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ID工程师已经帮我们伪装好了,商人把武器也准备好了,妈的这小子也太黑了,我们买这么多也不给减减价。”梧桐给清风和风铃一人一张薄金属卡片。
“商人嘛,无利不起早。”风铃说了一句。
“什么意思?”梧桐对于中文向来掌握的不甚透彻。
“商人为钱而生。”清风补了一句。
“oh.”梧桐说。
“好了别扯淡了,讲讲我们的计划。”狼王把话题拉回正轨,“两天后……”
狼王条理清晰语气沉重的安排任务,四人坐在基地清凉的空调旁边,手边是刚烤好的小饼干和兑了酒水加了冰块的果汁儿,空调出风的声音和出任务前一贯的准备活动——磨刀——的声音交织,像是一场怪诞又猎奇的梦。
“就是全都炸了嘛!boomboomboom!”梧桐有点兴奋的说,摸出一把每人各不相同的定制刀开始擦拭,“fuck我这辈子安装的炸药都没有后天一天那么多!”
“我申请独自完成刺杀任务。”风铃踹了踹一旁沉默磨刀的清风。
“为什么?”狼王先扫了一眼清风,然后才把目光放在风铃身上。
“手刃敌人才刺激,自己的仇自己报才爽。”风铃的尾音带着扬起的笑声,抽出自己的刀在虚空中劈砍了几下,“反正活下来的概率都低成这样了,还不如在死前爽一把。”
“你怎么想?”狼王问清风,——原来的安排是他们两人一起出这个任务的。
“我死了你怎么办?”清风忽然问风铃。
“一起死呗。”风铃语气轻快的不像话,像是在说“早上好啊”这样没什么营养的内容。
“我还能怎么想,自己选的老婆当然哭着也得宠呗。”清风被对方的情绪感染。
狼王看着这俩人不怕死的劲儿,晃神了几秒钟才开口,“那风铃多注意一点,清风跟我们去装炸药。”
“嗯哼,”风铃点点头摆了摆架在清风身上的腿,然后凑到清风耳朵边轻声说,“老公真棒。”
“哇瑟你说了什么咒语,钦昏脸一下子就红成这样!”梧桐探过身体看清风,露出一个很夸张的猥琐表情。
“大概就是和你在床上对凤凰说的内容差不多。”风铃似笑非笑的看着梧桐,然后在梧桐快要炸毛的时候移开视线落在一脸看好戏表情的狼王身上,慢腾腾补刀,“大概晚上小狼也对你说过这些。”
“他当时一般说不出什么话了。”狼王眨眨眼,神色颇有几分得意,朝梧桐露出一个迷之微笑,“看来凤凰不太行啊。”
“……”梧桐捂脸——fuck这我应该怎么回答。
两天的时间就在他们的互相调侃间飞逝。
“你就这么让清风去送死啊。”
梧桐蹲着角落里叼着那根独一无二的烟,看着已经远去的清风的背影。
“送死挺好的,我们当初甚至连送死的机会都没有。”狼王站在阴影里,玩着那把刀。
“接狼王,这里风铃。”狼王的无线电传出风铃略显虚弱疲惫的声音。
“这里狼王。”
“风铃申请退队,结束。”风铃说完这句话就掐断了通讯。
“这俩小子,可真是……”梧桐想起了刚才装好炸药直接退队去找风铃的某人。
“令人心生敬佩。”狼王补充。
三分钟前。
“我去找风铃。”清风开始整理枪械。
“他……大概率已经……”梧桐哑着嗓子。
“我知道。所以我要去陪他。”清风甚至嘴角还带着笑。
“那你之前为什么同意他独自行动。”梧桐磨蹭了一下指尖,忽然很想抽烟。
“他首先是个强大的男人,其次才是我的爱人。”清风奇怪的看了一眼梧桐,有点不理解对方的心理,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我永远尊重他的决定。”
“你就不怕他死在那儿?”梧桐咬了一下未点燃的香烟。
“怕啊,怕死了。”清风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眯起,像是餍足的肉食性动物在阳光下晒太阳的愉悦,眼中含着一抹锋锐的光,“他要是出事,我就陪他一起。”
“去吧。”狼王攥紧了拳头,目光落在远方的某个角落,像是穿越时间注视着什么,梧桐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
“嗯,退队了。”清风头也不回的举起手来晃一晃,就像是去楼下散个步一样随意,仿佛随时都会因为忘带手机或者没带雨伞之类的原因而返回,轻率又张扬——过于年轻冲动。
甚至连个“再见”也没说。
就这样结束吧。
风铃找了个桌子坐着,晃着一条腿,背后的地面上是横七竖八的尸体,他把狗牌摘下来,随意的勾在手指上甩着,像是在甩一串钥匙,背影被阳光描了一圈金边,显露出格外温和且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滴答、滴答……”
静止不动的那条腿被人挑断了脚筋,脚踝上方又被子弹打出了一个血淋淋的洞,鲜血顺着小腿的自然垂落往下淌。
流过曾被咬出层叠牙印的脚腕;
流过曾被悉心吻过每一处的脚背;
流过曾被含吮舔咬过的脚趾;
终究无法挽回般的滴落在地——
“滴答!”
风铃用一只手抬起自己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的腿看了一眼。
“好可惜,骨头都露出来了,小狗却不在。”风铃身上已经被冷汗浸透,疼得全身发颤,意识逐渐飘远——鲜血流过皮肤往下淌的触感很热,但是身体因为热量的流逝而发寒。
“死亡”的感觉蔓延在他四肢百骸。
“风铃!”清风大大咧咧的走进办公区,用早已准备好的身份ID刷开了门禁,——这里早已一片混乱,警报声索命一般的的响个不停,然后又莫名其妙的戛然而止,没有什么规矩可言,像是一个用子弹当糖果的万圣节派对。
所以不必担心——
“我来接你回家。”清风全然不顾地上的尸体,朝风铃的背影走去,那人甩着狗牌,身影度着金光,圣洁的令人不敢直视,像心血来潮降临人间的神明,随时有可能因为心情不好之类的原因而消失。
“小狗。”风铃朝他笑了一下,抬起脚来习惯性的想踹他一下,结果疼得吸了一口气,手指攥紧桌沿,差点把桌子捏碎,脸上却依旧带着暖融融的笑。
“怎么回事!”清风单膝跪下来,徒劳的擦拭对方腿上的鲜血,但是越抹越多。
他来的时候甚至都做好了见到对方尸体的准备,但是此时此刻他的眼泪几乎瞬间就涌了出来。
一滴眼泪坠落在风铃的脚背上,犹如核弹爆发,一下摧毁他内心所有混乱的想法,只留下那个朝他心尖开火的危险分子——他无比深爱的人。
“哭什么,傻狗。”风铃抬起另一条腿踩了踩对方的肩膀,“骨头这么好看吗?都馋哭了。”
“嗯。”清风有点哭笑不得,这人总有一下子毁灭气氛的神奇魔力,能够把人从安逸的梦境一下子拽回现实,也能够让十死无生的事情变得似乎无足轻重。
“骨头,藏起来。”他吻住对方的伤口,喃喃自语。
风铃发出一声状似呻吟的轻笑,“你这是掩耳盗铃。”
“盗的就是你这个铃。”清风一下下舔着对方腿上的血迹,和小狗舔食的模样如出一辙。
“你太色了。”风铃实在没忍住一脚把跪在自己面前以一种舔冰棍的方式色情的舔着自己小腿的人踹开了。
“要不是……”风铃咳了几声,吞了一下涌上来的鲜血,脸上笑容僵硬了一瞬间然后迅速收回装作没事发生。
“咳……要不是我快死了,看你这表情我真的能一秒硬起来。”
清风眨了眨眼忍住眼泪,把人打横抱起,吻了一下对方的额头。“我们会没事的。”
“嗯……”风铃有点困了,从骨子里泛出来的寒气被那人过于温暖的怀抱消融,现在全身发着软,喉口的鲜血快压不住,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不清,变成一片虚无,他觉得自己像是处在什么一片纯白的神秘空间,只有对方是眼前事物的绝对中心。
“别睡,别睡,醒一醒。”清风的语气带上了哭腔,似乎是咬着牙说的,不过风铃听不太清了——周遭的世界似乎开始猛烈晃动,他有点头晕,但那人的手很稳,身体也很热,就像是在基地里打算抱他上楼睡觉一样。
“呕——”
风铃突然脸上脖子上被一股带着腥气的热液浇盖住了,他后知后觉的舔了一下。
浓重的血腥味儿,——不是他的。
他仿佛从一个噩梦里惊醒,“小狗!小狗……”,他强撑着挣开眼睛,看到了对方唇角下巴上一片骇人的猩红。
“怎么、了。”风铃扭头吐掉了自己涌上来的血,抖着手去抹掉对方嘴上的血迹。
“大概,”清风把风铃放在一个墙角的窗户沿上,把人护的严严实实,不断有东西砸到他背上,而他毫无所觉,“是炸药。”
风铃歪着头想了想,看着对方身后东倒西歪的桌子,不可置信的摸了一下从对方胸前穿出来的一截拇指粗细的钢筋——是挂那种普通吊灯用的——硬生生从肩背穿刺到胸前,鲜血漫出来从他们身体相贴的地方沾到他身上。
“这好像是地震。”
“这是地震。”
狼王一条腿被子弹打成了筛子,另一条也只是略好一些,他正扶着梧桐一瘸一拐地走着,在大地的晃动中两人摔得结结实实。
“我还以为我们的炸药能把大地都震碎呢。”梧桐心态颇好的吐槽,心中甚至是轻松的,——终于不用再想风铃有没有死,清风还会不会回来,报完仇了要怎么躲避敌人的再次复仇,要如何在没有这群损友插科打诨缓解气氛的情况下继续伪装平静的想念凤凰了。
“说不定下辈子我们拥有的炸药就可以达到这种威力了。”狼王开了个玩笑,单手把自己撑起来。
“下辈子我要留着好好收拾凤凰那混蛋家伙,才不当什么雇佣兵呢。”梧桐迅速把人拉起来拖到一个看上去很安全的墙角里,——反正早死晚死也就几分钟的事情了,他们撑不了多久了,所以没必要想那么多。
“喂……真想不到我会和你死在一起。”狼王把他的小老婆拿起来耍了个刀花。
“谁知……fuck你刀别乱甩!”梧桐一缩腿躲过忽然而至的飞刀。
“sorry,手没劲儿了。”狼王爬过去捡回刀。
“小狼死前用刀救战友,你死前用刀杀战友,真是……”梧桐说到一半忽然觉得很好笑,他们把自己命赔进去就为了复仇,结果其实一场地震就可以解决大半的问题,——只要他们犹豫个三五天。
“你后悔吗?”梧桐转换话题。
“后悔,后悔当初没让小狼去做他想做的事情,打着保护他的名头不让他跟我出任务,非要把人留在基地,最后让这小子跟着清风出任务去了。”
“谁问这个了,我是指这次复仇。”梧桐叹了口气,“就知道你一直没放下。”
“你不也没放下吗?”狼王反问。
“我们这群人里没有一个放下了的。”
梧桐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根——最后一根——用锡纸仔细包装好的烟点燃吸了一口,被呛得止不住咳嗽。——太久太久没吸烟了。久到曾以为永远无法戒除的烟瘾都已经完全被一种思念的瘾所替代。
两人的目光穿过漂浮的灰尘相撞,他们都能从对方眼中找到相同的东西。
“你这是什么弱智问题,这是我做过最不后悔的一次决定。”
“我也一样。”
“后悔吗?”风铃的声音里带着点微小的笑意。
“不。”清风忽然觉得对方笑得很腼腆,像是他俩刚认识的时候。当时他还不会叫他“小狗”,他也还能在和他争吵打架的时候下狠手,还会因为喝了同一杯水而脸红。
他忽然很想接吻。
下一瞬风铃义无反顾的吻上他的唇,两人互相撕咬,侵占,掠夺,像要把对方弄到窒息,非得从死神手里抢先杀死对方似的;鲜血在唇齿间交换,不分彼此,敌我双方势均力敌又配合默契,难分难舍,像是爱得无法表达,必须要用鲜血和漫长的直到世界崩塌尽数毁灭之后才可能停止的亲吻来证明不可。
滚烫的,令人害怕的,会夺走人生命的血腥又浪漫的无尽缠绵;楼宇在不断碎裂,天花板、墙壁、各种东西徒劳的摇晃坠落,却丝毫不能惊动他们片刻。
“下辈子再白头偕老。”风铃咬着对方嘴唇,似乎想用唇舌间的颤动来传递消息;很显然这个大播音员的语言功底十分扎实,唯一的听众表示十分满意。
“一言为定。”清风把自己的狗牌扯下来,塞到风铃手里。
“我爱你。”风铃把两个牌子的金属链子缠成无比混乱的一团,随手往窗外一丢,——下辈子不干这一行了。
清风轻轻一笑,把人抱得更紧。
“我也爱你。”
他们清晰而笃定的相爱,从未犹豫。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狗牌在空中划出一道亮光,“噗通”一声落进了下水道的缝隙里——一个刚刚被地震震出来的缝隙里——互相纠缠着顺着水流流走了。
它们会流向大海吗?
——end——
202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