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能让他快乐——他实在太需要快乐了。
路铮鸣剥着尹焰的衣服,热烈地吻他每一寸皮肤,让他的身体和自己一样呼唤快感的冲刷。他像尹焰对自己做过的那样,捧起他的脚,从脚尖亲吻到腿根,细致地侍奉他的欲望。他的呻吟就是对自己最好的嘉奖。
如果这能让他快乐,那么自己就是快乐的。
路铮鸣又想起他的狗,它也是这样,让自己快乐时,它看上去也很快乐。也许这种快乐的教育还来自更多,不只是他的狗,因为他从小就不需要学会计较和自私。
但他暂时没空深究这个问题,尹焰正在沉溺地享受,他得专注一点。
路铮鸣一边吮着尹焰的东西,一边含糊地说:“刚才我一直觉得,差点意思,假的永远比不上真的。再大,再猛,也没用……”
尹焰用手遮住眼睛:“你‘自己的’还不够好吗?”
“当然不够。”
路铮鸣跨上来,对准它坐下去。他后面还很湿软,尹焰很顺滑地一插到底,两个人都发出满足的叹息。
“我更喜欢你这根,”路铮鸣拉着尹焰的手,摸他们结合的地方,“感受一下。”
他夹紧双臀,让尹焰确认自己在他体内的位置:“看,你这玩意……就像专门为我长的一样,尺寸和角度都刚好,就顶着……”
尹焰喘着气,扣住他的胯骨动起来,不让他再说下去。
这一年的暑假,只有学生能安享假期。
国庆期间的全国美展不只有油画一个画种,从传统的架上绘画和雕塑,到新媒体艺术和各类设计,由不同部门各自评奖,并在多个场馆分别展示。
平原美院各系的参展教师都在等待获奖名单,在九月之前,很少有人能心态平和。奖项不只是荣誉,还实实在在地关乎职称。
美展过后,整个美院会有一系列人事变动,其中最受关注的就是新院长的人选。
往届院长接班人大多提前内定,不存在悬念,这一届却出现两个势均力敌的竞争者,背景深厚的副院长马平川和能力出众的史论系系主任姚舜禹。
前者的平原画派是美院的一张学术名片,在平原地区的文化圈里一直保持活跃,后者编写过好几版史论教材,又把棉纺厂当代艺术区搞得风生水起。马平川在艺术圈中人脉甚广,姚舜禹和当地政府关系良好,在评论界也有不少朋友。
这两个人在学术能力和领导能力上不分伯仲,身后的背景也都不容忽视,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对美院未来的规划思路。现任院长在立场上支持马平川的保守主义,但姚舜禹的扩张主义以及和政府的良好关系,又有可能让他在任期内解决美院新校区的难题,无论提前内定哪一个都难以服众。
所以这个暑假里,他们各自牵头的学术活动的成绩,就成了决定院长归属的关键。
马平川的平原画派作品展将在平原美术馆持续整个假期,而姚舜禹也将在棉纺厂艺术区举办当代艺术节,包括一系列展览和拍卖。
为了让各自的活动更有分量,他们都在花力气邀请有影响力的艺术家。平原画派始终没有放弃吸纳尹焰,而姚舜禹的展览无论如何也要请到路铮鸣。
作出决定之前,路铮鸣顾虑重重。
他和姚舜禹有点私交,又欠他人情——之前路铮鸣办个展,他写了几千字的评荐文章,这会儿拒绝邀请,就当于在重要关头摆了朋友一道。可如果帮了姚舜禹,又等于站在尹焰的对立面。
路铮鸣知道,这次尹焰一定会帮马平川,而且一年前的牌局上,马平川也象征性地邀请过自己,参加姚舜禹的艺术节,势必要连马平川也一起得罪。他倒不怕得罪马平川,只是不知道如何在帮姚舜禹的同时,避免给尹焰制造麻烦。
他想了一晚上也没有头绪,一筹莫展的时候,在外地参加创作会的尹焰打来电话。
一开始,路铮鸣只和他闲聊,他不愿意和尹焰讨论这件事。这种利益攸关的问题总是很考验人性,他不想从尹焰口中听到让他违背良心的建议,尽管他了解,尹焰不是那么善良的人。
但尹焰还是主动挑开了话题:“铮鸣,去参展吧。”
路铮鸣着实意外,他以为尹焰会劝他放弃,好让自己给他让路,转念又想,这大概是尹焰以退为进的话术。他向来是这个风格,有话不直说,让人不知不觉地顺着他的意思做事。
“不要放弃机会。”尹焰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我是认真的。”
“可是……”
路铮鸣困惑的同时也感到惭愧,相处这么久,他对尹焰的印象还停留在一年前。
“不要内疚。”尹焰仿佛看透了他的内心,“我确实动过利用你的念头,直到刚才我还在犹豫,要不要让你损失机会和朋友,好让我把事情办得更顺利。”
“我们可以一起想想办法,不用这样……”
“铮鸣,”尹焰的声音很诚恳,“它确实需要代价,但这个代价不能是你。我改变主意了。”
他笑了笑,换了个轻松的语气:“而且我也没那么弱,不会被你的光芒掩盖。”
路铮鸣想说什么,又被他笑着打断,玩笑般地说:“换个思路,你经营好和姚舜禹的关系,万一我这边失败了,还可以从你这条路再混上来。”
尹焰越轻松,路铮鸣的心情就越复杂。
他的话有些道理,既让两个人都做出最好的选择,又避免了情感碰撞利益。尹焰的说话方式还和之前一样,即使替别人着想,也不让人感到愧疚和难堪。
路铮鸣在床上翻来滚去,胸口热得发胀,这与情欲无关,是单纯的充满爱意的温存。
那天晚上,他又一次被思念折磨到失眠。
35:32
47 伊卡洛斯的坠落 四
路铮鸣接受了姚舜禹的邀请。
在棉纺厂当代艺术节的系列展览中,路铮鸣被当做主推艺术家,那些一亮相就得到广泛关注的玻璃空间绘画将在艺术节的压轴群展上展出。
姚舜禹的艺术节虽然取了很在野的名字,但由于他自己的体制内背景,它仍被视为官方活动,也是路铮鸣参加过的为数不多的体制内展览。这种半官方展览有许多限制,比如他必须挑选相对含蓄的作品,在开展仪式上的讲话也要注意意识形态,不能太自由主义。
路铮鸣配合得很积极,私下却认为这种展不伦不类,参展作品既没法被体制内招安,又不得不被阉割独立性。
尹焰倒觉得这对路铮鸣有好处,多一条路就多一种可能,哪怕付出点代价,他甚至给路铮鸣写了一篇演讲稿。路铮鸣虽不喜欢那些话术,也不得不承认,尹焰确实比他善于应付场面上的事。
他看着尹焰一边和马平川博弈,一边为自己的事奔忙,莫名地感觉尹焰有种“家长”的气质,他总是喜欢为自己操办所谓的将来。
路铮鸣不喜欢这样,但他不忍心打击尹焰的热情。比起自己用过量的物质代替精神关怀的父母,尹焰的操心更让人温暖。
“我感觉,自己在你面前像个小孩……”路铮鸣把头埋在尹焰怀里,玩笑般地吮吸,“你的小孩。”
尹焰浑身僵硬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把他拨开:“太重口了吧?”
路铮鸣感觉到他的异样,笑道:“当然是开玩笑,我可没有恋母情结——恋父情结也没有。我只是觉得,你为我做得太多了。”
尹焰嘴角挂着嘲谑:“这次我的身份和立场没问题了吧?”
路铮鸣的脸热起来,尹焰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他干咳一声:“没问题没问题,你是我男人,这不是为我好嘛……”
“我是为你好。”尹焰看着他的眼睛,莫名奇妙地重复了一遍,“我是为你好的……”
路铮鸣觉得那个表情有点怪,他正对着尹焰的脸,却捕捉不到他的目光。他的眼睛好像没有焦点,空洞又迷茫。路铮鸣又感到雾气弥漫上来,笼罩着尹焰,让他显得很遥远。
他在尹焰身上抚摸着,直到他的身体热起来,把那些雾气蒸发掉。只有浸泡在欲望的潮水中,他才是赤裸的,真实的。
欢爱之后,尹焰的眼神就正常起来,依旧是那个温柔的样子。这再次印证了路铮鸣的观念,只有用这种方式,他才能短暂地把手伸到尹焰的面具之下。
但他只能做到这一步,因为尹焰还没有赋予他更多权力去掀开这层画皮。
尹焰和马平川讨价还价的结果是,他暂时不加入平原画派,但他要以特邀嘉宾的身份参加平原画派的画展,并且在展览结束,“捐献”给画派一幅画。
路铮鸣很意外:“这是商业展的套路,没见过这种展还要薅羊毛,这画派的路子怎么一股野鸡味?”
尹焰一笑置之。
他没有拒绝马平川的要求。
平原画派的展期比当代艺术节的群展靠前,在路铮鸣无所事事的时候,尹焰已经在画展的一系列周边活动上奔忙。创作研讨会,技法交流会,新闻发布会,讲座,采访……全套陪下来,即使是尹焰这样的场面人也吃不消。
画展展期过半时,正好是当代艺术节开幕。为了抢夺关注度,马平川又动用人脉,从全国各大美院邀请了几位名家,做为这次画展的特邀评委,并向社会免费开放他们的讲座。
路铮鸣又发表感慨:“老马真是豁出去了。”
尹焰仍旧淡淡一笑,不愿多谈这个话题。
路铮鸣穷极无聊,提出要去看那个画展。尹焰揶揄他,实在太闲不如替我绷画布,何必去糟蹋眼睛。路铮鸣大笑,好久没听你说话这么损,我非要去看看。
尹焰拗不过他,只得带他去平原美术馆。
那天没有特殊活动,又是工作日,展厅里只有一只手数得过来的观众在看画。
路铮鸣跟尹焰转了一圈,顿时觉得自己冤枉了尹焰。马平川为了让平原画派显得人多势众,拉了不少国画系之外的人物入会。展厅里作品种类繁多,国画,油画,版画,漆画,水彩,书法,甚至还有雕塑和平面设计,粗看之下十分热闹,走近就会发现,大多数作品十分粗糙。除了美院里那几位,大部分画派成员都是自普通高校的教师,文化部门的公务员,还有社会上的艺术爱好者。
尹焰的作品挂在里面,显得鹤立鸡群。
路铮鸣转得索然无味,逛了不到十分钟就想离开。在出展厅之前,他还想再看一眼尹焰的画,他新画的那几幅小海景很有意思,特别是礁石的肌理,似乎比之前还要厚实,颜色却很薄。
他边走边向尹焰讨教技法:“你的肌理用什么做的?怎么那么涩,跟湿壁画似的?我之前做试验,把石膏粉筛在乳胶上,粗糙度是有了,结果一画上去,吸油太严重……尹焰,你看什么呢?”
他顺着尹焰的视线看过去,一个年纪不轻的男人正站在隔离带里,微倾着上身,在摸尹焰的画。
路铮鸣一股火涌上来,也顾不上尊老爱幼:“别摸!哎——那大爷!”
他说着就走上去,想把那人拽出来,尹焰却站在原地,拉住他的袖子。
那个男人闻声转过身来,看到尹焰,愉快地笑了起来:
“小尹,实在太巧了。”
路铮鸣看到尹焰一闪而过地错愕,紧接着就露出一个完美的,只有他能看透的热情假笑:
“戴老师,您怎么来了?”
他迎上去和戴望云握手,两人寒暄了一会儿,尹焰向他介绍路铮鸣,后者客套地表达尊敬后,就安静地给尹焰当配角。
戴望云点评几句尹焰的作品,就解释起自己来这里的原因:“是平川请我来的。我本不想来,你也知道嘛,快美展了,画院里事情不少。那天开会,碰到老院长,也就是平川的父亲,他提了一句这边的画展,我就想来看看。哎呀,好多年不回平原,变化可真不小!”
“是啊,您看这座平原美术馆,从规划到建成,马院长出了不少力。还有平原画派……”
尹焰像真正的画派成员一样,给戴望云介绍起平原画派。他顺口聊了聊平原美院的院长争夺,以及姚舜禹的当代艺术节,但他没提路铮鸣是参展艺术家。路铮鸣也装聋作哑,毕竟做为“对面”的人,他的身份有些尴尬。
戴望云频频点头,然后话锋一转,笑着问尹焰:“你怎么没加入平原画派?”
路铮鸣暗想,这老家伙笑里藏刀,果然不是善茬。
尹焰也笑起来,他低下头,显得有些惭愧:“我的画缺少立场,也没什么特色,很难融入这个风格鲜明的画派……您看,这几幅画挂在这里,实在有点尴尬。”
路铮鸣差点笑出声,尹焰骂人像夸人一样,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还以为他在谦虚。
戴望云哈哈大笑,连拍尹焰的肩膀:“你确实不适合混这个圈子。”
他说话同样暧昧,看似认可尹焰的观点,实际上没给出任何信息,既没建议他融入平原,也没承诺要带他去北京。
他们就在展厅里打起太极,东拉西扯地聊些圈里圈外的事——什么都说,又什么都没说。路铮鸣硬着头皮捧哏,心想这场面自己真是应付不来,如果没有尹焰在场,他早就溜之大吉。
尹焰提出要回请戴望云吃饭,他也有几瓶珍藏的平原大曲酒,要拿来给戴望云品尝。
戴望云摆摆手,下午还有个会要开,他要到那边吃工作餐,尹焰和路铮鸣再三挽留,他都坚决推辞。
他们又客套几句,就在展厅门口分别。
尹焰看着戴望云远去的背影,笑容渐渐消失。路铮鸣又在他脸上看到那种冰冷又紧绷的表情,脑中灵光一现,恍然意识到,那也许是焦虑。
在他印象里,尹焰永远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刚才他却像遇到真正的难题一样,那套方法在戴望云身上完全失效,无论多巧妙的试探,都得不到半点回音。
“老家伙够滑的。”
路铮鸣搂着尹焰,想带他去放松一下,却被他攥住手:
“去我那。”
尹焰一路沉默,顶着最高限速开车。路铮鸣第一次见他这样,想找点话缓解僵硬的气氛,结果还没想好话题,就来到目的地。
一进房间,他就被吻在门上。
尹焰的眼神很热,呼吸也很热,吹在路铮鸣的耳朵上,把他的脸也蒸得很热:
“我想……行吗?”
路铮鸣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尹焰又一次突然求欢。他不知道如何拒绝,也不知道该不该拒绝,如果做爱能让他释放焦虑,那自己根本没理由拒绝,何况……他想到尹焰的热情,发现自己根本不想拒绝。
他口干舌燥地点点头,闭上眼睛,任那股火把自己点燃。
路铮鸣眼前的是那个五月的夜晚,尹焰千里迢迢地赶来和自己做爱,从凌晨到天亮,他们都没离开彼此的身体。
尹焰比那时还热切,近乎强迫地推撞他,一直把他顶到浴室的墙上。两个人的衣服在外面散落一地。路铮鸣捏着他的屁股,一边揉一边往后探,刚摸到地方,就被尹焰捏住手腕,强硬地扭到身后。
路铮鸣挣了一下,发现他捏得很用力,失笑道:“你这是玩什么?强奸?”
尹焰没有回答,推着他的肩膀把他翻过去。路铮鸣上身被压在墙上,冰凉的瓷砖贴着热腾腾的皮肤,激得他嘶嘶地吸气:“你来真的?!”
屁股上狠狠挨了一巴掌,路铮鸣叫了起来。尹焰捏住着那块红热的皮肤,粗暴地揉起来,他的叫声就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呻吟。
路铮鸣悲哀地发现,自己早已适应这种暴力的游戏。疼痛和快感像两种对比色,在他的皮肤上调和,变成一种绝妙的滋味,一旦尝过,竟有些欲罢不能。
一年前他还不能理解尹焰的嗜好,现在他总算有资格说一句感同身受。但他依旧想不通,为什么他们的位置会颠倒过来。
他能接受自己变成受虐方,却不明白尹焰怎么会毫无障碍地变成施虐方。并且,他看上去比自己那时还享受,还放松——毕竟自己是个纯粹的新手,动起手来总是有许多顾虑。尹焰虽然也没什么技巧,气势却很足,特别是眼神,像极了专业的“圈里人”。
“别说,还……挺刺激……”
路铮鸣挤出一个强作镇定的笑,让自己显得没那么有奴性。他又开始觉得自己是主动放低姿态,让对方享受支配和征服,至于快感,让对方快乐,自己当然也会满足。
尹焰完全不领情,几巴掌下去,就把他的自得打散。
路铮鸣的两瓣屁股都红肿起来,呻吟里也带上痛楚的味道。他再也不敢忘形,顺从地趴在墙上,塌腰抬臀,像在接受体罚。
尹焰踢了踢他的内脚踝,路铮鸣就分开双腿,连同臀缝一起分开,中间的秘密一览无余。
被尹焰的手指碰到时,他忽然紧张起来:“等等,我还没洗……”
尹焰按住他的腰:“我帮你。”
他短暂地离开路铮鸣,后者在忐忑中夹紧双臀。路铮鸣知道尹焰找的是什么,不安却比刚才还强烈。他从来没在别人面前灌肠,之前和尹焰一起洗澡,做到那一步总是默契地分开,给彼此保留空间。
看尹焰的架势,他恐怕要把自己最后的体面剥掉了。路铮鸣忍不住央求:“这不行……别闹,这个真不行……”
尹焰扳过他的脸,不容反抗地吻了一阵,表情认真得近乎严肃:
“我想从头到尾,彻彻底底地,看到你。”
路铮鸣找不出理由拒绝,他没法看着那双眼睛说不。
他臊得浑身发红,忍着巨大的羞耻,重新分开双腿。当尹焰把润滑好的灌肠器贴上路铮鸣的皮肤时,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他把脸别过去,不让尹焰看自己的表情。
那一刻他有种濒临崩溃的感觉,可这只是开始,接下来还会有更不堪的内容。
路铮鸣紧绷着下半身的肌肉,脑子里的念头也绞成一团。
他开始后悔接受这种变态的游戏,也怀疑自己是否有必要为尹焰做这些,他想挣脱尹焰的控制,把他按在墙上,质问他:自己已经被征服,为什么他还是不满足,还要把自己最不堪最肮脏的一面翻出来……但是——
这不就是自己最想要的吗?
被进入,被看到,被关照……
尹焰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让他彻底暴露,此时此刻,肉体的探究仿佛变成了一种隐喻,象征着精神层面的一切也可以被接纳和包容。路铮鸣难以理解自己的矛盾,明明渴望着融合,这个时刻真正来临,不肯打开的却是自己。
“啊……”
被进入的时候,他失控地叫喊出来,但尹焰的目光很坚定,就像灌进他体内的水流,无法抵抗地把温度注入深处,冲刷着,填充着,也抚慰着。
“热吗?”
“热……”
“调一下水温?”
“不,别……就这样,我想要热一点,暖和一点……”
“铮鸣……”
“没事,能行……我想要……”
尹焰沉默地吻他,轻揉着那圈紧绷的褶皱,丝丝缕缕的液体渗出来,打湿了他的手。他没有退缩,路铮鸣也没有躲避。他的脸依旧很烫,眼圈都被烧红,像在压抑夺眶的泪水。
漫长的注入终于结束,更残忍的考验才刚开始。
体内的液体突然脱去无害的假象,在路铮鸣的腹中翻江倒海。工具被拔出来时,又带出几缕水流,滴在他双腿之间的地上。
羞耻和剧烈的腹痛,不知道哪一个更让他煎熬,路铮鸣满头虚汗,眼前发黑,唇缝里渗出血丝,他无意中咬破了舌头。
又过去几分钟,他再也不能用腿支撑,颤抖着坐在马桶上。他蜷缩身体,捂着小腹不住地呻吟:“求求你……出去……”
路铮鸣说不出话,用气声乞求,事到临头,他仍旧没有勇气做到最后。
那太不堪,也太丑陋了……
尹焰单膝跪下来,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摸着他的小腹,头抵着他的额头,轻轻地磨蹭:
“如果坐在这儿的人是我,你会出去吗?”
路铮鸣紧闭双眼,粗喘着摇头,他再也没法大幅活动,稍微用力,他的身体就崩溃了。
尹焰搂住他的头,吻他的太阳穴,继续柔声安慰:
“想想小时候,当你还是一个婴儿的时候,没有人会介意……”
路铮鸣屏住呼吸,绝望地抗争着。
“真的,不会介意……”
那个声音像催眠般,卸去路铮鸣抵抗本能的力量。他只感觉自己的脸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周身都很温暖,像很久以前,有记忆之前的温暖……
当他清醒过来时,体内的负担已经卸去,耳中传来马桶冲水的声音。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也感到无比疲倦。
那个过程又重复了几次,他松弛地坐在地上,感受温水进入又流出身体。尹焰让他低头,他就驯顺地低头,看着清水从那里流出来,在身边积出一小摊。他下意识地摸了一把,凑到面前,是清澈无味的水,这才彻底松气。
尹焰依旧单膝跪在他身旁,微笑着,握起他的手指,放到嘴边,轻柔地含了进去。
路铮鸣又闭上眼睛,颊边滑下两道热流。
他昏昏沉沉地被尹焰扶起来,洗净身体,又带到床上。
所有的灯都亮着,尹焰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异常专注,也异常炽热。第一次尹焰做得很慢,绵长而充实的快感填充着路铮鸣,使他分不清自己是在高潮,还是在波浪中飘荡,整个过程都像在温水里。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印象——
从头到尾,彻彻底底地,被看到。
休息了一会儿,尹焰又开始第二轮。
路铮鸣的羞耻早被冲刷殆尽,他敞开身体迎接着尹焰,用各种姿势取悦他,感受他越来越激烈的索取。他想起尹焰一年前的僵硬和扭捏,和此刻的热情完全相反,情热难耐的时候,他甚至会蹦出几句脏话,让自己的耳朵都有种被侵犯的感觉。
让侵犯来得更热烈吧……
路铮鸣趴在床上,红肿的屁股高高地翘着,被尹焰揉捏又拍打。扭曲的快感不停地叠加,他索性也彻底放开,用淫浪的呓语撩拨他,勾引他对自己更暴虐地蹂躏。尹焰也正在这样做。
他的渴望和对方的渴望合二为一,一个想要索取,另一个就愿意献出,一个在释放,另一个就在承接……
填满空虚,平息焦虑,那是一种比拥抱更深的拥抱,在热烈的融化中抓住彼此,确认自己的存在。再没有什么能比此刻的性更远离虚无,释放的同时也是获得,是回应,也是偏离了双人自慰的一种全新的可能。
“铮鸣,你是我的吗?”
“嗯,我是你的。”
35:51
48 伊卡洛斯的坠落 五
“我早晚要死在你手里……”
路铮鸣精疲力竭地瘫在新换的床单上,尹焰则趴在他身上,无声地笑。他的一部分仍埋在路铮鸣的身体里,随着他笑起来时收紧的小腹抽动。
“别动……你说过不干了……”
“嗯,不动。”尹焰笑着,吻他颈后的皮肤,那里被吮出一小块红色。
路铮鸣侧头用余光看他:“真的,我早晚得被你弄死,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形象?”
“你的形象可太复杂了,一开始我还以为你‘不行’,唔……你行,你最行,别证明了……”路铮鸣挣扎了一会儿,逃不出尹焰的控制,只好认命地躺平,“不开玩笑,我曾经以为你是个没有欲望的人。”
“是吗?”
“无欲无求的,很……纯。”
尹焰笑出声:“你对我的误会也很深。”
路铮鸣没有笑:“你给我改画的时候,很认真,没有那种‘我比你画得好’的炫技,也没有藏着掖着敷衍我。这个第一印象,让我觉得你很善良……别笑,或者你拔出来再笑!”
“嗯,你继续。”
“后来你就不搭理我了。每次路过你们班,看见你教课的样子,又让我觉得,你这人有点‘紧’。”
“有你‘紧’吗?”
尹焰玩笑般顶了他一下,路铮鸣恼火地夹紧,不让他乱动。
“所以后来看到你那么骚,玩得那么野,我简直不敢相信……尹焰,你怎么有那么多欲望?”
尹焰叹了口气,嘴角还弯着,眼中却没了笑意:“饿伤了的人,对所有能吃的东西都有兴趣。”
“可是你到底要什么呢?钱?名声?还是权力?”
尹焰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变得很沉,在路铮鸣体内的东西变得很硬。
“我想要你。”
“别闹,我认真的。”
“我也很认真。”尹焰按着路铮鸣的肩膀,重重地抽插起来,“我想要你……”
路铮鸣还想问,尹焰再也没有回答,他坚持了一会儿,肉体就不争气地投降了。
后来几天,他一直在回忆那天尹焰说过的话,“饿伤的人”。
尹焰有过些不好的经历,路铮鸣是知道的,但他没有仔细了解过,毕竟这需要把伤疤揭开。尹焰这样的人,疤痕厚得像一层壳,伤口一定很深,揭开它也一定很疼。
路铮鸣不愿意这样做。
他不明白为什么尹焰如此急功近利,以他的天分和能力,沉下心来完全可以走得更稳健。路铮鸣一直觉得,在绘画这方面,尹焰比自己更有潜力,能画到自己无法达到的境界。自己的创作来自一腔激情,如果有一天激情消退,自己可能也就没有动力画画了。
他虽然理解尹焰的选择,内心深处却不认同他的做法。抛开价值观的抵触,他也不觉得尹焰的计划能行得通。走进体制内的顶点,这不是不能实现,尹焰的做法实在冒进,一旦失败,必然会摔得很惨。
路铮鸣不愿参与这些完全是性格使然,不代表他一无所知。然而结局发生的时候,无论是路铮鸣还是尹焰,都发现自己对事情的走向没有半点预见。
罪人代达罗斯为了逃离克里特岛,收集许多羽毛,并用麻绳和蜡固定,做成一副翅膀。他的儿子伊卡洛斯在旁观看,代达罗斯也给他做了一副。在离开之前,他交待儿子:不要飞得太低,海水会打湿羽毛,也不要飞得太高,阳光把翅膀上的蜡烤化,你就会落入大海。
伊卡洛斯点头答应,于是他们装上翅膀,一起飞上天空。顺利的开头使伊卡洛斯忘记危险,他忍不住越飞越高,直到太阳把他的翅膀融化,这个不幸的年轻人立刻坠入大海。
当代达罗斯发现异常时,海浪已经把他儿子的尸体推到岸边。
八月的最后一个星期,美术家协会发布了全国美展获奖名单。
尹焰和钟京京一样,获得了优秀奖,金银铜奖之外的第四等奖。对钟京京来说,这是意外惊喜。对尹焰而言,这种安慰奖是赤裸直白的羞辱。
路铮鸣一看到消息就打电话给尹焰,拨过几次都无人接听,他就抓起钥匙,直接赶去尹焰家。他心神不宁地把车开到目的地,上楼的几十秒钟显得无比漫长,他不等电梯门完全打开就冲进走廊,边走边挑出尹焰家的钥匙。
屋门打开,房间里一片漆黑,好像没有人回来过。
走廊的声控灯熄灭,又被他干咳一声点亮。灯光映亮门口的地面,平时一尘不染的地板上有几个浅浅的灰尘的鞋印。
路铮鸣关上门,打开客厅灯,脚印向画室的方向延伸而去,越来越淡。他下意识地放轻脚步跟过去,发现画室的门开着,客厅的光透进去,他看见空画架前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尹焰,我来了。”
路铮鸣敲了敲门,走到他旁边蹲下。
尹焰背对着光,脸藏在阴影里,如果不是偶尔眨动的眼睛,他看上去像一尊冰凉的蜡像。路铮鸣试探着握住他的手,那双手也是冰凉的,有些僵硬,好像很长时间没有动过。他不会说安慰的话,就那样握着尹焰的手,一点一点把它们暖热。
路铮鸣轻轻揉着尹焰的腰:“来,起来活动活动。”
尹焰顺从地被他牵着,刚站起来的时候,他们都摇晃起来——路铮鸣的脚蹲麻了,尹焰的腿坐僵了。他无所谓地向下倒,路铮鸣则努力和重力搏斗,他们像跳舞一样挣扎了一会儿,终于稳稳地站在地上。
路铮鸣抱着尹焰,用脸去暖他的脸。房子里没有一点烟火气,他猜尹焰没有吃晚饭,便说:“胃难受了吧?我给你弄点吃的。”
说完,他就有点后悔,因为除了煮方便面,他根本不会做其他东西。路铮鸣把尹焰安排到客厅的沙发上,以便自己能随时看到他。尹焰几乎没什么反抗的力气,像人偶一样任他摆布,疲倦地靠在沙发背上。
路铮鸣这才放心,转身拉开冰箱门,里面只有一堆调料。他从没见过尹焰的冰箱空成这样,每次来他家住,里面都摆满新鲜的食物,大部分都是自己爱吃的。
空荡荡的冰箱表明,这段时间尹焰没有在家吃过饭。
路铮鸣在橱柜里翻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一包挂面。他一边烧水,一边回忆尹焰给自己煮过的面,那面虽清淡,汤中的内容却不少。他看着手中的清水挂面,觉得这东西实在没法下咽,便关上火:“我下楼买点东西。”
尹焰没有回应,路铮鸣也没在意,他匆忙下楼,去小区外的生鲜店买了点蔬菜和鸡蛋。路过冷冻食品区,他又拎出几大包速冻水饺。
路铮鸣回去时,客厅里空无一人。
他心脏猛地缩紧,扔下购物袋,飞快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看到尹焰和衣躺在卧室床上,盖着被,好像已经入睡。路铮鸣这才松了口气,后怕的感觉迅速泛上来,他靠着门框,缓过这股劲就回到门口收拾东西,继续煮面。
那碗面煮得并不成功,配菜下得太多,面条也煮得太久,他小心翼翼尝试的卧鸡蛋也因为粘在锅底,碎成一片一片的蛋花。虽然卖相差了点,好在味道还不算糟糕,冰箱里有现成的高汤料,这让他十分庆幸。
路铮鸣小心翼翼地端着面碗来到卧室,放在床头柜上,轻轻摇醒尹焰。后者很快睁开眼睛,清醒得好像从没睡过。
“吃不下就喝点汤,别空着肚子睡觉。”
路铮鸣把抱枕垫到他脑后,扶他坐起来。尹焰看了看那碗面,又看了看路铮鸣,终于说出整个晚上的第一句话:
“谢谢你。”
他的表情好像很用力在维持平静,路铮鸣仿佛能看到他面具被情绪撑出的裂痕。他装作没看见,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到尹焰嘴边:“尝尝咸淡,我觉得还行。”
尹焰盯着那勺汤,愣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用嘴唇触碰汤勺。
路铮鸣以为他怕烫,解释道:“温度刚好,你尝尝。”
尹焰稍微恢复了正常,摇摇头:“我自己来。”
他端起碗喝了汤,吃掉那只惨不忍睹的荷包蛋,把它还给路铮鸣:“谢谢。”
“谢什么,应该的嘛……”
路铮鸣抽了张纸想给他擦嘴,又觉得不该这样对待一个成年人,便把纸巾放到他手里。他碰到尹焰的手,觉得这手比刚才热了不少,总算有了点活气。
尹焰握了握路铮鸣,下床去洗漱,再回来时已经换上浴袍,身上散发着干净的味道。路铮鸣闻着他的味道,也想去把自己洗干净,尹焰却拉住他的胳膊:
“就这样吧。”
路铮鸣点点头,脱掉衣服,也钻进被窝。
他的胸膛很热,贴着尹焰微凉的背,一点一点地把他焐得也热起来,直到他的呼吸变得平稳又绵长。
路铮鸣给他掖紧被子,悄悄下了床。
他披上衣服,拿着手机把自己关进画室,给刘乐山打了个电话。
“尹焰的优秀奖?这——我怎么能知道,我又不是评委……铮鸣,你别急嘛,有话好好说……这是什么话?我要是有那个能量,早给自己安排一个奖了,再说我和尹焰是什么关系,至于搞他吗?他和马院长打麻将这事也没瞒着我……嗨,我都这岁数了,最多也干到系主任。他还年轻,要是能上去,我干嘛挡他的路?是啊,按说尹焰不可能得罪人,尤其是马院长,我也觉得这里面有事……别急别急,我也得找机会才能帮你问……”
刘乐山磨磨蹭蹭地说了半天,没有一点有用的信息。路铮鸣烦躁地挂了电话,抽了支烟才平静下来。
他在尹焰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面前是尹焰的画架。这个画架他用了很多年,看上去依旧很新,少有磕碰,沾上的颜料也被擦得很干净。
路铮鸣伸手摸了摸,画架的木料温润光滑,让他想起尹焰的皮肤。他指尖发痒,微弱的肉欲沿着手指向上爬。在爬到手掌之前,他攥起拳头,把它掐灭。
马平川的办公室比油画系办公室还朴素,除了窗台上的盆景,再没有其他装饰。办公用具也是院里统一采购的样式,半新不旧,看不出半点特殊。
路铮鸣走进去时,马平川正在桌前刻章。竹托盘上放着一套颇为精巧的篆刻刀具,几块纹理各异的寿山石素章。路铮鸣只认出一块叫田黄的品种,黄澄澄的很显眼,其余那些山坑、水坑之类的讲究,他一概没兴趣了解。
马平川又刻了一会儿才放下刻刀,用羊毛刷扫了扫印面,压上印泥,在托盘下的宣纸上印了一下。路铮鸣起身凑近,看到一枚阴刻的小篆:
“一马平川”。
他绞尽脑汁想拍一个顺滑的马屁,话到嘴边,又换成实话实说:“我不懂篆刻,但字挺好看的。”
马平川嗤笑:“其实刻得不怎么样,这几年杂事太多,功夫都废了。”
路铮鸣坐回去,也跟着笑一下。他正思考着怎么提起尹焰的事,马平川就直奔主题:“你不是在姚舜禹那边弄画展吗?遇到困难了吗?”
“那边还比较顺利,没什么困难,只是……我有个困惑,希望您帮我解答。”
马平川意外地直接:“尹焰?”
路铮鸣一愣,盯着他的脸:“您知道了什么吗?”
“我知道什么?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你平时和尹焰走得那么近,在这个节骨眼上,从姚舜禹那儿跑过来找我,还能因为什么事?我也就不跟你废话了,是我干的。”
得知尹焰连铜奖都没拿到时,路铮鸣就有预感,所以话从马平川嘴里说出来时,他不觉得意外:“他做错了什么吗?”
“戴望云来过平原。”
路铮鸣点头:“是,我和尹焰在美术馆见过他。”
“你知道他来为什么来平原吗?”
“他说,是老马院长提到平原画派的展览……”
马平川深深地看着他:“老爷子给我打了电话,说戴望云去找他关照一个叫钟京京的年轻人。我查了一下这个小助教,你猜怎么着?”
路铮鸣深吸一口气,他最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马平川也不等他回答,继续道:“戴望云来这边,一来给我捧场,二来考查尹焰。刚开始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无缘无故提尹焰,还打听他结没结婚,后来老爷子跟我提了钟京京,我才琢磨出一点味儿来。这小孩没事就往尹焰的教室跑,你们系的人都知道。可戴望云一个画院副院长,和油画系的助教能有什么联系?我又找了你们系的老人,才打听出一点内幕,原来当年他和钟晓卿有过一段。这个尹焰,怕是要干当年戴望云干过的事。”
他冷笑一声:“我不爱管别人桌子底下的事,可有人要动我桌面上的东西,就别怪我把他扫下去。”
马平川把话挑明,路铮鸣就不再紧张,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收拾残局,这正是他的来意。他十指交叉,思索了一会儿,抬头看向马平川:
“所以,这就是您给他的答复吗?”
“你有意见?”
“我没有意见,他确实自作聪明。”
马平川皱眉:“你不是来给他求情的?”
路铮鸣摇摇头:“名单已经公布了,找您也于事无补。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吗?”
尹焰想进画院或当选副院长,美展优秀奖的分量显然是不够的,马平川断了他的路,也算是完成了报复。如果他当上院长后不继续追究,那么尹焰还是可以用这个奖评教授职称。如果马平川不放过尹焰,那他这几年恐怕就要艰难一些。不过,只要熬过马平川的任期,尹焰就可以继续走之前想走的路。五年之后,他再入选一次美展,无论是否获奖,他都可以凭三届美展入选评职称,晋升职位。只不过那时,他就和其他混资历的人没什么区别了……
没有人能帮尹焰改变现状,路铮鸣也不做无用的努力,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给尹焰的将来求一个保障。万一马平川余怒未消,他还可以劝尹焰另谋他处,或做自由艺术家。
但是马平川的回复打碎了他所有的幻想:“没完。”
路铮鸣绷紧咬肌:“说句不太客气的,您不一定能当上院长。”
“我一定能当上院长。”
“您这么有把握?”
马平川笑了:“有你帮我。”
路铮鸣也笑了:“您开玩笑吧?”
马平川收起笑容,目光阴鸷:“三年前,他有个研究生死了吧?”
路铮鸣的笑容僵在脸上:“这件事已经翻篇了。”
“翻篇了还可以翻回来。那个学生的家长始终不能接受现实,他们来找过几次,都被我压下去了,你可以找尹焰确认。”
路铮鸣总算明白,为什么这些年尹焰一直跟在马平川身边,但这已经太迟了。
马平川又说:“我这里还有些东西,把它们发给学生家长,这一篇就能翻回来。”
“颜岩的死是因为我!”
马平川摆摆手:“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尹焰的学生。”
路铮鸣捏着沙发扶手,手背上血管暴起:“所有人都能做证,那天的话是我说的!”
“她是当场自杀吗?谁知道过后又发生了什么,尹焰能对钟京京出手,难保他不会对学生动心思。我看过照片,那女生长得挺清秀的……”
“不可能!”
路铮鸣腾地站起来,走到马平川的办公桌前,对上他玩味的目光,顿时把情绪咽回腹中:
“他不是那样的人……”
“坐下坐下,”马平川从抽屉里掏出一包白纸包着的内部烟,“尝尝这个,特供的津巴布韦,烟叶子都是手工挑的。”
路铮鸣没有接,坐回原处,拿出求人的态度:“他是不是那样的人,还得您说了算。”
“总算说了句人话。”,马平川抽出一根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叹息着点燃,“焦甜香,真是好东西……”
路铮鸣一动不动地等他抽烟,醇和馥郁的烟气飘到面前,他只觉得恶心。
马平川吐出一口烟:“不过你说错了,他是不是那样的人,我说不算,你说了算。”
“您想让我做什么?”
马平川不屑地睨他一眼:“该做什么你不知道吗?”
路铮鸣面露困惑,正要发问,门口传来敲门声,他们的谈话不得不到此中断。
姚舜禹的压轴展览布展在即,所有人的作品都运抵展馆,只差路铮鸣的。那些玻璃绘画需要特殊打包,哪怕是同城,运输步骤也相当繁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