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许晏来到伦敦桥医院,这家私人医院和伦敦金融城相对立,富丽堂皇的外装潢与不苟言笑的门卫,肉眼可见是上流社会才生的起病住的起病房的医院。
他踏入其中,护士小姐询问他是否有预约。许晏提着水果篮,抱着一束康乃馨报出了夏青岚的名字,护士的态度显而易见恭敬了起来。
“在307号病房,我带您去。”
到了307号病房,一打开病房门,里面就突兀传出玻璃杯破碎的声音。许晏吓了一跳,护士镇定自若地朝许晏鞠了一个躬,款款离去。
“爸爸,再怎么生气也不用这样吧,绛雪是为了大臣位置……”夏青岚看着满地的水渍碎玻璃狼藉,叹了一口气:“我叫人来收拾,你们别动。”
“你再这样宠着他就跟他一样别滚回来了,我们夏家还不需要什么国家大臣撑腰!”
病房门忽然被拉开,许晏和夏青岚对上了视线。
许晏抱着花尴尬地朝她指了指里面,夏青岚无奈道:“让你看笑话了。”
“谁在外面!”里面男人中气地喊到。
“是司行的爱人。”夏青岚蹙眉:“您再大声点是打算把人吓跑吗,快收收声吧!”
方才还跟夏青岚斗嘴的男人瞬间噤了声,下一秒,许晏就听见了男人下床穿鞋的声音。
夏青岚把许晏推到了病房里,自己去外面叫护士。这间病房比他曾住过的酒店还要大上三四倍,厕所,开水间,甚至连厨房都有,明眼看就像一间小公寓。
许晏还未来得及仔细打量病房,床上方才还在穿鞋的老人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他明明已经临近七十余岁,却只有鬓角一点白发。身材消瘦但挺拔,面色肃穆,不苟言笑的样子看上去甚至有了一丝压迫感。
许晏莫名觉得这压迫感令人熟悉。
他挺直腰板,不卑不亢地朝那位夏家掌权人鞠了一个躬,伸出了手。
“您好,我是许晏。”
过了许久,头顶的声音仍旧没有回应,他一抬眸,老人审视的眼神就顺理成章落在他的身上。
那是久经商场的锐利眼光,甚至带着点刻薄和挑剔,看上去像是视察许晏是否是那个能让他花血本投资的商品。
“孩子。”过了许久,老人坐回到床边,一脸严肃道:“司行那孩子给你多少钱,才让你同意跟着他的?”
许晏:“?”
病房门口推着自家老母亲轮椅的夏青岚:“?”
轮椅上看似慈祥的老妇人乐呵呵地笑道:“孩子,进房间聊吧,我家老头可能脑子不怎么灵光,让你为难了。”
夏青岚暗自嘀咕:“幸好没遗传他的。”
病房的碎玻璃很快被细心的护士收拾干净,夏青岚把夏夫人扶到床上,许晏连忙放下果篮和花束过去搭了一把手,被老妇人感谢地拍了拍手背。
许晏忙活完,望向一直默不作声凝视自己的夏家掌权人夏珉诚,冷静又清晰:“外祖父,我们是因为相爱才在一起的,就像您和外祖母一样。”
“这孩子……”夏夫人开始嘲笑自己老伴:“可比你当年会说话多了。”
夏珉诚冷哼一声:“付司行那小子脾气那么闷,这孩子要是被司行强迫怎么办。”
也算没说错……确实强迫了,但也确实相爱了。
夏家两位老人一人一句,你来我往,让一旁的夏青岚和许晏反而有些插不上话。夏青岚看着两老人拌嘴,也没有劝架的打算,给许晏看自己手机里付司行发来的消息。
“小晏没回消息,他怎么了?”
许晏连忙掏出手机,因为前一天晚上开了静音忘记关,十几个未接电话一股脑冲向主屏幕。许晏手忙脚乱地解锁,手机又在此时欢迎鼓舞地响了起来。
两个老人听见手机声音停下斗嘴,夏夫人细心道:“接吧,是不是司行?”
许晏犹豫地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夏珉诚。
夏珉诚扬了扬下巴。
因为出去接电话会让人寒心,许晏也没避开两位老人,接起电话,那头是付司行略微倦怠地喑哑声音:“怎么不接电话?”
“刚刚静音……今天和夏青岚去见外祖父祖母了。”
付司行意有所指地沉默了一下:“怎么去见他们了?”
“总要见你亲人,有空就来了。”
这句话似乎取悦了付司行,他交代了许晏几句,提醒他不能把手机静音,让他代替自己向外祖父祖母问好,随即挂断了电话。
许晏将付司行的话传达给了两位老人,夏夫人明显一愣,很快反映了过来:“最近辛苦司行了,绛雪真是……”
“您知道了吗?”许晏惊讶道。
“自己儿子的事,做父母的肯定是清楚的。”夏夫人四两拨千斤地转移了话题:“倒是司行,来英国只来见了我们一面,那孩子肯定还在生我们的气。”
“生气……?”
夏夫人收敛了笑容,看向窗外:“他母亲,要不是岚岚前些日子告诉我们,我们一直都不会知道。”
许晏轻声道:“他母亲对他影响很大。”
“我们以前只是以为那孩子沉闷了点,与同龄人相比总是成熟几分,没想到是受了虐待。”夏夫人的眉眼里尽是愁苦与自责:“四岁那年,保姆有一次把糖当盐巴放,做出的菜难以下咽,大家都吐了出来,就那孩子,眉头也不皱地吃下去。那时绛雪还逗他,问他好吃吗,司行点头,说好吃。”
“谁能想到那孩子小小年纪味觉就变弱了,那时候愣是扛着不说,现在即使煮了好吃的,他也吃不出来了。”
夏珉诚给自己妻子倒了一杯水,刚刚还热闹的病房顿时安静了下来。
“以前姐姐给司行灌刚烧开的水。”夏青岚收起了手机,淡淡补充道:“一百度,司行嘴角都起泡了,烫的舌尖失去味觉都没人发现。”
许晏的心一颤。
他看着夏青岚站起来,走到了二老身边:“你们太信任姐姐了,小晏在这里,就别说那些……”
“我想听!”许晏不自觉地脱口而出,他接收三个人的视线,手指迫切地纠在一起,面上却坚定地重复道:“我想听,外祖父祖母小姨……能把司行以前的事,都说给我听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