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小说?”
李以瑞把手上写着《勇者,你为什么骑在魔王身上?特装版》的小说一丢,满脸崩溃地躺倒在泡茶间的沙发上。
“你不知道吗?现在超级红耶,他是系列作,现在一共出了三集。”
茶水间外走进一名女警,她从饮水机倒了杯茶,走到沙发旁,拾起其中一本小说。
“分别第一集 《勇者,你为什么骑在魔王身上》,还有续集《勇者,你为什么蹲在魔王跨下》、《勇者,你为什么趴在魔王背上》,而现在快出版的是第四集,《勇者,你为什么咬在魔王唇上》。”
“不……我的意思是,勇者是男性、魔王也是男性吧?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但是里面却写说勇者对魔王……这都写的什么跟什么啊,焰焰?”
李以瑞难以形诸于口,焰焰却睁大了眼睛。
“难道你不知道BL吗?”
“那是什么?公车路线编号吗?”李以瑞问。
焰焰还没回答,就看到一名中年刑警从茶水间里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三个杯子。
“BL,是Boys Love的缩写,指的是一种文创类别,就是两个男人的爱情故事啦!大概十几二十年前从网路上兴起,最开始只有小说、漫画,最近连真人BL剧、BL电影都不少。”
“喔喔,不愧是宋叔,连这个都知道!”
“略懂而已。”
宋叔谦虚地笑着,他把手里的杯子分到李以瑞手里。
“百香葡萄柚绿茶半糖少冰加椰果。”宋叔说。
李以瑞他们隶属的海湾分局,地近海边,以面积而言是R城各分局里最大的、幅员也是最广的。
因为辖区内同时涵盖了傍海山坡上的高级住宅区,还有号称R城罪恶渊薮的东部城区,所以案件量往往大到每年都在喊缺人的程度。
时值午候最忙的时间,同仁几乎都出勤去了,连泡茶间都没人。李以瑞和宋叔他们的办公桌在同一区,整个分局就只有他们这里有人声。
李以瑞用吸管喝了一口饮料,说:“等等,所以这个作家,就是写你们说的那个……那个BL的吗?专写两个男人谈恋爱?”
“也不是只有谈恋爱,所谓BL,文创业界发展到现在也只是一种类别,通常就是主角是男的、会在作品里喜欢上另一个男的,除此之外也描写职场生活的、商战题材、运动竞技,也有穿越啦、宫廷剧、侦探故事、奇幻故事、灵异故事,修仙除妖什么的都有,题材很丰富。”
宋叔提到“灵异故事”时,李以瑞微不可见地抖了一下,显然是想到日前发生的那些事。
“其实这部《勇者,你为什么骑在魔王身上》看似胡闹,但其实人物设定的满用心的。勇者其实一直深爱着魔王,但迫于国王的压力,所以只能虚以委蛇讨伐魔王、逮捕魔王。”
宋叔说着。
“文章最开始勇者其实是想协助魔王逃跑,所以才假意摸他鸡鸡,想要解除魔王鸡鸡上的魔力封印环。”
“宋叔你研究得好深入……”焰焰感叹。
“哪里,略懂而已。”宋叔谦虚地说。
“所以是这本书的作者接到恐吓信吗?作者是男性还是女性啊?话说为什么这种案件也要我来办啊?我明明就是重案组的。”
李以瑞郁闷地说。
“好像上次公车那个事件,副局长觉得局里还是得有个专门处理那种事件的人,所以有打算成立一个小组,只是成员有谁、什么时候开始活动,副座还在跟局长研议就是了。”焰焰说。
提起公车事件,李以瑞脸色就一沉。
就在上个月初,海湾分局辖区内发生一起重大强盗事件。有人劫持了行驶中的公车,逼迫公车上的人交出财物,在公车行驶状态下跳车逃之夭夭。
而且一个月内连续发生了三起,好死不死都在他们辖区。
那个事件最大的特色,就是歹徒持枪上车后,竟喝令要全车不分男女老幼,全部自行脱光衣服。而且歹徒还现场将那些衣物销毁,行迳匪夷所思。
这也是为什么歹徒在光天化日下抢完东西后,全车包含司机在内,没人敢追过去的原因之一,毕竟没人想冒险在东区街头裸奔。
虽然那事件好像最后顺利解决了,但让李以瑞心头留下阴影的,倒非事件本身,而是某个出现在事件中的人。
“什么叫专门处理『那种事件』?”李以瑞问。
“就是……你知道的嘛!副座说局长其实很怕鬼,还说宋叔对超自然案件比较有经验,所以才想让宋叔成立一个Team,专门处理这类无法解释的、包括但不限于灵异案件。”
“成员有谁……?”李以瑞发着抖问。
“副座的意思是,由我挑几个可靠的成员,那些成员还是设籍在原本的组,例如像以瑞你原本在重案、就继续办重案,我也仍然是内勤,焰焰原本是交通队,就继续办交通队的业务,只是当事件发生时,再以专案方式出勤。”
“呃,交通队就算了,内勤连侦查队都不是,也可以办案吗?”李以瑞傻眼。
“反正我只是像神主牌一样的存在,而且这类型的案件,有时候也不被当成真正的案子,你就当作是报绩效的专案就好了。”
宋叔拍了拍李以瑞的肩。
“等等,我、我已经确定在名单里了吗?”李以瑞满脸惊恐。
“那是当然的啊,那个全裸公车抢案,以瑞你是最大功臣吧!要不是你跟小段,我们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
宋叔笑着说,把手里的葡萄柚绿茶一口饮尽。
李以瑞问:“那段于渊呢?他也在这个小组里头?”
“小段嘛,他太优秀了。副座不太想让他操心别的事,说这样他就没办法专心在重案组的案件上,没有小段会有点困扰。所以副座的意思,暂时让他以机动的方式协助这个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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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说没有我也不要紧的意思吗……”
李以瑞默默地心酸了一下。虽然心里明白他和好同事的差距,但被这样赤裸裸的晒出来,还是有点伤人。
“反正以瑞在小组里,差不多就等于小段也在小组里了,有没有让他进来编制都没差。”宋叔笑着说。
“说的也是。”焰焰赞同。
“?”
李以瑞刚要说些什么,就看到有个高大的身影进了办公室,那是个身材修长、脸容英俊,但脸上看不出半点表情,年纪和李以瑞差不多的男性。
“喔喔,说人人到,小段,我们刚好在聊你还有新小组的事情。”
男人朝宋叔点了个头,便迳直走向李以瑞,把一份文件搁在他面前的办公桌上。
“我查了。”他简短地说。
“喔喔,是上次公车事件的那个人吗?谢啦,我本来还想说要放弃了,没想到你还记得。”李以瑞兴奋地拿过桌上的文件。
焰焰在一旁感叹:“为何李以瑞总是能和小段沟通啊……”
全裸公车事件发生时,李以瑞在车上遇到一个男人,就是那个人,让李以瑞四年的警职人生,出现前所未有的冲击。
事后他一直想追查那个神秘男子,但无论是利用警方内建的资料库,还是询问当时同在公车上的民众,都无法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好好一个人,竟像是人间蒸发一样,到处都不留痕迹。
“……公车的监视录影画面,没有拍到那个人吗?”
李以瑞看着资料惊讶地问。段于渊做事认真,一但咬死了案件,非追查到山穷水尽、至死方休不可。
虽然李以瑞不想承认,但好几次海湾遇到难以突破的案件,都是靠段于渊的细腻,加上他们那号称二十一世纪莫里亚堤的副座,才能水落石头。
段于渊都追查不到的人,李以瑞实在难以想像。
“但是……但是不可能啊!我还有跟他说到话、还亲眼看着他……看着他脱光光……”
李以瑞有些结巴,回想当时的情景,他连自己的记忆都开始质疑了。
“会不会是平常欲求不满,做春梦了?”宋叔笑着问。
“我再怎么样也不会在公车上做春梦好吗?而且我要做春梦,也不会幻想一个男的,至少也要是什么大胸美女吧?”
李以瑞没好气地说,段于渊在一旁望了他一眼,忽然开口。
“还会痛吗?”他问李以瑞。
“喔,还好,这个月都没怎么发作,说来也满神奇的,好像从全裸公车那时候就不怎么痛了。”
李以瑞用右手抚了下后背。段于渊走到他身后,伸手触碰他后颈的衬衫衣领,把领口往下一拉,露出李以瑞半片背脊来。
背脊上,从脊梁骨的地方,显眼地刻着一道墨痕,像是刺青一样,但颜色颇淡。
形状看上去像文字,但字迹潦草,看不出来写些什么。文字从脊骨顶端,一路延伸到臀部上方,就像是道符文一样,深深嵌在李以瑞背脊上。
段于渊用姆指压着那行文字顶端,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松开。
“嗯,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