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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水中刀 当前章节:153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4:30

他不甘心地劝诱:“试试,你一定忘不了……”

“我忘不了的是那天晚上,” 尹焰的声音冷却下来,“你用脚踩着我的脸,说那些让人伤心的话。”

路铮鸣抬头看他。

“如果你坚持用普通人的方式和我发生性关系,我就只能像一具尸体,任你摆布,没法给你想要的回应。”

他平静地迎着路铮鸣的目光:“你想试试吗?”

路铮鸣缓缓地站起来,把尹焰剥到一丝不挂,带他来到工作区。

墙上只有那幅红色的巨画,赤裸的尹焰站在画前,仿佛要被那铺天盖地的红色吞没。他长久地沉默,回头望着路铮鸣,像有许多话要说,最终却只发出一声叹息。

路铮鸣走到墙角,从成卷的粗麻画布上撕下一条,把高大的升降画架推到尹焰身后。他举起尹焰的手,用画布把它绑起来,挂在画架上,一圈一圈地摇着把手,把画架升高,直到他的身体绷得得笔直,全身的重量落在脚尖。

然后他扔下尹焰,任他在那片红色中激荡,继续昨天没完成的工作。

面前是熔岩的色彩,背后是灼热的目光,路铮鸣听见尹焰吞咽口水的声音,和呻吟般的喘息。他脱去上衣,赤裸的上身沁着一层汗水,在灯光下泛着类似金石的高光,看上去像一尊会动的雕塑。

两个小时后,他扔下画笔,胸前溅着血一样的颜料,带着一身热气来到尹焰面前,解开他的束缚。

尹焰露出虚脱的笑容,向前栽进他的怀抱。

路铮鸣低下头,轻轻吻他的耳朵:“喜欢吗?”

尹焰微弱地点点头,以一种爱情般的暧昧,扶住他的腰,慢慢跪下,解开他的腰带:“做为回报,我可以给你口交。”

路铮鸣止住他的动作,一只手扯着他的头发,逼他仰视自己的脸,另一只手褪下自己的裤子,掏出阴茎,对着他的脸手淫。

自始至终,他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只在射精的瞬间,喉咙逸出一丝压抑的呻吟。

尹焰跪在他脚边,仰着头,任精液在脸上流淌,他嘴角上扬,露出一个从内而外的微笑: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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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纸牌游戏 一

“你图什么呢?”

路铮鸣脸上带着些许疲倦的松弛,他穿好裤子,把尹焰扶到躺椅上,自己也搭着边坐下。

尹焰没回答,用手指抹掉他胸前的颜料,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弯起眼睛:“自制的?”

路铮鸣被他勾得喉结一滚,不动声色地接了一句:“嗯。”

“工业色粉,你还是那么糙。”尹焰轻轻笑着,“刚才我看见你的画没有反光,是皂化蜡?”

“蜂蜡直接混在颜料里了,百分之十五。”

“那比例很高了,难怪这么吸油。我有点担心色层的强度,可能会裂……”

“尹焰,”路铮鸣没心情讨论创作,把手探进他双腿之间,“还没完。”

也不知道是自己的掌心太烫,还是手下的皮肤太凉,路铮鸣有种幻觉,像热铁烙在雪雕上,一层一层地化下去,总能摸到那颗冰心。可尹焰的眼神依旧散漫,仿佛置身事外,甚至带着点嘲讽,路铮鸣就又被激出戾气。

他起身走向库房,抽出一个80X80厘米的田字形松木内框,用砂纸磨掉木刺,又从架子上的一排媒介剂里,挑出一瓶罂粟油。

“站起来。”

路铮鸣回到躺椅前,扬了扬下巴。

尹焰微微一怔,呼吸随即变得深长,他顺从地起身,不忘把眼睛和嘴角挑逗地弯曲。路铮鸣毫不客气地在他屁股上扇了一巴掌:

“别骚。”

他的眼神严肃到尹焰必须从命,瞬间进入某种期待,一种无形而巨大的东西忽然降临,事关人类恒久的欲望,他不能不向它投降。

路铮鸣要尹焰像坐在一根单杠上一样,坐在画框上。这个命令很简单,实施起来却很困难,因为这几根框条无法支撑一个成年男性的体重,尹焰只能微微屈膝,半坐半靠在上面,像一种体罚。

面前的人又一次给他惊喜,这种就地取材,比他体验过的任何玩法都刺激,仅靠这点期待,尹焰就忍不住兴奋。

路铮鸣也笑了一声,这笑和尹焰的挑逗一样,都在传达一种笑声之外的敲打。

尹焰被准确地敲中了。

在路铮鸣触碰之前,他已经完全勃起,瘙痒在阴茎和心脏之间循环了几个来回,又向全身弥漫,在他的皮肤和肌肉间像潮汐般涨起。

“我痒。”他说。

路铮鸣又笑了笑,拧开盛油的玻璃瓶,在他阴茎上方倾斜瓶身。油滴将落不落,尹焰的呻吟也将出不出。在他说出第二声“痒”时,路铮鸣忽然扣上瓶盖,带着一丝阴暗的恶意,欣赏他的焦灼。

“哪儿痒?”

他加深了笑意,盯着尹焰的眼睛,有点期待这个极少说脏话的人吐出那两个肮脏的字眼。

尹焰回以抗拒的目光,但他知道自己的抵抗是脆弱的,迟早要在路铮鸣的逼视下崩塌,他享受的是这个崩塌的过程。羞耻渐渐染红他的脸,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蔓延,直到他全身的皮肤都透出被这羞耻熬熟的粉色,才从嗓子里挤出自暴自弃的声音。

话音落下,他犹不甘心地用撩了路铮鸣一眼,既像找回自尊,又像一个力不从心的挑衅。

路铮鸣满足极了。

一串清澈的油珠救赎般降临,然后是他的手,从上到下地捋过去,他的所有挣扎就被荡平。尹焰服帖地向前靠过去,寻找路铮鸣的肩膀,后者却突然后撤一步,连同那只律动的手。

“坐直。”

路铮鸣冷漠地提醒他,一个部位一个部位地纠正,很想看看他为了这扭曲的欲望,能向自己妥协到什么程度。

他不许尹焰低头注视自己为他手淫,也不允许他因承受不住快感而仰头喘息,更不让他发出丝毫叫声,因为他的声音太性感,而自己的意志力太薄弱,稍加撩拨,就忍不住想把他摔倒,揉碎,让整件事失去控制。

他唯恐尹焰如他说过的那样,变得毫无回应,再次把自己冻在半空。

于是他使出自己所有技巧,所有让其他人无法自拔地沦陷、由无数精密动词堆砌的复杂手法,像复仇一样,带着不自知的恨意碾过他所有的弱点。

尹焰的反应也如他预料,像被一根蛛丝悬挂在深渊之上,天堂地狱只在一线之间,掌握在他那只上帝般的手里。

这个想象给路铮鸣一种别样的快感,他觉得自己也和尹焰一样,扭曲了,变态了,不可理喻也无法描述,力与技在暗中角力,表面上却无声无息。

明明在给别人手淫,自己却像对方一样坚硬,一样渴望解脱,他只能让尹焰更加不得解脱。

“想射吗?”

路铮鸣观察着他的反应,故意动得毫无章法。

射精边缘禁不起任何刺激,快感偏偏无法预知,尹焰毫不犹豫地点头——那不仅仅是点头,而是用腰带动整个上半身,又用胸膛带动脖颈,那张潮红的脸在这波浪般的扭摆中扬起又垂下,最后的波澜依旧在眼角,像最后一朵浪花,拍在路铮鸣胸口:

“想……”

路铮鸣有种自作自受的懊恼,他轻轻拍在他睾丸上,尹焰哼吟了一声,又激起路铮鸣的冲动,加深了他的愠怒。他用整个掌心包覆住整根阴茎上最脆弱的所在,重而缓慢地碾压一圈,尹焰便顾不上他的禁令,颤抖着高叫出声:

“铮鸣……我想射……”

整整两年,尹焰都没这样亲密地叫过他的名字,却在这种荒淫的时刻脱口而出。

路铮鸣愤恨地掐住他,任他百般祈求,也不给他最后的解脱。待他稍微平静,就再把他推到崩溃边缘,反反复复,把尹焰放在这不上不下的煎熬中炙烤。

他求助地望向路铮鸣,眼中再也没有撩拨与挑逗,那是彻底的崩塌与臣服。

路铮鸣期待的就是这一刻,他想知道终极的高潮到来时,尹焰会不会张开双臂,给自己一个全无隔阂的拥抱。

悬念伴随着他的爆发解开。

路铮鸣盼望的画面始终没有出现。

尹焰脱力地向后坠落,后脑毫无防护,仿佛在用生命赌对方会不会被他降服。

路铮鸣输得毫无尊严,他惊恐地抱住尹焰,跪倒在破碎的画框上,任断茬戳进自己的手背,流出和胸前颜料一样殷红的血。

“你疯了?!”

尹焰只是微笑。

路铮鸣上下检查着他的身体,只有几处细小的擦伤,叠在快要消失的鞭痕上。

“尹焰,我们有必要设一个安全词,我怕我控制不了场面,你会受伤……”

“路铮鸣,你也想玩这种游戏?”

“别转移话题。”

尹焰仍在笑:“好,就‘铮鸣’?”

路铮鸣的心脏又疼了一下,他努力把那带刺的微笑从胸口拔出去:“一点也不好笑,换一个。”

尹焰却把那根刺楔得更深:“那就‘我爱你’?”

“还是‘铮鸣’吧。”

路铮鸣无奈地叹了一声,很想把他扔到那堆框条上。他完全不知道尹焰在想什么,为什么沉迷于受虐,同时也折磨自己。

尹焰似乎也很困惑,望着路铮鸣那张懊丧的脸,淡淡地问:

“你又图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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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纸牌游戏 二

“为什么想玩这种苦大仇深的游戏?”

尹焰坐起来,一只手抚摸路铮鸣的脖子,看上去温柔而诚恳,但路铮鸣知道,这种表情不该出现在这个场合,它通常出现在教室里、画布前,面对那些忐忑的学生。

他沉默地注视尹焰,没过多久,这层薄薄的温存果然开始风化,露出凉薄的底色:

“路铮鸣,炮友满足不了你?还是和我通奸格外刺激?”

路铮鸣把他的手从脖子上摘下来,顺手在唇边吻了一下。

他不知自己为何要这样做,因为尹焰既不是他的情人,他们之间的情感也不能说是爱。路铮鸣自嘲在这方面,他和尹焰一样虚伪,明明不爱,却流露爱人般的深情,以至于那些炮友经常被他迷惑,陷入单方面的沉迷。

尹焰无情地嘲笑:“你在努力地勾引我。”

路铮鸣也笑了:“明明是你在勾引我。”

“我们有必要这样吗?”尹焰收起笑容,“撞破对方的秘密,就用这种方式互相贿赂,把隐患消灭在狼狈为奸里?”

“不是这样的。”

“别告诉我你是因为两年前那件事,你以为我为此自我放逐,而你想要承担自己的责任,想通过参这种欢喜禅来拯救我,顺便完成自我救赎?”

路铮鸣豁然开朗。

两年来,尹焰从未如此坦率,此时的刻薄让他无比怀念,那是他们还是单纯的朋友时,才会暴露出来的攻击性。这种攻击性只对绝对安全的对象展露,没有第二个人见过他温柔之外的面孔。

“我觉得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做很好的朋友。”他认真地说,“我很怀念。”

尹焰大笑:“一丝不挂那种朋友?”

路铮鸣有些心虚,但他坦然承认:“我也想和你上床。以前没想过,那天之后,我觉得我们之间还能多一种可能……”

尹焰被他的直白击败:“路铮鸣,你可真无耻。”

“所以你虚伪,我无耻,继续做狐朋狗友不是挺好吗?”

“我第一次听说用这种方式挽回友谊。”尹焰揉了揉太阳穴,很想把自己从这尴尬的境地中解脱。

路铮鸣继续追击:“你终于承认我们的友情出现过问题。不过,这两年我真的很愧疚,我从没忘记过颜岩……”

“别再消费她了!”尹焰突然冷下来,“你想玩,我就奉陪,但你别试图摘下枷锁,也别想让我和你一样玩世不恭。”

路铮鸣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一丝怒气,但他同时感受到内心深处的喜悦,尹焰越尖锐,他就越满足。这赤裸的情绪比他赤裸的身体还令人兴奋,路铮鸣难以自抑地起了反应。

他牵起尹焰,一路拉扯着来到卧室,像毛躁的年轻人一样蹬掉裤子,和他一起摔在床上。炽热的身体覆在微凉的身体上,路铮鸣又开始那种卧冰式的求欢。

“借我一只手。”

他喘息着,亲吻尹焰僵硬的嘴唇,握着他的手攥在自己下身。仓促的激情找到出路,和那只冷淡的手较劲,传递着体温之外的热度。每一口呼吸都混着尹焰的脉搏,那层凉薄之下,一定还有更深的蕴藏,就像地壳下的岩浆,路铮鸣坚信尹焰一定和他一样灼热,拼命从他的气息中寻找端倪。

“尹焰……尹焰……”

路铮鸣的小臂上血管贲张,掌心的汗水把尹焰的手浸得更白,衬得他的器官像一件紫红的凶器。

尹焰始终很冷静,旁观路铮鸣的激动,恰当地收紧手指,配合他的节奏,拇指磨蹭他的敏感带,甚至在他面露渴求的时候,给他一两个简短的吻。

到最后,路铮鸣彻底放弃了掌控,松开手,任尹焰引导他的欲望,再也压抑不住低哑的呻吟。他有意放浪,像尹焰撩拨自己那样,试图唤起他的冲动,使这单方面的宣泄变成一场和奸。

高潮将近的时候,他紧紧地抱住尹焰,焦灼地寻找他的双唇,尹焰却用另一只手把他推开,居高临下地按住他,冷眼俯视他的意乱情迷。他宁愿被路铮鸣喷射一脸精液,也不肯在高潮的时候,赏赐一个他渴望的深吻。

尽管如此,路铮鸣还是很满足,壅塞已久的东西终于疏开,哪怕只有痛感,他也愿意忍受。他忽然意识到他们这种地位的对调,摸着尹焰的脸,笑道:

“你这算不算是对我精神控制?”

尹焰无心与他缠绵,清理好自己就穿上衣服,迅速回到平时的角色中。他站在床头,冷淡而疏离:

“你是被自己的欲望控制。”

路铮鸣把尹焰送出画室,刚解锁车门,后者就摆手谢绝,路铮鸣就陪他走上主路等出租车。最近的一辆车在上条街等红灯,尹焰转回头,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

“明天晚上你有时间吗?”

路铮鸣不加思考:“有。”

“马院长的养生局,你去不去?”

路铮鸣有点犹豫。

这位马平川副院长的背景很硬,他父亲是美院的往届院长,现任美术家协会顾问,舅舅的作品挂在大会堂,在新闻里接待国际友人的画面充当背景。

他和马院长有点小过节,这在油画系不是秘密。

几年前,他还是讲师的时候,美院为迎接上级评估团视察,给各系下了任务,安排几堂表演课展示教学成果。路铮鸣做为油画系崭露头角的青年教师,责无旁贷地担任主演。

当时他还在基础部任教,便安排了整开纸的全因素素描石膏像,按照评估团到来的时间,一星期内学生们就可以铺满画面,呈现出良好的课堂效果。

这位副院长新官上任,听到他的方案,就摇头否决:“整开纸太小,怎么也得六尺效果才好。”

路铮鸣呼吸一窒。马平川是国画系山水工作室出身,一米乘一米八的泼墨山水,一天就能画完,他们甚至有时间画备选方案。这种带背景的素描石膏像,需要用铅笔一点一点排线,涂满一米左右的素描纸,一个星期都很勉强。六尺尺幅且不说工作量翻倍,素描纸和画板就没有这种尺寸。

可在旁的系主任没有半点替他说话的意思,路铮鸣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为此,系里运来了一批整张的木工板做为画板,又购置了昂贵的10米一卷的进口水彩纸,硬是裁出了六尺画纸。

路铮鸣一边嘲讽油画系的执行力强,一边为短时间铺满这么大的画纸头疼。纠结一整夜后,他把教具科所有的投影仪搬到素描教室,把拍好的不同角度的石膏像照片投在画纸上,让学生们描着投影起稿。这样至少能把校准造型的时间缩减两天,至于铺满画面,他自费买了一批炭精条,花半宿磨成细粉,让学生们蘸水,像画水彩那样大面积涂刷阴影。

按说这种技法并不新鲜,利用投影是里希特的特色,而素描湿画则是苏联学院派的一种常见画法。然而这位马院长检查课程准备的时候,还是恼火地发表了一大通批评,他推崇徐悲鸿那种苦学派,坚持让他们不依赖外物,仅靠一支铅笔作画。

距离评估团到来还有两天,路铮鸣和学生们每天加班到深夜,几乎吃住在教室里,听到他一通屁话,再也没忍住,分辩了几句。马平川当时没有发作,但评估团离开后,系里还是让路铮鸣写了检查。

尹焰明知道这段插曲,还邀请他随行,路铮鸣不明白他的意图,迟迟没有回应。

出租车在面前停下,尹焰没有强求,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他拉开车门就跟路铮鸣道别。后者眼看他坐上出租车,莫名失落,车门即将关上的一刻,他脱口道:

“尹焰,我去。”

“好,”车门戛然停下,尹焰似乎早料到他会答应,“你明天下课等我,坐我的车去。”

所谓的养生局,就是在一家茶楼打麻将。

马平川看到路铮鸣有点意外,但见尹焰一脸浑然不觉,也就颇有气度地给路铮鸣倒茶。路铮鸣恰到好处地表演受宠若惊,当场反省自己当年浮躁气盛,没能理解马院长重视培养学生扎实基本功的苦心。

除了他们三人,牌桌上还有国画系的一位副教授。一开始路铮鸣有些纳闷,尹焰为什么和这位国画系的副院长走得那么近,随着牌局进行,他才渐渐品出一点味道。

明年现任院长退休,接替他的人选有两位,一位是史论系的系主任,另一位就是面前的马平川。

史论系那位撰写了本校学生使用的西方美术史教材,又学着北京798艺术区,借省市政府大搞创业产业园的号召,在西郊棉纺厂攒起了棉纺厂当代艺术区,做了艺术区策展人。这个艺术区不仅把那批面临拆迁的厂房废物利用,还给毫无特色的西郊增加了一个人文景点,带动了区域经济,把那里的房价拉高一倍。

马平川想要战胜那一位,也在拼命经营自己的政绩。他在同为省市重点文化产业项目的平原美术馆建设中出了不少力,还在任期内创建了平原画派,立足于现实主义,意图把这所地方美院的学术版图往全国扩张。

如何增加平原画派的影响力,成了马平川的首要重点,为此他不止吸收国画系的成员,油画系、版画系,甚至设计系的人选,都在他拉拢范围。

院领导换届之时,油画系也要经历一轮换血。在此之前,路铮鸣完全看不出尹焰的野心,连工作室主任的职位他都不曾谋取。此刻他才意识到,尹焰根本志不在油画系,而是要越过系里,直取副院长。

从他打麻将的风格,路铮鸣还看出另一件事,尹焰的扑克技巧根本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笨拙——一个会算牌的麻将高手,玩扑克绝不会差,输赢只取决于他是否愿意。

至于他为什么把自己带入这场局中,答案在牌局结束时揭晓。

做为美院油画系最拿得出手的艺术家,尹焰一直在马平川的拉拢名单首位,但他始终没有接受邀请,这场局也没有例外。

这次,他谢绝的理由是:

“我和铮鸣正在合作,准备参加全国美展,如果能入选,再加入画派才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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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面具

和尹焰合作,连路铮鸣都觉得荒唐。

且不说他们的语言是两个系统——尹焰是古典写实,自己是抽象表现,就连作画材料也是截然不同。比如路铮鸣常用的涂好底料的工厂画布,尹焰根本不屑一顾,而尹焰那种一层一层手工涂刷打磨的画底,路铮鸣也完全没有耐心制作——做完这样一张画底,他的激情早已烟消云散了。

“我之所以和铮鸣合作,是希望在传统具象语言里做点现代性的探索。他在抽象语言和材质上有自己的独到理解,同时呢,也想在古典绘画中继续发掘,寻找新的可能……”

路铮鸣眼看着尹焰说胡话,对那两个画国画的外行坑蒙拐骗,自己一边捧哏,一边琢磨这里的利害关系。

以他的了解,尹焰不会加入任何一个画派,哪怕是北京那批权威牵头的中国开头的某画派。他人虽然合群,但作品的气质难以用任何标签来归类,有那么几张画,路铮鸣觉得它们超出了古典范畴,甚至不像油画的气质,流露出一种散漫的水墨趣味和某种观念性。①

一个在艺术上有这样追求的人,很难想象他会卷入权力争夺。副院长的位置固然诱人,可它值得以加入这种三流画派、牺牲一个艺术家的独立和尊严为代价换取吗?

路铮鸣也知道,尹焰拉他下水不过是一种博弈,在尘埃落定之前,他只能站在尹焰这边,看他到底有何打算。

“好啊,”马平川摸起尹焰打出的牌,和得心花怒放,“小路也不妨考虑一下,加入平原画派。我们虽然从现实主义出发,但总的来说,还是兼容并蓄的,风格和题材不是障碍嘛。”

“那我可太荣幸了。”路铮鸣殷勤地搓牌,“不过,我还没有拿得出手的成绩,不像尹焰,好歹入选过全国美展。这次我不拿个奖回来,实在对不起马院长的期待。”

路铮鸣故意把尹焰的“入选”升级到“获奖”,场面话说得漂亮,实际上,全国美展获奖绝非易事,而他也不混这种官方圈子,所以这仍是一句谢绝。

尹焰完全听懂他的意思,笑而不语。马平川当然也能听懂,但牌局还是其乐融融,直到散场。

一脱离旁人的视线,尹焰整个人就冷淡下来。

在路铮鸣面前,他再次下意识地放下伪装。路铮鸣又体验到那种被裸裎相待的满足感,也就不计较他拿自己当挡箭牌。

“钥匙。”他抢先走到左侧车门。

尹焰没有拒绝他的好意,任他开着自己的车,把自己送回家。

路铮鸣开不惯mini这种小车,正要抱怨空间狭窄,就看到尹焰蜷在座位上,像断电一样陷入睡眠,一直到目的地,也没醒过来。路铮鸣本想随他上楼,走进那间久违的画室,可一看到尹焰疲倦的脸,所有念头就化成无声的叹息。

他把手送到尹焰脸旁,隔着几毫米的空气,做出一个捏住他下颌的动作,然后向上一掀,好像揭开一张面具。

做完这件事,他悄悄下车,在旁边抽完一支烟,才打车离开。

毕业展布展在即,全院毕业生都在忙碌,连同他们的导师一起加班,做最后的完善。

平时,路铮鸣只在上午有课,这段时间他整天泡在四年级教室,随时准备解决学生的问题。当代艺术工作室不像其他工作室那样,作品局限在画布之内,路铮鸣的学生使用各种材料创作,题材也大相径庭,他必须在不同作品间频繁切换思路。

涉及到毕业创作的打分和展览评奖,每年这个时候,都是各工作室暗中角力的时刻。并且,往届毕业生的水准,直接影响到入学新生选择工作室。

重重压力下,路铮鸣没心情画画。

与尹焰合作的事被抛诸脑后,那幅红色巨画也被他翻转过去,扣在墙上,刚有些起色的新创作,不得不暂告段落。

他心里正打算着,下学期向系里申请少安排或不安排课,专心搞创作,就收到来自经纪人的坏消息。

春夏之交不只是美院的毕业季,也是各大拍卖行春季拍卖落槌的时候。

对艺术家而言,这是来自市场的考验。无论是学院派,还是个体派,无不重视自己的拍卖成绩。艺术无价,艺术品和艺术家却是有价的,作品的成交价,往往代表着一位艺术家的身价。

路铮鸣作品的市场表现一向良好,然而在这次春拍上,他几幅参拍的新画都流拍了。

尽管经纪人小心地斟酌措辞,路铮鸣还是能听出来,她对自己近两年的作品有些失望,这次流拍的几幅画,已经是《轻》系列的西山之作。

在他遭遇滑铁卢之际,尹焰的旧作再创佳绩,拍出了他的个人最高纪录。那是他当年的研究生毕业创作,入选了全国美展,他因此留校任教。路铮鸣看着那百万级的成交价格,心中涌起淡淡的酸涩。

他从没经历过这样的挫折。

虽然在学院内路铮鸣混得不太好,但在体制外,他向来是市场的宠儿。他上学的时候,也搞过一段写实绘画,而且是非常扎实的照相写实,只是没过多久,他就彻底解放,投入抽象主义的怀抱。适逢近年来,当代艺术圈涌起一波抽象绘画热潮,路铮鸣还没来得及自省,就被卷入这场盛宴,随波逐流。

跟随潜意识的创作,难免要受个人的境遇影响,颜岩出事之后,他就再也无法轻松面对《轻》这个系列。这次春拍失利,彻底宣告了这一系列创作的终结。

然而未来之路面向何方,他始终也没有头绪。

焦躁和戾气积累到一定程度时,人会本能地寻找出口。路铮鸣的出口,就是翻看那些与尹焰的癖好有关的资料。

迄今为止,路铮鸣和尹焰的每一次经历都很仓促,充满这样那样的遗憾,他很想和他一起,尝试小说里那样完满而销魂的体验。

他自己不热衷此道,却愿意让尹焰的欲望满足,因为只有在那样的释放里,他才得以窥见尹焰最真实的一面。

他网购了许多书中提及的道具,逐个研究,设计了不少剧本,又一一推翻。

也许艺术家的本能就是不愿走前人旧路,路铮鸣总觉得,那些他所不屑的寻常玩法,尹焰同样不会满意。他为此困扰很久,找不到最适合他们的方案,直到某天他下课时,经过那张尹焰讲座的海报:

《从圣徒祷文讲起——浅析中世纪绘画》

路铮鸣翻遍自己的书架,都没找到一本文艺复兴以前的画册,不由调侃自己对古典主义的厌恶之彻底。

好在他还有几本巴洛克文献,里面倒是有不少宗教主题。他一眼就注意到圭多·雷尼那幅《圣塞巴斯蒂安殉教图》,它不仅是三岛由纪夫性取向的启蒙,还是宗教绘画里罕见的具有同性恋倾向的题材。

路铮鸣合上书,心中有了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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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数百万光年之外的灵魂

画室工作区的角落,被路铮鸣改造得像一小块舞台。

不同高度的画架撑起红丝绒衬布,一根石膏罗马柱沐浴着暖色的射灯。

鲁本斯的色调,伦勃朗的布光,映在一面镶着古典外框的落地镜中,像卢浮宫或大都会博物馆里的巴洛克油画。同样铺着红布的小桌上,摊开的画册翻到那一幅殉教图,旁边静静陈放着几支做工精良的黑色皮鞭。

尹焰抚摸着那些颇有仪式感的、制造痛苦的道具,呼吸缓缓升温。路铮鸣轻咳一声,接管他对自己意志的主导:

“放下。”

于是他顺从地放下皮鞭,连同自己的尊严,当最后一件衣服落地时,他进入了角色。

路铮鸣平生第一次生出这样的分裂感,他一边感受自己汹涌的欲望,一边像旁观者那样审视一切。

几乎所有资料都要求他扮演的角色深沉、内敛,具有强大的自制力和控制欲,尤其不能被对方牵制。和自己相比,尹焰更像个掌控者,可他却放弃了所有的支配权,一心沉浸在虚幻的角色里。

在路铮鸣看来,这是从一种虚幻逃进另一种虚幻。

在现实层面,导师和艺术家的身份使他必须放弃真实的自我,扮演社会要求的角色。这个尹焰可以是学生的、是观众的、是评论家和策展人的,但一定不是他自己的。

在这个古代圣徒的角色外衣下,尹焰可以释放他无处释放的本能。

一切都关乎性。

路铮鸣又一次见到尹焰在完全没有性刺激的情况下勃起,满身红潮地呼唤更多,无论是鞭笞还是侮辱,都能让他发出堪称淫乱的呻吟。

这在路铮鸣的经验里从未发生过,只有触碰他的敏感带,带来具体的生理快感时,他才可能表现出同样的激动。他不喜欢痛苦,也不理解尹焰对痛苦的执着,更想不通他为什么会甘于被支配和控制。

在他印象里,尹焰是离这两个概念最远的一类人。他此刻的臣服可以看做是一种短暂的授权,一旦走出这个情境,被动的人就变成路铮鸣自己。

性只关乎权力。

从表面看,这是两种不同性癖的矛盾,深层原因则是他们之间的观念冲突——他渴望开诚布公的平等,尹焰却把它变成博弈之后各得其所的平衡。他们的相处看上去风平浪静,实际上暗流湍涌,性与话语权的争夺无处不在。

在路铮鸣想清楚这一切之前,他已经深陷这种怪异关系,既不是单纯的友谊,也不是单纯的性。就像当年,他说不清自己为何被尹焰吸引,这个人就像他的画,总是笼着一层模糊的罩染,像深渊中的幽魂。

如果有人试图把它拉出来,它就把那人拉进去。

尹焰如路铮鸣预想的那样,前所未有地投入,几乎透支全部体力。

他伤痕累累地被解下束缚,身上沾满浑浊的污物,看上去肮脏不堪,路铮鸣却觉得他短暂地窥见了一个透明的灵魂。不久之后,尹焰从休憩中醒来,它就再次被迷雾笼罩。

路铮鸣没有放纵自己,即使那天晚上,他曾到过那家他遇到尹焰的酒吧。

他去那里并非寻找欲望的对象,他说不出原因,也许,那是一种对稍纵即逝的虚幻幸福的缅怀。

路铮鸣忘不掉那夜见到尹焰时的惊讶,和他同意与自己开房时的狂喜,尽管尹焰把他的行为解释为一种让他保守秘密的性贿赂。

可他的态度完全不像在讨好,反而像把自己当做猎物俘获。路铮鸣苦笑着想。

尹焰占据了他的白天,现在,又来挤满他的夜晚。

路铮鸣很快意识到这是梦,因为在现实中,尹焰绝不会这样热情。

他们一丝不挂地在一间镜室里性交——在路铮鸣的概念里,这应该算是做爱,除了肉体结合,还有其他的东西在交流。尹焰骑在他身上,身后含着路铮鸣的器官,下体热烈地交媾,唇舌也潮湿地纠缠。

哪怕是梦,路铮鸣也被这肉欲的画面点燃。

他一把扣住尹焰的胯骨,下身狂浪地耸动,视线死角被四面八方的镜子折射,投入他眼中,已是放大的特写。

一个器官对另一个器官的反应狰狞而原始,坚硬与柔软在赤裸地肉搏,扫荡,冲刷,攻略,吸取……把丰沛的液体灌进去又带出来,源源不断,也不知疲倦。

他听见尹焰放肆地叫喊,从那坚实外壳的缝隙中迸溅而出,又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折射。

镜子的空间打破了一切物理常识,使那些反射影像的镜面也折射声音,无数层呻吟重叠着涌进耳道,如同镜中无数重幽远空间里的无数个尹焰,万花筒般迷惑他的感官。

尹焰在镜中,也在自己身上,路铮鸣在他体内,也在镜中。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的影像同时在律动,仿佛无数平行的世界,如恒河中所有沙数,如沙数之多的恒河。每个世界恍如通感,声音和画面叠加,肉体的感受也在叠加。

路铮鸣的神经迅速过载,即使身在梦中,也无法承受这快感的洪流。

他的自我在它的冲击下碎成千千万万片,散逸在万万千千的空间,再由这跨越空间的共振弥合,重归完整。

路铮鸣醒来时,近乎身心崩溃。

说不清是冷汗还是热汗的汗水浸透了床单,他皮肤湿得打滑,病态地泛红,就像昨天下午的尹焰。

热水和食物让他恢复体力,也让他有心思去咒骂对方。他要夺回对自己精神的支配,哪怕他极不愿意与人争夺。然而下一秒钟,他就忍不住向尹焰投降。

昨晚他强撑着完成讲座,又坚持不肯让路铮鸣送他回家,让他担心了整整一晚上。

但这绝不是做春梦的理由。路铮鸣掩耳盗铃地想。

他给尹焰打了个电话,听到对方安好的声音,才踏实地开始工作。

路铮鸣不受工作日和周末束缚,想工作的时候,每天都可以是工作日。周末让他暂时从学院的琐事中抽离,修复自己的世界。

那个梦给他的震撼一直延续到现实,忽略火烧火燎的情欲,他隐约捕捉到新的启发。路铮鸣翻出一本全新的速写本,一边回忆梦境,一边把那个景象描绘在纸上。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新的创作计划已经成型。

32:26

10 占领

如果不是外墙上“学院美术馆”这五个字,任何人走进这栋包豪斯风格的灰色大楼,都会以为自己走进装修现场。

毕业展开展倒计时还剩一周,展墙的改造刚刚结束,重新粉刷的墙壁散发着潮湿的乳胶漆味,电工搭着梯子检查灯轨,保洁员蹲在地上铲干结的涂料。各系的作品陆续被搬进来布展,像堆积的建材。

展厅最显眼的位置留给研究生,然后是本科获奖作品,撑起整个毕业展的门面。

这些作品中,意识形态最正确的和业务水平最精湛的各占一半,大体可以代表每届毕业生的水平。其他作品未必逊色,只是这所美院的评奖标准向来保守,总是最后考虑它们的优点。

以这个标准,油画系的一等奖总是在以古典写实为方向的第一工作室和走现实主义路线的第二工作室中产生,倾向表现主义的第三工作室只在少数几届折桂。而第四工作室,也就当代艺术工作室,获奖就更加稀少,路铮鸣的本科毕业创作分数很高,依旧与奖项无缘。

他也不以获奖为追求。

对路铮鸣而言,这种高高在上的、来自权威的奖项绝非认可,而是一种束缚和驯化。

然而不是每个人都像他这样追求自由。

从洞穴岩画到教堂的穹顶,一直有种超越人类的力量在左右艺术家的画笔,他们不必思考,只需驯顺地描绘那个高处的世界,便可以实现自身价值。直到文艺复兴,这股笼罩在头顶的力量才日渐衰弱,他们的画笔开始受限于尘世准则,却也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然后,印象派的革了古典主义命,又被喧哗的现代主义推翻,然后是后现代主义冷峻的消解,艺术家的束缚越来越少。等当代艺术家面对光怪陆离的世界时,除了自己,已经无所凭依。

失去信仰庇佑、王权禁锢、道德规训的人,失去了枷锁,也失去归属与安全感。

为了抵御自由带来的孤独与焦虑,人们又创造出新的束缚。比如意识形态的认可和被抽象成数字的作品价值,让权威重新被树立,也让艺术家在新的归属中栖身。

路铮鸣站在嘈杂的展厅里,感受着四面八方的迷茫。

学生们还太年轻,既没有找到归宿,也没有掌握用绘画骗人的伎俩,这些等待上墙的作品,正赤裸地表达着一切——冲动,困惑,理想,欲望……

他又一次想到颜岩,想到她的迷惘和绝望,和她惨烈的结局。

在这样一个时代祈祷救赎,能得到什么回答?

即使不是路铮鸣,也终会有一个人把失语的上帝从云端拉下,摔碎在她面前。

“路老师,再帮我看看,总感觉还差点东西。”

又是那种殷切的目光,路铮鸣集中精力,把颜岩的幻影驱散。

面前的作品叫《烧荒》,尺幅巨大的画布上画着黑灰色的田野,用胶、漆、水泥和金属制作了厚重的肌理,它的模仿痕迹很重,很像安塞姆·基弗的第三帝国的废墟。

据这个学生的讲述,这是他生命早期的回忆,开垦播种之前,人们要用火烧掉田野上的荒草。一边是毁灭,一边是新生,这是人类驯服一块土地的过程。他想用这幅画征服评分老师,但只得到一个够拿学位证的分数,他要抓住最后的机会修改,好向观众证明自己。

和不远处那幅颇有性意味的《众妙之门》,和那幅用人名汉字填满画布的《某某》一样,路铮鸣在他的画上看到了直白的进取心。

他很想告诉学生,他只需要沉下来,像画中土地那样等待万物生长,而不是像荒火般急于占领。

但他什么也没说。

自从颜岩出事后,他再也没发表过任何批判动机的评论。

路铮鸣拍了拍学生的肩膀,给他想要的鼓励和安慰,做完之后才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像尹焰。

尹焰正在研究生展区,和系主任、各工作室主任一起,调整最后的展览效果。

等这一切结束,等在一旁的本科生就拉着他给自己评画。不只是古典工作室,就连路铮鸣的工作室,也有学生围过去,求他点评自己的作品。

尹焰来者不拒,态度和蔼,即使有人求教心切,伸手去抓他的手臂,他也没有愠色,反而笑着道歉:“久等了。”

路铮鸣突然发现,在任何一个层面,尹焰的表现都趋于完美。

他想做一个完人。

像贪婪的野火占领所有高地,也像卑微的奴隶背负全部枷锁。

在路铮鸣印象里,尹焰有很多不完美的地方,恰是因为这些不完美,让他成为一个活生生的人。

越来越多的学生围在尹焰身旁,他变得像在百人大课上讲座,言语表情越来越得体,身上的活人气也越来越淡。路铮鸣再也看不下去,从围观学生中挤过去,按住尹焰的肩膀,把他带出人群。

他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直到离开展区,来到无人的会议区走廊。他隐约听到一声吁气,回头就看见尹焰淡淡的倦容。

路铮鸣忍不住烦躁:“你这么装逼不累吗?”

尹焰似笑非笑:“你不是带我出来休息的?”

那个笑如同火上浇油,瞬间把路铮鸣的怒火烧旺。

他前后张望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攥着尹焰的胳膊,把他拉进卫生间。

尹焰被按在隔间墙上,任他抽掉自己的腰带,把自己的手在身后绑紧。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完全无法挣脱,手背压在尾椎上,激起一串隐秘的瘙痒。

路铮鸣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样做,听到尹焰的哼吟,就不想再追究理由。

他把他顶在墙上,扯松他颈后的领口,愤恨地啃咬那块皮肤——路铮鸣玩得虽多,路子却不野,他不是没在公共场合动过念头,付诸实践还是第一次,特别是在这种环境。

一定是尹焰在勾引他!

推卸了责任,路铮鸣就肆无忌惮起来。他扯开尹焰的衬衫下摆,伸进去摸他的背,衬衫撩起,露出皮肤,他猝不及防地忘了呼吸——

尹焰的窄腰上,瘦长的竖脊肌和紧绷的臀肌之间,有两片深深的腰窝。

“我操……”

路铮鸣的怒火顿时变成欲火,烧得他只想把两人都剥光,用汗水把它熄灭。他扒下尹焰的裤子,那片明晃晃的白刺得他口干舌燥,捏上去暴虐地揉搓。

尹焰又开始呻吟,对潜在的闯入者全不在意。

“闭嘴!”

路铮鸣当然知道他在玩什么把戏,这是对他意志力和胆量的挑衅,如果自己心虚,尹焰就又会露出那种嘲讽的微笑,像奚落一个阳痿患者。他一巴掌拍断他的浪叫,狭小的空间里,掌击声格外刺耳,远超过那声呻吟。

尹焰浑身一颤,低着头急促地喘,从脖颈红到耳根,无声地宣布路铮鸣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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