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上帝沉默无言》作者:水中刀【完结】 > 《上帝沉默无言》作者:水中刀.txt

第 18 页

作者:水中刀 当前章节:153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4:30

尹焰换回阴茎,戳着他的嘴角:“那我呢?是你的吗?”

路铮鸣强忍着吞下去的冲动:“你……想是谁的,就是谁的……但是,我希望你是我的,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尹焰,求求你,别给别人,好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抖,到最后已经卑微得近乎祈祷。尹焰眼看着那双清亮的眼睛变红,变湿,水光快要溢出来,那种欲望混着疼惜的情绪又涨满了胸膛。

“我没有别人,只有你。”

路铮鸣闭上眼睛,像吻什么纯洁又珍贵的东西一样,双唇贴上他的阴茎,然后停在那里,等待僭越的惩罚。

尹焰叹了口气,把自己送进他嘴里。

路铮鸣似乎忘了口交的技巧,只是木讷地含着,感受它在口中的搏动。

“傻了吗?”尹焰笑着摸他的嘴角,“奖励你的。”

路铮鸣这才开始吞吐。他异常投入,仿佛第一次含住这根阴茎,每一处起伏都被温故知新。他吸了一会儿又把它吐出来,看着它发怔,这个带给他无数快乐的器官,他从来没仔细观察过。

医学名称也好,生殖崇拜也好,都只是书上的空洞概念,此刻它只有美学价值。他无意识地触摸着每一处凸起和凹陷,圆润和棱角,回忆它柔软的时候,再对比它现在的坚硬,如此矛盾的对立竟能统一在同一个存在之上……

“简直像个奇迹。”他仔细地亲吻了一遍,抬头仰望尹焰,“它……真美。”

尹焰笑起来。这说法荒唐又可笑,还带着点不可思议的淳朴,完全不像来自路铮鸣这样有阅历的人的口中。可它又那么有温度,像一只无形的,可以穿透骨肉的手,柔软地托起他的心脏。

他闭上眼睛:“那就好好欣赏。”

尹焰的喘息飘荡在路铮鸣头顶,一声高过一声,渐渐变成沉醉的呻吟。他轻轻扣着路铮鸣的后脑,揉捏着他的耳朵,平时硬挺的软骨这会儿出奇地柔软,和脚下跪着的人一样温顺,让他着迷。

他放开了声音,毫无保留地挺胯,操到最深。身下的人在颤抖,在流泪,尹焰的阴茎有一点上翘的弧度,搔刮着他的软腭,那是种难忍的折磨。

但他不会停下,他笃定路铮鸣也不会喊停。

路铮鸣抱住尹焰的腿,每到高潮降临,他的腿总是不自觉地抽动,瘫软,没法支撑自己。他紧紧地收拢双颊,用舌头磨蹭最敏感的头部。

头上传来一声轻而短的尖叫,尹焰在他口中射精。

路铮鸣没有松口,他继续吮吸着,咽下每一滴精液,又把舌尖伸进小孔中挖取更多。

“停下!啊,啊……吐出来——”

尹焰剧烈地挣扎,推搡他,撕扯他的头发,差点喊出他自己的安全词。路铮鸣下定了决心,像要把他的魂都吸出来般,不停地吮吸,直到它又喷出许多液体。

稀薄的,水一样的,带着特殊的味道的液体。

那不是精液,但他没有吐出来,同样吞得一滴不剩。

尹焰眼前发黑,很久才缓过来。

他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狠狠地抽路铮鸣一耳光,路铮鸣直接被抽倒在地,嘴角见了血,可他却在笑。

尹焰也在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这笑里掺着酸楚的杂质,他的眼睛酸得快要睁不开了。

路铮鸣抹了抹嘴,爬起来亲他的脚背:“我控制不住贪婪,我就是想要更多……惩罚我吧。”

“那我应该听你的?”

尹焰捏着他的下唇,伤口又渗出血珠。他想起路铮鸣从交警队出来的那个晚上,他们在车里接过的血腥浓郁的吻。那味道让他上瘾。

“到床上躺着。”

不等路铮鸣自己起来,尹焰就把他拖到床上,压上去品尝那滴血。他的动作很凶悍,双唇落下却异常温柔。

他只尝了一滴。

路铮鸣一动不动地等着惩罚,尹焰果然在玩弄他的乳头,把它们捏得火烧火燎地疼,胸前抓出一道道的指印。他放肆地叫喊,感到说不出地痛快,好像自己是一只被献祭的羔羊,他的神祗在连血带肉地吞噬他。

而在蹂躏的间隙,尹焰又会极尽温存地安抚他,鼓励他,告诉他自己有多享受他。路铮鸣用力地按着眼窝,想堵住不断涌出来的泪水,尹焰却用力掰开他的手腕,强迫他用湿得一塌糊涂的眼睛看着自己。

“再不给你,是不是就哭出来了?”

路铮鸣哑着嗓子:“我哭不是因为这个。”

尹焰想问的不是这个问题,也不想面对路铮鸣的答案。语言是最不可靠的东西,他要用更多细节去确认,反复确认。

他不再追问,随手抓起一瓶润滑液,淋在路铮鸣下身,近乎暴虐地揉搓。路铮鸣很快就浑身发紧,小腹起伏,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地跳。

“我要……射了……”

“你最好不要,否则——”

尹焰跨到他身上,双腿大开,正对着他给自己润滑。眼见他的手指不断进出,水光四溅,路铮鸣的眼睛比身体先到高潮。

几乎是进入尹焰身体的瞬间,他就高叫着喷射出来。

“你会后悔的。”

路铮鸣已经没有余力思考,高潮之后的恍惚让他思维迟钝,他看到尹焰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自己也下意识地跟着他微笑。

下一秒钟,他的微笑就被惊叫撕裂。

尹焰借着他尚存的硬度直接坐了下去,最紧的穴口套着射精后最敏感的头部,又快又重地摩擦。

路铮鸣的身体像过电一样不停地弹起又摔下,他本能地想逃,下身却被牢牢地锁住。红肿的乳头被快速地撩拨,他已经分不清是痛还是爽,浑身痉挛地惨叫,泪痕在脸上交织,顾不上体面和尊严。他语无伦次地求饶,连“救命”、“报警”这样的昏话都喊了出来,唯独没有叫出让他解脱的三个字。

直到失去意识,他也没把它说出来。

路铮鸣在尹焰怀里醒来,身体干净清爽,脸颊、胸口和下身冒着凉气,散发着薄荷味的药香。

如果不是这点药味和浑身健身过度般的酸疼,他会以为刚才的疯狂是一场梦,因为台灯的暖光依旧温馨,尹焰的眼神也还是那么柔和。

他张口想说话,嗓子又干又疼,尹焰立刻递上一杯温水。路铮鸣连起身喝水的力气都没有了,尹焰就自己喝一口,亲口喂给他。

这个吻唤醒了他刚才的记忆。

“疯了……”他疲惫地苦笑。

尹焰的眼神没有变化,咬肌却暗中绷紧了。

“为什么不说安全词?”

“我不想说,我觉得你也不会想听。”

路铮鸣没有彻底拆穿,他的表情也清楚地写着不介意。

“我相信你,尹焰。”他吃力地抬手,摸尹焰的脸,“而且我非常愿意这么做,只要你开心……你刚才,玩得开心吗?”

尹焰把他搂进怀里,不让他看自己的脸:“你总是这样,你总是这样……”

路铮鸣的笑声闷在他胸口:“不喜欢吗?”

“喜欢。”

“我也喜欢。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变态,能玩得这么野……那时候,我觉得最爽的不是射,而是你捏我乳头——特别疼,但是过后,你又亲我,抱着我说那些话……我感觉自己像坐过山车,落地那一瞬间,特别有安全感,特别快乐,比在天上飞的时候还快乐,我都快爽哭了……”

他突然停下来,因为尹焰在一阵一阵地颤抖,像哭又像笑。

过了很久,尹焰才用沙哑的声音说:“铮鸣,这不是玩。”

“无所谓啊。”路铮鸣挣了挣,想看他的脸,却始终不能得手,只好继续,“无论是不是玩,我都愿意陪着你。你不要有负担,我不只是为了你……因为我发现,自己也不是不能接受这个,就,还想继续试试。当然,必须是和你,除了你,谁也不行。”

“路铮鸣,你到底是聪明还是傻?”尹焰长长地叹息。

“我是好奇。关于你的一切,我都感兴趣。”

“为什么?因为你爱我?”

“不全是。你一次又一次地让我看到不同的世界,让我走出自己的局限,对我来说,你本身就是一个让我有无限探索欲的世界。你向我敞开了门,我一定要进去看看。”

“好奇害死猫。”

“要看这个世界有多险恶。”

“那可是相当险恶,刀山火海,炼狱血池……这些还不是最可怕的。”

“还有更可怕的?”

“有啊,那里还有一颗丑陋的心,任何人看到,都会被它吓跑。”

路铮鸣沉默了一会儿,抱住尹焰的腰:“我这不是正在练胆儿吗?等走到那一步,我早就什么也不怕了。”

“为什么要尝试这种事?你的生活缺少刺激吗?”

“我试过太多刺激,在你这里,我终于找到想要的平静。”

路铮鸣撑起上身,尹焰终于肯让他看自己的脸。它还是那么温和,淡然,只是眼圈有些不正常地红。

“不要勉强。”

“我没有勉强,你也不要勉强自己画画……”

尹焰摇摇头:“你说要走进我的世界,我也不想离你的世界太远。我不会放下画笔,也不会放下你,只要你不放弃我。”

路铮鸣用力地吻他,吻到自己伤口流血:

“我不会放弃你。”

39:45

64 15分钟 四

路铮鸣坐在教室里,翻看手机里的照片,都是尹焰这段时间的素描习作——他至今仍不愿意面对油画。

最开始的几张不成人形,模模糊糊,像一团影子。找回些手感后,笔触就变得小心翼翼,非常紧绷,再也不像之前那样轻松灵动。尹焰画完不久就把这些画丢掉,不想再看一眼。

路铮鸣背着他,到垃圾站把画都翻出来,用手机拍照。有空时,他就打开照片琢磨一会儿,思考这谜一样的变化。

那些画看上去很迷惘,一种初学者式的迷惘。

路铮鸣经常用初学者心态来比喻学生的作品,形容他们放不开手脚探索自己的风格,只能因循守旧,在学院体系的安全区内逡巡。

这是一种常见的困惑。在掌握更多种表现手法之前,他们能使用的语言只有最初学画时的刻板规矩。有悟性的学生在二年级时,就开始尝试摆脱这种窠臼,天资平庸些的,在四年级也能看到自己的方向。

尹焰这种早已突破关窍的人,为什么会跌回初学者的状态?

他的画比班级里思想最保守、最僵化的学生还呆板,好像除了紧紧抓住“规矩”,他再也无法迈出一步。他仿佛弄丢了自己的灵魂,也失去了对绘画的控制力,任由过去的阴影牵着他,好像一只亦步亦趋的木偶。

自己又该如何找回他的灵魂?或者说,如何让他恢复掌控画笔的自由,找回自己的表达方式,无论是之前的旧风格,还是未知的新面貌?

这似乎比带领学生画创作更难。

学生好像一张张白纸,而尹焰这张纸上,早已充满折痕和涂鸦。

教室里异常安静。

路铮鸣突然发现,自己从布置完课堂作业起,就一直没有说话。学生们被他的沉默影响,也不好意思开口交流。

这不是创作课的气氛。

路铮鸣干咳一声,宣布休息几分钟,回来之后开个讨论会。他出去抽了支烟,盯着楼下空荡荡的车位看一会儿,然后回到教室。

“聊聊,你们为什么画画?动力在哪儿?”

学生们面面相觑,没有人立刻回答。这不意外,就好像每个人都在生活,突然被问及生活的意义,大多数人都要陷入茫然,谁会时刻思考生活的意义?

四年的时间,足以让他们把画画变成生活。

路铮鸣耐心地等了几分钟,才渐渐有人开口。

“当年考上美院了,就画呗。要是不学画画,我连二本都考不上,音乐和体育都需要童子功嘛……随波逐流吧,学什么不是学呢?”

“为了卖钱,以后靠这个吃饭。”

“当艺术家,搞艺术,别的没想过。”

“出人头地。”

“那什么,美院里不是妞多么……”

“小情小调的骚柔小画太多了,我想做点牛逼的、震撼人心的东西。”

“想用绘画表达所见所闻,内心的感受,它是一种媒介……我不会写作,也不懂音乐,只能用这种方式。”

“画画是一种修行。画画时我可以暂时摆脱世俗的侵扰,找到内心的平静。”

“绘画是神赐给世人礼物,它让我的灵魂得到救赎……”

大部分人都说出了自己的理由,或现实,或理想主义,或有更终极的追求。也许以后他们的答案还会改变,但至少此刻,每个人画画的动力都很充足。

尹焰似乎是为画而画。

之前是被父母逼迫,现在是为了和自己有绘画这个交集,都有种不得已而为之的感觉。这样一来,绘画不就成了一件痛苦的事?就像主动做爱和被迫卖淫……

同样是逼他出卖灵魂,自己和他的父母有什么区别?

课堂上,路铮鸣强迫自己不要想这个问题。他环视教室,点了几个没发言的学生回答,最后问到欧阳:“你呢?”

欧阳好像在神游天外,被叫到才“啊”了一声,想了半天才说:

“画画没什么用。”

所有人都看向她。

“可我还是喜欢,因为好玩。”

听上去不像正经答案,大家笑笑就转移注意力,展开讨论刚才聊过理由。路铮鸣对那些话题没有兴趣,同样的答案他听了不止一遍,着实没有新鲜感。

用“好玩”做理由的人,他遇到的不多。这样的人他几乎都能记住名字——都是灵气四溢的类型,但他也有些年没遇到这种艺术家了。

这几年的艺术圈格外浮躁。财政放水,通货膨胀,股市和楼市都在吹泡沫,艺术品价格也水涨船高。拍卖会上不断有新纪录诞生,新入圈的艺术家很容易打开市场,就连自己也是借了这股风,才有了今天的积累。

在这样的背景下,欧阳的心态就显得玩世不恭。

不过路铮鸣赞同她的观点。人世走一遭,如果没遇到什么有趣的东西,那漫长的几十年该多无聊。和这个相比,赚钱,出名,寻找救赎,都是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尹焰好像一直在付“代价”,这么惨淡的人生,选择自杀也能够理解。

然而自己是他为了活下去而抓住的稻草吗?这世上有他真正感兴趣的东西吗?

路铮鸣观察了一番课堂气氛,已经足够活跃,便站起来拍手:

“好了,开工。为了你们的目标,好好准备。”

上午下课后,照例有人找路铮鸣看毕业创作方案。

虽然正式开画要等明年开学后,但在那之前,每个人的作品方案都要在不同的指导老师那里审阅几轮。

欧阳也带来了自己的创作稿。

“这算装置还是雕塑?”路铮鸣翻着她的速写本,颇有点意外。

“我不能做这个吗?”

欧阳的表情不像开玩笑,尽管她在油画系的创作课上,提供了一件雕塑作品的方案。

路铮鸣倒是不介意,对于创作,他向来不拘一格:“能是能……问题是,我对雕塑一窍不通,完全帮不上你。何况你这还是圆雕,要是浮雕,我还能凑合,从绘画性上找点可能……”

“浮雕不行。”

欧阳的态度很坚定,又让路铮鸣感到惊讶。

“要不我帮你去雕塑系问问吧……你打算做什么材质?玻璃钢?木头?还是金属?”

“暂时还不确定……要看你给不给我假期。”

路铮鸣收起笑容:“同学,你让老师很为难啊。”

欧阳低头看着地板,不说话。

每年都有这样的学生,对自己的方案格外自信,无视指导老师的意见。可像欧阳这样,连细节都不肯透露,还坚持自己的主张,路铮鸣就前所未见了。

“说实话,我喜欢你的方案,但你这样让我很不踏实,总感觉你要给我捅篓子……能不能把你的想法具体说说?哪怕我不懂雕塑,给你点别的参考呢?”

路铮鸣的态度很诚恳,也感慨自己的耐心,换在一年前,他很可能会当场翻脸。

“或者你告诉老师,请这么长的假,你要做什么?如果是经费或者材料,我可以帮你解决。另外,专业课老师没有权力批长假,你得找辅导员商量。”

“我想请病假。”

“病假?”路铮鸣担心起来,“你怎么了?”

欧阳抿了抿嘴唇,好像需要下决心才能说出口:“我没生病。但是毕业展之前,我得住院。”

路铮鸣困惑地看着她。

“我要去整容。”

“啊?”

“我要做个整容手术。”

欧阳重复了一遍,路铮鸣才反应过来。在他印象里,欧阳虽然调侃过自己的体重,却从来没让他感觉到很强的外貌焦虑。

“你受什么刺激了?”路铮鸣环顾四周,教室里已经没有其他人,走廊也空无一人,才压低声音,“又去找王一了?”

“没有。”

“那为什么啊?”

“为了作品。”欧阳笑了笑,“男艺术家倾向于站在作品背后,女艺术家更愿意把自己变成作品——女人总是摆脱不了成为被观看的客体,女艺术家首先是女人。我去整容这件事,也是作品的一部分,但我不会做为被观看的客体出现……”

“展开讲讲?”

欧阳正要解释,系主任突然闯进路铮鸣视线,他在向教室里张望。路铮鸣便让欧阳先回去,用邮件把详细方案发给他,自己考虑之后再给答复。

送走欧阳,路铮鸣的心就提了起来。

平时,刘乐山脸上总是挂着北齐佛像一样莫名微笑,这会儿他面无表情,看上去像某个唐墓里的壁画。

尹焰揭掉刚画完的习作,随手插进文件夹,如果不是路铮鸣要看,他又想立刻扔掉。

仿佛是一种强迫性重复,他越想找回自己的风格,画面效果就越接近死去的父亲。人物的结构总是被无意识地强调,显得很坚硬,像无法摆脱的枷锁。

他默默地消沉了一会儿就收拾心情,顺便收拾房间。路铮鸣快要回来了,他不想被看到这副样子。

晚饭准备停当,两菜一汤。汤在滚着,菜只等下锅。

路铮鸣坚持让他每天准备一个自己喜欢的菜,否则就要“惩罚”他。说实话,那些惩罚算不得真正的惩罚,尹焰甚至有点享受。他乐意让路铮鸣高兴,也就尽量避免让自己“受罚”。

对他来说,困难的是找到自己喜欢的菜。

从有记忆开始,他就必须喜欢吃有助于成长的食物,不许挑食,不许迷恋垃圾食品。后来得了胃病,饮食限制就更多。但酒桌上,他又要表现得享受酒精,精通那些“滋补”的菜色,并各投其好地招待他人。

晚风一天比一天凉。

尹焰关上厨房的窗,又切了几片姜扔汤里,留下一片放在焯好的笔管鱼的盘边。他记得在津岛时,路铮鸣很喜欢用葱姜炒的这道菜,他自己也不讨厌,于是这就成了他相对喜欢的食物。

玄关传来开门声,尹焰洗了手迎出去。

路铮鸣的脸色不太好。

他极少露出这种表情,尹焰的心提起来,面上却不动声色:“吃饭吧。”

“嗯。”

路铮鸣心不在焉地换衣服,尹焰安静地回到厨房。他们心照不宣地在吃饭时间免谈正事,又没心情聊别的话题,只好沉默。

晚饭吃得索然无味,上床前的气氛也不旖旎。他们各自看了一晚上书,都有点昏昏欲睡。

到了床上,路铮鸣才有些精神,一言不发地抱着尹焰接吻。尹焰本没有兴致,但路铮鸣吻得很激烈,也很强硬,不容反抗,这触到了他的性癖,所以他也投入进来。

“我想回家。”

路铮鸣趴在他背后,贴着他的耳朵呢喃。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自从某次做爱时,路铮鸣把进入尹焰的身体称为“回家”,他就把这句话当成自己想做一的暗示。不等对方回应,他就径直摸下去,手指很容易进入,湿润又柔软。

尹焰早已做好准备。即使路铮鸣没有主动求欢,他也会用这种方式让他放松。

身后的人顿了顿,忽然变得很激动,咬着他的脖子和肩膀,直接闯进去。路铮鸣已经很久没这么野蛮,尹焰的第一反应不是疼,而是怀念。

他又想起津岛,路铮鸣第一次进入自己,也是这样匆忙又粗暴,好像有什么东西推着他,不得不逃进来。一旦进来,路铮鸣就安静许多,像一匹被驯服的烈马,收敛着力量,在自己的承受范围内驰骋。

尹焰的双手被固定在身后,以一种屈辱又令他兴奋的姿势跪趴在床上。他看不见路铮鸣的动作,却能听见他进出自己的水声,这比亲眼看到更刺激。

他放浪地呻吟,试图取悦路铮鸣。可后者似乎不打算取悦他,按自己的节奏,大开大合地冲撞着,好像在使用一个人形的自慰工具。

这个想象让尹焰更兴奋。

在完全不被照顾的情况下,尹焰舒服得浑身发软。掺着疼痛的快感让他欲罢不能,等不到路铮鸣结束,他就被送上高潮。

身后的冲击还在持续,连加速的迹象都没有,路铮鸣好像有用不完的体力。如果他回头看一眼,就能发现路铮鸣的动力不全是欲望。

他的眼睛里充满愤怒。

“铮鸣……轻一点,轻点……”

尹焰忍不住求饶,却被完全无视。路铮鸣下身发着狠,把自己摔进去又抽出来,没过多久,尹焰就倒在床上,为第二次高潮头晕目眩。然而路铮鸣还没有停下的打算,依旧不停地宣泄着。

再这样下去,自己就没体力撑到做完了,今天晚上不能放纵。

“抱抱我……”

尹焰找了个最好的理由让自己喘息,顺便转过来,面对路铮鸣,却看到他来不及收回的愤恨表情。

他们沉默地对视一会儿,路铮鸣绷着的劲儿就泄了,喘着粗气从尹焰体内退出来:

“对不起,我失控了。”

尹焰坐起来,搂着他的脖子吻他,另一只手摸下去,温存地抚摸。路铮鸣有些心虚,向后躲闪着:“不用了……其实是今天遇到点事——”

“别破坏气氛。”

尹焰把他吻倒,骑上去,重新接纳他被冷落的阴茎。路铮鸣叹息一声,任他摆布。

这个姿势可以插得很深。它带来的不只是肉体满足,还有一种心灵的亲昵。承受的一方不再被动,主动寻觅快乐,也把自己的渴求完全展露给对方。这比肉体的享受更让人满足。

路铮鸣做过的第一个关于尹焰的春梦,就是他坐在上面,享用自己的身体。这个梦境在现实中反复上演,每当情到深处,他们就忍不住结合得更深,更彻底,好像这样就能越过肉体的边界,直接触到对方的灵魂。

也许是面对面的拥抱让他不得不专注于性爱,又或者是他们开始得太急,没来得及戴套,肉与肉无隙贴合,快感直接得无法回避。总之,路铮鸣的杂念被暂时清空,他沉溺地躺着,呻吟一声高过一声。

尹焰拾起他的手,和他十指交握,缓缓地摆动腰胯。

新的欲望在内部升起,路铮鸣的体温和他的呻吟声一样,有种莫名的感染力,能把他的快乐延伸到自己。

津岛那晚像个奇迹,尹焰第一次体验体内的高潮,在此之前,他几乎没有感受过这种快乐。在那之后,这种快乐被不断温习,被插入的感受越来越具体,渐渐脱离了抽象的被侵入、被侮辱的意味,塌缩成纯粹的享受愉悦的方式。

除此之外,它还可以是一种另类的抚慰。

他用身体最柔软、最隐秘的地方,毫无保留地接纳路铮鸣最有攻击性的部分。从一开始的紧张抵触,到用每一寸温柔去迎合。他让对方熟悉自己的内部,哪里紧闭,哪里弯曲,哪里平滑……他不再掩饰自己被触碰时的反应,让对方了解他身体的秘密,好像展开这世上最包容的拥抱。

“在家里……就彻底放松……”

尹焰拉起路铮鸣,捧着他的脸不停地亲吻。

路铮鸣被他融化了。

他一只手箍着尹焰的腰,一只手从他们相连的地方摸上去,一直摸到尹焰的左胸。他迷离地呓语:“如果能一直在这儿该多好,我想住在你这儿……”

尹焰抱住他的头,轻轻抚摸他的后颈。

“那就呆在里面,不出去了。”

他们保持着这个拥抱的姿势,默契地放慢动作,磨磨蹭蹭地做了很久才躺下,继续搂在一起,又接了个漫长的吻。

尹焰精疲力尽,喘着气,抹去路铮鸣前额的汗水:“累吗?”

路铮鸣摇摇头:“感觉正相反,像充满了电。”

他在尹焰身上蹭了蹭,充电插头精神抖擞,好像在证实他的话。尹焰只好苦笑,短时间内,他来不了下一次了。

“我真的,不想再体验一次失去的感觉。”路铮鸣抱紧他,把脸贴在他胸前。“你可以罚我,欺负我,‘使用’我,怎么都行,真的,怎么都行……但是——”

他叹了口气,没有说下去。

尹焰吻他的额头:“好好的,怎么说起这种话?”

“我有点害怕。”

尹焰像哄孩子一样摸摸他的后脑:“不怕,你在家呢。”

这四个字仿佛给了路铮鸣一点勇气,但这还不够,他抬起头,望着尹焰的眼睛:“那你说一句爱我。”

“你想听我当然可以说,只是,我没法证明。”

路铮鸣迫切地抓住他:“说吧。”

尹焰无奈地笑笑,然后坐起来,认真地说:“我爱你。”

“有你这句话,我就没有遗憾了。”

路铮鸣从来没这么消沉过,尹焰的情绪也随之低落:“出什么事了?”

“你还记得我们工作室的佩德罗吗?那个法国老头。”

尹焰点点头,让路铮鸣躺在自己大腿上,又拉过毛毯盖住他的肩膀。

“他有个前男友,叫于贝尔。他在纽约混得半红不黑,绘画、装置、影像和行为都搞一点,还能写点评论,最近又开始搞策展。”

“看样子,他不是个安分的人。”

“岂止不安分,他简直比沃霍尔还跳。”路铮鸣坐起来,把尹焰卷进毯子里,讥诮地介绍起于贝尔,“这家伙之前到处碰瓷,一会儿解构这个,一会儿颠覆那个,自己的东西相当有限。但是这人很会把握机会,很多时候,作品的影响力不取决于它本身,而是它放在哪里。”

“这倒是。”

“你知道那个克里斯托吧?”

“是用布包裹德国国会大厦的艺术家?”

“对,他和他老婆,两口子还包过小岛和峡谷。这个于贝尔也弄了一个‘覆盖’项目,前几年他用10公里蓝布盖住一段塞纳河,说是对自然景观进行再创造。去年他来北京,想用塑料布把颐和园里的昆明湖盖住,北京市政府坚决不同意。他就偷偷跑到城东,打通惠河的主意,结果差点被拘留。”

“今年他又来了,只不过没带塑料布。” 路铮鸣嗤笑一声,然后面无表情,“他带了一集装箱玻璃。”

“玻璃?”

“他在每块玻璃上画了几笔,叠起来就是一组完整的图像。”

“和你的作品有点像。” 尹焰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所以我被起诉了,他说我抄袭。”

路铮鸣尽可能地让自己看上去无所谓,但他的声音却越来越低落:

“他确实在几年前就开始类似的创作,我比他晚。”

尹焰柔声安慰他:“这什么也说明不了,你们只不过是选择了同一种媒介创作,观念和内容是完全不同的……”

“问题就在这里。他这次在北京办展,策展人写的介绍文章,关于他的观念和题材,和我的几乎完全一样。可我看了他作品的照片,感觉和文字描述不一样,不太像在表达这个内涵——抽象画和抽象画是很不一样的,虽然他的形式和我的很相似……”

“我明白,你不用解释。”尹焰按了按他的肩,直接切入重点,“所以策展人是谁?”

路铮鸣沉默不语,但即使他不说,尹焰也能猜出来:

“姚舜禹,是吗?”

路铮鸣依旧不说话,算是默认。

尹焰很快想清楚前因后果,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路铮鸣的眼神很茫然,“这场官司我可能打不赢。他们没有索赔很多钱,但是让我公开道歉,承认抄袭。”

尹焰皱起眉:“如果单纯是为于贝尔造声势,不至于把事做这么绝,放出点传言就够了……”

路铮鸣苦笑:“姚舜禹这是在报复我。”

平心而论,路铮鸣的冲动使姚舜禹竞选院长失败,被报复并不意外。但和马平川斗到势如水火,导致他失败后在美院呆不下去,却是姚舜禹自己的问题。他到北京之后也不是无路可去,一家著名的当代艺术中心聘请他做了馆长和策展人,话语权反而比在美院还大。

“这个人的心胸太狭窄了。”

尹焰抱住路铮鸣,这会儿他想不到对策,只能安慰地陪在他身边。路铮鸣却挣脱他的拥抱:

“所以,我很快就会一无所有。你再也没法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了。”

他苦涩地回想起自己一路来的经历——毕业即成名,顺利得不可思议,如今又将以同样的速度陨落。就像安迪·沃霍尔的预言:每个人都可能在15分钟内出名,每个人都能出名15分钟。

他的15分钟要结束了。

39:50

65 夜游者

路铮鸣发现自己已经不适应在夜间游荡。

他曾经很享受夜幕下的声色。暧昧的暗色中,只有最饱和的色彩能跳出来,他喜欢这种纯粹的刺激。当剧烈的快感灌满神经时,他就感觉不到一点杂念。空虚也好,孤独也好,一切说不出又忍不住的,像无形的眼中砂砾一样折磨着他的东西,完全被驱散了。

烟酒和性都有成瘾性,但它们的力量都不及爱情。

现在,他的爱情也要散了。它带来的无与伦比的充实感突兀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黑洞,不断地向内揪扯他的心脏。

一个小时前,路铮鸣向尹焰坦白了自己的困境。他难得动用了一点心计,想以退为进,把自己放在弱小无助的境地,不过是想听对方说一句“没关系”。

但尹焰给他的只是沉默。

他眼睛都没动一下,就连路铮鸣穿上衣服,离开卧室时,他也没有挪动位置。

街上空无一人,两边的居民楼也已经睡着,只有几盏孤灯倔强地苦撑,不肯陷入黑沉。几辆空驶的出租车满怀期待地在路铮鸣身边减速,又失落地加速离开。路铮鸣回头看着那些车的尾灯,感到莫名地共情。

之前他不是这样的。他很少在意别人,甚至在和尹焰恋爱之初,他都不太关心对方的感受,自以为是地灌输快乐。

他自嘲地笑笑,口中飘出一片淡淡的白雾。这个月份的平原,白天是秋天,夜里就是冬天。路铮鸣这才意识到冷,不由搓了搓手,抱紧双臂。

居民区的街道比酒吧街冷清得多,他走了几条街才看到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便加快脚步走过去。他很想喝点热的东西,好驱散全身的寒冷,身体内部比皮肉更冷,他几乎要冻透了。

便利店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能清晰地看到里面。苍白的灯光下,几个低矮的货架集中在店铺一边,另一边则是几套快餐店常见的简易桌椅。桌边坐着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路铮鸣无暇思考这个时间段为什么有人坐在这里,他满怀着对热量的渴望,推开店门。

收银台后坐着个无精打采的年轻男人,正心不在焉地玩手机,他抬头看一眼路铮鸣,就回到自己的游戏里。屏幕上是个醒目的失败画面,收银员的表情没有变化,机械地重开了一局,依旧心不在焉。

便利店里飘着一股关东煮的味道,肉类香精飘散在空气中,勾起路铮鸣的饥饿。他指着收银台边的电锅,让店员把剩下的丸子全部打包。他又多要了一杯汤,满是嘌呤的液体热气腾腾,香味诱人,足以让他忽略健康。

路铮鸣一手一个纸杯,找了张空桌子,开始宵夜。吞下几串煮过头的鱼丸,他才有心情端起盛汤的杯子,慢慢享受,顺便观察别人。

坐在窗边,离侧门最近的是一对母女。母亲穿着件灰扑扑的大衣,下面是鼓鼓囊囊的家居服,脚上还穿着拖鞋,小女孩也是同样的装扮,家居服外面套着棉衣。让人稍微宽慰的是,她脚上是一双棉拖鞋。

路铮鸣又看了一眼那个女人,她散着头发,遮住半张脸,却遮不住嘴角和脖子上的淤青。小女孩摆弄着书包带子,和女人一样,眼神空洞又麻木,好像对这种反常见怪不怪。

她不时描一眼路铮鸣桌上的纸杯,这让她有了点活人气息。

小孩禁不起饿,这个时间离晚饭已经过去很久,路铮鸣看她母亲的样子,不像是给她买过食物。他扫了一圈周围,餐饮区除了这对母女,还有一个疲倦的中年男人和一个攥着编织袋的拾荒老头。

他感到莫名愧疚,食物沉沉地坠在胃里,被剥掉香精美化的幻觉,只剩下一团黏糊糊的淀粉。

换作平时,路铮鸣绝不肯委屈自己,这会儿他突然没了扔掉剩饭的勇气。关东煮的热气越来越稀薄,肉香精的味道越来越腻,把它们吃下去也需要勇气。

路铮鸣左右为难,正打算硬着头皮吃完离开,小女孩已经来到他面前,站得拘谨又木讷:

“叔叔,你吃完了吗?”

路铮鸣舒了口气,点点头。

小女孩看了看那杯关东煮,又看了看他,终于细细地说了声谢谢,端着纸杯回到母亲身边。

路铮鸣再也忍不住了。

他走到货架那边,拿了两盒进口方便面,还有一些肉类副食,都是他尝过并觉得味道不错的牌子。他懒得做饭,除了在外面解决,就是靠工作室里囤着的方便食品维生。长此以往,他养出了一张口味刁钻的嘴。

他结过账,把这些东西送到母女俩的桌子上,从小女孩手里要回了剩下的、已经冷掉的关东煮,扔进垃圾桶。

那女人依然低着头,沙哑地道谢。那声音好像画布被缓慢地撕开,带着疼痛的毛刺。

小女孩已经迫不及待地拆开方便面的塑封,她还想把配料包撕开,全部洒到面饼上。路铮鸣连忙接过来,替她准备。这种面的冲法和一般方便面不同,她们显然没有吃过。

他端着两盒面走到开水炉前,发现那个老头也在,正弯着腰,在旁边的垃圾桶里翻捡。他手里攥着一个压扁的纸杯,散发着关东煮的汤料味。这会儿他又找到一个空塑料瓶,扔到地上,用脚踩了踩,收进他的编织袋。

路铮鸣的胃更难受了,他很想给老人也买点什么。但老人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困窘,面无表情地,指着他桌上的另一个纸杯:“还喝吗?”

路铮鸣想说不喝,又莫名开不了口,只好点点头。他把泡好的面端给母女俩,嘱咐她们几分钟后加入剩下那包调料,就回到座位,憋着气喝光那杯冷汤,把杯子递给老人。

老人木然地接过去,捏扁纸杯,扔进编织袋,然后回到原处,安静地坐着。

不知是谁的手机在震动,从路铮鸣去冲泡面时开始,它就没有停歇过。疲倦男人脸色发黄地醒来,擦了擦脸上的虚汗,半天才掏出手机。他看了一眼屏幕,惶恐地拨电话。

听筒里传来尖锐的女声,在店里显得很刺耳。

路铮鸣听不清对方说什么,也能猜到那不是什么好话。男人向周围抱歉地点点头,缩着脖子向电话另一端,好像这样就能让听筒里的声音小一些,也让自己没那么难堪。

他说他刚加完班,想喘口气再回家,没想到就那么睡着了。他还说上个月的全勤奖他拿到了,领导也有父母嘛,再说,我爸被120拉走,我还记得跟他请假,够意思了……你不用管我和他怎么说的,反正是拿到了……当然要加,我不能再缺勤加班了,否则就得走人。你不知道新来的实习生多能熬夜,二十五和三十五真是不一样,当年我也能在网吧连包三宿……我错了我错了,下次加完班立刻回家。老婆,我给你买了白巧克力蛋糕,就是你上次说有点贵的那个牌子嘛……好好好,我这就回家……

路铮鸣这才发现他的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可自己看上去像二十八九,那人的头顶已经钻出白发,脸上的皮肤松垮地垂着,怎么看都像年过四十。

那男人又缓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在零食货架旁找了半天,拿出一个棕色的纸盒,向收银台问道:“这个蛋糕有没有白巧克力味的?”

“架子上没有就是没货了。”

店员头也没抬,继续打他的游戏,好像那游戏真的很有意思。过了一会儿,男人沮丧地走到他面前:“这附近还有没有别的超市?”

“这个时间只有我们家,别人都关门了。”

“你们店是不是连锁的?”

“是。”

“最近一家的在哪?”

收银员终于放下手机,抬头想了一会儿,说:“那地方的公交车末车了,你得坐地铁,不过地铁也下班了……黑巧克力也是巧克力,都差不多嘛。”

“告诉我地址吧,我老婆不喜欢黑巧克力。”

男人的表情越来越沮丧,店员叹了口气,抽出一个塑料购物袋,指着上面印着的地址中的一个。

“这个——哎,这袋收费的,五毛钱一个。你把地址拍下来不就完了?”

男人唯唯诺诺地道谢,拍下地址,然后推门走出便利店。他摇摇晃晃地消失在黑暗里,好像再也不会从那里面走出来似的。

店员看着门口发了一会儿呆,自言自语地嘟囔:“值吗?”

路铮鸣突然觉得店里的空气太闷了。

他想出去抽支烟,透透气,手插进口袋,才发现自己走得太急,烟和打火机都落在尹焰家。

收银台后面的货架上摆着他喜欢的烟,他走到那里却莫名地开不了口。一想到那几张没有笑容的脸,他就觉得抽烟是种奢靡的罪恶。

他咬了咬牙,直接走进寒冷的夜色。

冷风吹醒了他的脑子。

在店里难以名状的东西越来越清晰,路铮鸣终于发现了自己难受的原因。眼下他没有时间反省,短暂闯入人间疾苦也不能让他变成一个好人。但那却像一面镜子,让他看清了自己。

路铮鸣抽了自己一耳光,那愚蠢的自我中心的毛病到现在也没有改掉——他太在意自己的失落,却没考虑到对方。

如果尹焰的沉默不代表默认,那就意味着他在自责。尹焰上一次因为自责做出的事,让他至今还在后怕,万一……

路铮鸣浑身冰凉。

39:54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