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新闻发布会,要小心夏绛雪。”两人拥抱了许久,短暂的相聚后,因为怕被人监视,付司行给许晏叫了车,帮他拉开了车门,随口问道:“机票买了吗?”
“明天晚上的。”
“我让夏青岚送你。”
许晏抓住了付司行的手腕,蹙眉道:“那你呢,什么时候回国?”
付司行看了他两秒,伸手揉了揉许晏被风吹乱的头发:“过一段时间。”
许晏冷声道:“我不听模棱两可的答案。”
“等外祖父祖母出院,我会将夏衍集团还给他们。”付司行想不出借口,老老实实回答:“至少要一个月之后。”
“付氏呢?”
“付氏有一套制衡体系,小闵也帮我盯着,短时间不会出问题。”
许晏欲言又止:“当初你父亲把公司给你伯伯,那个公司就差点……”
“付谨已经进监狱了,小晏,除了你我不相信任何人,父亲的路我不会重蹈覆辙。”
“好。”许晏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付司行这样是好是坏。他放开了付司行的手腕,坐进出租车:“一个月后在国内见不到你,我会再买一张飞来英国的机票。付司行,答应我那么多事总得遵守一件,不然你在我这里的信用可就见底了。”
他一口气说完,头也不转地关上出租车门,对司机报了地址,向车窗外的付司行敷衍地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付司行:“……”
原本性格沉闷的男人也说不出什么挽留的话,他看着出租车开远,变成一团小小的光,逐渐融入了伦敦夜晚的车流当中。
“小晏……”他低喃着,掌心向上,收拢了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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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付司行回到公司,在沙发上小憩之时,做了一个熟悉又怪异的梦。
乌鸦嘶哑尖叫,树枝狂风乱舞,地面潮湿,看不清前方的路。
他依稀记得,这个地方是母亲的墓地。
往里走最后一排最后一个,就是母亲安详沉睡的囚牢。因为这是母亲临死前的期望,她不愿付慎带着她的骨灰回国,所以破例安进了英国夏家的墓地。
当梦中尚还年幼的付司行走近母亲的墓碑,却看见有一位年轻的女人正在墓碑前放下白玫瑰,看见付司行走来,她还温婉地朝付司行笑了一下。
付司行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原本应该躺在墓地里的人此时却美得犹如她手中的花束,朝着他笑。付司行退后了一步,那瞬间,寒意几乎顷刻袭来。
夏黛山忽略付司行的表情,将鲜花放下,招呼他过去。
梦中小小的付司行捏着手指走了过去,朝墓碑仔细一看,原本石头上整整齐齐刻着夏黛山的中英文名字,现在却变成了他父亲付慎的名字。
林中乌鸦尖叫着振翅飞起,扑腾着掉落一地黑羽。他惊恐地看向夏黛山。女人却不紧不慢地撩起耳边垂落的发丝,弯腰摘下付司行头上的落下的黑色羽毛,对他温柔询问道:“怎么了,有什么话想和你父亲说吗?”
付司行颤抖地启唇:“你怎么没和父亲一起死。”
手中把玩着的黑羽摇曳落到了地上,女人一愣,面部瞬间狰狞了起来。
“你们都想我死,你们才是不得好死!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你毁了我的人生!”女人猝不及防地伸手掐住付司行脖子,指甲划伤了他的脖子,血珠顺着脖颈滑落:“付慎也该死,他口口声声说他爱我,却那么久了才来找我,既然爱我就应该为我去死啊!”
小小的付司行憋红了脸,手指搭在母亲手腕上,无力地挣扎。
“付慎不接受夏家赞助,非要一个人创业,他有接受过我吗,有在乎过我吗?!”夏黛山突然癫狂地大笑,手指又用力了几分:“……所以我让他死,死物才可以永远属于我……你现在也有你爱的人了,你能理解我对吗,行行?”
她瞳孔没有了焦距,红唇扬起:“毕竟,你曾经也是这样对那个人的……”
“不会……”
夏黛山看着自己年幼儿子艰难地呼吸,眼眸因为窒息被逼出了生理盐水,却还是极力地反驳:“我不会那样对许晏。”
“不会?呵,你都把人家逼疯了。”
付司行费力挣扎出了一口气,冷笑道:“你觉得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欠你……妈妈,我一度以为我会成为你,是许晏一遍遍把我拉回来。他就是这样的人,即使遍体鳞伤,即使心灰意冷,也会用伤痕累累的身躯来拥抱我。”
“我不会成为你,因为,因为我欠他太多了……我想保护他一辈子,即使他要我的命,我都随时可以给他。我和你……不一样……”
“我有超越生命去爱的人,而你自始至终,只爱你自己。”
“……”
“付总,付总,醒醒!”
夏衍集团办公室内,付司行看着天花板吊灯的重影,恍惚了几秒才彻底清醒了过来。
自从和许晏结婚后就没梦见过夏黛山了,今天怎么……
“付总,”助理在旁边轻声道:“夏青岚小姐刚刚来电话。”
“说。”他不耐烦地揉着眉心,持起手边已经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那女人肯定又让他对自己舅舅放点权限,都是一家人不要搞得那么僵……这种话他已经听厌了。
“她说许晏先生直到现在还没回家,问您现在是否和先生待在一起。”
茶杯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顶层办公室显得尤为突兀,杯子没碎,漏出的茶水浸湿了羊毛地毯,留下一块深色的水渍。
“付总……?”
付司行看了一眼手机,十几个未接电话,都是夏青岚的。又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是周一的凌晨四点多了。
他迅速回想起许晏离开的前后细节,是那辆在晚高峰还空着的出租车吗,一定是在伦敦桥就被人盯上……不,更早,在去医院之前,甚至是他将许晏送到夏青岚房子之前……
他摇晃地站起身,脑袋突然一阵眩晕,他连忙撑住沙发扶手,无意间看到了地毯上那块深色的水渍。
茶水……刚刚的茶水有问题。
身体极速削弱的下去,眼前骤然陷入一片模糊,看不清助理的人影,更看不清周围的一切。付司行被身边某种力道一堆,重新跌入了沙发内。他喘着气,赤红着眼睛,抬起头盯着眼前那个人:“你……”
“你是谁……”
付司行现在的助理Rex曾经是夏珉诚的贴身秘书,他的办公室只有Rex有权限进入。将茶放在付司行手边是Rex的习惯,办公室里轻声说话也是因为付司行经常熬夜,Rex身为男人,心却很细,他不想扰乱付司行的思绪。
就是因为这些习惯,加上刚睡醒的倦意,竟然让他忘记确认身边站着的是不是自己人。
眼前男人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付司行头疼欲裂,竟然还能听清男人说话的声音。
他说:“我替您向夏小姐回答了,我说您马上就会和许先生重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