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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水中刀 当前章节:154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4:30

久而久之,路铮鸣就不再告诉他们。

橙子皮的甜香散尽,只留下淡淡的苦涩。

教室里的气氛快乐极了,学生们享用着巧克力,连模特都被分到一块。欧阳还收到了佩德罗的特别礼物,一小盒樱桃巧克力和一枝粉色的玫瑰,路铮鸣第一次看到她脸红。他实在受不了佩德罗这种奔放的浪漫,嘴里的苦涩越来越重,假笑着走出门,把教室留给他们。

路铮鸣到走廊窗边摸出根烟,刚要点着,就看到钟京京在他身后经过,向楼梯方向走去。从钟京京的角度看不到路铮鸣,她走得很轻快。离上午课结束还有一会儿,她应该算早退,路铮鸣不想管这种闲事,只当没看见。可身后的脚步声却没往楼下去,而是向走廊另一端延伸——

那边是研究生教室。

路铮鸣探头看了一眼,她轻轻敲开了一道熟悉的门。尹焰从里面出来,他们在走廊聊了几句,钟京京递给他一个不大的盒子,刚好可以揣进外套口袋。

走廊很安静,隐约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尹老师,圣诞节你有空吗?我知道一家法国餐馆,吃过的朋友都说很正宗,叫……”

佩德罗说过,那家的东西全是垃圾,他知道更好的,全平原市最好的。路铮鸣捏着那根烟,把它捏成扁扁的一片。

过了一会儿,钟京京终于说完了她的话,他听见尹焰笑了笑,温和地说:

“抱歉了,小钟,我要和女朋友在一起。”

33:58

33 雾海上的流浪者 三

“谁是你女朋友?”

路铮鸣黏黏糊糊地闻着尹焰的脖子,温热皮肤的味道闻上去有点晕乎乎的上头感。

“你女朋友是谁啊……”

他一遍一遍地问着那个问题,粘着他的嘴,亲一会儿就问一遍,那上面还有巧克力的余香。

刚才停车解安全带时,路铮鸣摸到口袋里的盒子,他顺手把它掏出来递给尹焰:“我也有礼物。”

比起钟京京那支限量版的钢笔,这几块借花献佛的巧克力看上去像个玩笑。他也确实在开玩笑,在尹焰接过之前,他突然把手缩回去,打开包装,拾起一块喂进他嘴里。

“味道怎么样?”

不等他回答,路铮鸣又把嘴凑上去,醉翁之意不在酒地寻找答案。尹焰索性搂过他,大大方方地分享。两条舌头推来搡去,隔着一块巧克力,玩起追逐与勾引的游戏。等它彻底融化,他们就抛下了斯文的伪装,干起败类的勾当。

路铮鸣放倒了尹焰的座椅,顺手扣回他的安全带。地下停车场里昏暗又寂静,很适合干点见不得光的事。他早就在工具箱里备好一切,只等合适的机会。

尹焰只是笑,看着路铮鸣的眼睛,解开他的腰带。里面的景象和他预料的一样,热气隔着布料透出来,连同那坚硬的触感。

“告诉我,快,”路铮鸣把它掏出来,戳着他的手,“告诉我就给你。”

尹焰用一根手指在顶端画圈,笑中带着淡淡的嘲讽:“我又没说要。”

路铮鸣直接顶进他手里:“不要也得要。”

尹焰虚伪地无奈,手上却灵活地拨弄起来,不一会儿就让他发出愉悦的呻吟。

路铮鸣把脸埋在他肩头,火烧火燎地解他的裤子,摸到同样的硬度。他一口咬在尹焰喉结上:“你怎么那么能装……”

尹焰一言不发,低头衔住他的嘴,用舌头勾走他的注意力,车里就不再有人说话。沉默的喘息喷在彼此的脸上,脖子上,顺着领口灌进去,挠得胸膛下面阵阵发痒。再摸下去肯定要走火,然而谁也没放手,硬是把暧昧的气氛撑得有点荒唐。

路铮鸣绷紧后背,手上加紧忙活着,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尹焰的假笑撕开,露出点别的。然而,他大腿已经开始发抖,在拷问出答案之前,自己先忍不住投降:

“说啊,告诉我……”

他已经听不出自己声音里的祈求了,也分不出那是在祈求回答,还是祈求快感,脸上的坚忍变成迷人的脆弱。尹焰渐渐看得失神,终于仰起头,挤出一句:“你……”

“你是我男朋友。”

路铮鸣直接射了出来。

他缓了半天才清醒,发现尹焰正看着他微笑,手里的东西还硬着,好像在嘲笑他太快。路铮鸣有点恼羞成怒,但一想到刚才那句话,就没出息地原谅了他——这种话谁能忍得住呢?他喘着气继续动起来,没过多久,尹焰也接近极限,笑得越来越勉强,后牙轻轻咬着,不住地吸气。

路铮鸣把手换成嘴,深深地吞下去,刚合拢双唇,就被灌满口腔。等尹焰平静下来,他就又跃跃欲试了。这辆车空间虽大,副驾驶上却是办不开“正事”的,他意犹未尽地贴着尹焰的耳朵:“去后座。”

尹焰却摇摇头:“下次吧。”

路铮鸣吮着他的耳垂,不满地哼了一声,他还沉浸在那句“男朋友”的喜悦里,忍不住干点恋人之间腻乎乎的事情。他一直觉得自己挺“硬”,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能撒娇,肉麻得不好意思抬头。

尹焰只好哄着他,安抚地摸摸他的脸:“下次好吗?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什么东西?”路铮鸣想起上次那幅画,下意识地紧张起来,“又是那种看了之后会扫兴的东西?”

“我觉得不会。”

路铮鸣将信将疑,但还是放过了他。尹焰擦擦他的嘴角,帮他拉上拉链,系回腰带。路铮鸣任他摆弄自己,觉得尹焰比之前还温柔,胸腔里的东西彻底化成了水,捧着他的脸又吻起来。

“尹焰,我爱你……”

“嗯。”

路铮鸣有点失望,这不是他想听的话,就重复了一遍:“我爱你。”

尹焰笑了笑,还是那句:“嗯。”

路铮鸣的喜悦变成失落,那腔柔软凝固下来,整个人也像凝固了一样,一动也不动。

尹焰叹了口气,眼中浮出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的东西。他把额头贴过去,抵住路铮鸣的额头,然后分开,在那里印上一个吻。

电梯里安静得有点不自然,路铮鸣没有刻意疏远尹焰,只是有点低落,没有说话的欲望,望着变化的楼层数字发呆。尹焰也很安静,好像他没在电梯里一样,无声无息的。

迈进走廊时,路铮鸣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他的表情有点奇怪,他抿着嘴,像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又有点像紧张。

“你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

尹焰笑着摇头,看上去和平时没有区别,路铮鸣就有点怀疑刚才看到了幻觉。尹焰搂着他接吻,一直吻到他又开始黏糊,拉拉扯扯地来到门前。路铮鸣攥着尹焰的一只手亲个没完,后者只好单手开门,他们就这样腻着进入房间,又亲了好一阵才分开。

屋里还是那么干净,地面一尘不染,空气里浮着淡淡的亚麻油和松节油味,应该来自他最近在画的画,它就在一墙之隔的画室里。

路铮鸣的好奇战胜了亲热的欲望,指了指画室的方向:“能看看吗?”

尹焰点点头,没有说话。

路铮鸣又有了那种他在紧张的感觉,笑道:“你要是觉得没画好,我就不看了。”

“我就是要给你看这张画。”

“你这表情让我以为你改画抽象了。”路铮鸣笑了,换鞋就往画室走。

他走得太快,尹焰抬手没能拉住他,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只听见画室传来一声“我操”。

路铮鸣愣在门口,面对着一幅大尺寸的木板坦培拉,闻上去有一股油画味,好像用了什么特别的混合技法。但这不是重点,他的注意力被画的内容完全占据了。

那是张带背景的全身人像,不是之前那种云雾缭绕的感觉,画面上的每个物体都很清晰,显得异常真实。

尹焰画的是路铮鸣。他穿着一身黑衣服,正在海礁上行走,身后是平静的灰色海面和旷远的白色天空。人物的脸面向画外,好像在和观者对视。

路铮鸣想起在津岛时,尹焰给他拍过几张照片。可他记得自己当时很愉快,甚至有点振奋,哪怕抓拍到失败的镜头,也不会是画中这种表情。细看之下,那张脸也和自己有点不一样。这当然不是不像,尹焰的基本功比自己好太多,绝不会出现这种问题。到底是哪里不一样?路铮鸣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仔细观察一阵,恍然了悟。

那张脸比自己年轻。

他回忆了一下,大概是上学时的样子,可就算是那时,自己也很少露出这种表情。

画中的自己看上去很茫然,也很急迫,好像很饥饿的样子——确实是“饥饿”。

路铮鸣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感觉,只觉得那个人的眼神空荡荡的,又很焦灼,不是失去了什么,就是在寻找什么,迫切地需要填满自己。是的,填满,他看上去很空虚。他心里有种东西突然被勾动了,仿佛也感到一阵空虚。

他还没来得及探究那是什么,尹焰就来到身后。他的表情很温和,深重的呼吸却表明他心中并不平静。路铮鸣便不再关注自己的内心,担心起对方来:

“你怎么了?”

“我没事。”尹焰抬了抬下巴,指着那幅画,“路老师,你怎么看?”

“画得真不错!真的,和你之前太不一样了!你给我点时间仔细吹捧……”

“是吗?那就好。我没经过允许就用了你的形象……”

“你跟我客气什么?我脱光了给你画都没问题。”路铮鸣抱住他,蹭了蹭,“我是你男朋友。”

尹焰笑了笑:“其实这么画有点冒犯性。”

“冒犯?”

路铮鸣看了一眼画面,刚才被打断的感觉又接上来。尹焰给他充足的时间咀嚼,他慢慢品出了那里面的层次。

他想起自己之前一段状态不好的时光,曾去找过心理咨询师。倒不是太严肃的毛病,比如抑郁症之类,只是无端地躁动——那段时间他换人频繁得连自己都吃不消,以至于觉得自己有了性瘾。那个咨询师不断用话语解剖他,确实很有被冒犯感觉,所以他很快就从咨询师那里逃走了。

相比之下,尹焰就不会这样直白地揭穿任何人,他总是给人留足了空间去保护自己。这张画却很直接,清晰地照进他看不清又不敢碰的角落,那里有一片迷雾般的混沌。

路铮鸣知道它不是雾,而是积年的尘土被扰动时,扬起的灰烟。他厌恶这烟尘,因为它不但无法填满空洞,还会让自己的双眼迷茫。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他忽视它,并且阻止别人触碰,防止那些烟尘弥漫开来,把他的生活笼上雾霾。

尹焰就这样探进去了。

他以为自己会像之前那样反感,但不知为何,就是没有那种想把他推开的欲望。尹焰的进入似乎没有扰到那些灰尘,就好像静静地照进去的一道目光,除了目光,他没有踏进半步。

也许这就是自己想要的目光。

“没有冒犯。”路铮鸣转回来,认真地看着尹焰。

“没有吗?”

“它……很好。”路铮鸣盯着画板,“真的,很好。它就是我。”

尹焰似乎松了口气:“我以为你会生气,把你画成——看上去状态不太好的样子。”

路铮鸣摇摇头:“我就是很意外,你画出了一些我从来没告诉过你的事。”

“是吗?我只是把你给我的印象如实地画出来了……”尹焰放慢了语速,话中仍带着探询,眼中却有了点笑意,“你真的不生气?”

“不生气。”路铮鸣吻了他一下,贴着他的嘴唇,“我一点也不生气。”

尹焰放松下来,搂着他的脖子回吻。

两个人在画室门口腻了一会儿,路铮鸣突然想起什么,按着他的肩膀:“你有我上学时的照片吗?”

尹焰有点困惑:“没有,怎么了?”

路铮鸣指着画中自己的脸:“那你是怎么画出来的?就算参考这两年的照片,也不能画得那么像啊?”

尹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淡淡地说:“凭记忆画的。”

“默画?”

“嗯。”

路铮鸣彻底说不出话来。他瞪着眼睛,好像在看一个怪物,好半天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你还有这种本事?”

尹焰默认地笑笑。

“我操。”

路铮鸣一只手捂着头,原地走了几圈,一边走一边“我操”。末了,他停在尹焰面前:“你居然有这本事?”

尹焰笑着摇头,有点受不了他的大惊小怪。

路铮鸣一把将他箍在怀里:“你怎么不跟我说?”

尹焰嘴角弯成一个戏谑的弧度:“让你知道,你不就剁手改行了?”

“我才不改行,我画得也挺好。”路铮鸣笑着吻他,“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一起告诉我吧……”

尹焰被推到墙上,躲无可躲,只得苦笑:“我已经是你男朋友了,还急这一时吗?”

路铮鸣实在受不了他这种话,双手插进他的衬衫:“你不说,我可就自己探索了。”

尹焰也不反抗,用眼睛勾着他的眼睛,一个一个地解开衣扣。

路铮鸣又开始上头,呻吟一声就跌进他的肩窝,鼻尖在那里蹭着。那种勾人的味道似乎又浓了一点,好像雾一样,氤氤氲氲地绕在尹焰身上。他伸手拨着,抹着,把它们连他的衣服一起剥下来。

他真的开始探索了。

34:01

34 一百个人演奏你?还是一个人?

路铮鸣懒洋洋地坐在餐椅上,一丝不挂,并且不让尹焰穿衣服,后者正在料理台前忙碌。

他的目光一直粘在尹焰身上,他觉得那个背影很好看,无论从什么角度——像现在这样站着,还是像刚才那样趴着。它有一点锻炼过的痕迹,但没刻意刷低体脂,看上去足够紧实,线条却不生硬。

路铮鸣又想起昨晚它绷紧又放松的样子,有点坐不住了。

“我一直觉得这画面特艳俗,”他站起来,从后面贴过去,“香艳,又低俗,跟色情片似的。”

尹焰头也不回地切菜:“你穿上衣服再跟我谈高雅。”

“我的趣味就这么低级。”

路铮鸣在他第七颈椎上亲了一口,沿着他的脖子往下摸,一节一节地捋他的脊椎骨:“你后背真好看,很挺,站姿也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当过兵。”

他感觉尹焰的动作有点僵硬,切菜的声音停了下来。

“小时候练过。”他平静地说。

“练什么?”路铮鸣以为他冷了,去给他拿了件衣服。

回来时,尹焰捧着一杯热水在喝,路铮鸣于是确认,他真的有点冷,有点后悔自己让他裸着。尹焰松松地披上衣服,又转回去,剥浸在凉水里的煮鸡蛋。

“站姿。”

“什么?”

“小时候,我妈特意让我练过姿势。”尹焰剥好鸡蛋,又切成小块,扔进装菜的碗,那里有好几种可以生吃的蔬菜和水果,还有剥好的熟虾。

“站,坐,走,都练过。”他洗了手,拉开冰箱,让门上的一排沙拉汁对着路铮鸣。

都是热量不高的品种,路铮鸣随手拿了一瓶,他隐约觉得尹焰有点不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就顺着话题接下去:“你妈对你还挺上心。我家老太太什么也不管,我没驼背、没近视纯属运气好……你怎么了?”

“没事。”尹焰移开目光,拆了两包混合坚果,洒进碗里。

路铮鸣看了一眼,随口说:“我不爱吃核桃仁。”

尹焰把碎核桃仁都挑出来,放在一只小碗里。

路铮鸣有点不好意思,解释道:“小时候,我爸总买生核桃,说补脑,让我天天吃。其实干净的核桃仁我还能接受,就是这层薄皮,太涩了,我又懒得剥,干脆就不吃了……”

尹焰带着一种温和的嘲弄笑着,把早饭端上桌。

路铮鸣一直觉得尹焰吃得过于健康,这种清淡食物吃完没有任何满足感,他只在每年入夏之前减脂时,才勉强吃几天。他几口吃完自己那一份,有点想念上班路上的麦满分。

“你干嘛这么虐待自己?”

“习惯了。”尹焰不紧不慢地喝完牛奶,“再说,这是比较正确的生活方式。”

路铮鸣觉得他的说法有点怪,吃个早饭,至于上纲上线吗?可他无从问起,抠字眼又显得太无聊,只好作罢。

他昨天那件衬衫搞得太狼藉,就借了件尹焰不常穿的。路铮鸣的肩比尹焰宽一点,衬衫好像小了半码,开车的时候有点绷,使他有种被搂抱的暧昧感。

其实他还蹭了尹焰一条内裤,刚穿上的时候,他硬得像个变态。尹焰坐在副驾上刷朋友圈,点几个恰到好处的赞。他尽量不去招惹路铮鸣,因为他一路都兴致勃勃的,直到把车开进学校,才正经起来。

拉起手刹时,路铮鸣突然看到扔在车档旁边的礼盒,那是钟京京送给尹焰的钢笔。

他的好心情烟消云散,决定行使男朋友的权利:“你跟小钟到底怎么回事?”

尹焰坦然看着他:“我告诉你的都是实情,她要参展,我帮她想些让画面出效果的办法。”

“那你俩干嘛搞那么神秘?”路铮鸣不信。

“她要用这个展向某人证明自己的能力。”尹焰依旧温和,“但你也能看出来,她的画需要一点提示。我只是帮她突破瓶颈。”

路铮鸣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小声嘟囔:“跟谁证明啊……”

“戴望云。”

尹焰说的是画院的一位颇有名气的副院长,在体制内的油画圈子里很有话语权。那座画院是某部直属的事业单位,集创作、学术于一体,影响力在全国任何一所美院之上。

“戴望云?”路铮鸣笑出声来,“钟京京一小助教,跟他说得上话?”

“说得上。戴望云是她爸。”

路铮鸣难以置信,尹焰却把手指竖到唇边:“不要说出去,连马院长都不知道这事。”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尹焰笑了笑:“我比较会聊天。”

路铮鸣还想说点什么,尹焰指了指手表:“老师迟到,可就没立场点名了。”

停车场周围没有别人,路铮鸣迅速拉过尹焰,和他接了个吻才下车。

课堂作业画到深入塑造阶段,需要指导的地方不多,路铮鸣没事可干,就坐在沙发上翻学生买的杂志,《青年视觉》、《Hi艺术》、《美术文献》之类的。他不看文字,只随便看看图,积累点视觉经验。

那个学生每个月都在杂志上花不少钱,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要跟上时代的潮流。然而跟上潮流有什么用?就像一刻不停地刷资讯的人,离开手机寝食难安,除了把自己变成信息的管道,还能有什么收获?

模特休息的时候,路铮鸣就随口问他。

学生挠了挠头,说,其实他要的也不是收获,而是身处洪流的感觉。离开它,他会觉得自己被时代抛弃,他没法承受那种孤独。

路铮鸣又问班里那两个教徒,你们投身的是相同的东西吗?基督徒也向往这种宏大,它能让自身的渺小有所依托,能给他安全感。佛教徒态度相反,他的修行只为超越怖畏,摆脱诱惑,彻底告别苦海。

倒是殊途同归。

路铮鸣没再深究,他对宗教不感兴趣,只觉得那俩人很有意思,道不同还能相与为谋,整天腻在一起辩个没完,感情居然还不错。

休息时间结束,模特和学生各归其位,路铮鸣继续翻杂志。他扫了一眼展览讯息,这一年内有影响力的大展都已经结束,只剩下些可有可无的小展,不值得跑一趟北京。

他感到索然无味,便把杂志还给学生,后者试探着说:“过年那几天,国博要办个特展……我在网上看到的。”

“什么展?”

“叫“17世纪”什么的,级别挺高。里面有几张伦勃朗,还有哈尔斯、维米尔……”

伦勃朗后面的名字路铮鸣就没仔细听了,他从不主动去看这种展,那些伟大的名字对他当下的创作没有意义,它们只属于历史。但伦勃朗他还是有兴趣的,因为那是尹焰喜欢的画家。

下课时,路铮鸣又碰到了钟京京,她看上去和平时差不多,不高的个子踩着高跟鞋,走路很精神。她主动跟路铮鸣打了个招呼,又向他身后什么人也打了个招呼,路铮鸣回头,发现是尹焰。钟京京对尹焰的态度似乎也没什么变化,依旧笑嘻嘻的,看上去不像同事,像他的学生。

路铮鸣感到莫名地释然。他跟尹焰打了个同事之间的招呼,然后和他一起去系办看放假安排。元旦后还有一个星期的课,然后就是漫长的寒假。

这一年的元旦和春节很近,整个一月都处在节日气氛里,少不了走亲访友,礼节和客套。如果只是应酬,路铮鸣还是能对付的,他反感的是熟人索画。

“新买的房子”——需要一幅画,“女儿下个月结婚不需要你随礼”——那就用画,“大画家我外甥特别崇拜你”——得送一幅鼓励画……这些他也还能忍,他受不了的是,如果他有一丝犹豫,父母就会替亲友们教育他:“你那玩意几笔不就画完了,有什么舍不得的?”

寥寥数笔的画背后是多少个不眠之夜,他们永远不能理解,路铮鸣也懒得解释,只能答应下来,慢慢偿还画债。

然后就是没完没了的,针对他个人问题的“热心帮助”。他母亲给他发来各种女孩的照片和资料。平心而论,她们的条件都不错,漂亮的漂亮,能干的能干,看上去过得都挺滋润。路铮鸣想不出她们为什么急于步入婚姻,或者说,为什么有人觉得她们非结婚不可。何必把照片攒成一堆,让一个陌生人挑拣呢?这又不是参展。

他违着心,一遍一遍地回复“没感觉”和“不喜欢”,觉得整件事荒诞透顶。

结婚有什么意思呢?生活平庸琐碎,一地鸡毛,全部精力和财力都用来维持这份关系,活得按部就班。还有孩子,“结了婚怎么能不要孩子?”路铮鸣的父母总是在庆幸,跟他转述他出生时别人说的祝贺话,“男孩好啊,省下二胎罚款了”。

这他妈叫什么祝贺?

路铮鸣想到自己的性取向,感到庆幸又讽刺。

“你在想事?”尹焰把路铮鸣的外套挂进柜子。

“挺无聊的事。”路铮鸣换上尹焰给他买的家居服,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他见尹焰还是那种探询的眼神,就描述了一下他的春节通常都是什么状态。

“你呢?一看就没少画这种画。”路铮鸣笑道。

尹焰苦笑:“我比你画的只多不少。他们还让我画‘命题创作’,比如给我一幅照片,或者画那种北欧静物画一样的,一大堆花卉水果……”

路铮鸣整张脸都皱起来,仿佛让他自己画这些一样痛苦。

“不过我早就不画了。”尹焰又说,“一张也不画了。”

路铮鸣有点意外,这么得罪人的事,不像是尹焰干得出来的。他很想问一问,但看到他的表情,又感觉问了他也不一定回答,只好换个话题:“你过年回家吗?”

“不回。”尹焰答得很干脆,这给了路铮鸣一点鼓励:“那我也不回去了。”

“这样好吗?”

尹焰没有明确表达什么,只是淡淡地疑惑。路铮鸣却以为他在像父母一样,指责自己“三十好几还这么不懂事”。

他有些气闷,话里带着情绪:“想回家什么时候都可以,何必非得过年?应付那些破事。再说,你不是也不回去吗?”

尹焰看了他一眼:“我父母都过世了。”

34:09

35 下坠的梦 一

路铮鸣本能地想抱住他,刚抬起手,又觉得这样不妥,毕竟对方是个有承受力的成年人。他双手不上不下地僵着,直到尹焰笑着把它们按下,又给他一个吻:“你不回家,还能去哪?”

“去北京吧,国博有个特展,十七世纪的荷兰画派。我查了一下,好画还不少,有几张伦勃朗的自画像。”

“你不是对古典画不感兴趣吗?”

尹焰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样子,路铮鸣却觉得,他的笑容里有了一点温度。当然,那里更多的还是迷雾,总有几分不是出自本心的无奈。他又想把它拂去,捧起尹焰的脸,认真地吻了一阵,看到他沉溺的表情,才稍微觉得踏实:

“我对你感兴趣,顺便对它们有兴趣。”

尹焰笑了笑,好像有点高兴,又好像没有。路铮鸣没见过他真正高兴的样子。

整个晚上,他都腻在尹焰身边,这是他寒假前最后一次来这里。手头堆积的创作太多,他想在春节之前加个班,再安享假期。尹焰完全能理解他的想法,因为他也要加班工作,给那幅路铮鸣画像做最后的调整。这是他的参展作品。

路铮鸣对他的决定颇为不解。他来到那幅画前,问尹焰:“画女模特不是更容易获奖吗?你们的套路变了?”

“没有。”尹焰摇摇头,看着那幅画上的礁石。不知为何,路铮鸣觉得那些礁石含着某种情绪,看上去很荒凉。

“我就是想画这个。”

尹焰截断了他的思路,那种异样的感受就悬在半空。

路铮鸣继续发表看法:“这张和你之前画的那些裸女相比,更像创作,因为它没那么……”他试探地看着尹焰,后者替他接上那个字:“假。”

然后他们都笑了。

尹焰吻了他一下:“我之前说过,我们是‘合作’参展。”

路铮鸣有点不适应他的主动,摸着嘴唇:“我以为你在开玩笑。”

“没开玩笑,我是真的想这样画。它也配参加美展。”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见他还在困惑,尹焰笑了笑,换了个话题,“明天再去想工作,这会儿我想放松一下。”

他凑到路铮鸣耳边,用暧昧的气声吹过去:“你不想吗?”

“可是……”

尹焰没让他继续,他跪下来,解开路铮鸣的腰带。

一闯入他温热的口腔,路铮鸣就没法思考了。但他实在不想在自己的画像前享受,那感觉太怪异,缓过最初那阵目眩神迷的快感,他就拉起尹焰走进卧室。

想到接下来的暂别,他们都有点疯狂。

路铮鸣自不必说,尹焰也格外投入。他被蒙着双眼,脖子上依旧扣着项圈和牵引绳,骑在路铮鸣身上,卖力地取悦他。

因为视觉被剥夺,他只能靠听觉获取反馈,可路铮鸣始终不发出一点声音,他能感受到的只有锁链拍打着自己的身体。他动了半天不见回应,茫然地停下,按了按路铮鸣的腰:“……你舒服吗?”

路铮鸣依然沉默。其实他忍得很辛苦,不过是为了给尹焰制造一点惊喜——他喜欢服从,也喜欢悬念,这种没有暴力的无声支配会让他更加享受。

他扯了扯锁链,尹焰果然又动了起来,比刚才更放浪。他的双腿彻底分开,双手撑着床,身体向后仰去,藏在股缝间的秘密瞬间暴露出来。

路铮鸣眼看着自己从他体内滑出,“啪”地一声抽在小腹上,印出一道水痕。那个洞穴缓慢地合拢,透明的液体流出来,淋湿了他的毛发。他不禁有点后悔托大,再这样下去,自己又要丢盔卸甲。叫出来,还是射出来,简直成了难题。

尹焰感受不到他的困窘,眼罩隔绝了目光,也屏蔽了他的羞耻心。他叫了一声“铮鸣”,便伸手去摸,想把它扶进体内。可他之前灌入太多润滑剂,只听见肉抽在肉上的声音,双腿之间一片狼藉,怎么也不能如愿。

他又摸摸自己,一会儿没被填满,洞口已经恢复紧缩。他拨弄着那些泛红的褶皱,一根一根把手指探进去,代替路铮鸣不断进出。

“铮鸣,你进来吧……”他喘着,用手指分开那圈软肉,“我好想你……”

路铮鸣倒抽一口凉气,硬得青筋毕露。他放纵自己叹息了一声,当做给尹焰的鼓励,然后长驱直入。

“唔——”

尹焰的呻吟全哽在嗓子里,直接被顶出一缕前液,绷着身子半天才松弛下来。

“快点。”路铮鸣又扯扯锁链,他的嗓子也哑了。

“好……”

尹焰又开始摆腰,动了几下,腰腿又开始发软。路铮鸣在他体内膨胀到极点,一下一下地搏动着,每次都顶在他最无法忍受的地方。他不得不趴下来,撑在路铮鸣胸前,不住地吸气。

“别停。”

路铮鸣的语气有点严肃,双手却温存地扶住他的腰,徐徐地挺动起来。他就快装不下去,很想把尹焰掀翻,一边亲吻一边用力抽插。但他也能感受到,自己克制一点,尹焰会更有感觉。他渐渐放缓速度,等尹焰恢复体力,就停止动作。

于是尹焰又开始动,膝盖撑着床,身体抬起来又坐下去,双手在自己身上抚摸:“喜欢吗?铮鸣……这样舒服吗?”

他知道路铮鸣在看,故意让自己摆得淫乱不堪,硬挺的阴茎甩在两个人的小腹之间,把黏液溅得到处都是:“这样呢?这样好吗……”

路铮鸣简直不知道还能怎么好,他咬着牙,狠狠地把他扣在自己身上。那两瓣淫荡的臀肉还在收缩,夹着他,像在吮吸一般。尹焰喘息着求他放开,可路铮鸣也说不清谁该放开谁,如果不攥紧他不断扭摆的腰,自己就真的坚持不住了。

他挺身把尹焰放倒,让他跪趴着,不等他喘匀,就把锁链向后一扯。尹焰整个上半身都被拉起,项圈勒在脆弱的咽喉上。

路铮鸣灼热地顶在入口:“要吗?”

尹焰喘不过气,眼前阵阵发黑,下身却在一颤一颤地流水。他拼命地点头,不等路铮鸣动作,就深深地坐了下去。

又是一插到底。

路铮鸣死死按住他的背,把他的脸压在床上,发着狠地猛操。尹焰高潮的时候里面紧得要命,整个下半身都在不停地颤抖,每被插一下就溢出一股,射得一塌糊涂。

到最后,他又不知道自己流出了什么液体,直到路铮鸣射完,那液体还在不断地往外流,半张床单都湿透了。

他浸泡在那片汪洋里,慢慢在羞耻和罪恶中窒息。

“别碰我……”

当路铮鸣想要帮他清理时,尹焰拼命地抗拒,蜷缩着身体。整个人被湿透的床单裹着,散发着不堪的味道。他仍拒绝摘下眼罩,不想面对黑暗之外的世界,那里只有无尽的辱骂和殴打。

他听到一声叹息,本能地把自己蜷成一团,预想中的羞辱没有到来,背后却迎来一个温暖的胸膛。

路铮鸣隔着床单把他抱在怀里,亲吻他露在外面的耳朵和后脑:“没关系。”

他一下一下地吻着,渐渐软化尹焰的抵抗,轻柔地安抚:“真的,没关系……只要是你的,都没关系……”

尹焰的呼吸渐渐放松,路铮鸣便解开他的项圈,在他肩头轻轻亲吻。他好像是亲到了潮湿的床单,但他没有躲避,又亲了一会儿才挪开,手指搭上眼罩,想把它也解开,尹焰却突然把他挣开。

他甩得太猛,以至于把自己也摔下床。他迅速爬起来,在路铮鸣够到他之前,跌跌撞撞地冲进浴室,把自己锁在里面。

34:12

36 下坠的梦 二

雾气像画上的罩染,稀薄的白色让一切显得虚幻,没有真实感。不仅是看到的,连皮肤上的热水的触感都很模糊。

那应该是很烫的。尹焰看着自己的皮肤变红,才缓慢地确认,水真的很烫,于是把花洒开关扳到另一个方向。他很奇怪,为什么自己感觉不到烫,无论多高的水温,他只觉得冷。那层白雾在他看来不是热气,更像是寒气。在他想明白之前,雾气就消散了,一切又清晰起来。

然后,尹焰就又见到她。她站在他的影子里,皮肤是阴冷的灰色,好像刚从冰柜里出来,脸上还带着霜。尹焰并不害怕,他甚至不感到意外,因为这情景太熟悉。

每当他尝到一点热气,整个人变得温暖时,她就会出现,用这种方法让他冷却。

她抽动了几下,把自己从影子里拔出来,活动着僵硬的关节。那个动作很古怪,看上去不像人,倒像一种节肢动物。这段时间,尹焰一直被路铮鸣霸占,她找不到机会出来,只好呆在阴影里,像蜘蛛蛰伏在网中。

现在,她终于捕捉到机会,用瘦长的胳膊攀住他,就像擭住她的猎物。

“又有一个人说爱你。”

她的声音像虫子一样,充满喧哗的噪音。

尹焰默然看着她,收敛动作和表情,避免任何不恰当细节把她激怒。

她滑落到地上,围着他转了一圈,严苛地审视他。除了那些肉欲的痕迹,他的身体堪称完美。她叹了口气,用瘦长的手指戳弄他胸前的吻痕,声音里带着一点怜爱,“可咱们都知道,他爱上的是什么。”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提醒他,每一次,她都带着这种嘲讽的怜悯,如同在欣赏一桩愚蠢的悲剧。

尹焰整个口腔都绷紧了,语言和沉默在对抗,就像舌头顶着上颚和牙齿。他的下巴不自觉地抬起来,看上去有点决绝。他知道这会让她发怒,但这一次他莫名地不想妥协,好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反叛他的母亲。

她没有发怒,只是冷笑着戳穿他,那笑容让人联想到蜘蛛之类的东西:“试过那么多次,你还没有放弃吗?”

尹焰的牙齿磨出了声音。

她的四肢也变得坚硬起来,像虫腿一样,摩擦着地面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没有人能接受你。”

她又爬上他的身体,用变得像虫类前肢一样的手触碰他,从咽喉到胸膛,她嘲笑每一处路铮鸣吻过的地方,同时又赞美它们。她的声音已经彻底变成蜘蛛的声音——如果蜘蛛能发声,一定是这种机械而嘈杂的颤音。

“那可是我精心雕琢的作品,谁能不喜欢呢?”她捧起他的手,把他带到花洒下,“就连这双创作的手,都是我的作品。”

她的话唤醒了那双手的记忆,它们遭受过的痛苦在冷水中复燃,尹焰又开始发抖,脸白得透明,只比她那张霜冻的脸多一丝活气。

“傻孩子,这些都是假象,是幻觉。如果你不自己戳破,等到他发现的那一天,你会比现在痛苦上百倍。到那时,你就会发现,只有我是真心对你,哪怕你那样对待我。”

尹焰抖得越来越厉害,整个身体都开始摇晃。

“孩子,我当然是爱你的。”她依旧在用蜘蛛的声音,一遍一遍地说,“但现在不行,你还不配得到它,你还不配……”

她彻底变成了一只灰白的蜘蛛,瘦长的节肢像牢笼一样把他囚禁起来。直到他完全倒下,她才柔软下来,变得像一缕烟,退回到他的影子里。

“我都是为你好。”

尹焰走出卫生间时,路铮鸣正站在门口,仍旧裸着。床上一片狼藉,他也没有收拾,好像一直等着门口。

“我差一点就把门踹开了!”

他的声音很急切,拥抱也很紧,只是皮肤有点凉。在走出浴室前,尹焰用热水恢复了体温,他和路铮鸣接了个吻,顺便靠在他肩上,好像洗澡太久虚脱的样子。

路铮鸣没看出任何异常,单手搂着他,另一只手从衣柜里抽出件浴袍给他披上:“去客房睡吧,明天再收拾。”

尹焰顺从地被他牵着,懒得看路,也懒得思考,浑浑噩噩地被他塞进被窝。路铮鸣快速冲了个澡,也钻进来。他很想像平时那样紧紧地搂着尹焰,又怕那种抱法影响他入眠,只把额头贴在他肩膀上,闻着他的味道,聊作安慰。

不知怎么,尹焰没能像平时那样迅速入眠。他疲倦至极,却没有一点睡意,听着路铮鸣的呼吸声,脑子里全是陈年旧事的碎片,他躺得很不安稳。

“睡不着?”

路铮鸣的声音很清醒,好像没有睡过。

尹焰没说话,叹了一口气做为回答,路铮鸣就搂住他,渐渐收紧了拥抱。尹焰有点窒息,但他不想摆脱。他很累,一动也不想动,感觉自己好像一座年代久远的废墟,所有支撑它到现在的东西都已衰朽,再也经不起一点动摇。

路铮鸣开始吻他。尹焰又叹了口气,他实在没有体力满足路铮鸣。但路铮鸣只是亲吻,不带情欲地吻,像吻任何容易破碎的美好的东西一样,细密地亲吻他的肩头。

那些吻好像某种针剂,不断地向尹焰体内注射温度,一点一滴地粘合那栋废墟。过了很久,他终于觉得自己能动了,于是转过身,在黑暗中和路铮鸣对视。

“谢谢你。”

路铮鸣在他额头亲了一下:“没事了,都好了。”

亲完,他又觉得这样不像在安慰成年男人,倒像在哄孩子,便挪到尹焰的嘴角,带着点克制的欲望,又吻了一下。

尹焰原本没有亲吻的力气,双唇相接,他就感觉那里像个破口,他可以从中吸收一点热量,逐渐投入起来。他感到路铮鸣的呼吸又变得深重,也感觉到他在克制。他发现自己又有了笑的力量,就轻轻笑了笑。

路铮鸣好像被这笑声鼓舞了,短暂地深吻后,他捧起尹焰的脸:“我爱你,不管怎么样,我都爱你……”

尹焰能看出来,他在尽最大的努力安抚自己,释放善良的爱意。但很奇怪,他说完这句话,那些吻就失效了。

他爱上的是什么?

尹焰无可避免地想起她的嘲弄,这个问题闯入脑海就无法挥散。好不容易积聚的热量又从废墟裂痕中散出,他身体里又只剩下森森的寒气。

太冷了,必须想点办法。

于是他开始回吻路铮鸣,用最湿,最下流的吻法,让他失去理智,让他以为自己很饿,必须用最激烈的欲望填饱。

路铮鸣果然被迷惑了,被那密不透风的亲吻和爱抚搅浑了意识。他摸到尹焰兴致勃勃的下身,便觉得自己的抚慰起了作用,恨不能用平生所有的温柔淹没他。

而尹焰也出奇地热情,一直用他那勾人犯罪的声音呻吟,连吻都堵不住他的嘴。路铮鸣硬得要命,好像积攒了一个礼拜,灼热地戳在尹焰腿上:“其实我刚才就想说……就怕说出来,你以为我是变态。”

路铮鸣又开始吻他,同时握住尹焰开始滑动。他的手很热,他全身都很热,从刚才吻过来,他的体温就开始升高。

尹焰总算又感受到一点热气,他又笑起来:“你想说什么?”

路铮鸣把手向下探,在入口按着,那里依旧柔软湿润,他感觉自己的手指和阴茎一样饥渴,恨不能立刻探进去。他咽下口水,趴到尹焰耳边:“你刚才那样……很性感……”

“哪样?”尹焰的耳朵开始发热,他隐约意识到路铮鸣在说什么,只是不敢确定。

“就是,”路铮鸣有点害臊,嘴唇压着他的耳穴,用嗓子咕哝着,“你被我操成那样,流了那么多水……操,我真受不了……”

尹焰的耳朵烧着了一样烫,烤得那半边脸都发红发热,说不出他们俩谁更变态。他急促地喘着,想推开路铮鸣,后者却不给他机会,含着那只耳朵品尝着。

“你……不觉得脏?”

路铮鸣摇摇头,手指向前一探,就闯入肉欲的陷阱:“不脏,是你的就没事儿……我还想看你那样,还想把你操尿。”

尹焰整张脸都烧起来了。他感到不可思议,哪怕让他插着肛塞去上课,或者更羞耻的事,都不会让他脸红,路铮鸣这些话却像把他放在火上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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