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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水中刀 当前章节:1541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4:30

《上帝沉默无言》作者:水中刀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

Original Novel - BL - 大长篇 - 完结

现代 - HE - 互攻 - BDSM

美院故事

古典工作室硕导 X 当代工作室副教授

本文纯属虚构,与任何院校、团体以及个人无关

互攻 互调

这是一个关于两个不正常的人如何用一种扭曲的方式自救的故事

关于BDSM的描写业余且枯燥,你想看的不一定有,你不爱看的可能有很多

不要勉强自己看字母文,它真的会引起不适

“上帝坐在高处吸烟,上帝他沉默无言”

——廖一梅《恋爱的犀牛》

为了阅读体验,作话里的小论文可以忽略

01 圣塞巴斯蒂安殉教图

尹焰的眼窝很深,上眼皮好像担不住睫毛的重量,总是半垂着,显得很倦怠,像个无可救药的厌世者。

这副表情在他发情的时候也没变化。

比如此刻。

他双手被束缚在头顶,全身赤裸地靠在一根罗马多立克式石膏柱上,腰间缠着白布,想象着自己是殉教的圣塞巴斯蒂安。

古典风格的马鞭亲吻着皮肉,疼痛使他发出一两声呻吟,低沉而慵懒,和他的表情一样。

那不是承受,而是享受。

尹焰不迷恋痛苦本身,他期待的是皮鞭带着风音降临的瞬间,焦虑与恐惧在那一刻到达高潮,随着那声肉响,快慰和安全感释放如一场小型的爆破,于是疼痛不再是重点,沦为快感的一点辛辣佐料。

鞭梢落在他左肋和右腰,与皮肤一触即分,尖锐的刺痛却像箭一样,向他身体内部深入,一如那幅油画,两支箭插入圣徒健美的肉体。这无形的侵入又让他产生一种更色情的联想,仿佛这痛楚是无形的性器官,肆意侵犯他的身体,碾压他薄弱的尊严,使他短暂地抛弃身份与地位,沉浸在被支配的快感中,无法自拔。

路铮鸣用鞭梢点他的嘴角,那双薄唇便服帖地合拢,看上去斯文而克制。他知道那不过是尹焰的伪装,就像每个需要维持正经的场合,他总是那样道貌岸然。

直到鞭痕划破他的画皮。

这苍白的肉体,让路铮鸣想到崭新的画布,手中的马鞭就成了画笔,用红色线条铺出一幅抽象的画。眼下他还想不到这幅画的最终效果,因为他的画布表现得不太服从。

“虔诚点,你的表情一点也不圣徒,倒像个男妓——堕落,肮脏,下流……”

尹焰的皮肤开始泛红,那些羞辱的词语又变成了性器官,摩擦着他的耳道,无耻的快感一波一波地射向他的耳膜,在他神经上粘稠地爬行。

可这还不够,他勾起嘴角,提醒路铮鸣不要出戏:“您是站在什么角度审判我呢?是上帝,还是戴克里先?”

回答他的是无情的鞭子,这正是他的期待,他忍不住呻吟,果真如男妓一般,堕落,肮脏,又下流。

路铮鸣无声地吸气,手柄硌得他手指发白。

他仍不习惯这种形式的接触,身体的某一端愤怒地膨胀着,欲望正在吞噬他的意志,可他不得不配合尹焰表演下去,把疯狂的肉欲禁锢起来,做一个冷酷的审判者。

马鞭抽打在他精心挑选的位置上,力度被控制得恰到好处,尹焰在陶醉中扭动着,肆意表达他的痛与快。

但路铮鸣不能。

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也是他能走到尹焰身边的最近距离,尽管在脑海中,他曾一次又一次地进入他的身体,如果尹焰愿意,路铮鸣甚至也愿意被他进入。

在现实层面,他只能止步于此。

路铮鸣的脸依旧像暴君般严酷:“你真的相信,会有一个‘上帝’来救你?”

“是啊,‘陛下’,”尹焰浑身颤抖,他承受的疼痛就要到达极限,“我这不是正在扮演‘圣徒’?”

“没人能救你。”路铮鸣扯掉他腰间的白布,那个器官恬不知耻地跳动着,甩出一道下流的湿光。

“也没有‘上帝’。”他抬起尹焰的下巴,把拇指压进他的口腔碾压。

“‘圣徒’死后会上天堂。”

尹焰的舌头被他玩弄着,吐字带着含糊的水声,他的话语在抗拒,身体却开始投降。

“可你成不了‘圣徒’。”

尹焰茫然地沉默着,尊严与体面被冲刷殆尽,像一只迷途的羔羊,等待牵引。

路铮鸣喉结滚动,他的精神和尹焰的肉体一样,在失控边缘煎熬。那根拇指模拟着阴茎的动作,在尹焰口中进出,磨蹭他的舌面。

“吸紧。”

路铮鸣的命令就是尹焰的动作,他双唇合拢,用整个口腔款待着侵略者。那一刻,他终于做了肉欲的奴隶,上帝的天堂也离他远去。

他解开尹焰的双手,扣着他的下颌,迫使他面对房中的落地镜——红色欲痕爬满白色躯体,黑色暴君在主宰他的欲望——浓郁得像鲁本斯的油画。尹焰那双画家的眼睛比身体先到达高潮,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双膝承不住身体的重量,缓缓向地面滑落。

“我允许你跪了吗?”

路铮鸣突然抽出手指,用马鞭挑着他的咽喉,于是尹焰像一条被钓起的鱼,重新回到原来的高度。回报他僭越的,是凉而辛辣的痛感,咬在他大腿内侧最柔软的皮肤。

疼痛就要越过他的阈值,尹焰的恐惧却越来越淡。他全心服从在支配者的调动下,忘记了自己的存在,也放弃了自由的意志,一切生而为人的困惑和苦楚都融化在肉体层面,变成了一个又一个指令的延伸,他感到无比安全、自在。

他的身体又开始震颤,红潮浸透皮肤,双唇逸出断断续续的谵语,但没有得到准许,他不允许自己忘形。

这画面同样灼烧着路铮鸣的眼睛。

如同在台上观看一场戏剧,他既是表演者,也是旁观者。真正的主角是尹焰,扮演着濒死的圣徒,享受着痛苦和欢愉,在舞台中央恣情地释放。

路铮鸣就像他自慰的手。

这个想象如同黑色的火焰,烧断了他的理智。他扔掉皮鞭,探进他双腿之间,揉搓着阴茎上潮热的皮肤,手下人伏在他肩膀上,剧烈地喘息。路铮鸣的喘息同样破碎,他咬着尹焰的脖颈,焦灼的祈求像潮水般,冲刷着他的坚忍的面具。

“享受吧。”

他叹息着,离开尹焰的身体。

伴着一声呻吟,热液溅在路铮鸣的眼尾,像一串浑浊的泪。

尹焰的高潮持续很久,酣畅得让他嫉妒。

然而即使在最热烈的释放中,那双眼睛依旧倦怠地半垂着,带着几分疏离,就像早已厌倦这荒淫的把戏。

路铮鸣迷醉地亲吻那双眼睛,就在他落下第二阵吻时,冰冷的声音把他钉在半空。

“铮鸣。”

那是他的名字,也是他们之间的安全词。

路铮鸣抽完第二支烟,尹焰才醒转过来。

他赤身裸体地躺在路铮鸣画室的躺椅上,身上盖着一张红色绒毯,角落里竖着那根石膏柱,路铮鸣又想到鲁本斯或委拉斯贵支。对他而言,波普运动以前的绘画都是博物馆里的古董,面前这由尹焰构成的画,又让他无法嗤之以鼻。

他近乎贪婪地把他清醒的过程烙在眼里。

“还好吗?”

尹焰松弛地“嗯”了一声,带着慵懒的沙哑。

他爬起来,一件一件地穿回衣服,把满身原始痕迹用现代文明包裹起来。

路铮鸣递过他的外套:“我送你。”

尹焰没有拒绝,路铮鸣开车把他送到美院,却没有返回,随他走向主楼。

路边招贴栏上是当晚讲座的海报,《从圣徒祷文谈起——浅析中世纪绘画》,主讲人:油画系古典工作室·尹焰副教授。

路铮鸣一直跟他走进报告厅,尹焰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要跟我上台?”

“怕你体力跟不上。”

尹焰轻笑一声,不再理会,他低头和工作人员交代几句,便有人给路铮鸣搬了把椅子,放在他的座位旁边。

学生陆续坐满观众席,路铮鸣也在尹焰身旁就座。

“今天,有位朋友和我一起参加讨论,”尹焰微笑着打开扩音器,“油画系当代艺术工作室的路铮鸣副教授,他将以另一种视角,聊聊今天的话题……”

路铮鸣站起来微微欠身,露出和尹焰一样的虚伪笑容,他比尹焰年轻,也更倜傥,笑起来就显得更加斯文败类。

他保持着得体的耐心,频频对那些老套的解说词点头赞许,虽然学生们不时发出笑声。比起那个他毫无兴趣的课题,他更关注尹焰的声音,那点慵懒似乎还未散去,仍带着情欲上头的哑。

众目睽睽之下,路铮鸣在讲桌下勃起了。

从头到尾,尹焰都不曾看他一眼,那双眼睛依旧倦怠,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能让他提起精神,也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他们靠得最近的时刻,就是画室中的不可告人游戏,他们似乎永远也不可能把那游戏更进一步,变成另一种更亲密的关系。

因为他们之间,横亘着一条人命。

31:59

02 呐喊

路铮鸣是个性生活不能自理的人。

青春期一结束,他就拒绝自给自足,热衷和不同的肉体交流相同的话题。用他自己的话说,在性方面,他已经达到无我无相的境界——谁都一样,不过是有温度的自慰工具。这不可避免地使他伤害过一些人,也被一些人伤害,他从没放在心上过。

黑色酷路泽绕着城墙一圈一圈地兜着,兜到第六圈,路铮鸣终于找了个地方停车。

护城河边酒吧聚集,他知道哪家能找到和他一样的人,但他没往那边走,而是靠在河边栏杆上,点了一支烟。如果他想,从美院出来的第一时间,他就会走进那家酒吧,找一个在他审美标准里说得过去的男人,度过一个热情又乏味的夜晚。

这天晚上路铮鸣空有欲望,没有动力,就像一个饥饿却没有食欲的人,满桌珍馐都失去诱惑。

因为他想吃的东西,不在这张桌子上。

一支烟的功夫,就有三个人向他借火,两个男人,一个女人。他把打火机直接扔给最后一个人,转身回到车上,一路开回画室。

尹焰披过的毯子还在躺椅上,路铮鸣直接走向刚才玩过性游戏的角落,把那根石膏柱放倒,拖出画室,当做垃圾扔掉。他厌倦古典主义的一切,古典的审美,古典的道德观,古典的爱情……像这根愚蠢的石膏柱一样,做作又浮夸。

除了尹焰。

他长着一张电影的脸,角色不属于当下的现实,无论光从哪个角度照过去,他眼窝里都有片沉郁的影子,使他的目光变得像博物馆里防弹玻璃后面的古典油画,笼着一层暧昧的罩染。不只是长相,他身上也有种过时的文人气质,旧道德新思想汇于一身,融成一种他这个年龄的人少有的理想主义,隐藏在他入世的假笑背后。

那笑容很迷人,视对方的反应加深或减淡,总让人产生一种被妥帖关照的幻觉。路铮鸣常有种感觉,这笑是游离于解剖之外的,揭开这张脸皮,下面的肌肉是肃穆的,甚至是痛苦的扭曲的,但他找不到证据。

路铮鸣也经常笑,他的笑是由内而外,表里如一的,以至于有时会忽视场合,给人一种玩世不恭的观感,这多少影响了他的晋升,毕竟体制内总是更欢迎尹焰这样的笑。

这样的两个人能成为朋友,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他不记得这友谊是如何萌发,是校友、同事,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只知道它崩塌于两年前。那个叫颜岩的女研究生的死,彻底把他们之间或明或暗的矛盾摆上台面,推向一个无可挽回的结果。

两年前那天下午,他刚评上副教授,第一时间来到尹焰的研究生教室。这在油画系里不是突发事件,他来这里也不是为了通知他,而是打牌。

油画系有四个工作室,尹焰所在是古典工作室,也就是第一工作室,第二三四工作室的方向逐渐现代,到路铮鸣所在的当代艺术工作室,就排到第四。尹焰的学生不太理解他们的友谊,两人艺术主张截然相反,性格也大相径庭。他们的导师尹焰总让人如沐春风,这位路老师虽然也客气,可那双笑着的眼睛里,总带着几分凉薄的讥诮。

尹焰的课在上午,下午他偶尔会在教室里,和学生们聊天打牌,或开点正课之外的小灶。尹焰的牌技不佳,输牌之后也很大方,总是带着他们去吃喝,是全系师生关系最融洽的导师。

他们打的是两副牌的升级,另外几个牌友是尹焰的学生。路铮鸣记得,几乎所有学生都上过他的牌桌,只有一个女生,总是专注于自己的画布,连闲聊都很少参与。

她叫颜岩,一开始路铮鸣以为是妍媸美丑的妍,后来见她写字,才发现她取了个颇为中性的名字,可惜,她的性格没有像名字那样坚强。

路铮鸣来到教室时,牌桌已经坐满,一个学生立刻站起来把位置让给他,路铮鸣摆摆手,在教室里闲逛。

尹焰一边打牌,一边和他介绍学生的作品,那是他带的第一届硕士毕业班,教得格外用心。路铮鸣能看出来,他几乎把自己的东西毫无保留地掏出来,那两个学生的画就是证明。

但他还是皱起了眉。

那两个学生的作品里,带着太多尹焰的影子,特别是颜岩,几乎全盘模仿了尹焰的风格,在路铮鸣看来,这是反艺术的、没有灵魂的作品,毫无价值。他不能理解,尹焰的气质在中国画坛也算独树一帜,没有任何他人的影子,为什么他的学生只醉心模仿他的皮毛,学不到他的风骨。

“路老师。”颜岩打断了他的思索。

路铮鸣朝她笑笑,那个笑容,尹焰对它的评价是“用这表情跟小姑娘说话,就是耍流氓”。

“什么事?”

他浑然不觉,颜岩的脸有点红了,她把他领到自己的作品前,请他给点建议。

“我知道自己的模仿痕迹太重,”她说,“但我好像陷入了僵局,不知道自己的路在哪里,如果不这样做,我连最基本的东西都画不出来……”

路铮鸣静静地听她讲述,颜岩的话题却从自己的画,转移到尹焰如何鼓励她,如何把她从迷惘和不自信中解脱出来。

“我太依赖尹老师,下意识地想从他的画法里找到支撑,他好像是我所有问题的答案。”

颜岩不断解释她画风形成的原因,路铮鸣却有些烦躁。在专业方面,尹焰无可挑剔,但在传道授业方面,他很不认同尹焰的方法,这种无微不至的关照,很有可能把学生培养成只知依赖的废物,除了把他自己衬托得像个救世主,毫无意义。

除此之外,他心中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这种感觉在尹焰出牌间隙,对颜岩点头微笑时,到达了高峰。

他脱口而出:“你觉得你适合画画吗?”

“您说什么?”颜岩有些困惑。

路铮鸣掏出烟盒,捏了一把又放回口袋:“你觉得你适合走创作这条路吗?艺术家需要独立地和自己对话,时刻拷问自己,而不是依赖他人的拯救,以至于把自己变成一个没有灵魂的复制品。”

他注视着颜岩的眼睛,严肃得近乎冷酷:“你觉得自己能做艺术家吗?”

“铮鸣!”尹焰放下扑克,从座位上站起来。

颜岩忐忑地看着两位老师,他们的脸上都失去了笑容。

路铮鸣没再说下去,随意闲聊了几句,就打了声招呼告辞。他隐约觉得自己伤了人,也得罪了尹焰,但那天已经没机会转圜,以后见面,他再和那个女生道歉。

然而他再也没有机会。

毕业展前夕,颜岩的室友发现她死在自己的床上,流干了身上的血,那张毕业创作,永远也无法完成了。

路铮鸣也去了现场,满床干涸的血,看得他阵阵发冷,仿佛自己的颈动脉也被割开一个口子,鲜血淋漓,带走他全身的温度。

“我杀人了。”他说。

“杀人诛心。”尹焰站在他身后,叹了口气,“颜岩有严重抑郁症,她曾无数次想自杀,每次让她打消念头的,都是‘这张画还没画完’。”

路铮鸣愕然。

“铮鸣,”尹焰回望他,平静地说:“她从没想过要当艺术家,绘画是她的呐喊,是唯一支撑她活下去的东西,她只想画画。”

路铮鸣痛苦地抱住头,高大的身体蜷缩成一团,蹲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因为颜岩的抑郁症的诊断书,这件事侥幸没被判为教学事故。

路铮鸣和尹焰默契地绝口不谈,依旧保持着友谊,只是他们间再也没有之前的融洽,一点一点,沦为点头之交。路铮鸣的话术越来越成熟,尹焰的眼睛也越来越倦怠,理想主义的光芒都被沉重的眼帘遮蔽,消失在那张笑容可掬的面具背后。

这种状态持续了将近两年,直到不久前,他在那家酒吧遇到尹焰。

短暂的惊讶过后,路铮鸣抛弃了约来的玩伴,取代他和自己步入酒店的,是亦醉亦醒的尹焰。

路铮鸣一边脱掉他们的衣服,一边剥开自己的思绪——他早就盼望着这一天,如果能得到尹焰,之前荒唐放浪的生活,也不是不能放弃。

他捧起尹焰的脸,望着那双薄唇,激动得浑身颤抖,正要深深地吻下去,就听到尹焰说:

“折磨我。”

32:02

03 乔治·戴尔

路铮鸣被情欲烧浑了大脑,他和尹焰之间堆积的龃龉,在这种情境都变成一种诡异的催化剂。他一边亲吻尹焰,一边感叹这离奇的巧合,他以为偶遇带来的是尴尬与生疏,没想到它激发了加倍的冲动。

友情变质也好,嚼窝边草也好,路铮鸣承认自己是个禽兽,尹焰的不配合只能让他更加兴奋,他无视了他的反抗,和那句似乎不合时宜的话。

“喜欢上面还是下面?”他捏着尹焰的臀肉,热气喷在他耳畔,“我都可以……”

“我喜欢暴力。”

“粗暴点?”路铮鸣笑了笑,加大手劲,把那块皮肤揉得遍布红痕。

刚才在酒吧见到尹焰,就能看出他不是老手,连被人搭讪都是一脸心虚的矜持。路铮鸣自诩千帆过尽,什么佛被请到他的床上,都得大动凡心,尹焰这样的生手,必然要在他身下不能自拔。可后者就像一个冰冷的观众,静静地看他表演,连呼吸都没有变化。

这让他有些挫败,不甘地拨弄尹焰的阴茎,那里和他的眼神一样冷淡。路铮鸣彻底败下阵来,放低了姿态,用鼻梁磨蹭他的下巴:

“尹焰,你还在恨我?”

“你一定要现在提这事?”

尹焰的声音没有起伏,路铮鸣捕捉不到任何情绪,他捧起尹焰的脸,沿着他的下颌潮湿地吻,试图用舌尖勾动他的欲望。

“对不起,是我太急躁,”他模糊地呢喃,“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之前怎么没发现你也是……早知道——算了,你喜欢什么姿势?”

尹焰依然平静:“我喜欢暴力。”

“暴力?”

“对。”尹焰看着他困惑的脸:“用你的手、脚,其他部位或工具,也可以用语言,侮辱我,损害我,只要能让我痛苦。”

路铮鸣撑起身体,满脸不可思议:“你是说,SM之类的吗?”

尹焰点点头。

路铮鸣哭笑不得:“你为什么去这儿找?这是家普通gay吧,不是那个圈子。”

“我不知道。”尹焰垂下眼睛,“我很少出来玩。”

路铮鸣突然觉得,一丝不挂的尹焰,说话也难得地坦率:“你这么信任我?”

尹焰勾起嘴角:“我已经被迫和你分享性取向的秘密,还有什么需要隐瞒?”

路铮鸣无从反驳:“那,你找到过志同道合的人吗?”

“都很无聊。”尹焰眼中流出淡淡的厌倦,“为了游戏结束后的性交,他们像完成任务一样,仓促地敷衍我,连语言都很乏味,缺少想象力——我既不‘骚’,也不是‘婊子’,更不是‘狗’,还有那个我没有的器官——‘逼’,这些莫须有的东西根本羞辱不到我,我只感到无聊。”

路铮鸣无声地吸气,尹焰用读论文般冷淡的语调说脏话,简直像把春药直接注射进他的大脑。他迅速恢复勃起,恨不能立刻刺入尹焰的体内,但他不想做尹焰口中“无聊的人”,便强忍冲动:

“你觉得,我有可能给你惊喜吗?”

“我不指望,毕竟你和他们的目的一样。”

路铮鸣几乎不认识眼前的尹焰,那张温柔的画皮被他亲自揭下来,倒衬托得自己有些虚伪,于是他坦承:

“我确实想和你做爱。”

尹焰笑了:“我们之间没有爱,如果可能,我希望我们也没有性。”

“这太荒谬了。”

“确实荒谬。”尹焰一动不动地躺在路铮鸣身下,“你可以选择穿上衣服离开。”

路铮鸣不是没见过冷淡的人,但那只是种欲拒还迎的姿态,有时都不用他去剥掉伪装,自己就会暴露出淫荡本性。尹焰浑身写满真正的拒绝,不知为何,却对路铮鸣有种无法抗拒的吸引,使他甘心接受他一切怪异的要求。

他直起身体,居高临下地俯视:“尹焰,你是我见过的最虚伪的人。”

七分表演性的强硬,两分真实的叹息,还有一分不自知的欲念,混成一句成色复杂的判决。

尹焰终于开始动摇。

路铮鸣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欲望的颜色,那双倦怠的眼睛里开始有光闪动,紧闭的双唇也裂开一道缝隙。

他轻轻扇了尹焰一耳光。

“他们说得对,尹焰,你就是个婊子,你立的岂止是牌坊,简直是纪念碑。”无处宣泄的性欲从暴力找到出口,路铮鸣抬起他的下巴,“如果不是今天,我会一直尊重你,甚至仰慕你,但现在——滚下去,我不想和你躺在同一张床上。”

尹焰顺从得判若两人,不用路铮鸣吩咐,自己跪在床边,仰望他的脸。

路铮鸣抬脚虚踩着他的胸膛,绷着一张冷脸,却在暗中忐忑地观察。他没接触过这个圈子,既不了解这游戏的玩法,也不确定这样的侮辱对方能否承受。

欲望驱使他用脚趾撩拨尹焰的乳头,唤起一阵喘息,于是他收获些许信心,继续用脚底碾压尹焰的皮肤。从胸口,到锁骨,他试探着踩踏尹焰的肩膀,脚下的人开始摇晃,像在承受某种晕眩。

想到尹焰最隐秘的一面彻底暴露在自己面前,路铮鸣的呼吸也开始粗重。他脚下是尹焰的动脉,脉搏拍击着敏感的脚心,使他的心脏也跳成同一个频率。路铮鸣突然有种幻想,在物理世界,他们的位置一高一下,可在另一个无形的层面,一切截然相反,没有血腥的战场上,两种欲望正在搏杀。

路铮鸣的脚趾攀上尹焰的耳畔,揉搓他的耳垂。

“我厌恶一切章法和规矩,特别是在绘画领域,古典主义的枷锁最重,”脚趾继续攀爬,登上他的脸颊,“尹焰,你是我见过戴着镣铐,把舞跳得最骚的艺术家……”

尹焰低头轻笑,路铮鸣突然的夸奖让他有点出戏,但后者立刻打消了他的杂念,脚背拍在脸上,话锋也变得尖锐:

“你画的那些赤身裸体的、穿着黑丝袜和情趣内衣,敞开双腿拥抱欲望的女人,我感受不到一点情欲气息。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我的性取向,直到现在我才明白,”路铮鸣蹬了他一脚,“你对女人根本没有兴趣,只是用她们掩盖你的秘密,尹焰——”

“你下流又龌龊,虚伪得让人恶心,连路边交配的狗,都比你坦荡,比你更有尊严。”

就是这样。

尹焰兴奋得浑身泛红,他要的就是这样,剥光他精心的伪装,露出丑陋的秘密,羞辱他,折磨他,惩罚他。

那些致人死地的诛心之论,每一句都精准地扎在他的精神敏感带上,催出艳冶又扭曲的情欲之花。他忍不住亲吻路铮鸣的脚,这蹂躏他尊严的恩赐,不知该如何取悦它,才能表达自己的皈依。

他仰望着路铮鸣发红的眼睛,伸出舌头,舔他的脚底。

“哦,尹焰……”

路铮鸣呻吟一声,焚化在骤然升起的欲火中。

他拎起尹焰的手臂,用一种兽性的力量把他摔在床上,暴虐的欲望如洪水决堤,冲刷着每一处碰到的皮肤。他热情地邀请尹焰,用手,用口唇,用一场性爱中的最高礼遇来款待他,可身下的人却像熄灭的灰烬,燃不起半点火星。

“够了,路铮鸣。”

尹焰的声音凉如冬夜,把奔涌的洪流冻结在半空,路铮鸣的拳头狠狠砸在他脸侧,后者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尹焰,你不是培根,为什么逼我做乔治·戴尔?”

“你可以说不。”

路铮鸣突然觉得自己才是最荒唐的人,明知前方是绝路,却仍不放弃挣扎,他眼看着自己的理智沉入欲望的泥沼,撞死在南墙。

“我没法拒绝。”

32:05

04 红色 一

上次翻开福柯时,路铮鸣还在写毕业论文。

那时他研究福柯是在美学领域,此刻他坐在地板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性史》,地上堆着他陆续搜来的资料,心理学,有社会学,甚至还有小说和剧本,全是关于一个陌生的领域——虐恋。

路铮鸣和尹焰相识十几年,第一次见到他的另一面。他试图从各种角度,分析尹焰沉迷这种爱好的原因,到最后,总会沮丧地发现,自己对他的了解并不比别人更多。

那天晚上的戏剧性,直接把他的阈值拉到顶点,使他以往的所有经历都显得苍白无聊,就像体验过冰毒的人,大麻就失去了诱惑。一旦这求之不得的焦渴复燃,所有的理性分析就付诸东流,晦涩的文字间浮现出尹焰那张直白得恬不知耻的脸,在呼唤着更多,更疼痛,直到无涯的苦海将他淹没。

路铮鸣不能理解他的快感,正如尹焰对他热衷的方式不屑一顾,但殊途同归,性高潮总是一视同仁的,给每个人几乎相同的反应。看着尹焰缓缓从癫狂中降落,路铮鸣才意识到,自己带给他的也是种快乐。

“谢谢你,路铮鸣。”

尹焰声音虚飘,最终被抱回床上,俯卧着,从后背到大腿印满皮带的痕迹,路铮鸣突然对那些印痕产生了共情,仿佛自己身上也被铺满针扎火燎的疼痛。

“要不要冰敷?”他轻轻触碰一道红痕。

尹焰闷哼一声,摇摇头,在他忐忑的注视下,把舔湿的手指没入红肿的臀丘之间,探进了进去。那两根手指,路铮鸣回忆起来,只觉得它们像一双与沼泽缠斗的腿,在肉红的深渊中往来,他的欲望就在这反复的出入中,被挤压和踩踏着。

整个晚上,路铮鸣的阴茎起起落落,时而被尹焰的醉狂激动,时而为那苦楚的共情消沉,当尹焰使自己彻底柔软时,他也达到了坚硬的巅峰。

“你想不想操我?”

路铮鸣骂了一声“操”,急不可耐地接受邀请。但在进入尹焰之前,他犯了一个后悔至今的错误——不知是因为良好床上礼仪,还是内心深处渴望亲密的愿望,最先落在尹焰身体上的,是路铮鸣的吻。

那个吻落在一道红透的鞭痕上,尹焰发出痛苦的呻吟,使他瞬间冷却下来,喘息着闭上眼睛:

“你有伤。”

如果他知道,自己错过了唯一进入尹焰的机会,他一定会放任自己的蛮荒的欲望,强奸他,污染他,吞噬他……可在当时,他只想让他得到自己的世界观中最美好的体验。

那是尹焰最不需要的温存。

路铮鸣太多年不曾自慰,他的手招待过无数一夜情人,唯独不肯侍奉自己,当他握住自己上下滑动时,触感竟有些陌生。他闭上眼睛,慢慢寻找青春期的肉体记忆。

无论是雕塑般健美的肌肉硬汉,还是纤细敏感、一边哭一边高潮的可爱男孩,还是有着漂亮面孔和柔韧身体的芭蕾舞演员……从现实中的经历,到G片离奇的情节,路铮鸣回忆所有让他心颤的体验,直到自己被摩擦得红热肿胀,都没有半点想射精的冲动。

他半褪着裤子,仰卧找不到感觉,便跪趴在地板上,挺腰模拟性交的动作,操自己的手。他气急败坏,把那摞资料踢得散乱狼藉,汗水滴在地板上,映着一张涨红的脸。

还是射不出来。

“操!操!操……”

路铮鸣近乎愤怒地砸着地板。

那晚他单方面愉悦了尹焰,未曾宣泄的欲望每晚都来折磨他的肉体。路铮鸣早就不是每天手淫几次的青少年,三十岁后更是重质不重量,却从没像这样欲求不满过。

为了让自己得到解脱,他又一次回忆起尹焰。

有锻炼痕迹、远不算健壮的肉体,比常人稍白、谈不上细腻的皮肤,称得上英俊的脸,却总带着性冷淡的表情,生涩的技巧,疏离的态度……无论从哪个角度,都不算好炮友,更何况,他从头到尾都没真正得到过他。

因为得不到,所以才这样骚动不已?

路铮鸣刻薄地咒骂自己,脑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尹焰高潮时的画面。

他赤裸着跪在面前,熟悉的脸染着陌生的红,目光迷离地飘向自己,如果不是当场所见,永远也想象不出这画面有多肉欲。他想象不到的还有尹焰的呻吟,像在他耳膜上跳脱衣舞,把体面和斯文一层一层地剥光,撕碎,吹散在空气中。

他的阴茎在自己脚下跳动,精液从脚趾缝中粘滑地溢出来,比舌头更色情地舔着他的脚背,一道温热的瘙痒渗进皮肤,沿着神经扫遍自己全身的敏感带……

路铮鸣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射在地板上。

可这远远不够满足。

他草草收拾地面,头昏脑涨地来到工作区。

架子上摆满成品颜料、矿物颜料和工业色粉,媒介剂、画笔、排刷和制作肌理的各种奇怪工具摊在操作台上。一张两米高的画布竖在墙边,草图和小色稿挂在一旁,随时可以开始创作。

《轻》系列他已经画到第65张,是一组轻快和谐的亮色调抽象画。稀释的颜料混着不同薄厚媒介,形成不同透明度的色层,彼此晕染、融合,表面则被他处理成无光的云雾一样的肌理,最终呈现出一种暧昧的、叠加的梦境般的画面。

路铮鸣这系列作品,不仅材质技法上探索出自己的语言,还给他带来商业上的成功。在当代艺术圈子里,他是兼顾学术与市场的少数派,在藏家的一致看好下,他的拍卖价格曾一度超过尹焰。

自从他和尹焰分别,那张画布就一直保持空白,他几次调好颜色,都没能画下一笔,在开始之前,他已经对这幅画生出厌倦。

实际上,他对这一系列作品都失去了兴趣,早在两年前,他就无法再自欺欺人,以这些轻柔愉悦的假象欺骗观众。那些创造拍卖记录的作品,全都诞生在两年之前,颜岩自杀之后,他的所有的创作都是苟延残喘。

那天晚上尹焰的出现,彻底打破了他精心维持的秩序,使他再也无法粉饰太平。

路铮鸣叼着烟,久久地站在画布前,白晃晃的画布快要灼伤眼睛,他才在铁桶里倒进一整包氧化铁红,加入媒介剂开始搅拌,直到那桶颜料变得像粘稠的血。

他拎起铁桶,把它泼在画布上。

32:09

05 红色 二

路铮鸣在工作室的躺椅上醒来,包裹着身体的绒毯像凝固的红色漩涡,连他僵硬的身体一同凝固。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表,发现自己在工作区过了夜,很久没这样连续不断地工作,二十多个小时没有休息,以至于倒在躺椅上时,已经意识模糊。

这让他想到学生时代,也曾这样不眠不休地画过一幅超写实作业,那时他把自己关在宿舍里,用零号画笔一点一点铺满五十厘米的画布,整整一个礼拜,才完成那幅照片一样精细的画。

路铮鸣胡子拉碴,眼圈青黑,踩着满地烟头来开门,是他给尹焰留下的第一印象。他记得尹焰弯腰在那幅画前看了很久,露出一个他至今难忘的笑容。

那不是赞叹,而是嘲讽。

路铮鸣揉了揉太阳穴,把无用的回忆驱出脑海,双脚落地,坐在躺椅上端详昨天完成的大画。

红色。

更深的红在红色之上叠加。

越往画布中心,颜色越重,仿佛有一条幽暗的通路无限向内延伸,画框像深渊的入口,也像另一个空间的门。

他突然有点头晕,很想躺回去再睡几个小时。手机上时间已经是星期一凌晨,他不得不起身整理自己。

两年前那场事故使他和尹焰的关系变得微妙,也使他在油画系被边缘化。路铮鸣一直没获得研究生导师资格,仍和刚留校的讲师一样,在本科生教室里点名,纠缠于迟到早退,评估考核。

这个月他要带四年级画油画人体,下个月是他们的毕业创作,每天都有学生拿着创作方案,请他“给点建议”。

路铮鸣对这四个字有阴影,每当面对那些殷切的脸,他就感到窒息。他只能强打精神,单就技术层面发表意见,从来不肯深入,更不会和他们探讨创作背后的动机,乃至价值观。

深究下去,大部分学生的观点,他都是不认可的,有些人从入学时就带着他无法接受的功利动机。和这样的人交谈,他必须花大量精力保持耐心和礼貌,使自己专注于作品,以免发表过于诛心的批判。

每当这时,他就想起尹焰。

这个人在私下里刻薄程度不亚于自己,学生时代,路铮鸣经常被他的苛评打击到无地自容。然而在公众场合,尹焰就表现得像个无所不包容的神父,那份耐心简直让他无法忍受。

如果尹焰在场,一定会从动机到行为把学生先肯定一番,然后顺着他的思路,提出更到位的建议,他能从学生脸上看到从忐忑不安到心悦诚服的完整过程,最后再信心满满干劲十足地投入创作。

只是学生一旦离开视线,尹焰的笑容就会迅速失温,变成一个笑的躯壳,像面具一样扣在脸上。

路铮鸣不止一次见过他这种表情。

眼下他不得不学习尹焰,对那些每年都跳不出窠臼的方案露出“心平气和”的微笑。

第一个找上来的是个女生,带着一堆自拍和生活照,她准备把它们放大到一面窗的尺寸。

“自恋的个体叙事”,路铮鸣无声地把评价咽回去,这种学生每年都有不少,狭窄的生活圈和肤浅阅历,使他们的叙述空洞又无聊,观众看了这样的作品,除了一声“哦”,再也产生不了更多感触。

路铮鸣听完她的讲述,把照片翻过去,向旁边学生要了支笔,开始在相纸背面写那个女生的名字:“同样是自恋,抱歉,是‘自我’,你可以把这种行为提纯,极端一点。画照片是古典工作室干的事,我这儿允许书法。你这样做出来,保证每个走出美术馆的人,都能记住你的名字。”

女生瞪着那张写满自己名字的相纸:“这也可以吗?”

路铮鸣点头:“只要你敢,没什么不可以。”

“老师,看看我的。”一个男生递上小稿。

路铮鸣又头晕了。

和早上的低血糖不同,这种晕是心理层面的,他不反对学生创作中的色情倾向,但这幅《众妙之门》还是让他有种想后退的欲望——对他来说,“众妙之门”绝不是女性的阴道。那些迷幻的色彩横陈的肉体,构成了一种流动的秩序,路铮鸣虽然抵触,却实实在在地感受到这是真正的情欲之河,远比尹焰那些冷淡的女人体更性感。

他尴尬又克制地表达了赞许。

“老师,其实我不喜欢这些,我只是想卖钱。”男生的话比作品更赤裸,“我想和你一样。”

路铮鸣只剩下尴尬。

再看那幅刚才还觉得不错的画,顿时觉得无聊,一切值得称道的亮点,都成了精心设计的圈套,以一种艺术的方式,套取全然无关的东西。

某种程度上,艺术就是一种骗术,动人之处在于形式,而不是内核。一旦识破艺术家的骗术,形式的魅惑也就失去了魔力,进而暴露出一个残酷的事实——艺术家的思想并不比普通人深刻。

“我不懂市场,”路铮鸣把思绪拉回课堂,“那不是我的工作。”

每年都有这样的学生,只是这位格外直白。

有时,他也会根据学生的诉求,提示一点商业套路,但总的来说,他对艺术品市场的运作了解得不细。这些年,路铮鸣歪打正着地赚了些钱,也不是通过取悦市场,到底是因为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

几年前,他的作品第一次上拍卖时,尹焰曾说过他很幸运。那时路铮鸣只当他说自己能被市场青睐,如今见过许多人的挣扎,才意识到自己的幸运,是不需要经历这些挣扎,也不需要伪装和矫饰。

“好吧,开工,模特等久了。”

路铮鸣拍了拍手,让学生回到自己的画架前,自己到走廊点了支烟。他胸中都有种挥之不去的躁郁,一口气吸掉小半支。

楼下的工艺美术系不知又在搞什么有毒材料,刚才他上楼时,遇到的学生都戴着防毒面具。这会儿走廊里的喷漆味越来越浓,烟都被冲得变了味,路铮鸣掀开垃圾桶,把剩下的半支烟扔进去。

烟头刚落,他猛然想起,油画系的垃圾桶里是全是浸透了油和胶的纸张布头,满满的易燃易爆品。路铮鸣在桶边反复查看,没着,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这一幕被路过的系主任看到,又是一番尴尬,路铮鸣打过招呼,目送他远去,再也忍不住憋闷,拉开窗户,长吐一口气。

教学楼下是停车场,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车旁边停着尹焰那辆胡椒白的mini cooper,这款车型这个颜色,女车主多些,路铮鸣倒不觉得尹焰阴柔。

只觉得他骚。

他很少见尹焰开车,不由多看了几眼,不想车门突然打开,尹焰穿着一件更骚的浅色西装下车。路铮鸣正要腹诽他穿浅色衣服来油画系上课,副驾驶的门也开了,走下来的是第二工作室刚留校的女助教。

路铮鸣静静地等尹焰锁车,然后掏出手机,看着他接电话。

“我等你下课。”

当天下课,尹焰上了路铮鸣的车。

两人一路沉默,路铮鸣没问他和女助教的关系,尹焰也没主动提起。

那是尹焰第一次去路铮鸣的新工作室。路铮鸣没给他参观的时间,直接把他按在门上,膝盖卡在他双腿之间,凶狠地吻他,几天来的压抑终于得以释放。

他不管尹焰有没有回应,只管劫掠他的口腔,那双唇闭合,就它们撬开,他的舌头冷漠,就邀它感受热情,直到呼吸不顺,目眩头晕。

“你有感觉。”路铮鸣喘着粗气,把手探进他的裤子揉捏,“为什么?”

尹焰闭着眼睛:“不行,我不能……”

路铮鸣解开他衬衫的纽扣,舔着他的耳垂:“你能。”

“我不能像正常人那样,”尹焰浑身僵硬,用手撑开距离,“至少不能享受。”

“扯淡。”

路铮鸣不信,扯开剩下的扣子,火热的吻落在尹焰的胸膛,连吻带吮一路向下,用牙齿解下他裤子的拉链,隔着布料,用舌尖挑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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