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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酆岛徐莫礼绑架事件 9

作者:吐维 当前章节:53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0:51

「别误会,我不是指那方面的喜欢,我并没有这种嗜好。我说喜欢你,纯粹是朋友之间、也可说是上司对下属的欣赏,我很欣赏你,段于渊,即使撇除那些复杂的利益关系,我也会想跟你做朋友。」

段于渊默然无语。徐莫礼知他脾性,又说:「但是单独把你延揽进来,你不会尽心办事。警察工作对你来讲,一向是可有可无,所以我才借助李以瑞。」

徐莫礼托着下颚,扬起唇角。

「以瑞是个认真的孩子,他很在意他人的想法。一但感觉自己被需求、被期许,就会豁出去卖命。而只要他卖命,你就会跟着他流血流汗,无形中达成我利用你的目的,这是我让以瑞进一七四最大的原因。」

段于渊总算开了口:「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这回换徐莫礼沉默半晌。「我打算,解散一七四小组。」

段于渊怔了怔:「解散?」

「我会成立这个小组,其实出于我的私心。我有想要调查的事情,一个我穷尽半生、都没能弄懂是怎么回事的事情。」

徐莫礼说着,忽然又笑了声。

「不怕你倒弹,我这个人,从小就是天之骄子。我在徐家长大,长兄也好、我的双胞胎弟弟百罗也好,虽然都是聪明人,但他们没一个及得上我。我从小课业便是第一、运动也不落人后,做什么都是名列前茅。」

「但这样的我,却有件永远也弄不懂的事,就在我九岁那年。」

「什么事……?」段于渊问。

徐莫礼摇摇头。「说来话长,但这件事的发生,影响了我整个人生。我原本一直以为,这世上没什么不可思议的事,那些怪力乱神,都是愚蠢的人类为了安自己的心,编造出来的谎言罢了。」

「但那件事让我深刻体认到,原来我所以为平凡无奇的世界,有可能并不是真的,这世上存在我所看不见的东西、无法明白的事。」

「如果不厘清这一点,我这一生,都无法说服自己存在的理由。」

徐莫礼深吸了口气。

「但这些,终究是我自己的问题。让你们去调查这些事,已经是我公器私用,让你们因此失去性命,更非我所愿。」

他闭了下眼。「我本来有所觉悟,若你和李以瑞这次回不来,我就会辞去分局长的职务,其实钱老师过世时,我就该这么做了。我的任性妄为,后果应该由我自己承担,而不是你们这些年轻人。」

段于渊垂下头。「鬼宅的事、不是你的问题。」

他说:「瑞瑞遭遇危险,是因为我,我才是任性妄为的人。」

段于渊没有多做说明,但徐莫礼竟似能够理解。

他望着段于渊,忽说:「我利用洪理月持用制式枪枝的编号,找出了枪枝可能的来源。」

听见「洪理月」三字,段于渊的眼瞳明显黑了一层,但徐莫礼像是没有查觉般,续道:

「当然枪不是正规管道进来R城的,但在R城,即使是走私枪枝,台面下也自有管理机制。」

依徐莫礼的说法,走私枪枝的管道分为三种,一种是直接向黑市改造枪枝的军火商购买。这些军火商会购买未贯通枪管的假枪,再以车床等工具将枪管贯通,制造出的枪枝称为土造枪,通常杀伤力较低、也容易走火。

还有一种,就是向国外掮客购买。掮客会以夹带的方式,比如海运汽车或空运冷冻包裹的方式,避开检查,将枪枝拆卸后带进R城内再重新组装。

但掮客能带的军火极其有限,也因此R城的黑帮大老、或是佣兵集团,最常用的方式是第三种,也就是所谓「偷梁换柱」。

利用能够合法进口枪枝的都市做为掩护,向国外军火商订购后,以交换水单,也就是输入A城、但实际上是进入B城的方式,大量购入枪枝。

这么做的前题是在海关有内应,否则一但开箱验货,便功败垂成。

但R城港口、机场的海关流动率高,长期实行的风险太大。

「这几年走私枪枝,多数都是从酆岛。」徐莫礼说:「酆岛人流少、海关大多是不动产,又有『凶兽』罩着,要买通、要调查身家都容易。」

段于渊沉默片刻,徐莫礼观察他的表情,笑了笑:「你在想,我为何会这么清楚是吗?这就是我现在要说明的。」

「我找了酆岛这几年、各方势力透过抽梁换柱、进口枪械的清单。我发现洪理月持用的枪枝,和其他两个抢匪持用的枪枝,虽是不同时间点从酆岛引进的,但每次引进枪枝的时间,却都微妙地和某个势力购入枪枝的时间相同。」

「什么势力?」段于渊问。

「徐家。」徐莫礼淡淡说,段于渊睁大了眼睛。

「不怕你笑话。我知道我父母亲、甚至百罗,一直有在做类似生意,做为子女、做为兄弟,我也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维持财团运作,有些东西还是不可或缺的。毕竟有时我不犯人、人会来犯我。」

徐莫礼叹口气:「某些方面,这也是我当年被他们送进警界的原因。」

段于渊没有答腔,徐莫礼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笑笑。

「这件事,如果被以瑞知道,他应该会很受打击吧?那孩子,一向很正直,而且很相信我。」

「徐家、是公交车事件的幕后主使?」段于渊问。

「我想应该不是,这种事又不能赚钱,以母亲的个性,不会轻易涉入这种危险的勾当,但单纯提供枪枝就另当别论。在调查之前,我也不敢下定论。」

徐莫礼吐了口长气。

「无论如何,我认为还是得让你知道。如果这件事真有徐家涉入其中,那危险性会大幅提高,特别是以瑞,他是唯一实际经历公交车事件的人。毕竟我大哥也好、母亲也好,对于危及家族的人事物,是不会有丝毫手软的。」

「你要、背叛自己的家族吗?」段于渊问。

徐莫礼歪了下头。「说背叛太严重了,我只是尽我这个职位的人应尽的义务,找出凶嫌、绳之以法,这对我们警察而言,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只是很多人坐上位置之后,就忽然忘记了而已。」

徐莫礼瞳仁黑沉、语气清淡。

「而且这些,在他们送我进来警界时,应该就要有心理准备了,不是吗?」

段于渊沉默了一会儿。

「跟我坦白,是因为你心存愧疚?」他问徐莫礼。

「不,是因为我喜欢你这个人,我以为我一开始就说明了。」

徐莫礼说:「虽然你可能不信,但我总觉得曾经见过你,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我最惊慌失措的时候,是你出现在我的身边、拯救了绝望的我。」

大概是段于渊的表情太过抽慉,徐莫礼没再深入下去,只露齿一笑。

「这可不是什么三流的搭讪台词,我说过了,我曾遇过连我自己也无法解释的事,这便是其中之一。」

但段于渊却没有笑,他盯着洁白的床单,忽然开口。

「副座……曾经谈过感情吗?」

徐莫礼笑起来。

「难得听你叫我『副座』,看来我跟你这番坦白,也不是毫无效果,让你至少能够多信任我一些。」

段于渊嗫嚅着,最终还是说了:「我……近期、可能会和一个人告白。」

「李以瑞吗?」徐莫礼直白地问,段于渊蓦地瞪大眼睛。

「……有这么惊讶吗?老实说听到你到现在都还没跟他剖白过心意,我才觉得惊讶,我以为你们早就……」

徐莫礼斟酌着措词。

「总之,我在警界这么多年,看过许多对搭档。你是段家少主,应该也明白御人之术,重要在于理解人与人间的关系。」

「但我看过这么多人,从没两个人的关系,像你和以瑞这样的……特别。」

段于渊忍不住出声:「……特别?」

「嗯,彷佛少了另一个人,这世界的存在就不具意义、明天世界就要毁灭了一样。」徐莫礼笑笑。

段于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我有表现得那么明显?」

「不是你,是李以瑞。」

徐莫礼的话让段于渊一阵错愕。

「这是我第二次来医院探望你。第一次来的时候,你还没醒,以瑞还坐着轮椅。我来的时候遇到另一个人正好离开,看样子应该是你段家的叔叔。」

「我撞见他和李以瑞,在你病房门口,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但我是第一次在以瑞脸上看到那种表情,以瑞虽然有时冲动了点,但我一向觉得他心理素质强,遇到关键时刻很能派上用场。」

徐莫礼双手抱臂。「所以那是我头一次看到以瑞……那么崩溃的样子。」

段于渊怔怔地听着,徐莫礼又说:「你叔叔走后,他推轮椅进了你的病房,就这样坐在你床边,痴痴盯着你的脸,我待了十五分钟左右,他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那样子,简直像是……」

「像是、什么?」段于渊喉咙干涩。

「像是怕眨了眼,你就会消失在他面前一样。」徐莫礼说。

他伸展了下双手,语气略带无奈。

「你刚问我有没有谈过感情,很遗憾的,我并没有过那种经验,也不打算做那种妨碍自己人生的事。但我那时候在门外看着,便想,啊,原来这世界上,人与人之间,也能有这种深刻入骨、却又如此纯粹的情感。」

「让我有些羡慕,对于能够经历那种情感的人。这是许多人穷尽一生都求不得的。」

段于渊沉默良久,才重新开口。

「副座觉得……我不说破、会比较好?」

徐莫礼笑起来。

「我的人生,并没有成功到能在这方面给予他人有效建议,只能靠你自己判断,小段。」

徐莫礼说:「只是我不希望因为这件事,让分局失去两个优秀的同仁,特别是你。我想说的,就只有这个而已。」

他从床边站起。

「不过若真的这么困扰,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鬼宅的事是我亏欠你们,包括太祖和韩巡官在内,这个春天你们都辛苦了。」

「怎么样,等伤好之后,我来替你们安排个假期,算是聊表我的歉意如何?」

段于渊不置可否。徐莫礼也没要他回答的意思,径自解开案头的黄玫瑰,把花散插在床头的花瓶上。

「你要、小心安全。」段于渊忽然说:「酆岛的事,以你的立场,很危险。」

徐莫礼似乎微感意外,他手里还持着一朵黄玫瑰,闻言回首笑了笑。

「承你吉言,我会的。」

「爸、爸……?」

李以瑞差点没把桌子给翻了。

他浑身像是筛子一般地抖,一如十三年前、在那所国中的中庭。

听见李以瑞的叫法,原先不明究理的段于渊也立即警醒。他从桌子那头过来,护在李以瑞身前,就连段于渊的模样,也和十三年前似曾相识。

但对方全然没有注意段于渊。

「瑞瑞,我是来找你的。」

男人搓着手,似乎真的相当不安,侍者拉了把椅子过来,就搁在段于渊和他的桌畔,但无论李以瑞还是男人,都没有落坐。

「谁叫你过来?」段于渊一针见血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瑞瑞在这?」

男人似乎略笑了下,仍旧望向脸色惨白的李以瑞。

「瑞瑞,这么多年没见,你长大了。」男人说。

李以瑞仍旧说不出话来,他一手握在椅把上,好止住颠痫一般的颤抖,段于渊回头看了他一眼,满脸担忧。

「我找了你好久,宜瑞,我去过我们以前住的公寓,但那里早就没人了,你的名字和住址都换了、长相也不一样了,没人肯告诉我你的行踪。」

男人说着。「我真的没有办法,只好去网络上找人的版,放了你小时候的照片上去,就是国中那时候的。」

「我等了两个月,都没人响应我,直到最近,才终于有人找上我,说是他认识你,能够带我找到你。」

男人又往李以瑞走了一步。

「那个人说,你现在在当警察,真令我惊讶,原来杀人犯也能够当警察吗?不过看你好好的、正正经经的生活,我安心多了,瑞雪也会为你高兴才是。」

听见「瑞雪」这个名字,李以瑞像是再也忍耐不了。他双眼满是血丝,透过段于渊望着男人。

「事到如今……」

他刚开了口,就抖得不成声,忙吞了口涎沫。

「……事到如今,你找我、想干什么?」

他嗓音略微提高,周围的宾客都朝他们望过来。李以瑞看侍者一脸尴尬,似乎想提醒他们、却又因为氛围不敢擅入。

男人先在座位上坐了下来。他动作局促,彷佛生平第一次坐这种椅子似的,屁股只沾了前端,腰杆挺直,两手紧揣着西装外套,彷佛里头藏了什么似地,神情也畏畏缩缩。

很难想象这样的男人,当年会有胆量拿着刀,闯进都是学生的校园里。

虽然男人的长相也好、体态也好,在李以瑞的记忆里,早已模糊得和陌生人无异。但看着男人如今憔悴的样子,李以瑞还是觉得心情复杂。

「段于渊,你先坐回去。」李以瑞深吸两口气,指挥搭档道。

段于渊看上去有些不放心,但李以瑞态度坚持,段于渊也只能照办。

「我只是想,有些事情,应该跟你说清楚。」

男人依旧合握着手,低垂着头。

「这十年……我在监狱里,每天都在想,我终究是做得不对。问题不在你身上,瑞雪不能算是你杀的、她的仇人另有其人,不能全算在你头上,宜瑞。」

李以瑞没有答腔,段于渊便代他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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