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上帝沉默无言》作者:水中刀【完结】 > 《上帝沉默无言》作者:水中刀.txt

第 11 页

作者:水中刀 当前章节:153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4:30

路铮鸣不介意尹焰的态度,因为这是他的秘密,尹焰能捕捉到其中的情绪,这就足够了。

尹焰低头去看墙上的作品信息,作品名称栏里写着两个字——

《童年》。

他又看了看路铮鸣,他的眼睛里没有阴霾,可画面为什么是这个色调?像某种难以释怀的失落,被搁置多年,蒙着厚厚的尘灰。

“这画的构思……说出来跟笑话似的。”路铮鸣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尹焰静静地等待,目光温和而包容。过了一会儿,路铮鸣就觉得,说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

“其实我没什么童年阴影,连揍都没挨过,不管怎么惹祸,我爸妈都能忍住不打我骂我,对我是真的挺好……但是很奇怪,我总感觉缺点什么——你别笑我‘何不食肉糜’……”

路铮鸣正要解释,尹焰摇摇头,他绷紧的精神又放松下来。

“小学的时候,学校组织看电影,是个动画片,片名……算了,我忘了。只记得里面有个人死了,我那时候特喜欢他,哭得不行。回家之后我一边哭一边跟我爸妈讲,他们就笑我。”路铮鸣摸了摸额头,又开始不好意思,“也没毛病,多傻啊,班里最娇气的小姑娘都没哭。他们一笑,我就彻底气哭了,后来……”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后来他们为了哄我,给我买了一大堆动画片的光盘——就这么点事。讲完了,你笑吧。”

路铮鸣认命般看着尹焰,准备接受嘲讽。

尹焰果然笑了,但那不是个戏谑的笑,带着些许说不清的东西:“你得到那些光盘,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要的又不是这些。”

“所以他们一直都不理解,那个时候你有多难过。”

路铮鸣轻描淡写地扭过头,目光落在那组暗淡的彩色玻璃上:“反正都过去了。这种事太多,如果件件都计较,我早就抑郁了。再说,我岁数不小一男的,整天惦记这些事,也太‘那个’了。”

艺术家的职业要求路铮鸣敏感,捕捉每一种微妙的情绪。但在与社会发生关系的过程中,作为一个成年男性,他只能表现出相反态度,积年的失落既不能用眼泪,也不能用言语表达。

玻璃上映着尹焰的脸,和他一样,笑中带着淡淡的苦涩。

他们边逛边聊,路铮鸣想起许多过去的事。在轻松的讲述中,他感到心中越来越通透,那些灰尘正在渐渐变薄。

他本打算带尹焰去其他画廊转转,没想到在唐宋一逛就是一上午,只好直接去吃饭。路铮鸣提出带尹焰去附近一家有名的私房菜馆,是清淡的淮扬菜,尹焰却谢绝了他的邀请。他看了一眼时间,面带歉意:“来不及了,下午我要去拜访一个人。”

路铮鸣难掩失落:“谁啊?刚才怎么不告诉我?”

“对不起,一直没找到机会。”

路铮鸣听他道歉,失落顿时变成愧疚:“你怎么不打断我?早点说,我就没那么多废话了……。”

尹焰低下头。

“算了,你快去,我在酒店等你。”路铮鸣摆摆手,刚想放走他,又突然叫住,“晚饭一起吃?”

“对不起。”尹焰苦笑着摇头,“得在那边喝一点。”

路铮鸣按着他的肩膀:“那你喝酒之前吃点东西垫垫胃,否则我也要胃疼了。”

尹焰笑着摸摸他的手:“嗯。”

路铮鸣的下午过得百无聊赖,翻了一会儿手机,倦意就漫上来,盖住他的双眼。

再醒来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窗外是繁华的灯火。

这个景象和年初时很像,那时他和尹焰在窗前拥抱着看雪,心中温暖又充实。这会儿他只有寂寞,一个人在这种时候醒来,滋味实在难受。

路铮鸣看着窗外,初夏的街头比冬天更热闹,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些词句,“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这句子只出现了一秒钟,就被他皱着鼻子赶出脑海——太矫情,这不是他的风格。

但他真的很不想独自看窗外,特别是有过那段回忆。

路铮鸣把所有的灯都点亮,打开手机,看到半个小时前尹焰发来的信息:

“抱歉铮鸣,我还要再晚一会儿回来,你别忘吃晚饭。”

已经够晚了。

他食欲全无,又把灯关上,只留一盏暖色的台灯,坐在窗前的躺椅上发呆。在他昏昏沉沉,又要睡着的时候,身后传来散乱的敲门声。

门刚开一线,尹焰就摇晃着栽进来。

他看上去依然体面,衣衫整齐,但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他笑着叫了一声“铮鸣”,就捂着嘴冲进卫生间。

路铮鸣沿着那一路酒气跟过去,整个卫生间都充满辛辣的白酒味。

他从没见过尹焰喝成这样,和他在一起也从不喝白酒,连白兰地和威士忌都很少喝,唯恐刺激他脆弱的胃。路铮鸣不常参加喝白酒的饭局,在他印象里,只有一种人喜欢攒这种局,官方的圈子里的人。

他默默扶着尹焰的腰,臂弯中的身体随着呕吐一阵阵地抽搐,他的心脏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尹焰吐完,跌跌撞撞地找水,路铮鸣把他扶到洗手池旁,解开他的衬衫,用热毛巾给他擦脸。尹焰额头发烫,手脚冰凉,闭着眼睛喘气,他仍在努力站直,试图保持得体。

路铮鸣的怒火一下就烧起来了。但他没有急着问那人是谁,只是帮尹焰下衣服,擦掉汗水和酒气,把他抱到床上。

“喝了多少?”

路铮鸣压着火,努力让语调温存。

“一瓶?”尹焰没有睁眼,笑着搂他的脖子,“53度飞天茅台……可惜了,这么好的酒……”

路铮鸣胃里一阵灼痛,也分不出是饥饿,还是着了火。他自己喝这么多也很吃力,尹焰的酒量还不到他一半,简直是自杀。

他把尹焰的胳膊摘下来,摆在身体两侧,拉上被子:“怎么喝这么多?”

尹焰虚弱地笑了,温热的酒气吹着路铮鸣的皮肤:

“铮鸣,你真的很好……飞得越来越高,越来越远……你一直没变,还是那么好……我也还是,那么喜欢你……”

路铮鸣抵着他的额头,轻轻地磨蹭,心软得吻下去都舍不得。

尹焰好像感受到他的想法般,仰头亲了他一下,迷迷糊糊地说:

“但现在不行,我还不配……还不配呢……”

35:11

44 伊卡洛斯的坠落 一

回到平原已经有些日子,路铮鸣仍觉得北京的经历像一场梦。

半醉半醒间,尹焰说了许多话,许多在他清醒时绝不会说的话。他说得断断续续,不时被迷离的醉笑打断。

路铮鸣觉得这才是真正的笑,那张脸松弛而舒展,和平日完美的面具截然不同。

他想起一年前,尹焰带着酒来自己的工作室,酒醉时,他也说过令人难忘的话。可酒醒之后他就恢复常态,不承认,也不回应,好像昨夜只是个幻觉。

时隔一年,尹焰又像当年那样,用各种伎俩转移话题。当然,这次他没有之前那样冷漠,显得温柔又诚实——用一种诚实,掩盖另一种诚实。

第二天上午,尹焰把昨天的去向告诉路铮鸣。和后者的猜测一致,他去拜访了戴望云。

尹焰到底没有坚持善良,收到钟京京发来的联系方式后,心中就有了成型的计划。

他不想欺骗钟京京,也不想浪费这个机会。

尹焰和戴望云在微信上一番联络,对方发来了自家地址。作为见面礼,他带去一块青金石原石。

这是一种色泽纯粹的深蓝色宝石,也是昂贵的天然矿石颜料,可以历经千年而不变色。从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到佛教唐卡中,都能见到这种令人难忘的蓝色。

尹焰这块来自阿富汗的宝石级青金石是极为纯正群青色,蓝得发紫,肉眼几乎看不到杂质。如果将它雕成摆件,完全可以走上拍卖。但它最有可能的归宿却是粉碎机,被加工成不同目数的粉末,和媒介剂混合,制成深浅各异的蓝色颜料。

这是戴望云的奢侈爱好。

尹焰没有告诉钟京京,这块宝石来自她的母亲。它是钟老师住院之前送给尹焰的纪念品。除了这块青金石,他没带任何东西去拜访她父亲。

戴望云见到它时,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说话。尹焰坐在他的黄花梨沙发上沉默,别墅客厅里安静得只有鱼池的流水声。

当寂静被打破时,戴望云笑着收起那块青金石,谈起他的收藏,尹焰也好像这件事没发生一样,自然地接着话题聊下去。

当天晚上,戴望云留尹焰吃饭。他启开一瓶有些年份的飞天茅台招待尹焰,他家里从来不缺好酒。

“年纪大了,有心无力。”

他举起杯,象征性地沾了沾唇,尹焰就一口干杯。动筷之前,他已经连干三杯,对这瓶酒赞不绝口。

戴望云点头微笑,说他这里还有两瓶,不妨都带回去。

尹焰笑着摇头,说贵重的酒还是要和值得的人一起喝,带回平原就只能当做收藏了。

戴望云哈哈大笑,请他吃菜,尹焰就不再主动提平原。戴望云不时举杯,每次只沾一下嘴唇,尹焰就干杯见底。他几乎是空着肚子喝酒,高度白酒冲进胃中就像点了一把火,但他脸上只有愉快的笑容。

在酒桌上,位高者总是有特权。这他确认自己权力的方式,也是下位者的服从性测试。饮酒者越勉强,越痛苦,态度越和顺,劝酒者的权力感就越稳固。

菜上齐之前,尹焰已经面露酡色,他的嗓子被酒精烧得有点哑,戴望云的笑容却越来越深。

一开始他还会举杯作势,后来他只需要在两句话之间短暂地留一口气,尹焰就会自然地干杯,再说些不露痕迹的场面话。

他们心照不宣地回避正事,聊着不痛不痒的家常。

戴望云回忆起早年在平原的经历,尹焰这才顺着他,讲些平原美院的近况。戴望云又讲起自己在画院的成就,尹焰就向他请教从艺多年的心得。

无论对方提起什么,他都能恰到好处地聊下去。戴望云看上去心情很好,话题一个接一个,尹焰的酒杯也越举越频。

酒席过半,戴望云从谈论自己变成提问尹焰。

仍旧是家常话题,尹焰却渐渐感觉到绵里藏着的针。那些问题里埋着无数陷阱,他每次回答都如履薄冰。

落入这种陷阱当然不会有实质的危险,实际上,也什么都不会发生。但最坏的结果就是什么也不发生,这意味着无功而返,他精心谋取的一切都被拒绝在无形之中。

尹焰的胃像被整个翻过来,又像在火上烤。他一半的意志被用来维持笑容,另一半用来维持思考,酒瓶见底,他的衬衫也被汗水湿透。最后一杯酒咽下,他感觉自己的脸已经变成了面具,无视身体的痛苦,自动地微笑。

好在戴望云见好就收,笑着说自己上了年纪,不宜熬夜,尹焰才暗地松一口气。戴望云把他送到门口,吩咐保姆帮他叫车,尹焰连忙谢绝。

他只想尽快离开,再多待一会儿,他就要当场失态。

戴望云拍拍他的肩,说了些赞扬和勉励的话。两人先后迈出门槛,收回手的瞬间,他随口说了一句:

“京京是个单纯的孩子。”

尹焰早料到他这一手,他们这种人,总是把最要紧的事用最漫不经心的方式说出来,那顿隆重的饭不过是云山雾罩的试探。

他不动声色地笑道:“小钟是个纯粹的人,这一点我不如她。”

说完这句话,尹焰犹豫了一下,钟京京显然没有向戴望云澄清他们的关系。在说出实情和将错就错地沉默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自己不是来做善人的。他在心中又确认一遍。

戴望云大笑着,又拍上他的肩膀:“你倒是实在,不错。”

他顺势搂着尹焰,像个称职的父亲,感慨自己一直没能和女儿团聚。离开那栋豪宅,戴望云的精神好像有些低落,眼里流露出几分真实的遗憾。

“小尹,替我照顾她,也劝劝她,一定要考虑自己的前途。”

尹焰点头答应,像个驯顺的晚辈那样宽慰他,又说了许多关于钟京京的事,戴望云才摆摆手,放他回去。

在离开之前,尹焰也刺出一记柔软的回马枪:“戴老师,我见过钟老师的速写本。”

戴望云还沉浸在天伦之乐的幻想中,毫无防备:“什么速写本?”

尹焰知道自己得手,脸上却带着怀念和哀伤:“那上面有许多您和钟老师的画像,她一直留在身边。”

说完,他恭敬地向戴望云告别,转身走向别墅区的出口。

网约车司机不停地说话,试图排解开夜车的寂寞。尹焰只是漠然地看着窗外,他牙关紧咬,正在抵抗恶心和眩晕。

没过多久,司机就无趣地闭上嘴,用吵闹的蹦迪音乐提神。车载音响被司机改造过,四面八方的声浪拥挤着拍过来,让人无处躲藏。

尹焰忍无可忍,正要让司机关掉音乐,却在后视镜里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蜘蛛坐在后排,向他微笑:“不错,不错。”

她似乎想摸他的头,像嘉奖一个考试满分的孩子,但那些僵硬的虫肢把后排空间都塞满了。它们挤在一起,怎么也抽不出完整的一条,只能在车窗上挠来挠去。

刺耳的摩擦比音乐还让人难受,一声一声地划在耳膜上,把闹腾的音乐都划得支离破碎,音符像被从旋律上扯下来,只剩下尖锐的吱吱声。

尹焰艰难地无视它,把脸转向窗外。打烊的店铺依旧亮着灯箱,给街道制造静默的繁华。他看了一会儿,那些灯光就粘在他眼睛上,拖着长长的轨迹,在夜色中画出无数光的线条——

伴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吱吱声。

目的地刚出现在视线里,尹焰就叫司机停车,狼狈地逃下去。

酒店的大楼摇摇晃晃,地平线也在摆动,他就像走在颠簸的甲板上,双腿不听使唤,几次都差点跌倒。他不敢停下,甚至跑了起来,因为他觉得自己走得稍慢一点,影子就会追上来,抓住他的脚,把他拖进地狱里。

但这不可能发生。

“你跑什么?”

她幽怨的声音就在身后,仿佛从影子里冒出来,冰凉地钻住他的耳朵。

“你做得很好,我很满意,”她嘶嘶地笑起来,“我要给你一点奖赏。”

“我不要!”

“来,别躲……”

“不要!”

“来……”

“滚!”

尹焰头也不回地狂奔,路口的红灯突然跳出来,尖厉的刹车声被甩在身后,可虫子爬行的声音依旧紧跟不舍。她的声音阴冷又低沉: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酒店一下子变得很远,路灯的影子像丛林一样竖起来,变成有形的实体。尹焰下意识地慢下来,环顾四周,黑色的野兽在丛林穿行,豹子,狮子和狼。更深的地方似乎还有人影晃动,哀嚎和叹息断断续续地传来……

他用掌根敲了敲太阳穴,幻觉就像老式电视机的图像一样模糊。他向前奔跑,把它冲破一道裂口,昏黄的灯光透进来。他以为自己回到现实,路灯下却站着一个穿着长袍的古罗马人。

尹焰觉得这画面荒诞至极,却忍不住向他跑过去——如果刚才的画面是《神曲》,这个人无疑就是维吉尔,维吉尔不会伤害自己……这个念头同样荒诞,但那个人多少给他一点安全感。

这个“维吉尔”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指了指自己身后。

那里现出酒店的灯光。

尹焰没有停留,全力向前奔跑,他从没像这样拼命地奔跑过,十几米的路,几乎有地狱到人间那么长。

他浑身冷汗地逃进酒店大门。明亮的灯光映着暖色装潢,一切都安静下来。所有噩梦都留在门外的夜色里,他忽然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尹焰擦了擦头上的汗,彻底镇定下来,用凉透的手整理衣衫。然而神经一放松,身体和意志就同时垮塌。胃里的酒又涌上来,他咬着牙,一边走一边分散注意力。他想起路上的维吉尔,他的脸始终蒙着阴影,轮廓看上去却很眼熟。

除了路铮鸣,还能是谁?

尹焰苦笑着摇摇头,他的维吉尔已经在房间里等候多时了。

一见到路铮鸣,他就真的再也支撑不住,像扑到床上一样倒在他的身上,在他面前剧烈地呕吐,弄脏他的身体,让他目睹自己最不堪的一面……但他无所谓。

他相信路铮鸣也不在乎。

腰上那只手臂一直很坚定,没有躲闪也没有退缩。

这让他想起另一个画面,二十多年前那个趴在污物里的小男孩。如果路铮鸣看到他,也一定会像现在这样,沉默地,毫不犹豫地把他从污物里扶起来。

他相信。

35:24

45 伊卡洛斯的坠落 二

送走了毕业的研究生,尹焰依旧得不到空闲。

他的作品《路》,也就是那幅路铮鸣的画像获得了全省美展的金奖,它将和其他获奖作品一起,由省级美协统一包装寄往北京,参加全国美展的评奖。

按照以往的经验,省级美展获奖作品将直接入选全国美展,省级金奖作品有很大概率在全国美展上获得铜奖,特别优秀的作品也有可能获银奖。至于最级别的金奖,通常要经过多方考量,不以单纯的艺术性为评奖标准。比如之前某届美展的金奖油画作品,是一幅尺寸巨大的表现抗战胜利的历史画。那届美展一结束,它就被军事博物馆收藏。

除非画出这样的作品,否则所有参展艺术家角逐的就是名额不多的银奖,尹焰也不例外。

十年前第一次入选全国美展时,他是以毕业生的身份参展,毫无负担,这一次他就没法轻松面对。对他来说,铜奖已经是囊中之物,但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仅仅一个铜奖还不够。

假期前的时间,他总是和马平川混在一起,不是喝茶,就是打麻将,或者出入某些不对外开放的,有点特殊内容的会所。

路铮鸣给他打过几次电话,背景里都是嘈杂的人声,连微信也经常要等很久才收到回复。时间一久,他心里就有些异样的滋味。

他翻着关于自己画展的朋友圈,那条带着心形表情的“祝贺铮鸣”的评论又跳出来,显得很刺眼。他想起在北京时,自己把尹焰压在床上,逼他解释那个心形的含义。那时他们都赤身裸体,皮肤之间毫无阻隔,路铮鸣相信,他们的心也没有隔阂。尹焰当然没有直说,他惯用那套勾人情欲的伎俩,把话题引向更赤裸,更直白的领域。

路铮鸣又想起这段时间,他们已经很久没在一起过夜,连吃饭都碰不到一起去,只能每天在微信上以留言的方式交流几句,报告一下彼此的去向。

他知道尹焰为什么跟在马平川屁股后面。

这位马院长的父亲是国家美协的顾问,也是体制内资历很高的人物。前几届全国美展的评委名单里,他的名字总是在最前面几位。现在他虽然已经卸任,挂了顾问的虚衔,但他在美协的影响力依旧很大,很有话语权。还有马院长那位作品挂在人民大会堂的舅舅,他没有加入美协,但在国画圈子里,也属于泰山北斗。

想和马平川攀关系的人很多,能走上他牌桌的人却没有几个。尹焰想通过马平川的关系,运作一个全国美展的银奖。这对尹焰、马平川,甚至平原美院都有好处。

尹焰获奖后自不必说,职称和院中的位置都有了保证,最重要的是,他还可以用这个银奖敲开北京那座画院的门。他用心经营钟京京这条线,就是为了搭上戴望云的车。

对平原美院和油画系而言,全国美展的银奖是个颇有分量的荣誉,会影响到方方面面。即使尹焰不去运作,院里也会请马平川出面。

想让马平川动用关系绝不是件容易的事。他知道,尹焰想通过自己获银奖,从而进入院领导班子,马平川也想利用尹焰,扩大平原画派的影响力。尹焰一直没放出准话,对加入平原画派再三推托,他这条重要的人脉可不能这么轻易就交出去。

但他根本想不到,尹焰的真正目的远在千里之外。马平川只当他恃才自重,不肯混在小圈子里。如果知道他尹焰想越过自己,抢先走进画院,后果可不是银奖运作失败那么简单了——通常来说,只有做到美院院长,才会在卸任院长后升入画院任职。尹焰这样做,不仅犯了马平川的大忌,连现任院长他也算是彻底得罪了。

路铮鸣一直为他捏着汗。

之前他不知道尹焰脑子里在盘算什么,现在尹焰对他彻底坦诚,他反而更加担心。

“你的步子迈得太大了。”他不无焦虑地给尹焰发微信,想劝他从副院长甚至系主任做起,“你劝我不要去实验艺术系是为了稳妥,可你自己为什么要冒这种险?”

尹焰表现得很轻松,他给路铮鸣发来的语音里常常带着笑意,一边安慰他,一边告诉他,自己一切顺利。

路铮鸣反复播放这几条语音。尹焰说完话微笑时,喉间逸出的一缕呼吸仿佛吹在他耳膜上,害得他胸腔发痒,让那颗焦躁的心更加难受。

“不管了。”他也按下语音录入键,“我想你,今晚你必须来陪我……”

他松开手,又觉得这句话太哀怨,连忙撤回,用文字发了一条:“今晚来找我,不然我就去找你。”

路铮鸣叹着气,关掉手机屏幕。

尹焰好像把他变成了另一个路铮鸣,曾经那个酒后翻墙,深夜访友的不计后果的人,变成了一个柔软的,患得患失的,考虑他人多过自己的人。

路铮鸣说不清这算好事还是坏事,他愿意为尹焰做这些,只是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真的需要他这样。

如果不是,自己和马平川、戴望云有什么区别——都是满足他欲望的工具。

“当然不一样。”

尹焰居高临下,表情却很温柔。他摸着路铮鸣的脸,后者正因为紧张而浑身僵硬。

“放松点,这样你很难舒服。”

路铮鸣瞪着他:“这怎么可能舒服?”

他不死心地挣扎了一下,手铐上的链条叮当作响。

路铮鸣一丝不挂地被铐在床头,双腿大张着,被分腿器牢牢地固定,所有隐秘都一览无余。他的声音有点抖,听上去一点不强硬,反倒像是含羞带怯的抱怨。

“你相不相信我?”尹焰依旧笑着,用手指撩他的下唇。

“相信你什么?”路铮鸣偏头躲避,又被尹焰追上,探进嘴里,用食指和中指拨弄他的舌头,“信你能让我舒服,还是……你觉得我和他们不一样?”

尹焰突然抽出手指,路铮鸣口中一空,凉空气补进来,他竟有点怀念那两根温热的手指。不等他回答,尹焰就勾起他的下巴:

“你不该问这个问题。”

“为什么?”

“你的话太多了。”尹焰收起笑容,“我要惩罚你。”

路铮鸣有点想笑——玩就玩,还一本正经地“惩罚”。然而他看到尹焰的脸,就笑不出来了。

那张脸忽然变得陌生,他熟悉尹焰不笑的样子,却没见过他露出这么冷的表情,他有点发憷。

“尹焰……”

路铮鸣嗓子发紧,声音不自觉地往高飘,他看着尹焰的手靠近,打了个冷战。

尹焰只是笑着,轻轻点他的喉结。路铮鸣这才松一口气,悬起的心又放下去,残留的紧张变成一种微妙的悸动,竟有点像情欲被唤起。

血流向下汇集,某个地方沉甸甸地坠胀着。他虽不怕裸体,但像这样毫无自主权地四敞大开,任自己的欲望被一览无余,还是让他感到羞耻。

这和前几次很不一样,那时他没有被完全铐住,所有服从都是他心甘情愿。即使做承受方,他也掌控着自己的身体。能够反抗而选择不反抗和毫无反抗能力,这两种感觉天壤之别。

路铮鸣这才感到后悔——刚才尹焰给他两个选项,他完全可以选择做支配方。也不知为什么,他看着尹焰的眼睛,鬼使神差地选了另一项。

他仍不相信自己有这个倾向,也不认为自己会有反应,尹焰只能用事实证明。他像之前那样,用两根手指轻弹在路铮鸣的阴茎上。后者低叫一声就悲哀地发现,自己彻底勃起了。

尹焰在光滑的顶端画圈,沾着溢出的液体,送到他嘴里:

“看样子你喜欢。”

路铮鸣双颊发烧,仍不肯服输,他用舌头卷住尹焰的手指,像口交一样吮吸。他想看到尹焰难堪情欲的样子,好找回一点尊严。

尹焰当然不会让他如愿,但实际上,他在哄诱路铮鸣戴上手铐那一刻就燃起欲望,那双不肯服输的眼睛更是催情。他完全可以就此放纵,但控制自己能让快感加倍,特别是路铮鸣的眼睛为自己变得脆弱又迷离时,这快感会无限放大,哪怕没有肉体的满足。

他搅动手指,和路铮鸣的舌头缠斗,直到把它降服,软软地垂在唇边,口水流到下巴和脖子上:

“怎么样?”

路铮鸣的身体不争气地骚动,嘴上仍在逞能:“不怎么样。”

尹焰也不计较,只是笑着拉过床尾的皮箱,在他面前摊开:“选你喜欢的。”

那里面都是尹焰的玩具,路铮鸣用过几件——在尹焰身上。他见识过这些东西的厉害,一想到自己也要“享受”这些,就后悔当初没留人一线。

他不可避免地想到当时的场景,尹焰被折磨得神志恍惚,双腿失控地抽动,身下洇开一大片水迹……

“你流水了。”尹焰在他下身抹了一把,给他看自己沾湿的手,“想什么呢?”

路铮鸣诚实地说:“想你用它的样子。”

“哪个?”

尹焰挑了一只黑色的跳蛋,按动开关,它在他手里震动起来:“这个?”

路铮鸣脑中是它入尹焰时画面,湿润的入口被短暂撑开,然后又恢复紧密,只留下一根黑色的牵引线。自己牵着这根线,缓慢地探索他的身体。尹焰眉头紧皱,小腹绷紧又放松,被他找到那一点时,腰和腿都开始颤抖……

“那就用这个吧。”

他听见尹焰在笑,然后股间一凉,一缕滑腻的液体流下来,又被送进自己体内。那根手指进去之后就没出来,四处撩拨,唯独绕开他最想被触碰的地方。

路铮鸣双腿被牢牢地绑着,想迎合也使不上力气,只好难耐地扭腰,看上去淫乱不堪。

尹焰玩了好一会儿才抽出手指,留下一片柔软的空虚。路铮鸣胸前一层热汗,已经放弃挣扎。

“好好感受。”

尹焰说着,把仍在震动的跳蛋送下去,贴上湿润的入口。

路铮鸣浑身一紧,想起他第一次尝试飞机杯的夜晚,那种机械而冰冷的刺激让他头皮发麻。

此刻身后又是另一种刺激,比那晚更冷硬,更有冲击力。人手无法达到的速度在叩击他的防御,很快就荡平反抗,一路深入……

“啊——”

路铮鸣脚背绷得笔直,双腿像触电一样地抖,他缩紧肌肉,想抵御跳蛋的入侵,却让它陷得更深。尹焰轻轻揉着那圈肉,它紧得连手指也伸不进去,抗拒地僵持着。

“放松,这是最低档。”

“我没玩过这玩意……”

路铮鸣咬着牙,被那陌生的震动激得不住吸气。

他又一次确认,自己真的不喜欢这种冰冷的机器,但肉体却诚实地出卖了他。自从跳蛋完全进入,他前面的水流就没有断过。尹焰把液体抹在他阴茎上,缓慢地滑动,他立刻叫出来:

“不行……”

尹焰没有停手,在他阴茎背面揉搓,另一只手摸到跳蛋的牵引绳,调整它的位置。

“尹焰!”路铮鸣挣扎着,却只把手铐摇得叮当作响,他大张着嘴,拼命地喘,体内的异样早变成难忍的痒,但他仍在抗拒,“拿出来……拿出来,换你的……”

“如果我说不呢?”

尹焰按下遥控器,持续震动变成一阵一阵的波动,就像真正做爱时的律动。

路铮鸣整个人都弹起来,像被真人顶着一样,前液一股一股地冒出来,在小腹上洒了一大片,又顺着他扭动的腰流下来。

他仰着头,闭上眼睛想象尹焰含着跳蛋的样子,也是一样投入,而自己却比尹焰更恶劣,连手指都伸进去,把跳蛋按在他最敏感的位置……

胸前又传来被吮吸的感觉,又湿又热。路铮鸣迷离地睁开眼睛,看见尹焰的舌尖在自己乳头上舔弄,顿时有种要射的冲动。

所有快感却同时消失了。

不仅是胸前变得空虚,阴茎上的手和身体里的震动也同时停下来。跳蛋被拉出身体,带出一缕被暖热的润滑液。

路铮鸣被强行按在高潮边缘,脸憋得通红,连眼圈都泛着红色。他说不出那是种什么感觉,饥渴,愤怒,委屈……混在一起,就变成一种复杂的祈求。

他用那种眼神看着尹焰,后者的呼吸悄然变了节奏。

尹焰欲望升腾,那种眼神他享受不了太久,他扔掉跳蛋,深深吸气又缓慢地呼出,从箱子里取出另一件道具。

那是一只深蓝色的震动棒,造型比真实的器官简洁,但仍能一眼看出阴茎的结构。路铮鸣没见过他用这个,也不确定这东西能不能用,因为它看上去实在很大。

尹焰仔细地给它抹润滑液,路铮鸣看着他,生出莫名的抵触,不只因为那东西的形状——事到如今,他已经不在乎尹焰用什么对付自己,只有一点,他异常介意。

“等等!”

“怎么了?”尹焰在震动棒尾部按了一下,它开始缓缓地升温,“不用怕,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困难。”

“不是这个!”路铮鸣整个身体都往后缩,连高潮边缘的欲望也退缩回去,他盯着尹焰的手,半天才小声问:“你用过吗?”

尹焰笑了好一会儿才点头:“我想你的时候,就用它安慰自己。”

“用它?”路铮鸣难以置信,“这也太……”

接下来的话他没说完,因为尹焰又握住他下身,稍加拨弄,就把它侍弄得精神抖擞。他把震动棒放在路铮鸣双腿之间:“看,和你的差不多。”

路铮鸣的心火一下子烧起来了。

他口干舌燥地盯着那根震动棒,脑子里全是尹焰使用它的画面,完全没注意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感觉一样吗?”

尹焰笑得更深:“你也感受一下。”

路铮鸣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对方的笑容太诱人,他还没想清楚问题出在哪,就被一根温热的硬物刺入身体。

“我操!”

他惊叫一声,那东西的触感太蛮横,他整个后背都挺起来,根本放松不下来。

“不行……这不行……”

路铮鸣连叫几声“不行”才意识到,这感觉好像被自己操进来,说不出地怪异。

他瞪着尹焰,眼里带着惊恐:“别闹,我不喜欢这样!”

“为什么?”

“你不说还好,说了,我就有种联想……”

尹焰笑着,继续推进,直到整个头部都没进去,到冠沟最粗的部分时,入口已经被撑得没有一丝褶皱。

路铮鸣浑身发抖,拼命挣扎,但他手脚都被牢牢地铐着,只能徒劳地感受那钝重的侵略感。

“尹焰……拿出去!出去……求你了……”

“为什么这么反感?”尹焰体贴地停下来,“这是我最喜欢的玩具,用得最多,也最久……有那么几天,几乎每天都要用……最多时,一天要用好几次……”

他的语速很慢,声调很低,近乎呢喃,好像有种惑人的魔力。路铮鸣渐渐被他催眠,随着他的话语,脑中又出现了那些画面……

“感觉到了吗?”他的声音就在路铮鸣耳边,“那么热,那么满……”

路铮鸣放松身体,真的感受到自己被灼热地填满。

“一开始你总是很慢,很温柔,好像怕把我弄疼……”尹焰就像他说的那样,缓慢又温柔地抽送着,不时补上液体,“你很耐心地找到那里……是这儿吗?还是这儿?”

“再深一点,嗯……”

“这儿?”

“太深了……”

路铮鸣焦急起来,那根东西好像有生命一样,每次都能擦到那里,却来不肯停留。他很想把它夺过来,亲自操作。

尹焰仿佛看穿他的想法般,笑着说:“后来你就是这样的,折磨我,吊着我……让我求你……”

他抽出些许,打开震动,路铮鸣的腰又绷紧了:“现在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震动在很浅的位置,不远不近地波及着路铮鸣的敏感点。他努力收缩,试图把它往里吞,尹焰却不让他遂愿:

“该怎么做?”

“……求你?”

“求我什么?”

“求你……”路铮鸣粗喘着,“求你……全插进来……”

他眼前一黑,被进入一个不可思议的深度,连吸几口气才缓过来:“我……操,你太狠了……”

“你总是这样的。”尹焰笑得很从容,“让我每次都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路铮鸣的眼神软下来:“你在报复吗?”

“这怎么能叫报复?”

尹焰慢慢抽出震动棒,又快速插进去,反复几次,路铮鸣就连声音也发不出来。尹焰把震动调高一档:

“这叫让你感同身受。”

说着,他就模仿路铮鸣的风格,大开大合地抽插起来,每下都顶在他最受不了的那一点,碾上一圈才撤回去。

路铮鸣头晕目眩,耳朵里的呻吟声高亢又陌生,有点像自己,又不太像。

他想着和尹焰在一起时的画面,一会儿是他在尹焰身上,一会儿是尹焰在他身上,无论什么位置,那人都是一样,放浪又迷人。

路铮鸣这才意识到那异样的呻吟声来自何处,那是自己的声音,却是尹焰的声调。他临近高潮的时候叫得很高,有那么几次,那声音就像下一秒就哭出来,自己一听到这声音,就再也控制不住,全力把两人都送上高潮——那时候他总是很紧,热得要命,从里到外都在抖,简直要了自己的命,恨不得死在他身上……

尹焰胸膛起伏,紧紧捏着拳头才忍住欲望,他从没见过路铮鸣如此狂乱的样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嫉妒这件玩具,还是路铮鸣自己。

高潮结束的路铮鸣像断了电一样软下去,尹焰却被烧得坐立难安,他解下路铮鸣的镣铐,让他平躺在床上。

路铮鸣昏昏沉沉地看着尹焰,感觉自己好像还有什么问题没解决,但他这会儿太累了,而且尹焰就自己身边,他就什么也不愿意思考了。没过多久,他就陷入睡眠。

他全身水淋淋的,连睫毛都湿透了,让尹焰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哭出来过。他那时的叫声真的很像在哭,尹焰欲火焚身之余,又感到莫名地疼痛。

想到这里,他的欲望就倏然降下,起身去热了毛巾,一点一点地给路铮鸣擦拭身体,就像他经常给自己做的那样。

他干这些的时候,身后一直有个冰凉的影子。

她抱着双臂,口中啧啧地嘲讽:“长进不小。”

尹焰不理会她,专心帮路铮鸣清理完,又给他盖上被子。他摸着路铮鸣的眉心,那几块肌肉蹙成一团,好像蓄着很多困惑。

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般地说:“当然不一样。”

路铮鸣是不一样的,这点毫无疑问,至于什么不一样,他暂时还不想深究。

“别忘了正事。”她又出声提醒他。

尹焰的眼睛还路铮鸣身上,头也不回地说:

“你想要的我会给你,我想要的,你也别妨碍我。”

35:29

46 伊卡洛斯的坠落 三

路铮鸣睡得很浅,也很短。

他的意识其实很清醒,只是承受了那么剧烈的刺激,需要点时间才能恢复体力。他闭着眼睛,听见尹焰粗重的呼吸,忽然一阵愧疚。自己满足之后就把对方晾起来,实在说不过去。

他没有贸然开口——谁也不想在做那件事的时侯被吓到,只悄悄把眼睛睁开一线。

画面和他的想象完全不同。

尹焰坐在旁边,衣衫整齐,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他的脸冷得陌生,嘴唇抿成一条线,和脸色一样苍白,眼睛里却有种暴戾又黑暗的东西。

路铮鸣吓了一跳,那个表情比他施虐时还冰冷,他没见过尹焰露出这种表情,一时忘了装睡,握住他的手:“你怎么了?”

意外的是,尹焰没有收起表情,就那样回头瞪着他,过了好一会儿,他的脸色才和缓下来:

“没事了。”

他回握路铮鸣的手,见对方还在发愣,又轻轻捏了捏。

路铮鸣这才发现尹焰的手很凉,他坐起来,从后面贴上去,把下巴搁在尹焰肩头,又用双手把他环住。

“跟我说说,好吗?”他蹭着尹焰的脖子,留恋地闻他的味道。

尹焰偏过头,贴着路铮鸣的脸,和他厮磨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从哪说起。”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又过了很久:“再等等,等我把事情办完再和你解释。”

路铮鸣没有强求,只是把双臂收紧:“我有点看不懂你。”

“看不懂什么?”

“我不知道。”路铮鸣低着头,鼻尖抵着他的肩,“有时候我总觉得,你离我很远,或者,你最终会离开我,到很远的地方去。”

尹焰转身面对着他:“你担心我去北京之后,我们分手?”

“这我倒不怕。我可以在北京弄个新工作室,平时就住在那边,有课的时候再回来。”路铮鸣停了一下,“或者辞职。”

“铮鸣,我不想让你这样。”

“没事,反正我在平原美院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出来自己画。油画系也就那样,折腾不出什么新鲜玩意。实验艺术系搞了一年,我也看出来了,不伦不类,和北京那个差得远,不知道是哪个鬼才为了扩招想出来的主意……”

“我会带你去更好的地方。”

尹焰的声音很小,路铮鸣反应了一会儿才问:“什么地方?”

“还不确定,”尹焰的眼睛仿佛没有焦点,向远方无限延伸,“但它一定比平原美院更好,你会见到更多世面,拥有更多资源,更好的人脉……”

“尹焰……”

“……站得更高,也走得更远。”

那双幽暗的眼睛里渐渐有了光亮,但这光又像虚空中的火,无凭无依地燃烧,飘忽得像个幻觉。这幻觉似乎给尹焰不少希望,他整个人都振奋起来,捧起路铮鸣的脸,灼热地吻着他:

“我要给你最好的,这才是……这才是——”

他嘴唇开合了半天,到底没说出那是什么。

路铮鸣一头雾水,却被他的吻点燃了,又或者是他眼中的光彩,让他感觉尹焰从那个虚幻的远方重新回到他身边。

他对那些“更好”的兴趣不大,也不觉得那些“更高”和“更远”能解决他的困惑,但如果这是尹焰的追求,如果追求这些可以让他像现在这样活起来,热起来,那么即使自己不感兴趣,也愿意帮他实现愿望。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