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判回来了,时间紧迫,你们得赶紧准备动身了。」
白姊话音刚落,门口就进来一名高大的男子。
段于渊本身高大,但这男子有过之而无不及,像堵墙一样,兼之长相粗犷、肤色黝黑,一身劲装,光是看着,便给人难以进犯的威严。
「他是我的同事,是阎王身边的武判,也有人叫他黑无常。但你们叫他乌大哥便行,他会带你们离开。」
李以瑞微微一愕:「离开……?」
他注意到白姊说的是「你们」,他本来已做好会被撵走的心里准备,但听文判的意思,竟是要让他们两人一起走。
「去哪里?」
段于渊问,他不动声色扣住了李以瑞的手,似在表明决意。
白姊说:「转轮台。」
段于渊和李以瑞同声:「转轮台?」
白姊颔首,她望向李以瑞。
「从你进来鬼门关,应该已经快过了一日余吧?若是在黄泉路末端还好,越接近现世、时间和阳间就越相近,但现在你们所在的森罗殿,原是我们这些仙人居住的处所,和阳世距离最远、时间流动也差距最大。」
她意有所指地看着两人胯下。
「虽然很想让你们有时间多相处,但这些事,等你们俩都还阳了再做也不迟。」
李以瑞瞪大眼睛:「还阳……?」
他担心误会了白判的意思,语气还有些结巴。
「还阳……是?是要让我、让我和段于渊……回到阳世、吗?」
段于渊的表情也同样讶异,白姊点了下头。
「先前发生过一些事情,转轮台现在戒备森严,没有乌判的通行令,一般亡魂是进不去的,所以才让乌判回来带你们过去。」
李以瑞脑袋一阵懵,他仍忍不住确认:「是我和段于渊两个吗?不是只有我?」
白姊一怔,「当然是你们两个,你来不就是为了带他回去吗?」
李以瑞指尖发颤,还有些无法置信。
段于渊犹豫片刻,代他问了。
「人死复生,非天道所能为。」他单刀直入:「我必须、付出什么代价吗?」
白判看了那个黝黑的男人一眼,两人似乎在眼神里交换了什么,李以瑞听白姊咳了一声。
「说来有点复杂,确实一般来讲,地府不可能让死去的凡人任意复活,即使是阎王也不行。就算只是救一个人,也可能让一个神仙为之堕落,像吕安乐那样。」
段于渊默然听着,但白姊又说:「不过,这次情况有点特殊。你们两个都认识小孟,对吧?」
李以瑞一时不知道「小孟」是指谁,但段于渊很快反应过来。
「杨思存是瑞瑞的朋友,这次的事、和他有关?」
「你们知道小孟……杨思存他,为了什么而下凡当城隍吗?」白姊问。
李以瑞和段于渊都摇头,白姊便说:「虽说有些私人因素,但小孟……杨家长子思存,本为地府孟婆,会特地下凡做城隍,本是为了天庭交办的一椿悬案。」
「杨思存的母亲,也曾任孟婆神。距今二十多年前,前孟婆私自叛逃离开地府,且带走了阎王御赐的孟婆汤。这批孟婆汤,先前还因此造成一个无辜孩童死亡,剩余的孟婆汤下落不明,杨思存才自告奋勇,要把这些孟婆汤找回来。」
白姊解说着。
「在你们下来地府前,小孟拟了报告给天庭,说是丢失的孟婆汤找着了,现在在他保管中。报告中还提了另一件事,那就是孟婆汤除了那个死亡的孩童,还有另一个凡人曾饮用过,算是孟婆汤的受害人。」
段于渊都瞠大了眼:「是……」
「就是这位李先生。」白姊说:「小孟说,天道认为,李先生无端受累,失去了大半记忆,没理由得让凡人承担天庭的疏失。」
白姊说着令人惊奇的缘由,李以瑞反应不大过来,段于渊到底是道士,他心中仍旧疑惑。
「所以给瑞瑞的补偿,便是、让我还阳,这样吗?」段于渊怔然。
「其实我们也是听命行事。」
一直在旁沉默的高大男子插话了。
「我们得到的敕令是,只要李先生能够顺利到达森罗殿,便即刻领两人还阳,详细缘由,你们可以等还阳后再问小孟。」
李以瑞看了段于渊一眼,发现段于渊也正回望着他,两人都在彼此眼神中看到满满的憾动。
「如果是、透过转轮台还阳。」段于渊又问:「瑞瑞的魂炼,是不是就能够更新了?」
「他的魂炼怎么了吗?」白姊不解地问。
李以瑞眼神荡漾,得拚尽全力,才能压抑出放声恸哭的冲动。
本来以为就算段于渊复生,他也没剩多少时日,所以他才这么急切的想和段于渊合而为一。
但现在这些横亘在眼前的生离死别,忽然都有了解套法。李以瑞心头浮现先前在不知哪的电视剧里听过的话:幸福来得太突然,让人猝不及防。
段于渊似乎也是相同心情,他捏着李以瑞的手,紧到不能再紧。
「转生后魂炼,自然是全新的。」白判说:「只是若之前魂炼有所损伤,魂魄也会受损,只怕转生过后会影响到阳寿,那便不是我们能帮得上忙的了。」
李以瑞摇了摇头,「不,谢谢你们。」
他感极哽咽,难以言语,「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乌判带着两个人,走上地狱之旅的最后一哩路。
从森罗殿到转轮台,中间得经判官的审判庭。李以瑞目不斜视,紧紧牵着段于渊的手,看到许多亡魂排着队列,双目或疲惫或空洞,跪在审判大堂前,等着接受地狱的审判,前往下一世投胎。
乌判对转轮台的看守亮了通行令,带着李以瑞两人入内。
那是个四下都是白光,安静无声的地方。李以瑞看中央有个地方白光特别刺眼,像井一样冒着白光,四周围着结界一般的金色横条,瞧来戒备森严。
「忘了跟你们说,所有投胎的人,按照规矩,都得喝下孟婆汤。忘却前尘往事,才能前往下一世。」乌判忽然一本正经地说。
李以瑞和段于渊都愣了一下。李以瑞瞬间面色苍白,段于渊也不惶多让。
他抓紧了段于渊的手,段于渊便搂住他的肩膀,两人都在对方眼神中看到恐惧。
李以瑞无法想象,若他回到阳世后,脑海里再也没段于渊的影子,那会是什么光景。
「哈哈哈,不过你们两个不是来投胎的,应该不适用吧!」
乌判又说,引得两人一阵错愕。
「再说,你们是小孟特地……不,我是说,你们是要还阳回自己身体里,要是没了记忆,反而很奇怪,跟你们开个玩笑而已,别介意。」
他不好意思地抚着后脑,李以瑞却已吓出一身冷汗。
或许地府里的人,都看尽了生来死去,也因此对他们而言,人生也好、死也好、失去记忆投胎转世也好,都只是看惯了的日常,也因此能随口拿来取乐。
「准备好了,就快去吧!否则等你们醒来,怕是都变成老爷爷了。」乌判笑说。
李以瑞往那口井走了一步,却被段于渊阻住。
「我先、去吧。」他说。
李以瑞点头,两人恋恋不舍地分开十指。
段于渊说:「我在阳世等你,瑞瑞。」
他走向那团白光,被光芒笼罩住,终是消失在那片柔光中。
李以瑞也往白光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对了,麻烦你,帮我跟日阳说声谢谢,乌大哥。」他跟乌判说。
乌判愣了一下,「日阳?黎日阳?你是指现任孟婆吗?你有见到他?」
他歪了下头。
「呃……应该不至于啊,他是戴罪服役的人,本不可能在没人监督的状况下独自见你,而且今天他定期到判官那里报到去了,人不在醧忘台,孟婆业务也暂停一天,你是在哪里见到他?」
李以瑞也愣了下,此刻他已走到白光中。只觉有无数柔光、像母亲的手臂一般环抱住他,把他带向遥远的彼方。
☆
「李、以、瑞,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在办公室裸体啦!」
海湾分局的夏季,炽阳晒着门口新绑上的海豚旗帜。
那是R城总局最近新发想的亲民项目,就是让各分局设计吉祥物,做成旗子、布条和倡导品,发给小学生和近邻,加强警察亲民的形象。诸如此类加重基层警员负担的企画。
李以瑞脱下汗湿的海豚装,他刚从附近小学做反毒倡导回来,全程扮成海豚的样子和小孩唱唱跳跳,内裤都快变成水球了。
「抱歉抱歉,时间快到了!让我在这里换个衣服!」
他马不停蹄,脱下湿答答的海豚头套、褪去上身衣物,也不管韩焰焰鄙夷的目光了,在许多女警围观下迅速擦干身上汗水,换上西装衬衫,又套上长裤,对着办公桌后的镜子打起领带。
宋叔端着一大盘饮料从茶水间走出来。
「冰镇杨枝甘露双倍芒果粒佐西米露夏季特调。」
他递给李以瑞,李以瑞忙拿着吸管一口气饮尽。
「谢了,我快渴死了。等宋叔你开幕,我一定第一个去光顾。」
海湾分局对面响起工人装修的声音,经过两个月的施工,宋叔饮料店「皇亲国戚」,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据说这个月底就会完工。
李以瑞往宋叔的桌上看去,只见后头的档案柜上,并排放着三张照片。
前两张都是宋叔的同学,保警江道成、还有海湾分局前侦查佐钱与四前辈,前者在多年前因火烧车案中过世,后者死于黎家鬼宅。
而在两人照片之侧,放了张新的照片,照片里的人露着温婉的笑容,是李以瑞再熟悉不过的人,他的恩师吕立威。
李以瑞凝望着那张照片,神情闪过一丝哀凄,便听到宋叔询问的声音。
「所以就是今天吗,以瑞?」
李以瑞忙答:「嗯,他说十五分会来接我,段于渊一向很准时,哎,要不是那个女班导一直想留我下来吃午饭,本来应该可以更早回来的。」
「话说你也真猛,明明是终生大事的日子,竟然还来上班。」宋叔感叹。
「也不算什么终生大事,就是个仪式而已。」李以瑞笑了笑,「何况是新副座拜托我,说是今天教育倡导临时没人去,我也不好推掉。」
李以瑞话音刚落,海湾分局门口就传来引擎声。
李以瑞和段于渊的事,早在段于渊数月前奇迹似的死又复生后,传遍了整个分局,连新的副局长都问他何时发喜帖。
几个女警好奇地跑到门口,不少同仁也从位置上站起。
李以瑞脸颊发红,虽然事前已经跟这人说过,要他开低调一点的车过来了,但显然段家继承人不是很明白「低调」为何物。
李以瑞看着缓缓驶到自己眼前的宝蓝色跑车,始作俑者从驾驶席上开门下来,他穿着深黑色的三清领道袍、脚上穿着道靴,脸上却戴着太阳眼镜。
他走近李以瑞,海湾分局的女警群响起一阵阵窃窃私语声,李以瑞耳根发烫,几乎无法直视在他面前拔下太阳眼镜的男人。
「段于渊,你怎么没穿西装?」他低声问。
「段家正式场合,本就是穿道袍。」段于渊说。
这时宋叔也从海湾分局里走出来,「小段,好久不见。」
他上下打量段于渊的行头,「看来不当警察、改当总裁之后,气场也不一样了,这样我的饮料是不是有点寒酸?」
宋叔笑着递上饮料杯,段于渊从善如流地接过。
「不会,谢谢。」
他啜饮了一口杨枝甘露,便听到焰焰在分局里大喊。
「喂!小段,我警告你!不准让人欺负以瑞,嫁入豪门可是很辛苦的,你可千万要好好保护他,别让他受半点委屈啊!」
段于渊没有回话,倒是李以瑞已经脸热到分不清是太阳晒的、还是羞的。他忙跟分局里的同仁挥了挥手,推着段于渊上了那台高调跑车。
李以瑞系上安全带,段于渊发动引擎。
「所以……和昨晚讨论一样吗?先回段家本家,再去给我爸妈和姊姊扫墓。」
段于渊点头,李以瑞还有些不安,自从段在田透过段于渊,表明要正式以婚配对象的身分,和李以瑞会见后,李以瑞就紧张到几乎睡不着觉。
双方定了良辰吉时,地点就选在段家。
依段有悔的说法,这会见不单是见面聊天这么简单,段家的分家兄弟、嫁出去的姊妹,甚至连与段家有业务往来关系的各道家耆长,都会派人前来观礼。
那是段家迎娶媳妇必经的仪式,当然以往都是女性。段家继承人的婚配对象是男性这种事,即使到了二十一世纪,也是第一次发生。
「呃、但是我,还没什么心理准备。」
李以瑞搓着手,段于渊望了他一眼。
「我不是说我们在一起的事……而是婚仪,不能再多考虑一下吗?」
段于渊心平静气:「你希望、我和别人举行婚仪?」
「不是、当然不是。」李以瑞忙说。
他垂下首,「只是……之前段叔叔就怪过我,说是我让你受伤。之前你又死在穷奇手里……虽然最后结果是好的,但终究也是为了我,我……有点怕。」
段于渊伸出了手,抚在他后脑上。
「不用怕,有我在。」他淡淡说:「再说,除死无大事。我们都死过一次了,还怕什么?」
李以瑞怔怔看着驾驶席上的男人。段于渊眉目如生,看上去精神健旺,除了和他一般有些紧张外,看不出任何曾死过的模样。
当初他跳了转轮台,失去意识,再清醒过来时,已是在段家本家的床上。
而段于渊人就在他身边,手紧握着他的手。看见他醒来,用满是黑眼圈的双目,对他露出李以瑞这辈子见过最美的笑容。
『你回来了,瑞瑞。』
李以瑞这才知道,他和段于渊先后跳转轮台,相隔不到一句话的时间,阳世却已隔了三天之久。
也因此段于渊先他而复活,在床边等了他足足三天。
这让李以瑞大为惶恐,且他在黄泉路上不过走了不到一日余,回到阳世时,竟已过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头七只能做七日,接下来鬼差说不定会来提人,守着他尸身的杨思存自然忧心如焚,他只得遣缟衣主动和段家连系,在对外保密的前题下,向段在田、段有悔详尽说明送他到地府带回段于渊的缘由。
段家不是寻常人家,自然能明白缟衣的意思,便在段家设了个房间,将段于渊的尸身、和李以瑞的尸身并放在床上。
接下来便是无止尽的等待,包括杨思存在内,谁也不能确定两人是否能顺利还阳。
段家姊妹轮番护法,在焦虑中守着两人的尸身。
段于渊还阳时,恰巧是段在田本人轮守,看见缓缓睁开眼睛的段于渊,据说罕见地泪流满面,搂住段于渊又哭又笑的,差点没舌吻他。
李以瑞不禁庆幸,好在他没真的和段于渊在森罗殿翻云覆雨,否则他这一炮打下去,只怕段家人又要再多等一个月。
两人虽然苏醒,但挺尸挺了一个月,刚开始都还不太能动弹。等到能行动如常,又是半个月过去。
李以瑞第一件事,便是冲回城隍庙找杨思存,但城隍庙表区香火依旧,里区却大门深锁,任凭李以瑞再如何叫门,都无人回应,还差点被庙公叫保全撵走。
「吕老师……就这样睡在城隍庙里了吗?」李以瑞问。
杨思存人虽不出面,却留了封长长的信给他,说明他死亡后的一切。
杨思存说,他将吕安乐的半数金丹,封印在吕立威体内。吕安乐的金丹碎片过于强大,各自有意识,若是从肉身中抽离,不知又会降世在何处为祸。
因此他仿效当年孟婆神封印杨若愚的方法,将吕安乐连肉身带金丹,封在城隍庙地底。
吕立威在前往杨家、唤醒林瑞雪体内的吕安乐时,就已有所觉悟。他留了手书给妻子和儿女,要他们当作自己过世了,办个简单的丧礼即可。
「吕老师他……似乎很久就预作准备了。」李以瑞说,「关于他有朝一日,会为吕安乐的复活献身的事。」
段于渊说,吕家当年受杨家迫害,杨家数次大规模搜捕吕家遗族、找到便格杀勿论。也因此守墓人身分隐密,每代都是一脉单传,只继承道统的人彼此知道对方身分。
但吕立威,却始终没有向他一双儿女传承守墓人的事。
段于渊沉默片刻:「他似乎希望、守墓人到他这代……能够彻底终止。」
李以瑞想起吕立威说的那句:『我才能从长久的使命中解脱,得到自由。』心头越发沉郁。
「杨思存说,会和地府沟通,看是不是能回收吕安乐的金丹,把他关押在地狱谷里,但还需要时间就是了。」
段于渊知他心情,趁着红灯拨了下他的额发。
「你还有我,瑞瑞。」他轻声说。
李以瑞望了搭档一眼。「我只剩下你了。」他喃喃说。
李以瑞的魂炼,在透过转轮台复生后,得以尽复旧观,一七四道法产生的后遗症也好了,除了天生的乩童体质,其余与常人无异。
段于渊犹觉不放心,还从里到外彻底检查了他的身体,得到的结论也是一样。
据信上说法,原先在李以瑞体内的阎王金丹,已在李以瑞本魄到地府旅游期间,被杨思存取出来,暂时收在自己的百炼之体内。
甩子向吕安乐称金丹已经消灭,事后证明果然是骗人的。即使到了漫长人生的最后,判官甩子对他的阎王所说的最后一句话,仍旧是实打实的谎言。
如此一来,金丹分成两处,又有杨思存护持,日后有心人想复活吕安乐,只怕是难了。
段于渊本来还担心李以瑞魂炼污染,怕是魂魄已有所损伤,会因此缩短寿命。
他请能够触摸魂魄的鬼仆元亨帮忙看了,得到的答案令人惊讶:『魂魄被人修缮过了,没有损伤的痕迹。』
这下即使是段家继承人,也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
李以瑞许久后才忽然想起,当初日阳听说他魂炼污染后,曾经把掌心贴在他背心,不知做了什么。
莫非当时,日阳竟是在替他修复魂身?但魂身有这么好修复的吗?
「日阳……到底是谁啊?」李以瑞喃喃问,但已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了。
两人双双还阳后,过了一段相安无事的日子。
李以瑞忙着办警察的复职手续,这方面徐莫礼帮了他很大的忙,毕竟他可是无故旷职整整两个多月,没被开除就是万幸。
两人在分局附近觅了新的住处,虽然段于渊一直要他搬回段家住,但李以瑞实在没那个脸。
段于渊也正式向人事递了辞呈,结束了从警大开始,长达八年的警察生涯。
那之后段于渊忙于段家各种事务,竟变得比之前还忙碌。两人虽然没事就煲电话粥,常常讲到手机没电。
但李以瑞却没有像段于渊原本期许的一样,一还阳便干柴烈火、大战个三天三夜,从此没了他就觉得空虚寂寞觉得冷。
李以瑞确实与他心意相通,否则也不会同意像这样和他见家长。
但李以瑞对他的态度却有些微妙,特别是对他的碰触,总感觉在逃避什么。
虽然段于渊只要主动做些什么,比如索吻或是抚摸,李以瑞都逆来顺受,但和地府里那个热情地说:「来上我吧!」(想象画面)的李以瑞,又有哪里不同。
前阵子他试着搬家的机会,把他压倒在新屋的双人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