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铮鸣,你真变态……”
“我是变态……”路铮鸣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贪婪地吮吸他的味道,“我都不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尹焰,我可能是疯了……”
他把尹焰的腿分开,借着那湿润插进去,舒服得长叹一声。他忍不住想像上次那样快速地抽送,又怕那样撑不了太久,在里面不停地搏动。犹豫之间,尹焰抬腿勾住他的腰,自己夹紧了动起来,路铮鸣就不再克制,抓住他的脚踝,整个操了进去。
“是真疯了,”他一边挺动,一边吻着尹焰,“我简直想死在你身上……”
尹焰苦笑着,羞耻还没散去,又多了一种新的情绪。它很陌生,也很热,从那只被吮得红透的耳朵往身体里流,混着那炽热的快感,不断地翻滚着。
“别死……”尹焰夹得更紧了,把自己的敏感点压上去碾磨,笑着摸他的脸,“至少先把我操死……”
路铮鸣哪能拒绝,他攥住尹焰粗暴地撸着,下身全进全出地抽插,每一下能操多深就操多深,像开凿一座隐秘的矿藏。他真的很擅长做爱,尹焰的肉体被取悦到极点,腰和腿完全软下来,只有阴茎硬着,在他手里膨胀,跳动,索要更多。
那占据身体的冰冷幻觉越来越快地溃败着,像阳光下不断缩小的阴影,向更幽深的裂隙中逃遁而去,他几乎要把它完全忘掉。可他的一小部分灵魂仍在漂浮,哪怕在融化般的欢爱里,他依然冷静,像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电影。
他完全能理解有些人会因为一夜欢愉产生爱情般的幻觉,在无数次销魂的享受里,他也有过同样的动摇。这融合的体验无限接近于爱,他差点就被它迷惑了——不,它当然不是爱,那不过是冷透了的人对温暖的贪恋,是趋利避害的本能。他绝不会蠢到变成一只趋光的虫子,光源再诱惑,也是危险的陷阱,扑上去只有死路一条。
他调用全部的理智把那点动摇掐灭,投身于没顶的高潮,在闭上眼睛那一刻,他好像看到一根蛛丝从天花板上飘垂而下。
那个问题也悬浮在沸腾的高潮上空,依然得不到解答——路铮鸣爱上的究竟是什么?
是假象,是幻觉,还是她精心雕琢的“作品”?总之,绝不会是重重伪装下,真实的,罪孽深重的灵魂。
绝不是。
现在,他们连接吻的力气都没有了,哪怕他们的嘴唇只隔着一根手指的距离。
路铮鸣脸上是醉酒般的恍惚笑容,他满足极了,那是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满足。他觉得自己好像可以给尹焰一点东西,一点美好的东西。当年他就是这样,把自己体验过的美好和他的狗分享。它总是很开心地接受,而尹焰好像也接受了他的爱,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满足?
这会儿尹焰正躺在自己身边,一脸餍足,也欲言又止,好像要和他分享什么内心的秘密。也许是些不愉快的经历,没关系,无论是什么,他都愿意倾听,也都能接受——他真的很爱尹焰,并且坚信这爱情可以弥合一切。
路铮鸣温柔地搂住他,提醒自己要耐心,要坚强,要给他的爱人安全和支撑。尹焰果然如他预想中的那样,轻轻地开口了:“我小时候有个毛病……”
他的额头抵住路铮鸣的锁骨,断断续续地讲述,一副难以启齿样子。
路铮鸣静静地听完,发现那也不过是小孩子经常会犯的毛病,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也尿过床。而且,在做爱中突然失禁,在他看来是一种惊喜的情趣,那时候的尹焰淫荡又迷人,他一秒也坚持不下去——自己在高潮的时候不停地说爱他,难道不是在表达态度吗?
尹焰低着头,把这件无伤大雅的小事讲得如此隐秘,好像一种羞涩,这在他身上可不常见。路铮鸣又忍不住吻他:“没关系,我真的很喜欢。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可以不那么激烈。”
尹焰的声音闷在他怀里:“所以我不喜欢做零。”
路铮鸣笑了:“那也没关系,以后你操我,怎么操都行。”
尹焰也有了点笑意:“在你这儿我可以,你让我很舒服。”
路铮鸣下身一热,觉得自己又能再来一轮。他们的腿交缠着,尹焰当然能感受到他的变化。他把手探下去,握住它,慢慢地动着,路铮鸣却按住他的手:“你来。”
见尹焰还在迟疑,他就向下挪过去,含住他舔弄:“我之前也不爱做零,但在你这儿,我也很舒服,我喜欢被你操。”
他从床头柜找出润滑液,让自己变得又湿又滑,然后坐了下去。
无论什么位置,什么姿势,路铮鸣都能做得很好。尹焰的肉体又被他的性爱艺术牵住了,可这一次他飘出的却是整个灵魂。他冷冷地站在床头,身后是一只苍白而巨大的蜘蛛。
他漠然地被蜘蛛擭着,目光穿过床上的肉体,向时光更深的地方望去。
漫长的隧道尽头是个瘦小的男孩,浑身赤裸地趴在一滩尿水里,背上,腿上和屁股上纵横着红紫的鞭痕,他好像能听见男孩耳朵里的话语声:
“我都是为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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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下坠的梦 三
从尹焰家回来,路铮鸣就像充满了电,把积压的方案全都翻出来,准备付诸行动。他从厂家定制的特种玻璃已经生产完毕,陆续运到他的工作室。
路铮鸣还记得下订单时,玻璃厂的工程师对他的要求颇有微词,做出那么薄且透明的玻璃不难,大尺寸也可以满足,只是玻璃的强度难以保证,他建议路铮鸣改用柔韧性更好的有机玻璃。
考虑之后,路铮鸣谢绝了这个的建议,因为有机玻璃属于亚克力材质,很容易氧化变黄,不利于保存,会影响收藏价值。他对这批作品寄予厚望,如果能成功实现方案,它们会把他推上新的高度,他必须确保每个细节的品质。
工程师尽了提醒义务,也就不再坚持。签过合同后,他们又讨论出一套完备的运输方案,可以保证玻璃在创作过程中和送展时的安全。
验收完成后,路铮鸣用一些边角料做了试验。它的强度果然比一般的玻璃低,要格外留意,防止颠簸和撞击。抛开这一点,它是空间绘画的绝佳介质。它可以叠加超过三十层,仍能保持清晰透明,这可以让他的作品层次更丰富,呈现出更深邃的视觉效果。
路铮鸣请了几个工人把它们组装成型,又买了一批玻璃绘画专用的特种颜料。等他准备好一切,寒假前的课也全部结束了。
放假前他在学校见过尹焰,对方看上去状态也不错,至少笑起来要真诚得多。路铮鸣再也没有后顾之忧,彻底进入工作状态。
等他释放了一部分冲劲,感到有些疲惫时,时间已经过去一个星期。
他找出已经断电关机的手机,把它插上电源,刚开机被信息淹没。班级群里,学生们聊了上千条,院里同事、画廊经纪人和各路合作伙伴的新年祝福,以及艺术家群里的互相推介,捧场……路铮鸣一一处理后,在信息列表很靠下的位置,找到尹焰发来的信息。
那刚好是一星期前,他把手机随手扔到沙发上不久。尹焰拍了一些画面的局部,向他询问技术细节,比如特殊肌理的制作,材料的选择——这方面路铮鸣是专家。他的语气认真且诚恳,还发来自己的试验作品。
路铮鸣错过其余信息倒没什么罪恶感,见到尹焰这几条却懊悔至极,他没有回复微信,直接拨号过去。对面的声音有些睡意,路铮鸣这才抬头看表,时间已是凌晨。
“你又那么拼……”尹焰叹了口气,早习惯了路铮鸣拼命三郎的风格。
路铮鸣愧疚地说了声“没事”,就要挂断电话,尹焰却开口挽留:“别挂。”
扬声器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他好像给自己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有点想你。”
路铮鸣浑身的疲惫都融化了,他和衣倒在床上,脸着贴发热的手机,感觉就像贴着一张脸:“视频吧。”
对面笑了笑,挂断电话,发来视频邀请。
画面上,尹焰侧躺在床上,他没穿衣服,几缕乱发挡着眼睛,在台灯的暖光下显得很慵懒,也很性感。路铮鸣呻吟着,把棉被夹在双腿之间。尹焰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笑着,用口型问了句:“要吗?”
出乎他的意外,路铮鸣摇了摇头:“不,这样就挺好。”
比起激烈地释放,他更喜欢现在这样,浸泡在和缓的欲望里。这感觉和之前太不一样,像缓慢燃烧的炭,烘烤着他整个人,很温暖。
路铮鸣没有那种情结,但此刻,他很想抹掉那些浑浊的过往。他看着尹焰,又改变了想法,如果没有那些东西,他怎么知道眼下才是他真正想要的?曾经想逃避的陷阱,如今让他乐在其中,是编织陷阱的人太高明?还是自己游荡得太寂寞,也太疲倦,只想找个安稳的寄托?然而无论怎么解释,尹焰都不是个理想的港湾……
他被自己的思绪绕进了死胡同,直到尹焰出声打断他:“在想什么?”
路铮鸣摸着手机的边框:“想你。”
“我让你难过了吗?”
“为什么这么问?”
“你看上去有点忧郁。”
这个词让路铮鸣笑出来,可笑过之后,他又不自知地恢复了那个表情:“我真的在想你。”
“想我什么?”尹焰微笑着。
“我不知道。”路铮鸣诚实地说,“想之前,想现在。和你在一起……跟他们不一样。”
“嗯?”
“之前只是做爱……对不起,不能用这个词……”
“没关系。”尹焰依旧在微笑,那表情让路铮鸣感到安全。他抿了抿嘴,继续道:“我很少和同一个人上两次床——说这个你肯定会反感,但是……你把音量关掉吧,别听……就这么看着我,让我把它倒出来,说完……”
“没关系,我想听。”
路铮鸣得到了鼓励,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厌倦,很无聊。我不想那样,我也知道,那里没有我想找的东西……性有时候,看上去和爱很像,做爱,做着做着,没准爱就出来了……”
尹焰笑了一下:“可你要的不是数量,这种数量的累积也没有意义。”
“万幸我遇到你,”路铮鸣浑然不觉地说着肉麻话,“你把这个循环打断了。”
“我和他们有区别吗?”
“当然不一样。”
“我更能取悦你?”
“不是!”路铮鸣突然坐起来,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太过激, “不,也不能说不是,你……确实很性感,很迷人……”
尹焰又笑了。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路铮鸣下意识地双手捧起手机,“我从来没这么想和一个人睡觉。”
“睡觉?”
“对,睡觉,不是做爱,甚至也不用聊天,就只是……睡觉。”路铮鸣捏着手机的拇指发白,“我想和你睡觉,每天都在一起睡……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你很像我的狗?”
“记得。”
“那不是情趣,也不是在侮辱你,是真的很像。和你一起睡觉的感觉,很像抱着它……那是我小时候养过的狗,白色的,拉布拉多。那时候我只有几岁,狗和我差不多大,抱着它很舒服,我睡得很踏实……”
路铮鸣颠三倒四地讲着,没注意到尹焰脸上已经没有了笑意。
“你有一只狗陪伴……”他低语着,“确实很幸运。”
“是啊,它陪我玩,走到哪都跟着我,而且很聪明,就差会说话了。我有什么好吃的也分给它吃。”路铮鸣回忆起过去,表情很幸福,“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其实我是想说……”
“我对你来说很重要。”
“对!”
尹焰恢复了笑容,路铮鸣忽然觉得,那笑容和刚才有点不一样,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他本能地想去挽回,又不知道自己要挽回什么,只好笨拙地强调:“总之……我很爱你。”
“谢谢。”
路铮鸣很失落,他想听的不是这句。
“尹焰。”
“怎么了?”
“你爱我吗?”
路铮鸣到底还是把它问出了口,他厌恶自己的处境,这让他想到那些对自己表白的过客。
尹焰果然在沉默。
这感觉让路铮鸣度秒如年,他手心里全是汗。好在尹焰没让他受太多折磨,但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说:
“我不知道。”
“不知道?”
尹焰也坐起来:“铮鸣,你很好。我也一直很喜欢你……”
路铮鸣突然一阵心慌:“嗐,你看,我问这个干嘛?”
不知怎么,他很不想听下去,强作笑容岔开话题,聊起之前被他耽搁的画面肌理的问题。尹焰自然地顺着他聊下去,一直聊到两个人都困得睁不开眼睛。半睡半醒间,路铮鸣又提起那个画展:“下个月不管你有什么事,都得给我空出来。”
“好。”
路铮鸣满意地点点头。安静下来,柔软的情绪就流淌出来:“还是想你……”
尹焰的眼神也很柔软:“那我现在过去?”
“别,”路铮鸣苦笑,“你一来我就破功,只想跟你腻着,活就没法干了。”
尹焰也笑着叹气:“我也是。”
“真的?”
“真的。”尹焰把镜头往下挪,他仍旧一丝不挂,“睡觉之前,我还想着你……”
路铮鸣早已脱得和他一样光,裹在被窝里,被他的话撩得蠢蠢欲动:“想着我什么?”
尹焰没有回答,手沿着胸膛摸下去,无声地描述他的睡前活动。路铮鸣吞下口水,迫不及待地做起了同样的事。等他们黏黏腻腻地切断视频,天色已然发白。
路铮鸣把手机往床头一扔,再也抵挡不住睡意。
他梦见了几个月前画过的蓝色漩涡。
这一次,它没有那么湍急,水流很慢,却无可阻挡。路铮鸣在漩涡中心缓缓地下沉,头顶是幽暗的深渊。醒来之后,他有点奇怪,因为在梦里他一点也不感到恐惧,那深渊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让他莫名留恋。
可他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34:19
38 沉睡的吉普赛人 一
平原到北京一千多公里,乘飞机要两个小时,坐高铁也不过五个小时。就算春运期间的票很难买,路铮鸣也不是搞不到,但他还是选择自驾。
这种时候,他那辆没越过野的越野车就派上了用场,在国道上跑得很舒服。尹焰和他交替开车,没走最近的路线,遇到感兴趣的地方,他们就兜过去转转,一边走一边玩,花了四五天才到北京。
暮色降临时,他们刚开过收费站,停在路旁,等待武警检查进京车辆。
天上飘着雪片,一路以来,他们第一次见到雪。平原很少下雪,即使下,也会很快融化,不会像这样堆积起来。他们不约而同地下车,望着飘着雪的、雾霾笼罩的天空发呆。
市区的灯火染亮了夜空,是橙与紫混合的暧昧暖色。它很少出现在尹焰或路铮鸣的画面上,因为尹焰的色彩总是很冷峻,路铮鸣的总是很鲜明。
羽绒一样的雪片落在尹焰肩上,头发上,连睫毛上都有雪融化后的水珠,显得整个人湿漉漉的。路铮鸣叼着一根烟,没有点燃,他一直在看着尹焰,那支烟代替了尹焰的双唇,给他的口欲些许慰藉。
尹焰望着远处的虚空,一直没有说话。路铮鸣等得有点失落,他拿掉烟,凑到尹焰身边,把那层薄薄的积雪拂落,然后用双手暖热他冰凉的耳朵:“想什么呢?”
“想你。”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尹焰笑着说。
在他回答之前,路铮鸣很希望听到这一句,可它被说出口时,他又感受到一种被敷衍和欺骗的郁闷。他又把烟叼回嘴上,点燃,用力吸了一口。
路铮鸣以为尹焰会一笑置之,没想到他的表情竟有些困惑。
“怎么了?”
“你好像有点生气?”
路铮鸣把抽了一半的烟熄灭:“我不喜欢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尹焰也拂去路铮鸣头上的雪,“我确实在想你,还有些……很久以前的事。”
路铮鸣的神色和缓下来:“什么事?”
“小学时的事。”,他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有一次我把家里的钥匙弄丢了,就一直在门外站着,等我妈回来。那时候也下雪,我穿得不多,冻得够呛。等她回来,我的水壶里都结了一层霜……”
路铮鸣感到不可思议:“你不会去邻居家呆着吗?你爸呢?”
尹焰苦笑着摇摇头,没有解释。这时,武警也查完车,把证件还给他们,对话便被彻底截断了。
车子再度启程,两人一路无言。直到接近预定酒店时,尹焰才开口,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喜欢你的温度。”
路灯的暖光照进车窗,雪花在窗外飘落,他的脸安静又柔和,和平时的疏冷判若两人。路铮鸣的胸膛悸动了一下,他把车停在路边,探身过去,吻他的嘴唇。它凉而柔软,是属于尹焰的独一无二的触感。用不了多久,它就会被自己的体温暖热,烧起来,变得热情而主动。路铮鸣付出巨大的耐心,终于教会他用这种语言诉说渴望。
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你穿得太少了。”
路铮鸣捏了捏尹焰的袖子,羊绒外套里面,只有一件法兰绒衬衫。这身衣服在平原也不暖和,在北京就显得过于单薄。不可否认,他这样穿很好看,风度翩翩。但这会儿路铮鸣突然否定了自己的审美
觉得他可以穿得再厚实一点。
于是他再次起车,开到国贸某个著名的百货商场。
路铮鸣对奢侈品没有追求,只觉得尹焰很适合,他身上有种纨绔的贵气,是从小浸泡在优渥生活里养出来的气质。然而有时候,他又流露出完全相反的气息,路铮鸣想了很久,才在自己一个极度贫困的学生身上找到类似的东西,那是一种深深的匮乏感。
这太矛盾了。他想。可这矛盾对他而言,又有种难言的吸引力。尹焰的目光能洞穿自己,自己却好像永远对他一无所知,只能像个蹩脚的推理爱好者,拼合他留给自己的线索碎片。
那座商场里有许多巨大的镜子,清晰而明亮地映着商品,也让每个路人身上的瑕疵无所遁形。他们路过镜子时,总要下意识地放慢脚步,整理仪容,并在这一次次的检视中,被勾动隐秘的虚荣,唤起对奢侈品虚构出的精致生活的向往。
路铮鸣也在看镜子,不过他无心批判消费主义,因为镜中的另一个人让他挪不开目光。
尹焰那身不合季节的单薄衣装使他看上去像海报上的模特,路铮鸣的外套也不比他厚多少,一件皮质的飞行员夹克,同样像个男装模特。他看着镜子里并肩行走的两个人,突然感觉他们很像那种经常在社交网站上发自拍的同志情侣。
他们之间会走多远呢?
在和尹焰确定关系之前,路铮鸣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一切都遵从欲望,从下半身开始。直到肉欲无法满足,他开始追求更多,直到求爱。求而不得固然痛苦,求到之后呢?
他自己做好了向家人出柜的准备,即使被捅到学校,也不过是辞职。至于辞职后,谁又会指摘一个在野艺术家的性取向?然而尹焰在想什么?他迟迟不肯回应自己,是在顾虑在体制内的风评,还是他对自己没有相同的情感?
“想什么呢?”
或许是陌生的环境使人放松,又或许是尹焰也从镜子里感受到那种情侣一样的般配感,他竟主动握起路铮鸣的手。
路铮鸣惊讶片刻,用力地回握住他:“在想你。”
说完,他就想起过收费站时,他们有过完全相同的对话,那时他不相信尹焰的回答,此刻又担心他不信自己。但尹焰没有怀疑,他展开手指,和路铮鸣的手指扣合,两个人的掌心完全贴紧。于是路铮鸣就不再需要解释。
他又感受到了那种目光,静静地照进来,没有扰动灰尘。
那灰尘也不是什么阴影,只不过是俗世生活的琐屑,每一件都小得微不足道,不值一提。它们天长日久地堆积在记忆里,就成了一些挥之不去又懒得清理的沉渣,贸然踏入,就会扰得烟尘四起。比如每次回家,路铮鸣就被这烟尘烦乱许久,得花不少时间让自己沉下心来。
可沉下心来,寂寞就会占据空地,他就只好找人来填满空虚。这样一来,不仅旧的灰尘泛起,他的记忆里又会多出新的灰尘。这灰尘里会滋生出浑浊和滞重,长此以往,路铮鸣就感觉自己的洒脱只是表象,他活得没那么轻盈。
“尹焰……”
路铮鸣突然停下,从后面抱住他。镜子里的两个人影依旧美好,像博客上的照片,杂志的插图,广告墙的海报。总之,美好得不像生活。
“我想和你在一起。”他望着镜子,喃喃地说。
尹焰没有挣脱,尽管他知道商场里人来人往,这样很吸引目光。他依旧握着路铮鸣的手,也依旧用那个字回应他的深情:
“嗯。”
尹焰坚决地拒绝了路铮鸣给他买羽绒服的建议,用轻薄的羊绒毛衣代替。他买了两件,相同的牌子,不同的款式,即使他们同时穿去学校,也不会被看出端倪。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目前为止,他从没正面回应过路铮鸣,却又在这种琐事上做出实实在在的选择。
这又算什么呢?
尹焰抱着双臂,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俯视北京CBD彻夜不熄的灯火。窗外雪片纷扬,空气凛冽,显得屋子里过于温暖,他身上那件毛衣有点多余。他脱去毛衣,又觉得衬衫也很多余——空调的温度不高,为什么还是很热?
他在玻璃的投影上找到答案,洗过澡的路铮鸣裸着上身站在一旁,那温度就来自他的身体。
尹焰虽热,却仍然想取暖。他脱去衬衫,和路铮鸣拥抱了一会儿,又去脱他的裤子,连同自己的,直到他们都一丝不挂。路铮鸣任他摆弄,欲望缓缓地升起,但他一动也不动。尹焰看上去无动于衷,赤裸的身体却藏不住秘密。
他们再次拥抱在一起,唇舌缱绻地勾连,下身磨磨蹭蹭,互相顶撞着。尹焰低头看看自己小腹上的水痕,再看向路铮鸣时就有些暧昧。然而路铮鸣拒绝了他的邀欢,尽管这气氛很适合做爱,在高空之上俯瞰城市的灯火,也别有一番情趣。
“睡吧,明天去看展。”
他又亲了亲尹焰的嘴唇,觉得他更需要休息,自己不该纵欲。
尹焰不再坚持,做出一副勾引不成反被识破的表情。
实际上,他对路铮鸣有欲望,只是这会儿对方没那么想做爱,他就表演完全无所谓的样子,让对方毫无负担。他不再需要那种激将式的挑逗,因为他已经得到了路铮鸣,这个人每天从语言到行为地表达着爱意,愿意为自己做任何事。
可表演成功后,他又有点后悔,路铮鸣也对自己充满欲望,为何不利用他满足一下自己呢?
他想不明白就不再想,借口去洗澡,在浴室里无声地自慰。
像无数个觊觎路铮鸣的夜晚,他想象自己被他支配,牵引,惩罚……又想象他为自己的放荡而疯狂。他想念那个强健而温暖的肉体,灵活的手和硬挺的阴茎……
尹焰没带任何玩具,酒店里也不可能准备这种东西。他只好模仿着路铮鸣刺入自己的角度,用手指抽插着自己,然而,怎么也到不了高潮——不是这样的。
他拔出手指,又来到身前,攥紧自己滑动。他心中充满饥饿的欲望,这种被动的填充远远不够。他要占有,掠夺,他要更多。他想到那些进入路铮鸣的时刻,他身体的紧张与生涩,同样不适应被侵犯的洞穴,努力地吞下自己,包容又温暖。
不,这还不够。
他又想到那个时候,路铮鸣被他的节奏带动,伏在自己身下,承受自己的放肆,在激烈的冲击下失控,高潮……他说不够,再来,一次又一次地,包裹着自己颤抖,直到自己也射入他体内……
尹焰终于到达高潮。
他盯着墙上缓慢滑落的精液,短暂的满足又变成空虚。
休息了一会儿,他又来了一次。
他出来时,路铮鸣已经睡熟了。
这一路上,他开车的时候更多,身体早已疲倦。如果不是自己在窗前发呆,他还能睡得更早些。
尹焰悄然钻进被窝,路铮鸣哼了一声,又像平常那样搂住他,用四肢把他桎梏起来。
这感觉很熟悉,又不全然相同,尹焰不抵触也不窒息,甚至希望它更紧一些。于是他翻过身去,用同样的姿势抱住他。从旁人的角度来看,那姿势是很扭曲的,像两个溺水的人的挣扎
——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向更深,更幽暗的地方下沉。
34:22
39 沉睡的吉普赛人 二
路铮鸣睡得早,醒得也早。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洗漱,然后回来继续欣赏尹焰的睡颜。那张脸只在熟睡的时候才会卸下防备,连五官下的投影都显得比平时温柔。路铮鸣克制着吻上去的冲动,耐心地等他醒来。
“铮鸣……”
尹焰目光迷离,第一眼就看到神清气爽的路铮鸣,然后,他迎来一个蓄谋已久的吻。他的睡意随着那个吻消融,变成和路铮鸣一样粘腻的情欲。然而后者又拒绝了他的求欢:“现在做,我们就看不成展了。”
“那就不去。”
尹焰又吻了吻路铮鸣,他知道对方一定会顺从自己的任性,就故意用一副玩笑的语气。
路铮鸣果然认真了:“真的?”
“假的。”尹焰笑着起床,“伦勃朗比你好看。”
路铮鸣也笑了,也随他起床。但他还是和尹焰厮磨了一会儿。这感觉太美好,连做爱时都很少体验,他又忍不住贪恋。
“昨晚我做了个梦。”路铮鸣站在浴室里,一边看尹焰刮胡子,一边讲昨晚的梦,“我梦见我像个商场里的模特,一动不动地站在橱窗里,身上还挂着价格签。这标签不是衣服的价格,是人,我和别人身上都有标签。”
尹焰从镜子里望着他:“你值多少钱?”
“忘了,反正挺贵。”路铮鸣摸着下巴,又想起什么,“好像是一次拍卖的底价。”
他自嘲道:“跟商品似的,明码标价。”
尹焰洗了脸,笑笑,不置可否。
路铮鸣继续说:“不混体制,价格就相当于价值标准。不管是什么作品,最后都成了一串数字。”
“至少数字是客观的。”
“没那么简单。这里也有不少套路,炒作,洗钱,有些简直是庞氏骗局。”
“体制内的奖项,操作余地也不小。”
尹焰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走出浴室,换了身出门的衣服。
路铮鸣知道有些奖项是内定的,有些是靠门路混个入选的,但他不了解具体的操作,就像他不屑深究那些商业伎俩。
他随尹焰出去,套上尹焰买给他那件毛衣,看着尹焰身上那一件,身上暖融融的,也有点不想出门,在酒店腻上一天。
节日的街头并不热闹,外来的打工人纷纷回家过年,这座城市顿时失去一半活力。他们不想自讨苦吃地在长安街上找位置停车,便选择乘地铁去国博。
博物馆里常年展着一批艺术品,关于这个国家的历史,荣辱与兴衰,那些作品既没有价格,也没有奖项,绝大多数也没有作者的名字,只有一个模糊的朝代和后人根据某种法则撰写的命名。他们无言地从展品前经过,对它们保持敬畏的沉默,直到快要走出展厅,路铮鸣才问:
“你想过自己的作品进博物馆吗?”
“你的意思是,希望作品比你自己活的时间更长?”
尹焰看着一件青铜鼎,上面刻着模糊的篆文,大概是纪念某个诸侯王的功绩。王侯的肉体已化为尘土,冰冷的青铜战胜了时间,后人只能从那寥寥几行文字,揣测他漫长而复杂的一生。
“我无所谓。”
路铮鸣是活在当下的人,作品也大多记录某个瞬间。这些瞬间只和他自己的感受有关,他希望它们被看到,被读懂,最好再卖出点好价钱,好让他过得快活一些,至于捧上历史,他完全没想过。
他碰了碰尹焰,后者正在发呆:“你呢?你还没回答我。”
尹焰继续凝视着那尊鼎,脑中响起蜘蛛的声音:“你必须做到。”
他闭上眼睛,片刻之后睁开,看着路铮鸣:“我不知道。”
蜘蛛显然很愤怒,在尹焰的影子里拼命挣扎,但路铮鸣揽着他的背,她就没法爬出来,给他造成痛楚。
那个十七世纪绘画的特展在博物馆二楼,一上电梯就能看见指引方向的海报。海报上是一张伦勃朗中年时期的自画像,静静地凝视着往来的观众,他已经这样凝视了几百年。
他们沿着路标来到展厅,路铮鸣去买票,尹焰和海报上的伦勃朗对视,一直看到他来催。
“看它干什么?里面有原作。”
尹焰点点头,默然和他检票,进入展厅。
路铮鸣对古典绘画的兴趣有限,但也耐下性子陪尹焰一幅一幅地凝视,沉思。对方认真又虔诚的样子让他颇感新奇,看上去像个学生——在这些巨匠面前,他们都只能算做学生,尹焰像个课代表,路铮鸣则像个逃课少年。
这个想象让他露出笑容,但尹焰实在专注,没有留意到。他走到那幅伦勃朗的自画像前,近乎静止地站在隔离带前,注视着那幅画。
即使是出于敬意,那个表情也显得过分凝重,近乎肃穆。路铮鸣觉得他不只是在看画,而是心中想起了什么,可他无从开口。即使问出“你在想什么”,对方也只会答些和这幅画有关的东西,他能就一幅画聊上半个小时,直到自己彻底忘记最初想问什么。
就在他终于忍不住要离开,去看旁边的画时,尹焰笑着和他聊起了伦勃朗。果然是那些话题,暗色调的处理,多年之后再看原作的心得体会。
路铮鸣一直觉得尹焰的画中,暗部变化丰富而精妙,颇有点伦勃朗的影子。他听尹焰讲原作和自己的画,渐渐意识到,自己带他来看展是个正确的选择,因为他很少这样健谈,也很少这样神采奕奕。
他看上去真的很愉快,仿佛刚才的凝重是个幻觉。
不知不觉,他们就在博物馆度过一整天。走出大门那一刻,路铮鸣突然想起尹焰脆弱的胃,不禁有些懊悔。
尹焰完全没有介意,他们依旧乘地铁回住处,在附近随便找了家店吃晚餐。
路铮鸣很喜欢看尹焰吃东西的样子,不疾不徐,无论多饿,总是从容且斯文。尹焰看上去兴致很好,吃过饭,他又提出去附近的酒吧喝一杯。
对路铮鸣而言,那晚的一切都很美好,像梦幻一样。
暧昧的灯光和清亮的酒液,还有尹焰一直带笑的双眼,让路铮鸣想起第一次在酒吧遇到他时的样子。那时他还很冷淡,微笑的双唇吐出的是带刺的话语,扎得路铮鸣心痒又无奈。
如今他已剥掉尹焰那层带刺的壳,袒露出来的只有温柔和驯顺。他就像一个得胜的征服者,享受着尹焰的一切。
路铮鸣第一次见到尹焰如此主动,一回到房间,他就被搂住,在黑暗中亲吻。他的吻热情又撩人,还带着一点从未有过的侵略性。路铮鸣忽然就醉了,任他在自己身上索取,在喜悦和兴奋中战栗。
他以为尹焰会把他带到床上,却被一路吻到窗前,昨晚他们拥抱过的地方。他趴在玻璃上,很快被剥光下身,探入一根手指。
尹焰的动作有点急,不像平时那样温存,却点燃了路铮鸣的欲火。尹焰的欲望如此直接,他在热烈地索取自己。路铮鸣努力地放松,甚至自己分开双腿让他深入,用呻吟告诉他,自己有多喜欢这样。
没有充足的润滑,仅靠安全套上那点液体。尹焰知道路铮鸣会疼,但他没有停下,扣住他本能逃脱的身体,直接插到最深。
路铮鸣咬着牙,忍住不发出声音,只觉得身体里的尹焰硬得反常。平时他只有快射的时候,才会膨胀到这种程度,这次刚刚插入,就硬到极限,尺寸比平时大上一圈,他几乎招架不住。
“尹焰……你怎么了……”
回答他的是一双手,剥掉他的上衣,直接捏上他最敏感的乳尖。路铮鸣呻吟一声,下身渐渐抬头。
玻璃上映着他们的影子,一个赤身裸体,一个衣着整齐。路铮鸣没想过做零还能这么刺激,被这画面激得兴奋起来,完全放弃羞耻心,塌着腰向后迎合。尹焰一言不发,强硬得和平时判若两人。路铮鸣体内的快感越来越清晰,疼痛变得微不足道。
是酒精,还是因为画展?还是窗外流动的灯火使这场景过于浪漫?他的意识仍在坚持,仍不放弃探究:“你怎么这么兴奋?”
“我想要。”
尹焰的回答很简单,路铮鸣却彻底沸腾了,虽然这和他想象中有点不一样——他以为尹焰的强硬里会带着许多温柔,实际上却带着点暴戾,使这场欢爱带着一点强迫色彩。他无比合作,尹焰却一直没松开箍在他腰上的手,下身凶狠地顶撞着。
路铮鸣一开始还叫得出来,后来就只剩下气声。汗水把玻璃蒸得模糊,外面的灯光变得像抽象画一样迷幻。
“摸、摸摸我……”他恍惚地回头,尹焰认真又严肃的表情让他无比迷恋。他抬手勾住尹焰的脖子,张着嘴,等他亲吻,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提醒他:“亲我……”
不知不觉间,路铮鸣变得像曾经的尹焰,要靠祈求才能得到爱抚和亲吻。但尹焰从不为难他,只要他索取,就给他最大的满足。他吮着路铮鸣的舌头,双手在他身上游动,照顾他所有的敏感带。十根手指带着力度,把灼热的渴望按进去,揉开,扩散到全身。
路铮鸣浑身不住地颤抖,双腿几次软下去又被提起来。尹焰揽着他的腰,走一步操一下,一路把他操到床上。几乎是刚趴到床上那一刻,尹焰就凿到最深。路铮鸣向后一挺身,直接射了出来。
在他高潮的时候,尹焰仍没有放过他,在他最难耐的点上反复插弄。路铮鸣叫哑了嗓子,大口大口地喘息,尚未平复呼吸,就被尹焰翻过身来,又一次顶入身体。
“我……操……”
路铮鸣双腿被架在尹焰肩膀上,神志恍惚,但他仍记得伸出双臂,索要一个拥抱。高潮时没有拥抱,总感觉有些缺憾。
尹焰俯下身来,全身的重量都压下来,他给路铮鸣的不仅是拥抱,还有又深又热的吻。但他并不打算就此结束,小幅地挺动着。缓过那阵射进去的冲动,他又直起腰来,压下路铮鸣的双腿,快速地抽插,在他体内画着圈,碾磨他刚刚高潮过的内部。
路铮鸣的抵抗微弱得近乎迎合,他自己也说不出,想要对方停下,还是给他更多。不过这已经不需要他来思考,尹焰的手一直在他身上抚摸,从被拧红的乳粒,到不断收缩的腹肌,再到证明他想要更多的再次挺立的下体。
他的汗水滴洒在路铮鸣胸口,路铮鸣溢出的清液湿透了他的手。那一刻,两个人的肉身好像融为一体,进攻与迎合,呻吟和喘息,全都变成一个节奏,就连高潮也在同时发生。
路铮鸣的双手渐渐从尹焰背上滑落,大脑彻底放空。他感到尹焰正在撤出他的身体,无意识地收紧,试图挽留。但他已经完全脱力,到底没能把他留住,只能带着不满,长长地呻吟一声。
片刻之后,他听见尹焰略带歉意的声音:“破了……”
“嗯?”
路铮鸣又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什么破了,笑着摸他的脸:“没事……你今天怎么这么猛?不太像你……”
尹焰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低头吻他:“不喜欢?”
“喜欢。”路铮鸣把他的头按下来,用最后一点力气回吻,“喜欢死了……”
“喜欢就好。”
尹焰笑了笑,扶他起来洗澡。
再回到床上,依旧是尹焰先不胜倦意,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躺着,好像很快就沉入睡眠。路铮鸣刚刚恢复体力,想和他聊点什么,又不想把他惊醒,只好坐在一旁看他的睡脸。
床头挂着一幅卢梭的《沉睡的吉普赛人》,一头狮子默默地守在睡梦中的吉普赛乐手身边,很像床上的画面。路铮鸣轻轻握起尹焰的一只手,贴到唇上亲吻。他抬头看了看那幅画,又望着尹焰,心想自己应该做这只狮子,无论他正经历什么样的梦魇,自己都会守在他身边。
一切都在变好,他之前从没这样索要过自己,没这样打开自己。
一切都在变好,路铮鸣坚信。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那层眼帘隔绝的空间里,尹焰又见到了那只惨白的蜘蛛。她在用尖锐的前肢戳他的胸口:“你根本不喜欢伦勃朗。”
“那又怎么样?”
“别怀念那个废物了,他就算活到现在,也不会比死的时候出息多少。他以为自己是伦勃朗,哈……”蜘蛛在他身上爬来爬去,虫肢扎在他身上,他身体本能地痉挛。在路铮鸣看来,他睡得很不安分,不时抽动一下。
“你总是喜欢和废物混在一起,你那废物父亲,废物学生……还有这个,浑浑噩噩,整天只知道鬼混的人。他自从和你混在一起,一张画也没卖出去,他也快要变成废物……”
尹焰不再回应她,但她仍在愤怒,仍在不停地诅咒着。
他睁开眼睛,在路铮鸣的惊讶中,再次覆上他的身体。蜘蛛在他背上啃咬着,就像刚才在窗前时那样。他只能用最激烈的动作冲掉这痛楚,让对方的呻吟声填满自己的耳朵。胸前是火热的,背后却冷得像冰一样。他在路铮鸣上方,用四肢撑起一块仅能容下一个拥抱的空间。
“抱着我,铮鸣……抱着我……”
那两条手臂带来的温暖相当有限,却是此刻让他支撑下去的唯一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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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圣特雷萨的沉迷
路铮鸣越来越确定,从北京回来之后,一切都在变好,都在朝他理想的方向转变。
尹焰对他的态度变化很多,从不冷不热的疏离,变成恰到好处的主动,并且允许路铮鸣进入他的生活。不只是在他家有睡觉的位置,而是那间房子里的所有东西,路铮鸣都被授予权力去变动,就像他在自己家里一样。
路铮鸣自己有创作,不能每天都住在尹焰家,大部分时候,他都在自己的工作室。尹焰经常带着食物来找他,渐渐把他的冰箱塞满。路铮鸣一个人画到很晚,总是能找到方便的宵夜。
尹焰的行程也不再是秘密,他会主动告诉路铮鸣,自己会因为某事晚归,和某人见面。他如是汇报几次,路铮鸣就止住了他的坦诚——这样的尹焰他固然感到新鲜,但实在没有必要。
“你可以保留一点自己的空间。”
路铮鸣摆弄着尹焰的头发,那上面还带着一点水气和洗发水的香味,是路铮鸣的洗发水。他忍不住凑过去闻了闻,又一次确认,尹焰用自己的东西,总是比自己用好闻。
尹焰伏在床上,用四肢撑着身体,颈圈上的链条垂下来,静静地等待牵引。他没回路铮鸣的话,低头衔起链条另一端,把它送到路铮鸣手上。
“我还是希望你牵引着我,”他顺势躺在路铮鸣身侧,抬起眼睛,“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