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司行来过这个房间。
昨晚送他回来的不是代驾,是付司行。
不,许晏在不知所措得慌乱中反而冷静了下来,他昨晚虽然喝倒了,但在车上迷迷糊糊听见了代驾小哥在打电话,还挺大声,似乎在吵架。看见许晏在后排动了动,可能是怕被举报,才将电话挂掉专心开车。
在车上到家门口之前,都是代驾小哥在扶他。
但到了门口,代驾小哥拿他手指试指纹锁时,许晏听见了一声富有规律的脚步声,短短的走廊尽头,脚步声回荡在楼道间,沉重又有力。
许晏困得眼皮都撩不开,他感觉自己身体投入了一个令人心荡神摇的怀抱,那个怀抱很温暖,带着梨花木的木香与一点醇香的酒味,沁人心脾。
那人短短说了一句“左手大拇指”,代驾试了半天的指纹锁轻易就被打开。许晏搂着那人的脖子,那人几乎是撑着他关上了门,走进卧室被许晏撒泼似地一拉,双双倒在了大床上。
后面,一沾枕头就睡的许晏已经完全记不起来了。
付司行纡尊降贵来到他的出租屋却什么也没干,仅仅落下了自己的戒指、顺走了两本离婚证。许晏有些不解,离婚证这种东西只要付司行说,自己是最乐意给他送过去的。当初付司行对离婚证的寡淡态度让许晏焦躁不安——仿佛什么事都影响不了付司行,这个男人对所有事置若罔闻,仿佛一切都只是许晏的小打小闹。
他大方地纵容,绅士地退让,攻城略池不过弹指之间,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能只有自己割腕时的,盛满浴缸的水被染得赤红,才会让付司行有一点点动容。
许晏越想越恼怒,打电话给付司行的助理小闵,没接,打电话给他的秘书,还是没接。最后硬着头皮打付司行电话,付司行接了。
“喂。”那头传来一阵喧闹。
许晏不顾那么多,劈头盖脸地问道:“你昨晚来我家了?”
付司行沉默了一会儿,那头又传来花瓶破碎的炸裂声、怒吼声跌宕起伏充斥着耳膜,偏偏付司行在这种环境下还能淡定地明知故问:“我落下什么东西?”
“戒指。”许晏面无表情:“还有我的离婚证。”
“有用,以后还。”付司行说话永远这么言简意赅。办公室椅子“吱呀”一声,他好像从上面站起来,踩在木质地板上,脚步声与昨晚那样沉重又有力。对话那头传来辱骂的声音,只听见付司行冷声道:“给你一百万美金支票,够不够你滚出国活下半辈子。”
许晏呼吸一窒,知道这句话不是对自己说的。
“付司行,这件事暴露了你我都逃不过,你……!”电话那头的陌生男人痛苦地闷哼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尾音戛然而止,双膝沉重地跪在地上,脸上表情扭曲到了极致。
“我给过你机会。”付司行一字一句,声调压抑又低哑,附在男人耳边道:“没有人能威胁背叛我。”
电话里那头的声音全息传到许晏的耳畔,他狠狠打了个寒颤,知道付司行手段。
付司行刚继承公司那会儿,树敌众多,整个公司都摇摇欲坠,旁人就等着他倒闭退市分到一勺羹。那男人愣是把公司来了个大换血,将元老级的众多毒瘤剔除出公司,自己父亲顾虑情面做不到的事,可他付司行做得到。
后来……后来公司救回来了,阿谀献媚的人又回来了。当初的毒瘤们眼红,找黑手群殴付司行。那时付司行和他在一起,为了保护他硬生生挨了一棍,鲜血淋漓地倒在地上,小闵即时赶到,此后就再也没见到那些人的身影。
确实没人能威胁的了付司行,他对自己够狠辣,对其他人也毫不留情。如果没有付司行保护他那一下,他也不会在那一刻笃定的认为这个男人就是自己的下半辈子。
电话那头的惨叫声持续不断地哀嚎着,许晏惊骇地拿着电话,听见付司行淡漠的问他,还有事吗?
“没事了。”许晏按掉通话,感觉那些痛苦地惨叫都挨到了自己的身上。
没有人能威胁你、背叛你……
所以你猜忌顾虑,捕影拿风,最终活成了孤身一人。
许晏放下电话,草草地解决了早餐,又给棕球添了粮,拿飞盘和他玩了一会儿,这才出了门。
许晏走后,棕球无聊地甩着大尾巴在房间里乱晃。它尚不适应这个新家,但这个家有他最喜欢许晏的气息,所以他并没有多大的排斥。
四处晃悠了会儿,他在一处柜子前方停了下来,这个柜子很高,上面悬挂着一颗水晶球做装饰,狗狗玩心起了,扒拉在柜子上用爪子去够那个球,但始终差了一点距离。
棕球有个和他主人一样不爱坚持、随遇而安的性子。它接近老年也不爱动了,扒拉了几下够不到,干脆放弃,大爪子把许晏没关上的柜门拍上,水晶球晃动了几下,莫名从里面闪出几下红光,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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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这天天气很好。
草坪上铺满了玫瑰花瓣,花童们戴着花环,七手八脚地抱着新娘的婚纱裙摆,红毯沿边撒着玫瑰花瓣。许晏摆好机位,亲朋好友入席,婚礼算正式开始了。
“我一直觉得草坪婚礼很好,你觉得呢?”
听见有人说话,许晏闻声望去,发现不知不觉间有一个女人身着旗袍,站在他的身后笑意盈盈。
许晏觉得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女人款款朝他走来,发间的翡翠步摇吊坠一晃一晃,许晏眼睁睁看着女人来到相机前,眼睛凑到了取景器目镜前眯起眼睛看相机里的世界。
“你是……就会那天付司行带来的朋友?”许晏不确定道。
“他是这么说的吗?”女人掩着嘴,直起身来:“算了,朋友不错,这个词蛮适合的。”
“你怎么在这?”
“我也是于小姐的朋友,来受邀参加她的婚礼。”女人指了指台上的笑靥如花的女人:“结婚真好呀,你不觉得结婚就是人生最幸福的时刻吗?”
许晏愣了愣,没有说话。
“许先生,你喜欢草坪婚礼吗?”
他不知道女人为什么来找他说话,迟疑了一下,摇摇头。
“是因为付司行曾经在草坪上向你求婚吗?”
许晏猛地抬头,点石火光,他似乎在女人眼里捕捉到了一丝怜悯的目光。但正眼一看,女人如常地站在那儿,嘴角仍噙着温和的笑意。
许晏垂落在身侧手指缓缓收紧。
“你怎么知道的?”
钢琴上的婚礼进行曲响起,司仪拍了拍话筒开始说话,欢呼声此起彼伏的响起。女人眨了眨眼睛,轻快转移了话题:“仪式快开始了,我就不打扰您了,许先生。”
“等等……”
许晏莫名的看着女人颔首走人,翡翠步摇的吊坠在发间碰撞出清脆的声响,走了几步,女人似乎又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道:“许先生,我忘了提醒您,付司行……那个状态挺危险的。”
……什么状态?
许晏一头雾水,忘了反驳女人付司行的事与他无关,女人只轻飘飘说了一句“保重”,端庄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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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的婚礼结束,许晏把一些片段拿给新娘新郎看,新娘连连赞叹,许晏跟她约好交片时间,历时几天的婚礼跟拍正式收工了。
碍于许晏一整天都在奔波,陆一舟自告奋勇要展示车技,让许晏和几个实习生在路边等着,自己去停车场开车。
空旷的地下停车场内,拐角处传来女人踩高跟鞋清脆的声音,陆一舟被这声音搞得心猿意马,闻声望去,一位身着开叉旗袍的女人迎面走来,每走一步,被旗袍遮掩的大腿就若隐若现露出来。陆一舟暗暗咽了一口唾沫,身后突然传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他一回头,不知从哪窜出一辆柯尼塞格,炫技般地甩尾停下,车窗下降,车轮却还在空转。
女人掩嘴轻笑,开了口:“你只能在这种时候发泄一下大少爷脾气了。”
车内的人没有说话。
陆一舟下意识的往车里看去,碰巧女人从他面前经过,挡住了他的目光。陆一舟忘记了最初的目地,眼珠直跟着女人转,女人察觉到他的目光,偏头和他对视了一眼,弯起了嘴角。
那一笑,陆一舟感觉自己魂都被抽走了。
柯尼塞格的车门自动上升,女人一脚跨了进去,慵懒地靠在了座位上:“小付啊,老婆哪里能那么追呢?真不像当初的姐姐。”
付司行看了她一眼,踩油门冲出关着的栅栏门,眼看着就要撞上,栅栏门在那一刻打开,车子如同幽灵一样冲到了路面上。
“别拿我跟我妈相提并论。”
女人没被付司行的故意加速吓到,她慢条斯理地摆正了头发上的翡翠步摇,方才靠在座位上有些歪了:“是了,姐姐虽然用了点手段才追到你父亲,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的手段可比姐姐不堪。”
“对了你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吗?”女人似乎嫌添油加醋不够多,看付司行仍旧面无表情的脸, 有点想撕破这层脸皮看他歇斯底里的模样:“姐姐二十年前查出癌症,但她怎么可能甘愿一个人走……”
“闭嘴。”付司行沉声道。
“黄泉路上寂寞得很,你父亲那么爱她,要带上他很容易……”
付司行一踩刹车,车子停了下来,女人没系安全带,惊叫一声,差点一头撞在前面玻璃上。
“付司行你!”
“我跟她不一样。”付司行平静地看着她,语气丝毫没有起伏:“许晏只有在我身边,才是最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