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勇者?喔,是在讲那个BL作家的案子吧?我听太祖说了,据说你们现在很困扰。”
“老师也知道BL吗?”李以瑞有点意外。
“嗯,我大女儿很喜欢,她现在国中一年级,太祖说的那个『捻草惹草』,貌似我大女儿也有她的书,还整天在网络上跟人家讨论呢!”吕立威笑着说。
“她也是书迷?那她有参加新书试读吗?”李以瑞问。
“试读?应该是没有,我记得她本来说要去那个作家的新书发表会,但后来没有抽中,还因为买不到限定版生气呢!”吕立威笑说。
“限定版?”
“好像因为新书有限量版本还什么的,只卖给有抽中发表会的读者,还要事先在网络上付款,到现场才能拿书的样子。因为预购要填手机和真实姓名,我大女儿还跟我借人头,所以我才知道这件事。”
李以瑞不禁松了口气,吕立威毕竟刑警属性,看李以瑞的反应,忍不住问:“怎么了,试读有什么问题吗?”
李以瑞看了段于渊一眼,段于渊便说:“连续坠楼事件。”
“连续坠楼?喔喔,你是说你们上周末连续报验六件跳楼的那件事吧?我听太祖说了,真是辛苦你们了。可是等一下,这跟那个BL作家有关系吗?”
李以瑞正要回答,段于渊忽然说:“七件。”
“嗯?”
段于渊低头看着手机,扬了下画面。
“韩巡官刚传过来,上城派出所辖内,第七件,一样是女子坠楼。”
李以瑞发出呻吟声,但段于渊接下来的话让他惊讶不已。。
“坠楼女子年仅九岁……送医后保住性命、意识清醒,现在人在市立医院。”
☆
魔王在黑暗中清醒过来。
他浑身酸痛,背部和腿部像被殴打过一样,连伸直腿都有困难。
他是全魔界最优秀的魔法师,而且多数魔法师身体能力不理想,他却不同,魔族的狂战士和他徒手交战,也未必能战胜他。
这样的他,从小到大从未陷入这种境地。除了四肢无力,身后那处的疼痛更胜一切,屁股像是被人活生生从中撕裂一样,痛得魔王很想骂人类脏话。
更让魔王难堪的是,他才微微一动,就有液状物从那处流出来。那液状物浓稠、热烫,顺着他身后穴口,缓缓滑下大腿内侧。
魔王不用特地去看,就猜得到那是什么东西。
他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被禁锢在某个宽大的臂弯里。
他在黑暗中睁大眼睛,魔族夜能视物,这也是退魔战争中他们最大的优势。他发现自己竟被那个男人搂在怀里,胸膛贴着背脊,而无论是他还是那个男人,全都一丝不挂。
“可恶……”
魔王咬着牙。勇者似乎睡着了,那双好看的眼睫紧阖着,优美如同雕塑一般的身体横躺在洞窟里的干草堆上,而昨晚整治得他七荤八素的东西就顶在他大腿内侧,依然精神奕奕。
……这个混账。退魔战争时,魔王就体认过勇者的体力惊人,连续三天不阖眼都还能上战场。
魔王在洞窟角落捡拾了自己半碎的衣物,他的衣袍已被撕裂,裤子勉强能遮蔽大腿,兜帽已不翼而飞,靴子在他差点被神殿的神官轮奸时不知道掉哪去了。
魔王扶着洞壁起身,才发现大腿有点合不拢,忍不住耳根发热。
他走到洞窟口,面对漆黑一片的神圣森林,压抑住身体的不适,沉声开口。
“亚德里亚?”
洞窟附近的草丛动了一下,有个身影蹲踞在那里。
“是,魔王陛下。”身影淡淡回应。
“准备好了吗?”魔王问。
“是,骑兽在湖边等着,从这里骑乘黑魔龙回到魔界,只要一个日夜,我会盯着阿瑟哥哥,如果他醒来,我会拖住他。”
“他醒不过来的。”
魔王冷冷地说,他冒险在自己体内下药,为的就是这一刻。
他知道勇者虽然照三餐来地牢探望他,时不时还把他绑进自己的寝室,但其实对他曾未放松戒备。
虽然他身上有王国的神官亲自下的咒印,封印了他所有魔力。
但勇者除了上他时,一定会妥善束缚他的四肢、用道具堵住他的口,有时还替他上眼罩。房间内也不放任何尖锐物品,连圣剑都隔绝在他视线范围外,即使跟他接吻时,眼楮深处都还带着警觉。
魔王不禁自嘲地笑了声。方才在洞窟里交合时,有那么一瞬间,勇者和他视线交投时,他竟有种……他们其实心意相通的错觉。
“魔王……希尔……”勇者还反复呼唤他的名字。
但事实证明,错觉终究是错觉。
为了对付他这老奸巨猾的对手,他把魔界森林独有“食梦草”制成的毒药,透过亚德里亚,和催淫药“沙勒曼德”一起交给公主,让公主下在自己身上,再装成中招昏迷的样子,让公主把他送进神殿。
这种“食梦草”的毒,对魔族和魔兽免疫,但对人类和圣兽而言有奇效,能让一头远古巨兽睡上整整一个月。
如果勇者不对他做到底、不像昨夜那样反复地、近乎疯狂地折磨他,或许还无法妥善发挥药性。
但魔王知道,以勇者对他近乎病态的执着程度,目睹神殿里的香艳现场后,肯定会按捺不住。
他还特地要亚德里亚按兵不动,等神官们将他蹂躏到某个程度后,再让亚德里亚引导勇者找到他。
沙勒曼德淫毒的急迫性、加上巧妙把握勇者的心理状态,让勇者终于放下一切警觉心,在这个几无防备的洞窟里侵犯他,最终着了他的道。
魔王无法去想勇者清醒后,面对远走高飞的他、还有惨遭背叛与欺骗的自己,会是什么表情。
毕竟他,现在并没有同情敌人的余地。
“追兵快来了,请魔王陛下尽快启程。”魔王听见亚德里亚的声音。
要做到这一切,现在伏首在他身前的男子——勇者同父异母的弟弟、家族的私生子,亚德里亚的存在是必要的。
当初亚德里亚来找他时,魔王还半信半疑。
但亚德里亚不仅替他找回了魔杖、还准备了魔兽,勇者也确实中毒沉睡,魔王才明白这人是真心要背叛他的亲哥哥。
“为什么要帮我?”骑上魔兽后,魔王忍不住问他:“阿瑟对你很好。”
亚德里亚看了魔王一眼,又凝视着洞窟里熟睡的勇者。
“哥哥是对我很好。”亚德里亚淡淡地说:“但他永远不会是我的。”
魔王有些惊讶,心里闪过许多想法,但他现在身处险境,只能暂时压抑住心头那些异样的情绪。
“所以你……才逼瑟费萝跳崖吗?”魔王喃喃说。
他望着自己持缰绳的手腕,神官的咒印经过勇者这三个月不分日夜、为他灌注魔力冲刷,已经淡到几乎要消融了。
照这样的情况,回到魔界森林后,应该就能完全解除,他就能取回他至高无上的魔力,那就再也无惧任何人。
他再也不需要勇者的保护了。
魔王咬了下唇,远方传来嘈杂的声音,料想是神殿里那些神官找来了,昨晚他们被勇者无差别的爆打一顿,不可能就这样算了。
他最后一次望向洞窟。
别了,勇者。
别了,我的宿敌。
别了,我的……
魔王驱动魔力,黑翼魔龙拍动翅膀,带着魔王飞上高空,往魔界的方向远去。
☆
“哟!这不是太祖吗?”
吕立威走进急诊病房,宋叔正捱在病床旁,似乎在跟小女孩的家属沟通什么事,看见吕立威,还有他身后的李以瑞和段于渊,一下子瞪大眼。
“喂,将军!你怎么还没死啊?”
宋叔迎过来,两个年过五十的大叔立马抱在一起。吕立威猛拍宋叔的背,也不顾这里是病房,呵呵大笑起来。
“什么话,你皇帝都还没薨,做将军的怎么可以先英年早逝?”
吕立威笑着,又问:“不过你怎么会到现场?你不是在海湾做内勤吗?还是你们那个副座小伙子终于说动吾皇,你要重出江湖了?”
“一把老骨头了,什么重出江湖,我现在只想当太上皇。”
宋叔也笑着,他又叹了口气。
“但是徐莫礼没错,他最近想筹组一个新的小组,打算把我也拉进去,我欠他老爸一个人情,很难拒绝,这是那个小组第一个案件。”
宋叔看了眼绿色隔帘后的病床。吕立威歪了下唇。
“真不愧是皇亲国戚,说要新小组,马上就有人望风景从。”
“副座是有办案实力的,也有实绩,倒不完全是靠血统。”
宋叔看了吕立威背后的李以瑞一眼,转移了话题:“你怎么会在这里?还跟以瑞小段他们在一起?”
李以瑞有点尴尬,二十年前事件发生时,吕立威还在R城刑大少年队,但宋叔已经在刑大重案组,承办好几起知名大案。
少年队的案件对外都保密,吕立威可能也没向旁人提起。
也因此宋叔并不知道李以瑞的事件详情,当然也不知道这间医院楼上还睡着她重度昏迷的母亲。
“呃,我想说跟吕老师很久没见面了,在学时他很照顾我和段于渊,所以约他出来喝咖啡,刚好在这附近,接到讯息就过来了。”
“特地跑来市立医院附近?你们不是一个住上城、一个住下城西南吗?嫌油钱不够贵喔?”
宋叔不愧是资深刑警,马上挑出毛病,李以瑞只得搔搔头。
这时段于渊说话了:“被害人怎么样?”
宋叔回头望向病床。“还好,小女孩家住在五楼,但三楼刚好有个挡雨板,她先撞在档雨板上,才翻下来一楼的花圃里。小孩子身体软,又是屁股先着地,医生说只有右手臂有轻微骨裂,没有生命危险。”
“可以问话吗?”段于渊问。
宋叔苦笑了下。“我刚也这么问她褓姆,但她说小朋友受到很大惊吓,有点陷入混乱,要我们等一下再做笔录。”
李以瑞想也是,突然从高楼摔下来,又是不满十岁的小朋友,要他这个成年男子都吓到锉尿了,不惊吓才奇怪。
“褓姆?”
“嗯,小女孩的父母似乎到国外出差了,要下周才会回来。父母好像经常这样,小女孩有个姊姊,也是保母带大。”
“宋叔,那书……”李以瑞问,宋叔点点头。
“刚问过家属了,学校正在放寒假,摔下来之前,她正在房间里自己看书。我刚请在家里的姊姊帮忙拍照了,是最新的第四集 没错。”
“欸,等一下,这书不是十八禁的吗?小学生也买得到吗?”
李以瑞怔然,就他读过的内容,绝对不适合R市任何一个小学生观看。
宋叔说:“好像是姊姊的书,姊姊大妹妹六岁,今年刚上高一,是用妈妈的名义跟花田出版社应募试读,这是我刚在电话里问姊姊的。妹妹似乎没看过前面的集数,只是看封面漂亮拿来翻一下,刚问她第四集 内容,她说看不懂。”
李以瑞还待问什么,段于渊却已走向前,走到绿色帘子后头,一手拉开半片帘,低头看着病床上的人。
“啊,段于渊,等一下……”李以瑞忙跟过去。小女孩似乎受到惊吓,身旁看起来像是褓姆的人也一脸错愕。
“事态紧急,请你回答问题。”
段于渊面无表情地说。李以瑞看那个女孩十分瘦小,头发清汤挂面地垂在肩上,脸上戴着眼镜,身上还穿着白色洋装,看起来就是个随处可见的小学女生。她右手还包着夹板,感觉刚哭过一阵,眼眶全是红的。
“段于渊,你吓到她了。”
李以瑞看着女孩泫然欲泣的表情,叹了口气,伸手把段于渊推到身后。
段于渊看起来还有话想说,但李以瑞把手放在背后,对他摇了摇手指。
“小朋友,我是警察叔叔。”李以瑞双手插腰,对着女孩笑了笑。“你现在可以跟叔叔聊聊天吗?”
女孩望着李以瑞的笑脸,脸上神情比面对段于渊时放松许多。
“叔叔?”女孩问:“不是哥哥吗?”
李以瑞承认自己有点虚荣心。“哈哈,哥哥吗?好啊,我叫作李以瑞,你叫我瑞瑞哥哥好了。”
女孩没吭声,李以瑞只好自己抓了抓头。
“你为什么会家里楼上掉下来啊?不小心的吗?”李以瑞单刀直入地问。
小女孩呆呆地望着李以瑞,李以瑞想会不会是自己问话方式不对,但他没待过少年队,老实说对应付小孩有点不擅长。
他想了一下,换了个方式:“你为什么会受伤啊?”他指了指女孩包夹板的手。
这回小女孩总算有反应了。“因为我……掉下来。”
“掉下来?为什么?”李以瑞耐心的问。
小女孩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就想跳下去。有个哥哥来找我,跟我说了很多话。”
李以瑞回头瞥了段于渊一眼,宋叔他们不知何时也围了上来。
“哥哥?是跟我一样的哥哥吗?”李以瑞指指自己。
小女孩望了他一眼。“不、那个大哥哥……比较帅。”语气颇为老成。
李以瑞歪了下脸。
“那个很帅的大哥哥,跟你想跳下去,这两件事情有关系吗?”
小女孩却答非所问。
“反正我就算死了,也没有人会关心。”
李以瑞一愣,就算自来熟如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话。
他回头看了眼小女孩的褓姆,她好像在跟人讲电话,但又不是女孩的父母,而是朋友之类的人。自己照顾的小孩发生这种事,她好像完全无所谓的样子。
“那个大哥哥,是你认识的人?”李以瑞只好换了个问法。
“不认识……但好像又认识……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这下李以瑞当真一头雾水。“那个大哥哥,是闯进你家里吗?”
褓姆在旁边说:“不可能,我一直在楼下,没有人闯进来。”
果然女孩摇了摇头。“没有,不是在家里。”
“不是在家里?”这回是段于渊出声。“那是哪里?”
女孩有点困惑般,微微眯起了眼。“我不知道那是哪里,后来大哥哥就不见了,我醒过来,就在医院里了。”
女孩的语句颇为支离破碎,李以瑞还在努力拼凑,他背后的宋叔开口了。
“那个很帅的大哥哥,有什么特征吗?”
女孩这回倒是对答如流:“长得很帅、只有一只眼睛,右边戴眼罩,头发长长的,穿着很像电视剧里的人穿的衣服。”
这回包含李以瑞在内的人全都愣住了,李以瑞试探着问:“呃,你说的人,是真的存在的那种吗?还是幻想?”
小女孩有点生气,对于李以瑞的质疑。
“是真的!我看到他了!他还跟我说了很多话,虽然我都听不太懂。”
女孩摸了下自己肩膀,李以瑞仍不放弃。
“会不会是你在书上读到什么人,结果作梦梦到,把他跟现实混在一起了?对了,你姊姊说你好像在读一本魔王和勇者的故事,是故事里头的人吗?”
小女孩摇了摇头,回答得斩钉截铁。
“不是,书里面没有这个人。”
李以瑞又问了小女孩几个问题,但女孩只是反复强调那个男人的长相细节,其他的都问不出个所以然。最后急诊室的护理师过来,委婉地警告他们太吵了,会吵到其他病人,李以瑞只好先作罢。
宋叔和褓姆约了之后作笔录的时间,一行人决定先返回海湾分局。
段于渊要先去开车,宋叔就说要顺道载吕立威回去,两人都先往停车场方向离去,留下李以瑞和吕立威在医院等候。
李以瑞走出急诊室时,有个人与他擦肩而过,感觉这人应该是在急诊室门口站了许久,以至于李以瑞一开门,这人就紧急背过身去,往大厅方向离去。
李以瑞没看清他的脸,只依稀看见他的背影。
那是个看上去年龄与他相仿的男子,穿着轻便的帽T、脚上是运动鞋,身高和段于渊差不多,留着一头清爽的短发。