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看似平静地过了些许,景泓偶尔在宫门口远远地看到靖王,却没有勇气迎上去。有时候看到靖王身边跟着柳怀山,两个人说说笑笑,柳怀山很是自然地坐上了靖王的马车,他的心就像被揪了一下的难受。
景泓觉得自己太没用了,像个女子一般患得患失,可是这样不清不楚犹如隔靴搔痒,他本就不是轻浮放荡之人,如今做了这般有违伦理纲常之事,对方又是他心中仰慕之人,实在令他半是慌乱半是期待。
其实景泓也明白,态度强悍如先帝,那样宠爱文相也没有冒天下之大不韪册立文相为后,那靖王就更无可能选一个男子为正妃。就算他真的敢,那个人十有八九也是柳怀山,而不是他景泓。
既然得不到回应,景泓也不想继续令自己纠缠在这个死胡同里,近来他得到李老的赏识,跟着李老修编国史,繁重复杂的工作令他无暇顾及个人私事,常常一头扎进集贤院所存放的大量本朝以来所有典礼记录中,连饭都顾不上按时吃。
秀才爹见他如此勤恳心疼不已,一直唠叨着他就不该上京赶考,不然也不会像现在这般,眼见的明显消瘦下去。梁婶更是日日煲汤给他滋补,一定看着他喝完一整碗才肯罢休。
景泓知道今生凭自己的能力可能无法像元玠那样造福一方百姓,所幸他的文笔还算不错,那埋头认真修国史也不失为一个好志向。
说来也奇怪,景泓怎么说也跟着靖王一道去了江南治理水灾,回来之后呈上的所有折子今上都看过,也算满意,不算有功也算有所助力,加之靖王若是出面稍微说些好话,按理说应当给予一定的擢升,可是除了一些钱财的赏赐,今上并没有提及升官的事情。
一开始景泓也不是很在意,他认为该升时总会往上升的。但是景泓没升,依旧留在集贤院里,大家面上不说,私底下都议论纷纷。
李老知道后,安慰景泓升官之事不可操之过急,年轻人还是需要沉淀历练。景泓就是个普通百姓家里出来的孩子,在权贵如云的京城除了稳扎稳打,便再无其他更好的上升途径。
好在景泓也想得通,哪怕霍子贤已被调走就剩他还留在集贤院里,他也一往如常。
深秋的天气日渐萧瑟,窗外起了风来,集贤院内灯火通明,只剩景泓埋头案前一时忘了时辰,等到宫门快落锁时才意识到早已散值许久。
他放下手中的笔,想着在宫门落锁之前出去,一时慌张出来时竟忘了挡风的外衣,被萧瑟的秋风一吹才惊觉冷意。可此时折返必定错过时辰,景泓只能忍着寒冷往宫门赶去。
赶到宫门时正赶上守卫要落锁,见他出来查看了一番他的令牌之后便放他出去了。只是还未出宫门,背后便传来车驾的声音。
“属下参加靖王。”守城的侍卫声音在身后响起,景泓未想到会在如此境地相遇,一时不知所措。但亲王的车驾要过,他一个七品小官也只能退到一旁,让靖王先走。
风越来越大,景泓单薄的身子立在城门脚下缩得小小的一团,心里只盼着靖王早点离开,好让他早点回到他那小小的能避风的地方。
靖王的车驾守卫不敢随意检查,何况驾车的卯二一直跟在靖王的身边,守门的侍卫早已认得,很快就放行了。
卯二自然是看到了一旁等着他们经过的景泓,心中不知怎么的对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唯唯诺诺的书生起了恻隐之心。他对车里的靖王道:“王爷,景编修在城门处,是否要送他一程?”
车里的靖王没有立即回答,卯二心道问错了话,但话已出口,一时竟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留。片刻靖王才道:“让他上来吧。”
“是。”得了许可,卯二驾车向前停在景泓的身旁,对他道:“景编修这么晚了才回去?我家王爷刚好出宫回府,可送大人一程,请大人上车。”
话说得客气,但对景泓来说便是命令。何况这风实在刺骨,守门的侍卫也在等着马车离开好关闭城门收起吊桥,他再顾不得许多,只能上车。
上了车,车里掌了一盏昏黄的灯,靖王侧卧着,看起来有些疲倦。想来他也是为了政事才在宫中逗留到如今的吧。
“下官……”
“过来。”
景泓刚想行礼,闭着眼的靖王打断了他,伸出手来招他过去。
他犹豫了一下,便顺从了。
人刚到靖王面前,便被抓住手臂扯了过去,结结实实地撞进了靖王的怀里。半趴着的姿势并不好受,但景泓一动也不敢动,任由他把自己抱着。
靖王在他身上到处摸了摸,又捏了捏他的手,道:“比起先前瘦了许多,近来集贤院的日子也不好过了?”
比起哪个先前景泓自然是知道的,他脸上一红,幸好脸对着靖王的胸口,才没让他羞得要找地缝钻进去。
靖王没等到回应,低头一看,这小探花耳朵都红得要滴血。他一时心情大好,又将人搂紧了一些,两人一起侧卧着躺在马车里。靖王的手指捏着景泓的耳朵把玩,那精致的小耳朵刚刚被冷风吹了,此时还是冰冷冷的。“怎么这么冷?衣服也不知道多穿些?大晚上的,专程跑到本王面前来讨可怜?”
景泓不是有意的,他也并未想到会碰见靖王,可如今被他这样一说,倒显得好像自己真的成了那种以色侍人的娈童一般,景泓心里有些不好受。
“王爷又不会可怜我,何必说这样的话?”景泓一时气闷,第一次在靖王面前“胆大妄为”。
靖王也颇为意外,有些日子不见,兔子都会要咬人了?
他将怀中人的脸抬起来让他面对自己,笑道:“景探花是在埋怨本王?”
对着人和不对着人对景泓来说差别很大,他刚才也是一时气话,如今真的面对靖王他才发觉自己又像个耍脾气的小姑娘一样了。他还是气闷,但是咬着唇不敢说话了。
靖王觉得他生闷气的样子有趣得很,这些日子以来被边关事务扰得烦躁不已的心一时也被这憨态弄得烟消云散,心情大好起来。
“真是个宝贝!”靖王大笑,震得依偎在他胸口的景泓都能清清楚楚地听到他胸腔里发出的闷闷的声音。
有何好笑的,景泓想不明白。他也无须想明白,因为下一刻靖王便低下头来撷住他的唇,与他唇舌交缠起来。
景泓也是第一次在清醒之时被人抱在怀里深吻,除了放任自己配合对方,他不知道该做什么。而且由于此刻的清醒,他清楚地知道两人唇舌嬉戏之间是什么感觉,两人吻到最后,景泓自己也分不清他是在接受还是在迎合。
两人分开之时,景泓像是受了蛊惑般,意犹未尽地追了上去,在得到对方又轻轻亲了两下安抚之后才心满意足地分开。
车里变热了许多,放在刚上车时的寒意已经被驱散得一干二净,景泓觉得他的背出了一层薄汗,但他并不想离开这个温热的怀抱。
小东西好像更会享受了,甚至会追着他讨赏。这个认知景泓自己尚未察觉,却让靖王惊喜不已。
他像抱孩子把景泓抱在怀里,大掌轻轻地在景泓的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刚刚涨潮一般的情欲被脉脉的温情逐渐抚平,两个人在昏黄的烛光难得融洽的相处。彼此都没有说话,靖王在平息心中涌起的欲火,景泓则是在靖王这模棱两可的迷雾里打转。
很快便到了景泓的小院,马车停了下来,卯二通报了一声便再没了声响。
靖王看了看怀中之人,本想让卯二掉头回王府,但又想到前些日子文豫候专程而来的试探,他心知不能一错再错。那夜他听凭直觉和内心在景泓半睡半醒中把人强要了,本来便是他理亏,更何况景泓一旦恢复身份此事若被披露不但文家丢脸,天家也难免被天下议论。当初先帝那般铁腕无情的对付文家,文相亦是操劳政事英年早逝,如今他又玩弄文家子孙,势必会令天下人不耻。
文豫候虽不知那晚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但他应该察觉到了,不然也不会特意跑来对他旁敲侧击。本来他也正不知该如何处理与景泓之间的关系,正好边关事出有变,而且景泓的亲爹都让他不要再靠近自家儿子,政务烦神他便也把人丢在一旁置之不理。
可老天似乎不愿就此放过他,偏偏让景泓再次上了他的马车,在他怀中埋怨他不会可怜自己。那一刻靖王心想,我若是不可怜你,就把你扔在城门口吹着冷风回去好了,何必多此一举带上你,免得文豫候知道了又要来敲打我。
景泓此人虽木讷,但娇憨不自知,在床上的个中滋味更是令人回味无穷。平日里看起来规规矩矩的人,竟是那般酥软诱人,靖王尝过一遍,便难忍第二遍。可惜,眼下并非良机。
“景泓,到家了。”靖王轻轻摇了摇怀中之人,景泓昏昏欲睡,不过小小一路,他竟困得要睡熟过去。
“嗯……”景泓被叫醒来,恍惚间以为自己已经睡了一觉。
靖王给他披上自己的披风,给他将披风带子束好,便放他下了车。
景泓睡意上头,便任由靖王伺候着他,又听话地下了马车,等靖王的车驾离开后才转身敲响了自己的门。
身上的披风厚实温暖,景泓的困意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