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的第一年初,谁也没有提过举办婚礼的事。
许晏一开始只是以为付司行忙,公司上下大大小小方方面面的决策都要付司行亲自商讨签字,他仅仅是每日回家都已经值得珍惜的了,许晏不想给他负担,什么也没说。
大学一毕业就结婚的人不在少数,很长一段时间过去,许晏陆陆续续收到了这几届毕业生的婚礼请帖。大家在群里纷纷吆喝着“把家属都带来”,许晏笑着私发了随礼钱,还是不免收到了很多善意的询问。
“许师哥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
“许晏你这小子,婚礼记得请我们。”
“小师弟啊,心意我收了,等你办酒席我包个更大的回你。”
“……”
复制黏贴打发了所有的消息,许晏收起几张烫金精致的请帖,正巧付司行今天提早下班,在进门时,许晏飞快地把请帖全塞在茶几之下,一脚踹上了抽屉。
付司行走进客厅听到了动静,问他在干什么。
“实习期快结束了。”许晏磕磕绊绊,假装抱怨道:“不知道会不会转正,我看我们副总编好像不大喜欢我……”
付司行点点头,刚要开口,就被许晏恶狠狠的威胁:“再说去你们公司上班我跟你不客气。”
付司行挑眉,双手一摊,进厨房找吃的去了。
“你没吃饭吗?”许晏探头问道。
“工作餐。”
这男人的回答还是这么简明扼要——他不吃工作餐。
“总裁有总裁的权利,叫你那助理随便去哪个四星五星酒店打包一份晚餐不难吧?”
付司行的眼眸转向他:“我想吃你上次煮的面。”
许晏翻了个白眼:“那是泡面,我的付总。”
“那就泡面。”付司行点点头,对工作餐百般厌恶的人也会为了泡面折腰。他坦然自若地坐在沙发上看起了文件,许晏无法,付司行工作一天又不可能真的给他煮泡面,拿起手机开始在厨房搜索“如何制作一份健康的晚餐”。
许晏在厨房苦恼,付司行拉开茶几的抽屉,看见了几封婚礼请帖,拆开一看,上面印着的人名付司行多多少少都有些熟悉。
许晏的师哥师弟,还有他班上的班长……
付司行沉思了一会儿,厨房传来噼里啪啦的热油声,他推回抽屉起身去厨房。不看不要紧,锅里的蛋液在冒着烟,棕球不知什么时候钻进厨房在许晏脚边打转,许晏举着锅铲左右为难,好一副鸡飞狗跳的景象。
付司行叹了一口气,拎出棕球,拿过锅铲,把碍事的一人一狗丢出了厨房。
棕球汪汪的朝许晏叫,许晏摸着它的头,帮他添满狗粮、换了清水,做好后想回厨房看付司行做饭时,付司行已经端着两碗面走了出来。
算不上卖相好,但闻着特别香。
“我在杂志社吃过了。”
“那陪我吃。”
许晏无奈,接过筷子坐下,尝了一口没什么味,又喝了一口汤,像是没加任何调料的白开水。看付司行慢条斯理的边吃边看股票,似乎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去厨房拿调味料好像会伤付司行的心,许晏慢吞吞的吃完面条,接过付司行递来的纸巾,发现上面多了几个像是被热油溅到的红星子。
“这里……”许晏拉过付司行的手,小心翼翼碰了一下:“等下拿药给你抹一下。”
“我没发现。”付司行极轻地笑了一声,似有似无像是发梢拂过脸颊。许晏抬起头,付司行伸手揉了揉许晏的额角,收拾碗筷去了。
“司行……”许晏心一软,决定顺其自然,不再纠结婚礼的事。他慢吞吞地蹭到付司行身边,抱住他的腰,情绪上来了也不知道要说什么,随口胡谄道:“杂志社要是咱家开的就好了,这样也不用天天看人脸色。”
付司行一顿,眼中闪过几丝情绪,低低说了句:“好。”
许晏狐疑地探头,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付司行将桌角的手机递给他:“你手机响了。”
“哦哦。”他接过手机,没看清是谁就按下了接听键。霎时,视频通话被接通,手机那头沸沸扬扬的婚礼现场映入眼帘,在大学时期的班长身着新郎礼服拿着手机大喊道:“许晏!你今天怎么不来参加老子的婚礼,毕业那会儿说好的互相当伴郎的!”
手机那头嘈杂的声音传入两人的耳畔,却还是能听得清这位准新郎在说什么。许晏偷偷瞟了一眼付司行,跑到了二楼书房,笑道:“不是给你包大红包了吗,我是生不了孩子,但干儿子的满月酒我一定去。”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有点醉了,思考了半晌才消化许晏的意思:“哪有这么快抱小崽子,我在说你!你看朋友圈晒结婚证都过去多久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和你关系不好你才不请他们,今天多少人向我问你,我都答不上来!”
“那你可能还要多对付他们一段时间了。”
“嘿,我说你……”
书房的门被推开,付司行拿着文件和茶几抽屉下的婚礼请帖走了进来,许晏发怔的看着付司行将请帖递到自己面前,不由自主的挂断了电话:“你……”
你看见了啊……
“对不起。”付司行垂眸道。
“说什么对不起。”许晏伸手揉了揉付司行的脸颊,笑嘻嘻道:“婚礼而已,完全可以等你公司闲下来的时候……”
“许晏。”付司行握住他的手,冰凉的触感莫名让许晏打了一个激灵,他看着付司行捉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落下一吻,眉眼低垂,明明这个男人就在他面前,可许晏还是看不清他的神情。
可却依旧听得见他低沉的声音:“我不会举办婚礼的。”
“……什么?”
付司行无视了许晏的震惊,几乎如机械般又重复了一遍。
他一字一句,神情淡然道:“我不会举办婚礼。”
-
第二天起来时,许晏浑身酸痛,胡乱摸着身旁的被窝,早已没有了温热的气息。
付司行已经起床了。
许晏揉着腰费力起身,门口传来拧动把手的声音,门被拉开一条缝,是许母进来了。
“怎么样?昨晚看你挺早睡,睡得好吗?”
要不是看许母认真关怀的眼神,许晏都以为自己母亲话中有话。
门口传来“汪汪”的叫声,许母哎呀一声,门缝拉大了一点,棕球拱着身子钻了进来,跳上床朝许晏撒娇。
许晏摸了摸棕球的脑袋,看似无意问道:“付司行呢?”
“他早就起床了,和你爸在阳台搬花呢。”
搬花……吃饱喝足的男人果然精力最充沛……
许晏恨得牙痒痒,偏偏又做不了什么。昨夜回忆与曾经的黑暗过往交叠,身体都做出了应激障碍。可偏偏在事后,那男人将他拥在怀中,一下一下轻拍他的脊背,让他窝在怀里疲惫的安静了下来。
痛苦和安抚,竟然都是由同一个人给予的。
许晏穿戴好衣服,在下床时意外接到了谢珩的电话。
“听说你在辛城?”
许晏想到方才给路忝奕发消息,应了声是。
“快点回来,电视台在催了。”
他以为谢珩在责怪他请假,刚要说声对不起时,谢珩温和的笑意就从电话那头传来:“你路师哥接了个大单子,把锅甩给我了,这次留守儿童纪录片就我和你去。”
“行,我马上回去。”现在唯有工作才能让许晏镇静下来,他和谢珩交谈了几句,缓缓舒了一口气。
“谢珩的电话?”
门口蓦然传来付司行低沉的声音,许晏吓了一跳,手机没拿稳,咚得一声摔在了地上。
“你怎么……”
他看着付司行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心脏狂跳不止,抗拒地退后了一步,没想到付司行来到他跟前捡起了手机,看也没看递给了他。
许晏蹙眉接过,付司行突然攥过许晏的手腕,推下许晏那条编织绳,手腕上的伤疤直白的暴露在了空气中,许晏惊慌一缩,手腕却被牢牢固定在了别人手中。
“付司行!”
冰凉的手指仿佛不存在温度,付司行残忍地抚过那道伤疤,如同虫子蚕食皮肤。许晏无法动弹,愤怒地看向付司行,男人只是淡漠的说了一句:“不要靠近他。”
不要靠近他。
许晏,别背叛我。
那一刻,恐惧像是浪涛般铺天盖地地涌来,关禁闭的屋子漆黑又阴森,任何光线都无法透入,任何一处都是无形桎梏的枷锁。许晏伶俜一人呆在里面,忌惮、战栗、胆寒。
几近崩溃。
他抓不住任何东西,只能颤抖地抓紧眼前付司行的衣角,感受到男人将他搂在怀里。房门打开,那是一道照射进来的光。男人亲手将他关起,在他精神几近竭力的那一刻,又给他带去了光明。
男人低头在吻他,一遍遍的抚摸他的头和脊背,许晏眼神空洞地搂住男人的腰,希望能汲取一些人类的温暖。冰凉的指尖被人牵着贴在了胸膛,隔着皮囊之下,那颗心脏正在扑通扑通地跳动着。
“付司行……你还记得第一次把我关在那间房间的时候吗?”
搂着他肩膀的手一顿,没有回应。
许晏眼神直直看向前方:“我怎么拍门你都不应,我和模特去酒店只是为了拍照,可你不相信……付司行,你把我关起来。时间一长,只要我精神错乱,就又会像狗一样去拼命祈求你的安抚,和你感天动地地抱在一起,你内心一定觉得没你我活不下去吧……”
许晏抬手摸过昨晚他下嘴咬付司行的地方,昨晚他那么用力、几乎是怀着恨意咬他,可到最后,这男人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这里,会痛吗?”
付司行看着他,那只纤细的指尖往下,指着他的心脏。
“这里,你有痛过吗?”
付司行捉住他的手,放在唇边吻,许晏被他捏着下巴强迫性的半仰起头和他接吻,舌头伸入许晏的口腔给他咬,许晏软软地吮吸他的舌尖,喘着气,齿间轻轻磨蹭,含住了付司行的唇。
“跟你做爱会窒息,跟你接吻也是。”他急促喘着气,男人不依不饶,捏着他的下巴,许晏眼眶通红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
“我才不舍得咬你。”他推开付司行,退后了一步,眼中被逼出的生理盐水,却是笑着:“付司行,你根本不怕痛。”
“天生没有痛感和味觉的人,凭什么说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