伤员几乎没什么人感染,直到前几天发现了一群流浪在城外的孩子,穆京宸没法不管他们,城中也无人愿意接手这二十多个感染了疫疾的孤儿,无奈之下只得将他们带回营中。

“老大!老大,有车、峪临的车开进来了!”

哨兵急匆匆地闯入他们临时搭建的平房,“现在停在营口,说是穆老将军的部下,还拿着梁司令的通行证,但看着不是医生,只有两个男人。”

“两个人?”

穆京宸皱起眉,他没听说他爹会派两个男人来?

“老大!嗨呀,老大!是咱大嫂来了——!”

又有一个小兵跑了进来,同时给了之前的那个哨兵一锤头,“嫂子你都没认出来!长没长眼睛啊你!”

哨兵委屈地抱着脑袋:“我新入营的没见过嫂子啊……哎老大、老大你别乱跑,营里到处都是病毒!”

他们几个当然拦不住穆京宸,穆京宸脚底好像生了风,极快极稳地赶去了营口。

渝棠原本听童落乔的话坐在车里连窗户都不敢开,远远地看见穆京宸的身影后才是不管不顾地开了车门就跑上前去,他撞进穆京宸怀里,将脑袋整个埋在了穆京宸肩上,

“先生,我好想你……”

渝棠抬头摸了摸穆京宸下巴上没来得及刮干净的胡茬,

“你没事吧?我听外头的人说营里瘟疫严重得很。”

“这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

穆京宸将大衣脱下披在了渝棠肩上,将他整个人打横抱起,低头咬了咬他的耳朵,

“怎么跑来这里了?不知道会惹我担心?”

“我想和先生在一起,”

渝棠抬起手,用袖子捂住穆京宸的嘴巴,“医生说这样可以降低被传染的几率,我这次来带了一个专家,”

渝棠看向才下车的童落乔,“这是童栖樵的哥哥,童落乔童医生。”

“久仰穆将军大名。”

童落乔朝穆京宸点了点头,穆京宸看到终于有医生进营自然是欣慰不已,他揉了揉渝棠的后脑勺,

“军帐简陋,你先到车上等我?我带童医生去了解一下情况。”

“好,”

渝棠乖巧地点了点头,“先生自己注意安全。我……还给先生带了礼物,等你忙完了来看。”

“乖。”

穆京宸吻了吻他的额头,纵然他再想和许久未见的爱人亲热,军中疫情严重,他半点不能耽误。

“童医生,这边请,军医们在那边等着。”

穆京宸带着童落乔走入营帐之中,童落乔的到来让原本已经被磨得没了生气儿的军医们像是终于看到了希望,每个人都卯足了精神去配合童落乔提出的治疗方法,穆京宸虽然不懂医,却也一丝不苟地跟了全程,中间只离开了两分钟,是为了去告诉渝棠让他先睡。

直到第二天午后,自告奋勇愿意当实验者服下了童落乔调出的药汤的孩子终于开始出现好转的症状。

“有用……有用!童医生的方子有用!”

老军医摸着孩子不再滚烫的额头激动不已,当即派人将方子送去城内各个医院,童落乔擦了把汗,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立刻就靠着墙睡着了。

可穆京宸悬着的心却还没有放下去,方子虽然调出来了,但营内药材有限,根本不够现在的患者们服用,他们又都有已经被感染的风险,不敢随意出营扩大感染范围。

“小将军,你先喝一碗吧,你可不能倒下。”

新的一锅特效药煮好后,老军医先捧了一碗送到穆京宸手边,“我们已经在想办法调了,城里那么多医院,总能攒出来些多的药送来营里。”

“我不喝,正是紧缺的时候……给渝棠送一碗过去。”

穆京宸唯一的私心都放在渝棠身上,老军医知道再劝也没用,就把给他的那一碗送去给了渝棠。

正琢磨着该往附近哪出军营发消息求援,营口又传来一阵骚动,小哨兵又巴巴地跑过来大喊道,

“大哥!好消息!驻在外头的那队医生带的有物资!全被拉过来了!”

“……?”

穆京宸走出营帐,只见是邹月吟和浸玉两个人站在营外,邹月吟朝他吆喝道,

“穆京宸!物资我给你要来了,我俩就不进去添乱了!还缺啥和我说,我给你想办法弄!”

“谢了。”

穆京宸笑了一声,连忙派人去接,有了物资,一锅又一锅的汤药便送到了营内每一个人的手上,病重些的则被童落乔单独安排在了一个独立的军帐中继续治疗,整个军营都忙碌了起来,连渝棠都没闲着,按照童落乔的要求帮忙用纱布做成临时口罩发给大家。

一直忙活到入夜,染病的孩子们渐渐都开始好转,城内也传来了药方见效的好消息,军医们才终于得到休息的机会。

“穆小将军也去休息吧,熬久了免疫力会下降。”

童落乔睡着前叮嘱穆京宸道,穆京宸点了点头,去井口洗了把脸后才到停在营口的车上去找他的小海棠。

渝棠这会儿正窝在车后排睡觉,感觉到穆京宸的体温后他才懒洋洋地睁开眼睛,习惯性地往穆京宸怀里钻了钻,

“先生?营里的事都解决好了吗?”

“嗯,童医生说要再等十天,如果十天后没有人再发病,我们就回家。”

“终于能和先生一起回家了。”

渝棠糊里糊涂地应着,穆京宸看他困得紧,亲了亲他的鼻梁,笑问道,

“想先睡觉还是先被我亲?”

“唔,我怕你累,你这几天几乎都没睡。”

“现在就算睡着了做梦也是在亲你,醒了还得洗裤子。”

穆京宸压着渝棠在他耳畔低笑,“不是说有礼物给我吗?不给我我可睡不着觉。”

渝棠算是被他给撩拨得清醒了,抬手搂住他的肩膀黏糊道,

“要先生自己找,找到了我就送给你。”

“越发会撒娇了。”

穆京宸止不住地笑,边笑边脱去渝棠肩上裹着的大衣,手也悄悄地顺着衬衣下摆掐住了渝棠的软腰,

“嗯…………先生才是在撒娇,不许耍赖、”

渝棠想躲,许久未被触碰过的身体只会变得更加敏感,穆京宸却不容他逃,温柔强硬地将他拽回到怀里,让渝棠坐在他腿上。

“我可不用耍赖,”

腰上的手指缓缓下移,挑开衣物,摸到了渝棠腿根上的东西,“藏在这里?”

“……”

渝棠被他捏了一把,埋在他肩上闷声道,

“你怎么一猜就猜到了?”

“我太了解你了,”

穆京宸摘下他腿上的那条手链似的东西,拿出来一看原来是一根红络子编成的链子,

“自己做的?”

“嗯,恩夷的习俗,红络子保平安。”

“好看。”

穆京宸将络子戴到了腕上,渝棠顺势俯下身去吻了吻他的指尖,

“我真的,很想念先生。”

“饿久了?”

穆京宸笑了一声,渝棠知道他说的饿并非肚子饿,不觉红了耳朵。

“早知道上次出发前喂饱你了。”

“一晚上五……五次、先生还觉得不够吗?”

渝棠每每回想起他们上一次缠绵都不禁面红耳赤,大约是预感到要离开很久,穆京宸那晚抓着他干得潮水横流,穴内满得再也灌不下,又压着他说了许多羞得见不得人的话才肯放他睡去。

“看你现在的样子,似乎是不够的。”

穆京宸话音刚落就被渝棠吻住了唇,这一次渝棠格外主动,应该是当真想他想得狠了。

“想亲先生的那里……”

渝棠舔了舔唇,磨蹭着穆京宸的脖颈撒着娇。

“哪里?”

穆京宸使坏,明知故犯地一件件脱掉他下身的衣物,夹杂着去吻去舔他从衣领处露出来的脖颈。

“就是那里……”

渝棠羞得差点就要开始后悔主动提出口交的请求,他其实不讨厌给穆京宸舔,他先生的性器粗硕但不狰狞,形状也好看,更重要的是先生能忍住不去顶他的喉咙,也不会逼他吞咽精液。

“嗯?”

穆京宸挺了挺胯,坚挺的硬物顶着渝棠的腰,渝棠又气又羞,干脆赌气去咬穆京宸的手指,牙齿磨着他的指腹摩擦,然后又去亲他的鼻尖,最后终于咬了咬牙,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情蹭着穆京宸的耳朵轻声道,

“想舔先生的阴茎。”

“……”

穆京宸重重地吸了口气,他无奈地揽着渝棠的腰,

“我已经忍了大半个月,定力不如平时,你这样我容易忍不住。”

“那先生就别去忍。”

渝棠无辜地眨了眨眼,顺势跪在了座位前,拉开了穆京宸的裤链双手扶住了那根硬得发烫的肉棒,

“我已经连续好几晚做梦梦到先生了。”

“我也一样。”

穆京宸嗓音发哑,渝棠跪在他腿间亲吻着性器的顶端,随后才伸出柔软的舌尖去舔去碾,还故意用犬牙去磨他的龟头,敏感的性器被温热的口腔包裹,吮吸时发出的情色声音填满车内。

渝棠越舔越深,咽不下时又用舌尖去舔舐柱身,穆京宸实在被他舔得要发疯,伸手搂住了他的后脑勺。

“唔…………!”

渝棠喘着破碎的热气,在穆京宸的带动下吞咽着在他嘴里抽插的性器,只感觉那滚烫的阴茎越来越粗大,顶得他难耐地低吟出声。

在渝棠快要被顶出眼泪的时候,穆京宸才将他捞起到座位上,渝棠缓了两秒后才舔了舔唇,裤子已经被穆京宸脱了个精光,全身上下只剩下一件还留着两颗扣子的衬衫。

“吃不下了?”

“你太大了……”

渝棠委屈道。

“那换张嘴吃好不好?”

穆京宸说着已经将他抱到腿上,渝棠张开双腿跪在他身上,已经被舔硬了的性器在他的臀瓣和股沟间恶劣地乱蹭。

渝棠咽了咽口水,他双手撑在穆京宸肩上,穆京宸帮他掰着屁股,耐心地等着他扭着腰缓缓用穴口抵上了那硕大的阴茎。

“唔…………啊……”

渝棠的身体早已被操熟,穴口早就软成一片湿淋淋的黏腻,他发着颤往下坐去,堪堪吞下龟头便已经酥软得双腿发抖。

“我也有个小礼物准备送给你。”

穆京宸边吻他边轻声道,他的小海棠一吻就发软,软了身体才能更舒服地吃下他的硬物。

“什、什么呀……哈啊、”

“自己坐到底,我就奖励给你看。”

“呜……”

穴内的褶皱仿佛全部都被撑平开来,发痒发酸的穴肉被操入的性器碾得舒爽不已,更深处还未被照顾到的地方却叫嚣着想被撑满操开的欲望。

“乖,别急,”

穆京宸揉着他的臀尖,渝棠缓了两口气后一咬牙向下猛地坐去,坐到底的瞬间,他和穆京宸同时发出一声低喘,

“顶、顶得好深……嗯…………”

渝棠接住撑着穆京宸肩膀得来的力气悄悄地扭着腰调整着角度,不想却自己撞上了那处能让人爽出尿意的敏感点,偏偏穆京宸又扣住了他的腰向上顶胯,随着一声失神的呜咽,渝棠在一个不可思议的深度中被操得射出了精液。

“舒服吗?”

穆京宸及时接了满手,他知道渝棠不喜欢身体上被糊上精液,便都擦在了手帕上,转而就趁渝棠的穴内正不停收缩颤栗时开始一阵抽插深顶。

“唔啊、啊……啊啊、嗯——!先、先生——啊……!!”

“不、不要顶、那里…………呃啊……”

渝棠被他操得渐渐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双眼爽得开始难以聚焦,甚至开始主动扭腰抬起屁股又狠狠坐下,穴内紧缩的软肉被操成阴茎的形状,被突突跳动的青筋刺激得软爽难耐,又一个操到深处的猛顶后,渝棠哭着绷直脚背,

“要、要啊……先生……要到了……嗯————!”

他颤抖着绷紧了小腿和后腰,浑身不受控制地开始痉挛,穴内的淫水一股接着一股地流淌而出,然而这次高潮还没来得及结束,穆京宸突然翻过身,将他紧紧压在了身下,厚重的大衣盖在两人身上,他在只剩穆京宸气息的黑暗之中爽得一塌糊涂,漏了满车的湿漉。

“怎、怎么了?”

“有人经过……乖乖,慢点吸。”

穆京宸说有人经过时只觉得阴茎被渝棠湿哒哒地吸紧了去,夹得他头皮发麻,差点射了进去。

“兴奋了?”

“才……才没有……会不会被人发现呀……?”

“我给你挡着,没事。”

穆京宸低头咬了咬渝棠的乳尖,“想不想看我给你准备的小玩意儿?”

“嗯……想……”

渝棠点点头,只见穆京宸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了一只绒面锦盒,漆黑的环境中他看不清里头装着什么,直到穆京宸将东西倒在了他的掌心。

是几个圆溜溜冰凉凉的东西,摸起来像是玉做的圆珠,上面还刻有凸起的花纹。

渝棠很快就意识到了这是做什么用处的玩意儿,脸畔一烫,将手掌里的四颗玉珠全都塞回到穆京宸手里,

“要我帮你?”

穆京宸假装会错了意,把着渝棠让他坐在自己身上。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这种礼物……”

渝棠紧张地发着颤,穴内含着的阴茎被抽出,一阵发痒发烫的空虚顺着腰脊蔓延到全身,穆京宸咬着他最为敏感的耳朵往他后穴中塞入了第一颗。

“呜……啊…………”

玉珠上凸起的纹路摩擦着穴内每一处敏感的地方,渝棠难耐地扬起脖颈,靠在穆京宸耳畔颤喘不已。

等他适应后穆京宸才又连着塞入了两颗,手指将玉珠往深处推去,穴道深处被刺激出的温水淋了穆京宸满手。

“还有一颗,吃不吃得下?”

“别、别问我啊…………呜、好胀、好……好舒服……”

“那就是吃得下了?”

“嗯……啊——!!”

渝棠有瞬然的失声,最后那颗被穆京宸的性器顶入了穴内,将他的后穴撑得满满当当,像是被海风鼓满的风帆,渝棠恍惚地半张着嘴巴,爽出的眼泪顺着下巴落在二人交合的地方。

膝窝被穆京宸强摁着,渝棠只能大张着双腿不受控制地射出白精,穴内被性器和玉珠堵满,无论是穆京宸射出的精液还是他自己穴里的淫水一时半会都淌不出来。

“好胀、啊啊……京宸……京宸……、啊啊嗯、嗯……啊…………!”

渝棠被操得失了神智,囫囵地说着被性欲主导的胡话。

想要每天都被先生操。

想要被先生的精液灌满。

不想要先生拔出来。

“呜…………、”

随着一声发软发娇的呜咽,后穴猛地收缩的同时前端也尿出稀稀拉拉透明的液体,渝棠被穆京宸抱着射了满穴,软乎乎地揉着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腹。

“我的小棠真漂亮。”

穆京宸亲了亲他的脸颊,随着阴茎噗呜的一声拔出穴道,里头混沌黏腻的液体便顺着渝棠的屁股流满了后座上垫着的软垫。

“帮……帮我、帮我弄出来……”

玉珠还留在穴内,渝棠难耐地用臀尖蹭着穆京宸的腰,穆京宸低笑了一声,双手在他的小腹上揉揉地打转,然后猛地一按,

“宝贝自己也要使劲才行啊。”

穆京宸抬起渝棠的屁股,诱导着渝棠哭着挤出了沾满精液的玉珠。

后半夜,收拾好车上的一片狼藉后穆京宸抱着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渝棠回到了营帐,渝棠强撑着没有昏睡过去,直到穆京宸帮他擦干净身体后在他身旁躺下。

“先生,我喜欢和你呆在一起。”

渝棠轻笑道,将头埋进了穆京宸的臂弯。

边城的槐花开了满山,暖春融融,穆家军又要凯旋回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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