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和你一起死。
生命存在的意义宛如他轻飘飘的话语,宛如窗外飘落的柳絮,只要一击就会轻易溃散。
“你在威胁我?”许晏面无表情地看他:“我一直以为生离死别是对对方最大的惩罚,如果你和我一起死那还有什么意义?”
“生死对我来说没有意义。”付司行少见地多说了话,他用指腹轻轻蹭过许晏通红的眼角,许晏缩回脖子表达抗拒,付司行双手插兜,顺从地接受了这点小脾气:“你活着离开我才是对我最大的惩罚。”
一直在受罚,一直在痛苦。
他顿了顿:“所以,别寻死了。”
许晏不愿再纠缠下去,手腕的疤痕又开始隐隐作痛,仿佛在嘲笑他白费功夫。他跳下桌子想走,正巧小闵拿着双层饭盒敲门进来,好奇询问:“许先生,您刚刚不是说在这里吃吗?”
许晏无奈,在外人面前他总是习惯性妥协。
付司行的公司在这两年逐渐步入正轨,但对于食堂的升级还是照搬各大常规食堂的老样子,毕竟这人从不在公司食堂吃饭,员工提升幸福感的诉求与他无关,他自然不会耗费太多心思在上面。
双层木质饭盒印着附近四星酒店的logo,小闵边将饭菜拿出来边道:“我特地去酒店打包的,付总平时也少在公司吃饭,他们面生我,排了好长的队才等到。”
许晏附和地点点头,接过小闵递过来的筷子,发现都是自己喜欢吃的菜。
这下有再大的食欲也难以下咽了。他如今才察觉到付司行对他的细心简直要渗入到生活的每一处,小到仅仅是一块吃的午餐,大到纵容他畅通无阻地满公司跑。付司行悄无声息的对他好,再以极端的手段把这些悄无声息掐灭在浮动尘埃之中。
付司行吃饭时仍闲不下来,手上文件不停,不再和许晏说话。许晏沉闷地拨着饭粒,这间办公室曾经有他和付司行欢爱的记忆,幸福雀跃的记忆,如今两人站在分水岭,波涛涌起阻隔了两人,心甚至比身更远。
他放下筷子,将付司行手中的文件抽走,看也没看丢在一旁。
“吃饭。”
付司行愣了愣:“嗯。”
“助理说你平时少在公司吃饭,那你去哪里吃饭?”
付司行看了门口的小闵一眼,小闵顿时浑身鸡皮疙瘩一炸,好像知道了什么,头也不敢回地跑了。
“你没吃。”许晏看付司行的神色就知道。
付司行低头夹了一筷子菜。
“味觉什么时候有问题的?”
不知道为什么许晏今天会有这么多问题,他好像笃定付司行会回答他一般,恋爱时期那种小小的倔强又冒出了头,付司行抿了抿唇,放下了筷子。
“小时候有心理疾病。”
“痛觉呢?”
付司行面无表情:“被打到麻痹,神经出问题,就感觉不到了。”
许晏第一次听付司行说他小时候的事,这些在付司行心底最隐蔽,最最想缄口不言的事情,如今却被他残忍地撕开伤疤,裸露地展现在了面前。许晏好像也失去了味觉,这顿饭食不知味,再美味的佳肴也味同嚼蜡。
“谁打的你?”他轻声道。
付司行不说话了。
又不想说了。许晏低垂眼眸,这个问题倒是越界了。
本想负气放下筷子,骤然,他的手上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付司行握住许晏的手哑声道:“回来吧。”
许晏浑身一僵,直愣愣地看着付司行不知道作何回应。
回来,回到哪去?
难道他们的相遇不是一种可笑的错误吗?
许晏看着付司行,他叹了一口气,将许晏的手握住,放在自己的唇边轻吻着:“在外面呆够就回来吧,我全部都说给你听。”
许晏轻轻将自己的手抽回,没抽动,只能任由付司行牵着:“我不喜欢那栋房子。”
“那我去你那儿。”
“我还不喜欢你在我眼前晃悠。”
付司行苦笑一声,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低声道:“对不起。”
这个男人明明素来都是强大冷淡的,可为什么事到如今还是会露出这种表情。
一种,自责内疚的表情。
“我再想想吧。”许晏嘲弄道:“毕竟没离婚,你想怎样都可以,现在可以放手了吗?”
付司行手上力道一松,他抽回手起身想要离开,付司行也跟着站了起来:“我送你。”
“都忙到吃饭要看文件的地步还送我?”许晏头也不回,走了几步又停下,他背对着付司行道:“你说我活着离开才是对你最大的惩罚,既然我死你也死,那就别在我之前向死了。小时候没人照顾你,和我结婚后我也照顾不好你,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直径打开办公室门走了。
-
在回去的路上,许晏接到了宠物店的电话。
把棕球放在宠物店太长时间总归不好,许晏正准备去接它,没想到电话就掐着点来了。
“您好,我回桐城了,准备去……”
电话那头急匆匆地打断了他:“许先生,刚才我们店里来了一只很凶的藏獒,棕球刚洗完澡没看住被藏獒咬了,现在正在急救室,如果您回桐城了请尽快来宠物医院一趟。”
那语气听上去相当急切,许晏眉头一蹙,不敢耽搁:“好,我马上就到,详细等我到医院再说。”
说完,他拦下一辆出租往医院赶去。
到了宠物医院,一进门便看见地上有一滩刺眼的血,许晏的心骤然一慌,目光转向了眼前正在争执的一群人。其中一只牵着藏獒的男人叼着烟大声在手术室外嚷嚷:“这件事你们店得付全责吧!我只是来带我家狗洗个澡,你们自己没控制住那只边牧能怪谁?再说藏獒这么凶的品种,哪只狗会像那只边牧那么傻的去招惹它?”
“先生,那只边牧在我们店一直很听话,您的牵引绳那么长,狗不是人,难免会凑上去的。”
“现在怪我牵引绳长?怎么不怪那只边牧不系绳子?”
“那只边牧刚洗完澡,毛都还没干,怎么可能套绳子……”
许晏的眼睛看向那只藏獒,它嘴边的毛发沾着鲜血,看上去恐怖又怪异,喉咙还在不断的低吼着。
棕球一向很乖,性子也很温顺,怎么可能会主动去招惹其他狗?
宠物店主看见许晏,连忙将他迎了过来,要推出他跟那只藏獒主人理论,许晏暗自握了握拳,忍住了心中那股躁动:“您好,我是那只边牧的主人,听说您的狗咬伤了我家宠物是吗?”
男人生得人高马大,那肌肉线条夸张的膨胀着,许晏一米八的身高在他面前都显得有些小了。男人低头不屑地看了许晏一眼,口中难闻的烟味全喷到了许晏脸上:“你找那店主去,这件事不关我的事啊。”
“是您的宠物咬伤了我的宠物。”许晏咬牙切齿。
“那叫咬?我的藏獒都和老虎打过,那种小伤算什么?”
许晏在付司行那里忍了半天,念了半天清心咒勉强和付司行和平相处,结果一出来还遇到这么不要脸的人,他忍无可忍,手指骨节啪啪响,男人还在高谈阔论:“你家那边牧不知好歹,这能怪谁……”
许晏面无表情地抬手,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一拳挥到了那个男人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