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放水。”
尹焰粗重地喘息着,从路铮鸣身上爬起来,后者胸前和大腿上布满红印,依旧在迷离。
“去把水放满……等我。”
尹焰拍拍他的脸,勉强把他拉起来,就去淋浴间冲澡。路铮鸣在原地恍惚了一会儿,头昏脑涨地挪到池边,打开温泉的阀门。
几道水流同时注入浴池,路铮鸣这才注意到,池边那些竹子不全是装饰物,有几根是精心包装的水管。
水池对面的墙上是一组印在陶瓷板上的界画,《蓬莱仙境图》还是什么图。路铮鸣坐在池边,看着白色的水雾漫上来,一时间模糊了画与现实。
雾气充满浴室的时候,身后的水声也停下来,一个修长的人影走近,他听到尹焰说:
“水满了。”
路铮鸣这才发现,温热的泉水已经从池中溢出来,自己就坐在积水里。
“怎么了?”
尹焰关掉水闸,坐到路铮鸣旁边。他也一样裸着,头发湿漉漉的,滴着水,皮肤有点透明,沁着健康的血色。路铮鸣呆呆地看着他,忽然觉得尹焰变得年轻,纯粹,浑浊的世故好像被洗掉般,暂时从他脸上消失。
他看得入迷,连尹焰开始吻他都没注意到,后知后觉地搂着他的腰,在他背上摩挲。刚才那些虚幻的感觉变成了实实在在的触感,说不出地安心。
“不玩了,好吗?”
路铮鸣脱口而出,随即有些后悔,自己答应过尹焰,一切都听他的。
他不安地看着尹焰,随时准备改口,对方却没有露出那种“主人”的表情,而是和之前一样平静。路铮鸣看了一会儿,不由得再次偏离了注意力,尹焰的睫毛都是湿的,他的眼睛像水一样。
尹焰用吻来回答他。
这是他们接的第三个吻,情欲淡化到稀薄,只有无尽的温存。
水平面好像另一个世界的分界线,他们拥抱着沉入水中,沉入温暖,沉入毫无缝隙的包裹,如同生命之初,他们曾经在相似的幽暗世界中游弋。
时间变得缓慢,仿佛在另一个维度。
尹焰在水下睁开双眼,对上路铮鸣的眼睛。漆黑的瞳仁上有两点高光,这两点光好像能照亮水下的世界。
路铮鸣在笑,口中逸出许多气泡,他毫不介意自己被按到水中,脖子上卡着一双手。尹焰在水下吻住他的嘴,吸光他口中的空气,然后静静地看着他。
他看着路铮鸣一点一点窒息,笑容渐渐消失,清澈的双眼染上红色……可他不肯浮上去,他完全可以把自己推开,那不需要很大力气。
为什么?
他难道看不出来这是一场恶毒的测试吗?
尹焰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要用生命来证明,除此之外,他不相信任何誓言。
还是说,路铮鸣看穿了自己的想法,冒着险哄骗自己?可他想骗自己什么?死心塌地地“爱”他?为他奉献一切?像母亲一样?
可是……
路铮鸣在挣扎,他脸上出现了恐惧。
他正在呛水。
尹焰想起三十多年前,父亲带他去海边。
风浪很大,白色的泡沫裹着海藻,拍在礁石上。空气又冷又腥,没人想在这个时候看海。父亲带他爬上最高的礁石,对他说了什么。风声和涛声掩盖了一切,他什么也听不清,只能看到父亲的嘴在动。
那时自己穿了件宽松的上衣,风把它鼓起来,像推着一面帆,他差一点就被推进海里。而父亲无动于衷,似乎在默许一切发生。
就像津岛写生时,自己凝固在原地,眼看着路铮鸣跳海。
路铮鸣真的呛水了。
他的口鼻冒出许多气泡,双手无意识地挥动,明亮的眼睛正在失去光芒……测试的结果近在眼前,只要再等一会儿……
尹焰忽然失去了期待。
他猛地抱住路铮鸣,把夺来的呼吸还给他,带他浮出水面。
路铮鸣剧烈地咳嗽,像冷透的人一样浑身发抖。过了很久,他才清了清嗓子,用沙哑的声音笑着说:“玩这么刺激?”
尹焰闭上眼睛。
他的眼睛很疼,也很热,如果不紧紧地闭着,有些东西就要溢出来,他没法解释。
“你呢?”路铮鸣喘着粗气,依然在笑,“爽吗?”
他仍以为这是个游戏。
尹焰捧着他的脸,摸到他的嘴唇,用力地吻上去。
他吻得又凶又急,舌头撞在路铮鸣的牙齿上,血腥味在纠缠中散开,越来越浓。他的伤口也很疼,更多的血从那里流出来,他们口中只剩下血腥味。
他感到路铮鸣的喉咙在动,他在吞咽那些血。然后他的舌头贴上来,轻轻碰了碰伤口,温柔地裹住它。
那个吻静止了,他们沉默地呼吸,拥抱。
尹焰就这样贴着路铮,把他推到池中的石阶上,让他以一种舒适的姿势坐在水里,只露出胸膛和双臂。自己跪在他的双腿之间,从他的水上吻到水下。他彻底沉入水中,继续吻他的阴茎,把它吞进口中,吸到勃起。
路铮鸣愉悦地叹息,靠在池壁上,轻轻仰起头。尹焰每吸一会儿就浮上来换气,快感断断续续,路铮鸣越来越难满足,忍不住把手伸到水下帮他,让自己更快释放。
于是尹焰换了个姿势,站起来,跨到路铮鸣腿上,让他顶进自己的身体。
水从头顶流下来,他随手抹掉,把头发向后拢了拢。
路铮鸣看到他白得透明的皮肤又露出来,还有湿润的,挂着水珠的睫毛和发红的眼睛。水痕挂在尹焰的脸上,好像几道泪迹,使他平添几分脆弱。可他的身体又那么强韧,匀称的肌肉像古希腊的雕塑,蕴藏着征服自己的力量。
这让路铮鸣有种莫名的虚幻感,好像看到不属于人间的生物,比如人鱼,或者泉水里的精灵,总之,是些勾引人的东西。
他笑着,把这个想法说出来,阴茎又硬了几分,野蛮地冲进他的幻想。
尹焰也笑了,仰头用脖子和锁骨的线条撩拨他,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前,又用乳头磨他的手心:“是不是这个意思?”
“我,操——”路铮鸣另一只手捏住他的屁股,觉得自己必须说到做到,“你简直……你简直……”
他说不出来,只能狠狠地做。
裹着他的肉穴又紧又热,无论被操得多深,都柔软地缠着他。尹焰的脸装得多冷漠,他的身体就多热情。
路铮鸣想象着他那里被操开的样子,浅色的褶皱被完全撑开,磨得发红,肿胀。尹焰总是喜欢把那种乳白色的,像精液一样的润滑剂过量地灌进去,再被自己挤出来,流得满腿都是,好像自己变成了一个肉欲的容器。
他喜欢被弄得很脏,喜欢事后被自己看着,撑开后穴,让那些浓稠的液体流出来,把床单浸湿,把他平时保持干净的一切都染上淫乱的味道。他越来越喜欢被操到失禁,不仅是他本人,连自己身上也被他浇湿。
在那摊肮脏又下流的尿水里,他们像野兽一样交媾,极尽荒淫。然而他的脸却虚伪地淡漠,像个圣徒一样睥睨这不堪的欲望,只有激烈的高潮能撕破他的伪装。
尹焰的下半身没入水中,用路铮鸣见过的最淫荡的姿势扭动着。他的上半身还是那样端庄,甚至还带着点厌世的疲倦。
路铮鸣认为自己有义务把他操出原形。
“装,你真他妈能装……”他把一根手指插进去,贴着自己的阴茎在里面搅,“看看,都什么成样了?”
“什么样?”
尹焰把他胸前那只手提起来,含进嘴里,舌尖描着他的指缝。路铮鸣猛地勾起手指,扣在他前列腺上,尹焰腰身一颤,终于叫出声。
“不把你操趴下,简直对不起你。”
路铮鸣说完就站起来,把尹焰顶到池壁上,大开大合地抽插起来。这一次他们没用润滑液,他能清楚地看到自己操进去又拔出来,肉与肉亲密无间地贴着,像缠绵的拥抱。他又一次入神,觉得他们的心也该像这肉一样,毫无间隙。
他把手按在尹焰的小腹上:“感觉到了吗?在这儿呢,我在你里面,在家里呢……”
尹焰无声地笑,双腿圈着他的腰,让他进得更深。
“那就把家里弄脏,弄满你的东西。”
路铮鸣再也控制不住,按着他的腿激烈地撞。技巧和经验全被抛到脑后,只剩下原始的本能,和唯一的愿望——
“弄脏你……”
他要把那纯美的想象弄脏,把精灵也好,人鱼也好拉出梦中,留在身边,只能用这种方式。玷污他,让他再也没法回到那缥缈的幻境里,再也不要惦记那些空中楼阁。
尹焰的喘息越来越急,虚假的淡泊开始融化,透出肉欲的贪婪。他搂着路铮鸣的脖子,开始说些没法转述的荤话,激得路铮鸣更凶猛,很快就冲到高潮边缘:
“完了,不行,我还没——”
“没什么?”
尹焰明知故问,稍微后退了一下,用最紧的入口折磨他敏感的顶端。
“不行,啊——我操,啊……”
路铮鸣全力地操进去,锁不住的精关大开,全数浇在尹焰体内。他几乎虚脱地倒在尹焰肩膀上,直到软着从他身体里滑出来,才回过神来,懊恼地拍自己的大腿。
“操!”
尹焰笑着,用阴茎戳他的小腹:“还操得动吗?”
“等会儿……”
“不等。”
他把路铮鸣翻过来,手指探进他臀缝。高潮之后,路铮鸣整个下身都很软,他借着水流,轻松地插入一根手指,浅浅地戳刺。
“我也想弄脏你。”
“嗯?嗯……”
路铮鸣有些迟缓地回应着,顺着他的摆弄,单膝跪在石阶上,另一条腿站在池底。这姿势让他整个后背都露出水面,尹焰能清楚地看着自己插入。
可他还不满足,还想看得更完整。于是他按下路铮鸣的腰,又掰了掰他的双腿,让他以一种更淫荡的姿势撅着屁股,最隐秘的部分一览无余,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挡视线。
他抚弄着那个紧闭的小口:“你这儿真可爱。”
路铮鸣耳根发热,他宁可被按住狠操,也不想听这些不要脸的骚话。
“看,咬我呢。”尹焰又戳了戳,路铮鸣本能地缩紧,仿佛验证了他的话。
“你他妈干不干?等会儿我又硬了,看我不——啊!”
路铮鸣还想嘴硬,下半身却软得让他不好意思开口。最要命的一点被尹焰按得死死的,稍微一动,就被勾起羞耻的渴望。
“小嘴似的,特别会吸。我第一次进去,就像被你硬吸出来一样,忍都忍不住……铮鸣,你怎么那么适合被操?”
尹焰仍不放过他,路铮鸣的耳朵都快高潮了,整张脸都红得发烫。
“别说了……”
“那你说,你更是不是喜欢被操?”
“不是……”
“真的?”
“不——是是是,你快点进来!”
只要能让他闭嘴,路铮鸣什么都愿意做。他完全想不通,这个人平时话那么少,一到这时候就骚话连篇,多下流的词都说得出口。
尹焰不再折磨他,抽出手指,换上另一样东西,缓慢地填了进去。
路铮鸣长长地呻吟着,这充实的感觉让他感到安全又满足,什么样的话语都比不上这实实在在的硬度。他只相信事实,尹焰无数次声称要算计他,利用他,实际上他从没做过任何让自己受伤的事。
那张狡猾的嘴,远没有自己身体里的玩意可爱。
这种话路铮鸣说不出口,倒不是因为脸皮薄,而是顾虑后果。尹焰操人的时候有股狠劲儿,好像在和什么东西较劲,用这种话激他,遭罪的是自己。
路铮鸣最受不了他们面对面时,他那根不小的、上翘的玩意刚好挑着自己的敏感点,想躲都躲不开,只能眼看着自己被他搞到死去活来,像泥一样瘫在床上。
“喜欢吗?”
尹焰好像特别执着那个问题,一边操一边追问,路铮鸣没有办法,只好一遍一遍地回答:
“喜欢……”
“多喜欢?”
“喜欢得……要命……”
“具体一点?”
“就是,喜欢……我语文不行,你别逼我……”
路铮鸣简直欲哭无泪,他已经没有精力思考了。不知不觉间,他们的姿势已经变成尹焰坐着,他骑在上面自己动。不用对方指挥,他自己就扭得花样百出。
“真想把你现在的样子画下来,”尹焰捏着他的乳头,给他更多刺激,“太脏了,铮鸣……你太脏了……”
“嗯……脏了?”
路铮鸣反应不过来,他又硬了,意乱情迷地蹭着尹焰的腹肌。尹焰攥住他,温柔又有力地抚弄。
“我已经把你弄脏了,从里到外……都是我的味道,都是我的……”
“你怎么跟狗似的?到处做记号……”
路铮鸣笑了,里面一颤一颤地收缩,夹得尹焰直吸气。
“你忘了,我就是你的狗……”尹焰喘息着,凑近他的耳朵,轻轻地“汪”了一声。
“我——操……”
路铮鸣整个上半身都臊红了,浑身都是难熬的麻痒。他想不到这次高潮竟是被耳朵点燃,一道热流从耳后绕到胸前,又在体内汇合,激烈地爆发在两人之间。
他几乎能感觉到尹焰一股一股地射进来,他搏动得厉害,把自己撑到极限。
疼痛把他从空白中唤回来。
路铮鸣低头一看,肩膀上多了个血红的牙印,不由失笑:
“你真属狗的啊?”
尹焰还没缓过来,张着嘴喘息,口水从嘴角溢出来,还带着点血腥味。
“看你给我咬的,一身牙印……”路铮鸣指着自己胸前的狼藉,“得给你弄个嘴套。”
“对不起……”
尹焰收紧双臂,把脸埋在他肩窝。
“对不起,铮鸣。”
“说什么呢?过两天就好了。”路铮鸣只当他在为自己咬人道歉,浑然不觉地安慰他,“我比狗都皮实。”
尹焰只是紧紧地抱着他。
够了。他想。
再也不需要什么试探。
如果面前是大海,他现在已经跳进去了。不管等待他的是相同的宿命,还是不可避免的背叛,他再也没有办法脱身。
他彻底陷进去了。
40:10
69 但丁之舟 三
那天晚上尹焰温柔得出奇,简直让路铮鸣受宠若惊。
入睡之前,尹焰都在不停地吻他,上上下下地抚摸他。路铮鸣飘然欲仙,抱着他呓语,像一只被揉搓得很充分的大型猫。
他从没睡得这么好,第二天中午他才从床上爬起来。如果不是饥饿,他还想继续腻在被窝里。
尹焰没怪他耽误了这一天的计划,虽然第二天他还准备带路铮鸣到周边转转。他醒得早,但路铮鸣在梦里也不放过他,搂得紧紧的,他只好靠着床头摆弄手机,当个安静的抱枕。
路铮鸣带着愧疚又不知悔改的笑,用脸蹭他的腰。他用鼻尖拱着闻着,一会儿就蹭到尹焰的小腹。
他们都赤身裸体,谁的反应都没法掩饰。路铮鸣抬头看了看他,愉快地挪到他双腿之间,吞吐起来。尹焰叹了口气,放下手机,也调转身体,做起同样的事。
等他们粘粘乎乎地结束,浑身发虚地洗完澡,已经过了饭点。
餐厅的师傅和服务员正围坐在一张大桌子前吃饭,每人面前是自己的饭盒,桌面正中是个很大的不锈钢盆,盛着看上去像面食的东西,配菜很丰富。见他们进来,一个年轻厨师立刻放下饭碗,往厨房走。
“不忙,”尹焰止住他,对另一位年长的厨师笑着点点头,“我们来蹭点饭。”
路铮鸣惊奇地看着他搬来两把椅子,和他们挤在一起,向自己招手:“来。”
年长厨师和尹焰打过招呼,笑道:“你还记得这一口哪?”
“那是当然,好吃的你都舍不得放在菜单上。”
“你冤枉我了,尹老师,”厨师站起来,接过服务员取来的碗,亲自给尹焰盛了两碗汤面,“这东西没‘格调’,又卖不上价,老板看不上。”
路铮鸣好奇地尝了尝,由衷赞叹:“我愿意专门开车来吃。”
厨师得意又含蓄地笑了。
尹焰向他介绍起这位厨师,和他们的相识。度假村的老板买过尹焰几幅画,这里翻新装修时,尹焰提供了不少设计方面的参考,比如字画与摆设的选择——路铮鸣之前还在想,有这种品位的室内设计师可不多见,搞不好是环艺系某位大拿的手笔。
原来大拿就在身边坐着。
“那时候尝到不少菜单上没有的好东西。”尹焰端起碗,像服务生一样,直接对着碗沿喝汤。
这个人吃面的时候也能保持端庄,换做之前,路铮鸣又会用那种惊奇的目光看他。这会儿他想到尹焰那些过人的得体背后的故事,眼神就复杂起来。
“等一下我带你去蔬菜大棚转转,那儿像个小植物园,挺有意思的。”
尹焰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路铮鸣果然顺着它聊了下去。
“你到底投了多少钱?”
“大概……两千多万?当时我只剩下这点零花钱,其余的都捐出去了。”
路铮鸣又一次被震惊,倒不是因为这数字——他知道尹焰的父母给他留下不少遗产,只是没想到他会这样处理。
二久欺欺溜似期久三二
他们身处的所谓的“大棚”,实际上像个小号的植物园温室,除了各种有机蔬果,还种着不少热带植物。温室的每个角落似乎都有人精心设计过,错落有致,极有层次。而且,这里像真正的植物园,不同的区域有专门的灌溉设备控制湿度。有一片阴翳的雨林区,地上铺着苔藓和蕨类植物,还有一小片沙漠区,里面有许多路铮鸣没见过的仙人掌科植物。
“这也是我的建议,你喜欢吗?”
路铮鸣目瞪口呆地点头,他实在没什么好说,只能点头沉默。逛到一个栽着埃及睡莲池塘,他停下来,注视着偶尔冒泡的水面,那下面有些彩色的鲤鱼。
“尹焰,我不知道这么问合不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
“你继承了那么多财产,自己又不缺钱,这辈子本来能过得很轻松的,为什么还要追求那些?”
尹焰看了一会儿池塘,嘴角勾了起来。路铮鸣知道,他没有笑,那是掩饰情绪的本能。
“我不知道,也许我继承的不只是钱。”尹焰的眼角也弯了,那是个自嘲的笑,“如果没有你,我会在那条路上继续纠缠,然后结婚,把家族的宿命延续下去。现在我有点后悔,和你在一起之前就把钱花光了,如果留下一点……”
“说什么呢!”路铮鸣有点生气,“我图你这些?”
尹焰握住他的手:“可我也不想依靠你生活。”
路铮鸣和缓下来:“你不是有度假村的分红吗?还不够养活你?”
“我之前花销很大,用来维持人脉,所以这些年也没攒下钱。”尹焰收起假笑,“我总想给你点什么,或者,为你做点事……特别是现在,你需要钱打官司,也需要其他帮助。”
路铮鸣气得想笑:“你又来了,还记得实验艺术系那回事吗?”
尹焰低下头。
“我什么也不惦记你的,”路铮鸣看了眼四周,隐蔽地捏捏尹焰的屁股,“除了这儿。”
捏完,他那股火也就消了:“都不知道你是聪明还是蠢。”
他们并排站在池塘边,看对面的几个姑娘用面包屑喂鱼。或许是这画面让人心情愉快,又或者路铮鸣看得太入迷,尹焰心中一动,脱口而出:
“如果我还能画就好了。”
路铮鸣不明所以:“是啊,虽然是人造景,画出来也好看。”
“我是说,如果我还能画,努力几年,也许能把这儿买下来。”
“为什么?”
“我能看出来,你喜欢这里。”
那几个姑娘喂完鱼就离开了,假山后传来某种鸟的叫声,勾走了她们的兴趣。池塘边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路铮鸣转向尹焰,双手按住他的肩膀:
“尹焰,如果你还想画画,就只为你自己画。为我画和为你父母画,没有区别,对你来说都是消耗,这比肉体受伤更严重。你一直在折磨自己的肉体和精神,现在又要磨损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你不能这样,我很心疼。”
“可如果我什么都不能给你,我对你来说,还有什么价值?肉体的迷恋很快就会变淡,我会老,会衰弱,而你会爱上新鲜的肉体。”
尹焰很少这样直视一个人的眼睛,因为要求别人坦诚,也意味着完全暴露自己。
路铮鸣抬起一根手指,以自己都没有觉察的温柔,轻轻磨蹭他的下颌:
“其实,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爱上你。你不是我喜欢的那种人,我喜欢的类型和你相反。也许唯一能说出的原因是,你的才华,我也一直这么以为。直到你说,自己不会画画了。”
路铮鸣笑了笑:“然后我发现,这根本不重要。你迷住我的地方是你这个人本身,而不是你拥有什么。”
“那‘我’又是什么?画画的才能是我的一部分,失去了这一部分,‘我’就不再完整。你爱的又是什么?”
“别欺负我,除了马克思,我可没看过什么正经哲学。”路铮鸣笑道,“不完整又怎么样?你就算缺胳膊少腿,也还是尹焰,少一部分也没什么嘛。”
“如果缺失的不是肉体,而是灵魂呢?比如,我变成了另一个人,在天长日久的变化中,我所有和原来一样的特质,都被新的特质取代——就像忒修斯之船。那时的尹焰,还是尹焰吗?”
“过分了啊,你这是钻牛角尖,人怎么可能变得完全不一样?”
“万一呢?”
尹焰丝毫不觉得这问题有多幼稚,像个初涉爱河的学生,纠结于非黑即白的纯粹。
路铮鸣搜肠刮肚地寻找自己贫瘠的哲学储备,终于找到可以回答他的话:
“那个谁不是说了吗,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你这条河一直在往前走,我这条也一样。如果有一天你变得面目全非,那我肯定变得更多。你还不了解我吗?我是个没长性的人。真要到了那一天,没准你先受不了我呢。”
尹焰又低下头。
路铮鸣换了个位置,单手揽住他的肩膀:“那时候,咱们就重新爱上彼此吧。我有信心,就算我变成老头,也是个有魅力的老头,你肯定还会爱上我。你也一样,无论什么时候,都有吸引我的本钱。”
尹焰沉默许久,忽然笑起来:“我什么时候爱过你了?”
“从前,现在,以后。”
“路铮鸣,你自我感觉真好。”
“你向来只做不说。”路铮鸣一点点凑近他的脸,“你不说,我也知道……”
路铮鸣的呼吸吹在脸上,又热又痒。尹焰发现他一点也不怕被人看到,眼睛里写满了笃定,好像知道自己一定会做那件事。
他闭上眼睛,主动吻上路铮鸣的双唇。
度假村的鱼塘引进了一批德国镜鲤,这种鱼只有一排硕大的鳞片,其余地方都露着光裸的皮,看上去怪,肉质却比普通鲤鱼更嫩,刺也很少。
尹焰本打算带路铮鸣去钓鱼,顺便尝尝那位厨师的家乡菜,他做鲤鱼很有一套。然而的第一条鱼还没上钩,路铮鸣就接了个电话。
打电话的人是佩德罗。
于贝尔的事出来后,佩德罗反常地沉默,路铮鸣也一直没有联系他。一边是旧情人,一边是朋友。路铮鸣刚经历过类似的事,他不想让佩德罗面临同样的为难,所以他小心地岔开话题,不让佩德罗聊起这件事。
佩德罗虽然在巴黎长大,但他的性格其实不像法国人,倒像他那位西班牙老母亲。他直截了当地掐断闲聊,约他当晚见面。路铮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尹焰,后者已经收起鱼竿。
他们用网捞了几条鱼,用大水箱装着,扔进后备箱,然后赶回平原。
回程依旧是尹焰开车,路铮鸣一路沉默,思考该怎样跟佩德罗聊起这个话题。尹焰也没有和他说话,打开蓝牙,用车载音响播放手机里的巴赫1008。
大提琴声屏蔽了发动机的声音,路铮鸣的眉宇渐渐舒展,梗在胸口的郁结也融化了。到达约定的酒吧,他才发现自己又睡着了,入睡前的思考也完全想不起来,但他已经不再焦躁。
佩德罗坐在老地方等他,和尹焰打了招呼,他打量起路铮鸣的脸:“你的样子比我想象得放松,这能让我好受点。”
在外人面前,尹焰总是和路铮鸣保持距离。他下意识地坐在双人座位的边缘,又被路铮鸣搂着肩膀拉过来。
佩德罗困惑的目光在他们之间移动,路铮鸣笑起来:“早就在一起了。”
“真没想到。”
“别说是你,一开始我也没看出来,他藏得太深了。”
路铮鸣看着尹焰,眼神甜蜜得让佩德罗有点黯然。
“小路,我要离开平原了。”
“你要去哪?”
“去巴黎,带我妈妈回塞维利亚。她开始想念老房子和她小时候的教堂,我觉得我快要失去她了。”
这一次佩德罗没有喝酒,路铮鸣突然发现,他看上去比几天前苍老。
“我尝过她做的巧克力,是铮鸣和我分享的。”尹焰微笑着,“它是我吃过的最特别的巧克力,你母亲一定是个有很多灵感的人。”
“她听到会很高兴的。”佩德罗没有表现出愉快,他沉默地看着尹焰,摇了摇头,“我原以为,你是和于贝尔一样的人,直到你离开美院。”
没等尹焰开口,路铮鸣先替他找补:“我说过嘛,他这人特能装,其实没那么……”
佩德罗叹了口气:“爱情。”
他整个人都陷入沙发,目光没有焦点,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艰难地开口:“小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什么啊?于贝尔这都什么时候的事了,犯不着因为他,把咱俩搞掰了吧?”路铮鸣顿了一下,换了个他更好理解的说法,“影响咱们的友谊。”
“我知道你没有做那件事,我是说,抄袭。”佩德罗摆摆手。
“当然了。我宁可不画,也干不出这种事。”
“其实,那件作品是我们一起构思的,”佩德罗两手握在一起,用力地搓着,“很多年前,我就有过‘多重画面’的想法,那时候玻璃的工艺很粗糙,我们找不到合适的材料……”
路铮鸣听明白了,这不过是灵感的撞车,在创作者中并不少见。佩德罗一直没有对他这系列作品发表看法,原来是这么回事。
于贝尔不明内情,以为路铮鸣看到佩德罗的旧创作稿,抄袭了他们的作品,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如果能像他解释清楚,也许就不用对簿公堂……但是,看着自己没完成的作品被别人一再地做出来,佩德罗心里是什么滋味呢?
路铮鸣沉默了。
服务生送来酒水,在他们聊天时,尹焰去吧台点了几瓶低度啤酒和零食。
“它们看上去很像。”佩德罗喝了口啤酒,皱起眉,这酒太淡了,他不喜欢。
“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们的出发点完全不一样。我们受里希特影响很大,很多想法都来自摄影,比如这件玻璃装置,来自摄影的多重曝光,它是技术层面的东西。你不一样,你很感性。你那些作品更像一种比喻,你可以用它来表达你核心的想法,也可以用别的东西。重要的是,你在表达。”
见路铮鸣还在沉默,他又解释道:“而我们是在探索技术的可能性,如果这种可能性不存在,这个构思就没有意义。时间和科学让于贝尔最终把它做出来,这只能说明,他证明了这种技术可以实现。”
“你比我们幸运,在一个科技成熟的时代,不需要考虑技术的限制,就可以呈现出自己的想法。而且,你走得更远,让这种技术找到适合表达的题材。”佩德罗耸肩摊手,“我简直嫉妒你的年轻。”
“所以,整件事其实是个误会。”尹焰忽然开口。
“可以这么说。”
“如果这场官司在所难免,能不能请你帮他作证?”尹焰看着他的眼睛,诚恳地说,“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铮鸣告诉我,你到现在还很爱他。”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也很爱路铮鸣。”
路铮鸣差点把啤酒瓶扔掉。
“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如果你实在为难,也求你不要站在他的对面。否则,我可能会做些伤害你们的事……”
尹焰的声音很紧,比平时高了几分,带着陌生的颤音。路铮鸣已经听不见其他声音,只有这陌生的嗓音,和巨大的、有节奏的轰鸣声。
那是他的心跳。
“尹焰,我还是不喜欢你。”佩德罗对他举了举酒瓶,喝了一大口,“和你相比,于贝尔单纯得像个小男孩。”
尹焰笑了笑。他没有喝酒,因为他要开车,把所有人送回家。
“下个星期我要去北京见见于贝尔,不只是为了路铮鸣,有些事也该画上句号了。”
40:16
70 但丁之舟 四
“我演的。”
无论路铮鸣怎么求,尹焰都不肯重复那句话,被缠得无奈,就用这三个字结束话题。
“为了让佩德罗帮你,我什么话都可以说。”
路铮鸣郁闷地转身,留给他一个后背。他身上还留着昨晚的痕迹,生气也生得毫无说服力。
尹焰无声地笑,鼻尖碰着他肩上的牙印。路铮鸣后背一麻,那点脾气烟消云散。可他还不想这么快服软,他要学学尹焰的伎俩,等他抱上来,多给自己一点温存。
他冷哼一声,让效果更逼真。
尹焰似乎上了套,果然凑过来吻他,从肩胛骨吻到颈椎,舔他脑后的发茬。快感一节一节地爬过脊椎,路铮鸣强忍呻吟,继续幼稚的较量。
“生气了?”
尹焰的仿佛是把声音吹进他耳朵里,连同声带的震颤,和呼吸的水汽。他勾了勾路铮鸣的下巴,把他的脸拨过来:
“让我看看?”
路铮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破门而入,不容反抗地顶到最深。尹焰吻住他,耐心地软化他的唇舌,下半身却急不可耐地顶弄起来。路铮鸣的叫声被堵在嘴里,没一会儿就放弃抵抗。
刚刚放纵过,身体却像渴了几个礼拜,而且,被这样捅进去居然没感到疼……路铮鸣隐隐觉得这不真实,身体的感受却无比清晰。
尹焰难得地热情,一边动,一边吻他,抬头的间隙,轻声说着让他心跳如雷的情话。
“我爱你……”
这感觉美好得像梦境——
意识到自己在做梦,路铮鸣就清醒过来。
飞机就要降落,尹焰打开遮阳板,窗外是倾斜的大地。
路铮的意识回到现实,身体还留在春梦中,他一身热汗地靠在椅背上,下体胀得很疼。如果不是盖着尹焰的外套,旁边的人都能看见他双腿间的帐篷。
尹焰在对他微笑。
温和中带着点疏离,不远不近的微笑。这才是真正的尹焰。
那个热情又激烈的,火一样的梦中情人,简直是所有追求的集合。路铮鸣不禁想象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变成这样……也许是现实让他焦头烂额,梦中的一切才显得那么完美。
这段时间尹焰一直陪着自己,极尽温存体贴,这已经超过自己对他的期待。为什么还会做这种梦?就因为他那句“我演的”?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得这么不知满足……
“做梦了?”
“嗯。”
“是个美梦?”尹焰目光向下一扫,颇有意味。
路铮鸣笑得勉强:“是挺美,可惜没做完。”
尹焰凑近他耳畔:“去酒店继续?我订的房间有水床……”
出乎他的意料,路铮鸣心不在焉地点头,好像没什么兴致。这阵子他总是很疲倦,晚上睡不好,白天没有精神,很像某段时间的自己。
尹焰把手伸到外套下,轻轻握住他的手,路铮鸣回握住他,静静等待飞机着陆。
北京的冬天是干燥的,每呼吸一次都能感到身体里的水分在流失,不管来多少次,他们都不适应这种干冷。在机场等快轨那十几分钟,路铮鸣看着尹焰不停地喝水,心里又有点焦躁。
他后悔带尹焰一起遭这份罪。
“喝水。”
冒着热气的保温杯递到他嘴边,路铮鸣吸着潮热的水蒸气,鼻腔舒服了不少。尹焰看上去很轻松,这让他稍微好受一点。
他喝了一小口,把杯子换给尹焰,后者没有接:“再喝几口。”
路铮鸣只好继续喝水。他这才发现水里有几朵胎菊,喝起来有种苦涩的清香,温温地融化他的燥火。
“一会儿有什么安排?”
他喝完小半杯,尹焰才接过水杯。
“没安排,等佩德罗过来再说。”
他们比约定的日子提前一天到北京,这也是尹焰的坚持。面对那些事之前,这是个缓冲和调整。
“陪我去小白楼吧。”
上车之后,尹焰突然提议。他说的地方是个专业的画材城,许多外地买不到的进口画材,在这里都有出售。
路铮鸣愣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提过买画材。
在自己出事之前,尹焰画画很讲究,从工具到油料都一丝不苟。素描练习的工具都是路铮鸣买的。他在尹焰的画箱里发现半支施德楼铅笔,就按这个标准配齐了一整套。
尹焰也没挑剔,有什么用什么,有时,他甚至用一支笔从头画到尾。他画得很努力,可路铮鸣总觉得,他心里有种矛盾的消沉。
他们在三元桥地铁站下车,那里离花家地的美院不远,美院旁边就是小白楼画材城。再往东几公里,就是著名的798艺术区。年底的艺术区展览很少,不过每次来北京,路铮鸣都要去那边转转,哪怕只是逛逛书店。
这一次他没有提,尹焰也保持沉默。
于贝尔的展览海报铺天盖地,连美院的宣传栏里也有一张。经过海报时,尹焰有意挡住他的视线,路铮鸣拍拍他的肩,说了声“没事”。
路铮鸣不爱逛街,但他和尹焰一样,喜欢逛画材城。
那里是个色彩的世界,各种颜料和工具堆满货架,哪怕在橱窗外浏览,都让人心旷神怡。没过多久,他心中的雾霾就一扫而空,饶有兴致地研究起一种葡萄牙产的可塑水溶石墨泥。
他对素描没什么研究,没过一会儿,就抬头寻找尹焰。他正在一个上锁的货架前,让店员帮他取出里面的颜料,都是昂贵而精致的固体水彩。
路铮鸣以为他会那种用考究的漆器盛着的日本水彩,可尹焰的选择很简单,只是一套半块装的铁盒史明克,仅有12个颜色。然后,他又去国画区挑了几支毛笔,普通的小白云和兼毫。路铮鸣估算了一下,即使算上那册阿诗水彩本,也不过几百块。
“这么朴素?”
他看着尹焰手里薄薄的一叠,觉得这不太像他的风格。
“我想尝试‘轻’一点的材料,画一点‘轻’的东西。”
尹焰把东西交给店员,他手里也有一小块水溶石墨。
路铮鸣听到这个字,顿时想起自己放弃的那系列作品。自己的画越画越“重”,尹焰却想要变“轻”。这不是坏事,至少对尹焰来说,这是个好的开始。
“挺好,值得尝试。”
他笑了笑,把沉甸甸的购物筐抬上结账台,那里面是制造肌理的膏状材料,还有铁桶装的进口溶剂,连尹焰也说不出这是什么。
店铺提供邮寄服务,路铮鸣付了运费,就把自己的东西留下。尹焰则拎着这套画水彩的工具,和他继续逛。
路铮鸣的心情很好,逛完画材城又提出去吃火锅。等他们想起来给酒店打电话,那间房早已过了入住时间,有了新的住客。
“怎么办?”
路铮鸣喝了点酒,醺然倚着尹焰,满不在乎地笑。
“能怎么办呢?”
尹焰也在笑,他同样有些醉意,掏出手机翻看订房软件。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这附近上星的酒店全都客满,他只好扩大范围。
“远一点可以吗?两公里外有家喜来登。”
“这儿不是挺好吗?”
路铮鸣醉眼迷离地指着一幅图,那上面是张装潢香艳的房间。
“你认真的?”
尹焰点开图片,果然是家情趣酒店。
“天花板上有镜子,” 路铮鸣点点头,指着一张图片,“我想看着你……”
那种镜子里还能看到什么?尹焰扫了一眼图片下暧昧的文字说明,不由苦笑。
他到底答应了路铮鸣的请求,因为他发现,自己真的很喜欢路铮鸣愉快的样子——那双眼睛里即使只有笑意,对他来说也是种挑逗。和许多年前一样,勾人而不自知。
为了这个画面,他愿意做许多从未考虑过的事。
在尹焰的世界观里,爱的奴隶比暴力的奴隶更卑微。
自己主动把头伸进枷锁,反而觉得滋味不错,着实讽刺。好在路铮鸣脖子上也套着同样的枷锁。他们互相牵着彼此的锁链,尊与卑两相抵消,主奴身份就成了角色扮演中的性感符号。
他们从游戏开始,又回归游戏,心境却大不相同。
这会儿他没时间继续思考,那家酒店的照片已经近在眼前。
令人脸热的粉色霓虹灯勾勒着轻佻的字体,透过玻璃门,能看到内部也是同样的色调。大厅只有一部平板电脑,负责前台的工作。他们输入了手机号码,电脑下方的抽屉就吐出一张房卡。电梯附近几台无人售货机,除了饮料,还出售安全套和各种情趣用品。
路铮鸣兴致勃勃地观摩了一会儿,笑道:“居然有充气娃娃,有一个人来这儿的吗?”
尹焰局促到一身热汗,他在床上放得开,不代表他穿着衣服也受得了这种粗暴的直白。他推了推路铮鸣:“电梯下来了。”
“我要买这个拉丝的润滑液。”
“快走,我都带着呢。”
“我还想试试这种,黑色的套套……”
“这是常规尺寸,你用不了。”
尹焰几乎是把他硬塞进电梯,看着电梯门上煽情惹火的文案,又开始自我怀疑——
为什么要同意这种荒唐事?
不过走进房间,他就把廉耻扔到门外。
他和路铮鸣一样,没羞没臊地搂抱在一起,飞快地剥起对方的衣服。没过多久,两副滚烫的身体就剑拔弩张地戳着对方,双双摔倒在房间正中的红色大床上。
“去洗澡……”
尹焰喘息着,推开埋在自己胸前的脑袋,再腻一会儿,他们就再也离不开这张床。
路铮鸣不情愿地爬起来,忽然想起什么般抬头,果然在天花板上看到了镜子。它和大床一样,也是直径两米的圆形,清晰地映着那两个赤裸着纠缠的肉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