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线远比打麻药的缝线更加疼痛,许晏早就体会过连皮带肉被撕开的感觉,只是这次身边没有了付司行,他看着医生抽出缝进肉里的线头,熟练地抹药,强忍着没说话。
“恢复很好,回家抹几天药就差不多了。”
许晏缓了一口气:“谢谢您。”
打开诊室的门,付司行果不其然地在门外等他,许晏看着男人拉过自己的手,低声道:“都处理完了,那人……”
“别说了,不想知道。”许晏挣脱开那只手:“让我冷静一会儿,看你这身打扮要去什么酒会吧,快去吧。”
“你跟我一起去。”付司行快走到了他的面前,许晏脚步一顿,差点撞上付司行胸膛。
“付司行你……”
“许晏,别害怕我。”付司行声音难得含着除冷淡之外的情绪,他将眼前的人抱在怀中,哑声道:“别避开我。”
付司行极少说出这类哀求的词,男人身为上位者,命令总是多于无用的渴求。他很明白,那没有任何用处。
许晏的心在那一刻像被揪住,窒息,难捱,酸楚。
停下来,停下来。
他颤抖地抓住付司行的西装,将头抵在男人的胸口,付司行顺势搂紧了他,揉着他的后颈轻声道:
“对不起,吓到你了。”
周一的医院人并不多,但还是有很多小护士将目光投向他们。付司行无所谓,许晏还是要脸的,他低头拉着付司行到了车上,刚放开男人的手,又被付司行拥在了怀中。
“我没事。”许晏叹息:“付司行,别再这样下去了,我……我真的接受不了。”
付司行抱紧了他,偏头吻了吻他的侧脸:“不会了。”
“让你害怕的事,我再也不会做了。”
-
夜晚,矗立于市中心的希尔顿酒店内,觥筹交错的酒杯在迷离灯光下折射出别样的情调,红酒倾倒至杯形金字塔顶端,像流动的瀑布般缓缓流至塔底。
许晏陪付司行参加过很多次酒会,但能看见他和付司行同时出现的场景并不多,不是他一个人溜去食品区,就是付司行应酬太多,许晏不太想跟着,走着走着就彼此没影了。
他们一起进入了酒会,付司行仿佛是个天生行走的聚焦,方才还散乱的酒会在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眼光都汇聚到了付司行和许晏的身上。
“惹眼。”许晏嘀咕了一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付司行找罪受。
“……那是付总的男爱人?”
“哎呀,原来我一年前见过他,后来酒会来的少我给忘了。”
“……”
许晏有些受不了这么大仗势,他跟付司行说去角落沙发休息,付司行点点头同意了。
付司行在来酒会之前带许晏去取了定做的西服,许晏穿上合身,这会儿坐下倒是有些束缚了,浑身不自在。
付司行什么时候定的西服,这男人算计了多久……许晏拿起酒杯喝了几口,刚放下杯子,身边就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和他和好了?”
许晏一愣,向旁边看去。
考究的西服往上看是一条黑色配色的领带,花纹沉稳内敛,再向上,却是一张许晏过分熟悉的脸。
“谢师哥?”他一下子站了起来。
谢珩靠在墙上,端着红酒,以一副与平日大相径庭地姿态懒懒散散地靠在墙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干嘛这么激动?”
“很久没看见你了,给你发消息也没回我。”许晏不好意思道:“家里的事解决完了吗?”
谢珩看着他,饮尽杯中的酒,将酒杯搁置在桌上,没有说话。
“师哥?”
“许晏,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谢珩顿了一下,淡淡移开视线道:“不,算了,这不关你的事。”
话毕,他扭头就要走,许晏觉得谢珩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他哪里有变化。身边的人来来往往,谢珩融入人群,背影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酒会进行了半个小时,三三两两的人来到沙发这边休息,许晏挪到角落等付司行来找他。有两个男人在他身旁坐下,掏出打火机点燃叼在嘴边的香烟,含糊不清道:“我刚刚看见谢家那太子爷了,以前传他不继承家业,现在还不是回来帮他爸做事。”
“你不知道吗?谢源集团现在被付氏打压,也不知道两家在较什么劲。”
“付司行上次拿下原城影视城投资,听说那可是个大项目,资金流动这么大现在正是钻空子的时候,谢家那小子可不是省油的灯,我看他最近会有大动作。”
“……”
四周的声音嘈杂,那些话却一句不漏的进了许晏的耳朵,他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着,想起付司行曾对他说的话:
“不要靠近他。”
不要靠近谢珩。
付司行,不仅仅是那个藏獒主人,连谢师哥也……
过了好一会儿,身旁两人的烟抽尽离去,付司行与他们擦肩而过,看见了许晏。
“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付司行端来几个小蛋糕,刚想伸手揉许晏的发丝,下一秒却被许晏抓住了手腕。
“……怎么了?”
“你记得你早上答应我什么吗?”许晏抬头看着他。
付司行放下盘子,意有所指:“看见谢珩了?”
凭什么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主动坦白?许晏忍无可忍,愤怒地甩开他的手站了起来:“付司行,你答应过我那么多事,到底什么时候能信守承诺一回!”
许晏的声音不大,他反而在情绪上来时很照顾付司行的面子,也很清楚这是在什么场合,但还是有三两个人寻声来看他们。许晏抿了抿唇,越过付司行往外走去。
付司行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等许晏走出两三步,他才低声开口道:“许晏。”
身后的人停下了脚步。
“相信我。”
许晏没有回答,他和付司行相处这么久以来,经历了那么多事。付司行瞒着他的、骗他的、缄口不谈的……在这一刻,全都冲向了许晏的大脑。
他想相信付司行,这一次,他真的想认认真真相信付司行。因为付司行对他说过,他再也不会做让自己害怕的事了。
可是……事实就是如此。
付司行不会改变。
“付司行,我信错人了。”
许晏走向宴会中心找谢珩,等付司行回头时,已经看不见他的人影了。
口袋中的手机嗡嗡作响,付司行拿出手机按下了通话键。
“付总,底下的人已经停止收购谢源集团的散股了,之前跟他们争取的一个项目我们也放弃了。现在付氏资金流动这么大,难保谢源集团朝我们反咬一口,还是……”
“不会。”付司行垂眸道。
“可是付总……”
“去对接影视城的事。”
电话那头的助理迟疑了一会:“也对,黄森对我们恶言相向最后还是让给我们最大股份,我马上去对接,付总您今天吃午饭了吗?”
付司行:“……许晏在。”
助理早就习惯付司行的说话方式,找到了自得其乐的交流方式:“只要许先生在您就记得吃饭,许先生真是您的……”
付司行懒得听自家助理废话,按下了结束通话走出了酒会。他拾级而下,在最后一阶的台阶上,一个身着旗袍的女人双手抱胸看着他,让他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什么事?”
夏青岚双眉轻蹙,平时轻浮的神色消失。她头发散乱,没有用裴翠步摇挽起,红唇紧抿,看上去有些紧张。
付司行没空陪她玩哑剧,越过她走向自己的车,却被女人涂着豆蔻的手指抓住了衣袖。
“小姨,有事明天再说。”
“司行!”夏青岚死死抓住了他:“现在马上跟我回英国,夏家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