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裸公交车强盗》事件
「瑞瑞,你为什么要说谎呢?」
「我没有说谎……」
「明明就是你半夜开冰箱找东西吃,还把里面食物弄得乱七八糟,怎么会说不是你呢?」
「真的不是我啊……」
「家里就只有我们三个,爸爸妈妈都没有这么做,难道还会有第四个人吗?我不是教过你很多次了,做错事就要承认,不可以说谎。」
「我真的没有说谎……」
……
「李宜瑞,又是你!」
「……不是我。」
「你还狡辩!小花都说她亲眼看到了,是你跑去兔子园里面,把兔子都抓出来,还把那些兔子赶跑的,你还敢说不是你!」
「真的、不是我。」
「你这孩子,为什么都教不听呢?我这次一定要好好跟你妈说……」
……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宜瑞会做出这种事。是、我知道,我明白,这孩子一直很奇怪,从小就会半夜起来梦游,也会突如其来地做一些疯狂的事,上次还拿剪刀要刺同学的耳朵,三个老师合力才把他拉下来。」
「是、是,对不起,我会让他待在家里一阵子,不会再让他去学校伤害别人,真的很对不起,我有空会带着瑞瑞到医院去慰问贵公子……咦?不用吗?不要再到学校就好了是吗?对不起……」
「瑞瑞,你从今天开始不要去上学了,就待在家里,知道吗?……」
……
「李宜瑞!你这个杀人魔!恶魔的孩子!」
「我们扶养你长大,结果你还我们什么?你妈哪里得罪你了?你这样子对待她?你看见她痛苦的样子了吗?为什么你不是拿刀在自己脖子上划一刀!」
「你说话!你为什么不去死?」
「像你这样的孩子,为什么要出生在世上?你说啊!你说啊……」
☆
「公交车抢案?」
李以瑞刚做完笔录,回到分局里。上月底海湾分局发生一件大事,重案组的钱姓侦查佐,被发现在上城一间废弃宅邸内过世。
而那间宅邸,是上城有名的鬼屋,以前是黎氏财团为死去的夫人修建的别墅,夫人过世后,已经多年没有使用。
R城民众好事者不少,这类鬼屋传闻一但传开,就成了屁孩争相探险的目标。
但大约从两、三个月前,有去鬼屋探险的青少年,被发现陈尸在鬼宅里,之后宅邸内便陆续发现尸体。
警察机关为了防止事件再发生,和黎家商议,接管了这间宅邸。而为了避免民众再偷偷探访,还派了警察驻守巡逻,这警察就是钱侦查佐。
钱佐年事已高,儿女都住在国外,李以瑞在钱警员死亡那天值相验班,最近才得以跟他的家人碰面,也才作完相验笔录。
时值周五下午,办公室里弥漫着即将休假的氛围。虽然这周末李以瑞值班,但多少还是受到这种气氛感染,心情上放松了些。
「嗯,这周三早上十点钟,就是昨天,发生在上城辖区。」
宋叔从茶水间走出来,把惯例的塑料杯和吸管搁在李以瑞桌上。
「冰淇琳奶盖红茶加仙草砖半糖微冰。」
「上城?不是下城?」
李以瑞接过饮料吸了一口,语气有点意外。
R城的上城区住满了有钱人,沿着海湾分局前那条公路往山上开,整路是李以瑞一辈子薪水加起来也买不起的豪宅。据说他们副座徐莫礼的老家,就在这条路的尽头,远看过去像城堡一样。
「有点意外吧?下城现在每隔两、三个月就有一次抢银行,东区上个月还有专抢骑机车女性包包的抢匪,但上城已经很久都没有抢案了。」
宋叔说着,啜饮了一口手里的仙草砖。
「对了,小段呢?」宋叔问:「怎么没见他跟你在一起?」
「他也不是二十四小时都跟我在一起的吧……」李以瑞忍不住嘟嚷了下。
「他这几天休假,他家里有事。」李以瑞说。
「家里有事?那你怎么还在这里?」
宋叔笑着问,但李以瑞似乎没听出他的调侃之意。
「唔,因为是段家道庙的事。再过几天就是上元节,段家的道观有祭祀天官的活动,每年都得替信徒建醮祈福,段于渊还得亲自为几个大信徒写赐福敕文,那东西只有家督、或与家督血脉相承的人,写起来才有效力。」
李以瑞托着腮。
「以前段于渊是都叫我在旁边陪他,但实在很无聊,我一点忙也帮不上。所以今年我就跟他说,我要值班,让他自己去应付。」
上元节,一般人称作元宵节,和中元、下元节相对,俱为道教重要节日。上元拜天官、中元拜地官、下元拜水神。其中在年头的上元,因为是一年复始,多数人希冀天官赐福、以保来年顺遂,仪式也特别慎重。
也因此三元佳节,经常是经营道庙维生段家的忙季。
李以瑞记得小时候每逢这几个节日,段在田都会忙到胃溃疡的程度。段于渊身为继承人,当然不可能闲在一旁,请长假已成惯例。
宋叔正要说些什么,就看见某个人穿着制服迷你短裙,从分局外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我要提告!」
那人一进来就高喊着,整个办公室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
「怎么啦,焰焰美眉?」李以瑞听见那头有男同仁笑着说。
「吵死了!老娘现在心情很不好,再废话我连你一起告!」
韩焰焰恶狠狠地说着,那男同仁才像偃鼠一样缩了回去。
「怎么了,焰焰?」宋叔问道。
「还不是那个公交车抢案!刑大那边坚持不能移动公交车,要等他们搜证完毕,上城那条路就只有一个道,一台这么大公交车堵在那里,大家都不用走了哇!结果上面硬要我们在场维持秩序。」
焰焰一脸气鼓鼓的。
「维持秩序就算了,公交车的事情在网络上传出去,一堆乡民跑来看热闹,明明被害人都已经疏散了,还有人在那边讲『脱光的正妹在哪里?』,我怎么请他们退后都没用,结果……」
「脱光的正妹?」
李以瑞像听到关键词一样警醒,但焰焰完全没理他。
「我请他们不要再推挤,结果就忽然有个男的靠近我,也没讲什么话,就突然袭了我的胸……」
宋叔和李以瑞都一脸错愕。
「呃……所以呢?」李以瑞问。
「所以我要告那个民众性骚扰!我是认真的,非提告不可!」焰焰说。
「不,我是说,就算他是故意袭胸好了,他有摸到什么东西吗……」
「李以瑞,你说什么?」焰焰挑眉。
李以瑞很卒仔的缩了回去,宋叔出来圆场。
「好了、好了,喝杯仙草茶消消气,这是我们家自制的仙草砖,我儿子帮我冻的,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他把塑料杯和吸管放到焰焰面前,后者总算神色稍霁。
「仁宗做的吗?那我要喝喝看,话说仁宗也长这么大了啊,感觉好久没看到他了。」
「宋叔,所以脱光是怎么回事?不是普通的抢案吗?」李以瑞问。
焰焰在旁边用力哼了一声,似乎在说「男人就是男人」,李以瑞只得搔搔脸。
「啊,我忘记说了,上城这件公交车抢案很特别,抢匪似乎是四、五人一组,不确定有没有内应就是了,都是持枪上车。」
宋叔解释着。
「他们的手法是先伪装成一般乘客,分散混进车上的乘客里,之后在公交车行驶到比较偏僻的地方时,先挟持司机,然后再一齐发难。」
「啊,所以才选择上城区的公交车吧?」焰焰击掌。
「东区或下城的话,人流很多,站与站间的距离也短,公交车只要几个站都不停,很快就会被人查觉有问题。但上城的话,站距很长,许多住宅区的公车站牌在非尖峰时段根本不会有人,就算连几站不停也不会被怀疑。」
「不愧是焰焰,马上抓到重点。」
宋叔称赞道:「没错,副座也是这么想。上城除了站距长外,其实不少服务业者会搭公交车上班,山上多的是殡葬业者、高尔夫球场和景观餐厅,不少人习惯搭公交车到东区去存钱,身上往往有许多现金。」
「你还没讲脱光的事,宋叔。」李以瑞问。
「嗯,我现在正要讲了。」宋叔笑说:「这批抢匪最特别的就是,在用枪控制住整车乘客后,他们忽然要求乘客们脱衣服。」
「脱衣服?」李以瑞一怔:「……全裸吗?」
「对,全裸。」
宋叔笑了笑。
「虽然笔录还没有全员制作完毕,但听刑大那边的人说,抢匪是拿枪指着每个人的头,要他们脱光全身衣物,还收走他们的衣服,取出财物后,当场用强酸销毁。」
李以瑞骇然。「……没有人反抗吗?」
「当然有,多数乘客一开始都不愿意脱,乘客里有对情侣的男性,还因此和抢匪起冲突,他也是现场唯一的伤员,被抢匪一枪射穿右脚踝。副座去看过伤口,说枪法非常准确,应该是经常开枪的人。之后所有乘客就都就范了。」
李以瑞可以理解,一但认知对方是真的会杀害人质,羞耻心和性命相较,没有人会选择前者。
而且全车裸体……李以瑞试着想象那情景,搞不好意外的没有压力,反正每个人都是裸的,也不知道要先看谁。
「有……性侵害发生吗?」焰焰问。
「这倒是没有,那群抢匪虽然逼人脱光衣服,但对乘客似乎都没有性的意图,只是要牵制他们的行动。」
宋叔说:「他们在搜括完财物后,要司机把车开到指定的地点,他们似乎早安排了接应的车辆,下车时没有人敢追,因为没人想冒裸奔的风险。」
「监视器之类的呢?」李以瑞问。
「被歹徒带走了,他们一上车就拆走监视器和行车纪录器,还有乘客的随身物品和手机。目前刑大那边只能靠乘客指认,但多数乘客被迫脱光后陷入恐慌,记忆也不清楚,现在还是胶着状态。」
「……奇怪。」
焰焰说,李以瑞也同样低下头。
「嗯,真的很奇怪。」
「你们也觉得奇怪吧?副座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宋叔笑着啜了口仙草砖。
抢匪持有枪械。在R城,军警以外的人持枪是违法的,光是持有枪械就会构成现行犯,也因此枪枝相当稀有,多数抢便利商店、抢银楼的小抢匪都是拿蓝波刀、蝴蝶刀等等的冷冰器,就连抢银行都常见用假枪。
抢匪在公交车上有开枪、造成民众受伤,那代表枪是真的。
「明明干冒风险取得了真枪……光是用枪,其实就足以压制整车人的行动,而且公车处于行驶状态,正常人也不敢随意跳车逃跑不是吗?」
焰焰说着,李以瑞在一旁接口。
「嗯,而且脱光光这个指令虽然有效,但耗时又考验人性,说不定还会遇上宁死不屈的死脑筋,对需要短时间完成任务的抢案而言很不聪明啊。」
李以瑞最难以理解的一点是,在公交车上开枪风险极大,上城多是幽静的住宅区,里头住满敏感的有钱人,听到枪响很难不报警。
如果说开枪是为了压制反抗的乘客也就罢了,但是为了逼人把衣服脱光而开枪?这简直像是扔手榴弹杀蚊子一样,未免也太本末倒置了。
「难道犯人有特殊癖好……」李以瑞额冒冷汗。
「也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但就像刚才说的,依目前调查结果,并没有任何与性相关的犯罪发生,而且让副座觉得奇怪的还有一点。」
「什么?」李以瑞问。
宋叔正要开口,却忽然像想到什么似地一笑。
「要是小段在这里,这时候一定会讲出关键词吧?」
「不用小段,我也想的出来好吗?」
焰焰心情看来仍然很差,没好气地说着:「是时间吧?」
宋叔点了点头,李以瑞还不明所以,虽然不想承认,但没了段于渊在旁边跟他一搭一唱,李以瑞觉得自己的思路确实少了点什么。
「如果说,抢匪瞄准的,是山上那些自营店家营业额的话,应该会选在傍晚、甚至夜间的时段,才有办法拦劫到那些正要去城里存钱的出纳或小老板。」
「但是案件是上午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