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段于渊从床榻上清醒过来。
这是他从他青梅竹马的公寓迁出第三天,也是他失眠的第三天。
2
这不能怪他,虽然他实际上和竹马分租公寓生涯,只维持了一年不到。
但这一年,是段于渊人生中最幸福美满的一年。
虽然也是对肾最不好的一年。
但段于渊甘之如饴。
3
他们双双考上警察大学那年,竹马忽然说想搬出本家、另觅新居。
他家叔叔一口答应,对于竹马要离巢远去,高兴得像什么似的。
段于渊知道,叔叔高兴的不是竹马离开段家。
叔叔高兴的,是竹马终于离开了他。
4
从竹马搬走那天起,段于渊就开始魂不守舍。
吃饭时想着那人拿筷子的模样、睡觉时想着那人穿着拖鞋在木地板上磨蹭的模样、如厕时想着那人尿急的模样。
就连只是在庭院里散个步,也会想到竹马有时深夜睡不着,一个人裸着上身,坐在廊沿上望着月色的模样。
那时候,段于渊总是静静地、拎着一壶煮茶,悄没声息地、坐到竹马身后。
段于渊没有说话,竹马也没有说话。
两人只是仰头看着同一枚月亮。
一坐,便是一晚上。
5
但竹马搬出段家后,这些全没有了。
虽然在学校还是会见面,段家少主还是觉得寂寞。
6
竹马在学校过得挺不错,交了很多朋友、课业也很努力。
段于渊问起竹马近况,竹马总是笑着说独居很开心、比在本家自在。
但段于渊从竹马眉睫里,看得出些许以往没有的疲态。
7
那天,竹马在每日警大例行五千公尺慢跑晨练中、晕倒了。
8
段于渊知道,以竹马的体格和能耐,区区五千公尺,根本难不倒他。
在医务室里,竹马安慰他说没事、要他别多操心。
「只是有点小感冒而已,段于渊你太大惊小怪了。」竹马说。
但段于渊还是放不下心。
9
他跟踪了他的竹马。
虽然这不是第一次了,段于渊还是觉得紧张。
今天是休假日,竹马换下制服、出了校门、进了便利商店。
竹马买了一颗饭团、拿了个空纸杯,应该是跟便利商店店员要来的,竹马连跟便利商店店员也能聊得很愉快。
竹马拿着饭团,来到附近的公园,席地而坐,马上就有老人朝他围过来。
段于渊瞪大眼睛,看着那些肮脏的老人,一个个伸出满是污垢的手,或从纸盒里抓食物给竹马、或者触摸竹马那张干净纯真的脸庞。
竹马吃着手里的饭团,还用空纸杯,跟旁边的老人要了热茶。
竹马如其所言,看起来真的很开心。
比和他坐在廊沿上喝茶还要开心。
段于渊从下午六点,埋伏到夜间十点,竹马都没有离去的意思。
段于渊觉得呐闷,直到看见竹马,跟旁边的老人借来纸箱,摊开来席地铺在公园凉亭的地上。
「你又被赶出来了?」旁边老人问他的竹马。
「嗯,没办法,这次是第二次迟缴,房东直接把我行李整理好扔出来,我连跟他疏通一下都没机会。」
他的竹马叹了口气,侧躺在老人坐着的纸箱上。
「但这里也不错,夏天天凉、还可以赏月。」
竹马感慨:「以前在老家时,我也常跟段于渊一起赏月,好怀念啊……」
老人问竹马:「你有老家?那你干嘛不回去?」
竹马笑笑:「一言难尽。」
10
段于渊提出和竹马分租公寓的建议。
竹马一开始十分迟疑,不是跟他住的问题,而是租金。
「呃,你一半、我一半吗?但我可能负担不起你觉得ok的公寓……」
「有认识的亲戚,能够便宜租到套房。」段于渊面无表情。
竹马握着他的手,盛重地感谢了自己。
这让段于渊始终没说出口,关于他其实担了十分之九套房租金的事情。
11
同居八个月后,老家传来段在田病危的消息。
身为继承人的段于渊被紧急召回本家,等待他的,除了病榻上看来行将就木的段在田,还有无止尽的相亲。
段于渊膝反射拒绝。但母亲声泪俱下、父亲语重心长。
他们异口同声说,前任家督随时有可能驾鹤归西,段家道统不能无后。
段于渊无奈,只能跟竹马说明实情,表示得暂时搬回老家。
「啊,不要紧,我也正想说那间套房租金太高,想找间便宜一点的搬过去。」
竹马非常豁达、段于渊非常郁闷。
12
段于渊意识到自己可能被骗,是在搬回本家第三个月、第十二次相亲失败后。
原因是段在田按捺不住装病,半夜偷跑起来去庭院溜跶、被段于渊撞见。
段于渊七窍生烟,但段在田义正辞严。
「不这样做,你这小子根本离不开李以瑞。」
段于渊想再搬回去他的温柔乡。但他向竹马说明,竹马却笑说已经找到新住处了。
「你也该多回家,让叔叔他们安心。」竹马劝他。
但段于渊没听竹马的劝,他气到当晚便收拾细软,搬离本家,到下城道观的弟子精舍鳏宿。
而这是他鳏宿的第三天。
13
段于渊懊恼地看向被窝,那个让他睡不着的罪魁祸首。
明明竹马睡在身边时,他那玩意儿总是挺安分的,至少不会半夜起义。
虽然有时、早晨看见竹马的睡脸,在旁边毫无防备地安歇时,会稍微抬头那么一下子,但段于渊总是能安抚得很好。
毕竟他,光是看着竹马的人、闻着他的气味,便能解决生理需求。
迅速、妥善、确实。
14
但现在,人也没了、气味也没了。
他试着播放以前录的影片,但影片不比人,无臭无味,起不了生理反应。
段于渊吐了口长气。
他实在不想用这一招的。
15
段家少主取出毛笔,法力灌注指尖,在掌背画了个圆圈。
他往掌背吹口气,圆圈化成了火柴人,在段于渊掌背上跳动,一路跳进掌心。
火柴人乖巧地跪坐着看他。
段于渊俯视着火柴人,火柴人便转过背来,让段于渊在他背上写字。
『你在做什么?』段于渊写道。
火柴人在段于渊掌心躺平,做了个拉被子的动作,四肢微微蜷曲。
「睡了啊……」段于渊感叹,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这都凌晨两点了。
段于渊想了想,又写道:『今天有发生什么开心的事情吗?』
火柴人歪首想想,做出走路的动作,然后像发现什么似的,跳起来指着地上,然后拾起了什么,开心地抱着那东西转圈圈。
「……捡到钱吗?」段于渊扯了下嘴皮。
『今天有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吗?』段于渊又写道。
火柴人又思忖良久,最后右手举高,像拉着什么拉环似的,做出摇摇晃晃的模样。
段于渊本来不明所以,但火柴人的腰忽然扭了下,目露凶光(虽然火柴人没有眼睛,但段于渊感觉得出来气势),伸手拍掉了什么。
「在公交车上、被性骚扰吗……」段于渊醒悟过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不知道为什么,竹马特别有吸引怪人的体质。
他看着再度乖巧跪坐回他掌心的火柴人,吞了口涎沫。
段于渊伸出手指,又缩回手指。
段于渊迟疑良久,最终还是把指尖点在火柴人背上。
『可以、自渎给我看吗?』
16
段于渊疲惫的模样,引起了竹马的注意。
「段于渊?你怎么了吗?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竹马拍了拍他的背,对段于渊的一獗不振感到忧心。
「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啊!兄弟挺你,没什么大事解决不了的。」
段于渊回想着昨晚的情景,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竟然、对着一个只有二维线条图案的火柴人……
勃起了。
还射了。
还不只一次。
这真是身体上、精神上、肾脏上的三重打击。
段于渊再起不能。
17
看着离得他极近,以关怀的目光望着他的竹马,段于渊下定决心。
还是听竹马的劝、偶尔回一下老家。找出段家珍藏的典籍,调整一下小犬咒的术式,把火柴人……特别是胯下那处,改得更精致一些好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